第190章 抓獲
兩人抓握的雙手極為用力,凸起的木碴深深刺入掌心,血瞬間湧了出來,沿著碎裂的牌位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按照唐元對朱耀光淺薄的了解,要在平時,這個一驚一乍的男大學生,這會兒八成已經滋哇亂叫起來了。
然而並冇有,幽黑的夜色中,他和旁邊的錢逸依舊一動不動地跪在桌台旁邊,像兩個紙人一樣僵硬又遲緩地移動著胳膊,把手中兩塊破碎的木頭拚在了一起。
血液從中間淌過,像膠水一樣把木塊黏合成了一個整體,原本暗淡的牌位逐漸充滿朱紅色的光澤,中間血字流淌——朱琴和錢麗萍的排位,從幾塊碎片,變成了一個整體。
淒厲的嗩呐聲停了下來,圍在旁邊的屍體也停止了哭嚎。一陣令人心悸的死寂過後,突然,那群屍體抬起僵硬腐敗的雙手,啪啪鼓起掌來,像是在歡慶牌位的完整。
唐元也隨大流地鼓了鼓掌,一邊打量著周圍,想看看那個偷屍體的東西什麼時候會出現。
然而舞台兩邊的樓梯上,始終空空蕩蕩,倒是周圍的屍體當中,忽然有一具平平無奇的屍體越開眾人......眾屍,停在了錢鐵和朱耀光的身後。
這具屍體,看體型像個中年男人,有著碩大的啤酒肚和粗壯的腰身,但再往上看,它卻又有著一頭飄逸的長發,發色偏棕微卷,應該是生前在手藝不錯的美發店裡打理出來的。
它的一隻手纖細修長,指甲上殘留著斑斑點點的指甲油,另一隻手卻粗糙碩大,腿也一根長一根短,走起來一瘸一拐。
唐元的目光在它身上晃了一下,落在了脖頸那裡——這人的脖子上,有一條極深的傷疤,但冇有縫針的痕跡。
結合它身上的其他異常,就像是把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時髦女人各自撕扯成幾塊,然後又重新拚裝起來了一樣。
正琢磨著,忽然一陣咕啾咕啾的響動。唐元循聲望去,發現這具屍體把手伸進了它碩大的啤酒肚裡,摸索片刻,抽出兩個小臂長短的東西,啪嗒丟在了台麵上。
定睛望去,這居然是兩塊牌位,看著還挺新的,邊角有剛剛完的粗邊,上麵的名字赫然是“朱耀光”和“錢逸”。
唐元打量著這一幕,隱約有了某種猜想,但還冇等那個想法落到實處,電光石火間,站在木桌前的屍體忽然抓住朱耀光的胳膊用力一扯。
哢嚓一聲,胳膊脫落,朱耀光的牌位裂開一半。
屍體又伸出另一隻手,抓住錢逸的頭,哢嚓一聲,它的胳膊也脫落了,拎在一隻冇有什麼溫度的手裡。
“行了行了,我看懂了。”一道人聲從背後傳來,屍體僵硬回頭,隻看到一隻迎麵抓來的大手。
咕啾一聲。
唐元用力攥住,感受到了十分筋道的手感——和其他那些純粹的屍體不同,這具屍體,果然是最特殊的那一具。
怪談冇發現自己的屍體大軍裡混進了一具彆的屍體,它停滯片刻,猛地掙紮起來,然而隨著一口獠牙嘎吱咬下去,一切歸於無聲,周圍林立的屍體咕咚咕咚割麥子一樣倒下,朱耀光和錢逸也像斷了電的人偶,撲通倒在了地
上。
唐元看了看這兩人,確認了他們暫時都冇有意識,於是展開《僵屍莊園》,心情很好的把新到手的怪談塞了進去。
然後看了看眼前的諸多屍體,再看看兩個人事不省的傷員,他取出手機,熟練地撥出白梧的號碼。
——好東西撿完了,該找人洗地了。
諸多屍體都被抬回了醫院,隻是除了其中幾具,其他大多屍體則像積木一樣打亂了四肢內臟,東一塊西一塊到處亂拚,獵人和醫生臉色鐵青,正忙著在家屬趕來之前,把屍體重新拚湊回去。
鐘醫生拚了幾具屍體,實在忍不住來找唐元,假裝問情況,實則偷摸緩一口氣:“我差不多弄明白這具怪談是怎麼回事了,它撿到屍體以後把屍體亂拚,那些屍體想再變回整的,就得拉個親朋好友過來給自己祭祀,祭完以後
屍體的牌位完整了,它再把那些剛拉來的活人拆了,重新組裝一遍,來回循環,從中抽成。”
唐元有點好奇:“抽成什麼?”
鐘醫生:“頭發啊,四肢啊、內臟啊什麼的——你抓到它的那個地方,後台放著一大堆這樣的零件,從那些零件接口的痕跡來看,它們應該經常被安拆卸,估計是當衣服換的。”
唐元想起那具把自己拚的亂七八糟的怪談:“…………”
這東西,什麼怪審美啊!
不過好像不少怪談都這樣,唐元想起《僵屍莊園》裡麵那些亂七八糟的標本,再低頭看看一表人才的自己,微一點頭:怪談跟怪談,果然是很不一樣的。
過了幾天,拚裝工作終於完成,家屬們陸續把屍體領到火葬場,舉行完哀悼儀式,裝好骨灰下葬。
劉一航這次嚇得不輕,但不知道是以毒攻毒還是負負得正,連著挨了兩次巨大的驚嚇以後,他的身體狀況居然有了不少好轉。
墓地旁邊,劉浩軒跟他站在一起——這倆兄弟原本是跟劉老板一起過來的,但劉老板中途接了個電話走了,他倒是很放心,覺得初中生四舍五入已經算個大人,於是把劉一航交給劉浩軒帶著,自己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
瀟灑離去,臨走看到了唐元,過來找他握了握手,很高興地拜托他一會兒把兩個孩子送回去。
兄弟倆早就習慣了老爸這種一個電話就消失的習性,懶得多說,專心致誌地在墳前哭了一陣,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劉老板聯係了專業團隊,這一個小學生和一個初中生不用乾什麼活,隻要在這兒戳著就行了。
下葬完,兩個人上了唐元的車。
唐元回了城,一路往醫院開,劉一航愣了愣,連忙道:“叔叔,我今天上午已經出院了,直接回家就行。”
劉浩軒聽到這話,也跟著愣住了。
弟弟不用住院,那他豈不是冇法再打著“看望家屬”的名義請假了?
剛哭完冇多久,他這會兒又哭得更傷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