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政治的最後博弈(求月票!)
2010年3月20日,周六,洛杉磯比弗利山莊
艾米麗·張家的宅邸坐落在比弗利山莊北麓,占地兩英畝的現代主義建築群落。傍晚六點,陸家的勞斯萊斯幻影駛入雕花鐵門時,車道兩側的日本楓樹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光澤。
陳美玲坐在後排,打量著窗外精心修剪的庭院、反射池和當代雕塑。她輕聲對身旁的陸辰說:“張家在洛杉磯三代了,她祖父是五十年代來美的第一批華裔外科醫生,這宅子是她父親十年前請理查德·邁耶設計的。
陸辰嗯了一聲。他穿著深灰色休閒西裝,冇有打領帶,目光落在手中平板的加密簡報上....歐盟緊急峰會前的最後一輪外交斡旋正在緊張進行。
“今晚放鬆點。”陳美玲伸手按掉平板,“市場休市,天塌不下來。”
陸辰放下設備。他知道母親說得對,但身體裡的弦已經繃了太久,鬆弛反而需要刻意。
宅邸主廳被改造成了臨時音樂廳,可容納百人。舞台中央是一架斯坦威D型三角鋼琴,背景是整麵落地玻璃,窗外是洛杉磯璀璨的夜景。賓客陸續入場,多是西海岸的華人精英圈:醫生、律師、建築師、科技公司高管,還有
幾位南加大的音樂教授。
艾米麗迎上來。她今晚穿著珍珠白色的及膝禮服裙,簡約的剪裁襯托出修長的身形,長發鬆鬆挽起,露出光潔的脖頸。
“陳阿姨,陸先生,歡迎。”她笑容得體,“母親在後台準備,父親在那邊和幾位醫學院的朋友聊天。”
陳美玲的目光越過艾米麗,看到一位六十歲左右,氣質儒雅的華裔男性,正在與幾位西方麵孔交談....那就是張醫生,洛杉磯頂級的整形外科權威。
“你父親看起來比照片上年輕。”陳美玲微笑。
“他每天健身,飲食嚴格,比我還自律。”艾米麗引他們入座前排,“演出七點開始,大約一小時。結束後有簡單的酒會。”
陸辰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這是他習慣的位置,便於觀察全場,也便於必要時提前離場。陳美玲帶著雙胞胎坐在他左側,索菲亞和奧利維亞穿著同款淺藍色小禮服,興奮地四處張望。
七點整,燈光暗下。
張太太.....五十出頭,身材保持得極好....走上舞台。她向觀眾微微鞠躬,冇有多餘言辭,直接坐在鋼琴前。
第一個音符落下時,陸辰略微怔了怔。
是肖邦的《升C小調夜曲》(Op. posth.)。他前世深夜常聽這首曲子。賺了錢卻覺得空虛,這首夜曲的憂鬱和孤獨感曾是他少有的情緒出口。
張太太的演奏技巧精湛,但更難得的是情感克製。她冇有過度渲染肖邦的浪漫,反而彈出了某種現代性的疏離感。陸辰閉上眼睛,讓音符流過。
曲畢,掌聲中,他睜開眼,恰巧看到艾米麗站在側幕旁,正看向他。四目相對,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
中場休息時,陳美玲帶著雙胞胎去洗手間。陸辰獨自站在露台上,洛杉磯的夜風微涼。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點開加密信息....是秦靜發來的歐盟峰會前瞻簡報,摘要顯示德國立場依然強硬。
“陸先生也逃出來透氣?”
他轉身,艾米麗端著兩杯香檳走來,遞給他一杯。
“謝謝。”陸辰接過,“你母親彈得很好。”
“她年輕時在茱莉亞受過嚴苛訓練,後來嫁給父親,做了十幾年全職太太,四十歲後才重新登台。”艾米麗靠在欄杆上,“她說,年輕時彈琴是為了證明自己,現在彈琴是為了安慰自己。”
很通透的話。陸辰看了她一眼:“那你做慈善是為了什麼?”
“為了連接。”艾米麗想了想,“藝術、醫學、金融....這些領域本質都是人與人的連接。隻是形式不同。慈善是我選擇的連接方式。”
露台門再次推開,又一個身影走出來....是李薇。
她今晚顯然精心打扮過:酒紅色絲絨長裙,波浪長發披肩,妝容比平日精致。看到陸辰和艾米麗並肩而立,她腳步微頓,隨即恢複自然笑容。
“陸辰,陳阿姨說你今晚會來。”李薇走近,向艾米麗點頭,“我是李薇,斯坦福大學研究員,和陸辰在數據模型項目上有合作。”
“艾米麗·張,在鳳凰基金工作。”艾米麗微笑回應,“我聽陳阿姨提起過你,說你是斯坦福的尖子生。”
“過獎了。”李薇看向陸辰,“對了,我更新了葡萄牙求助概率模型,最新的蒙特卡洛模擬顯示,他們在3月25日前正式求助的概率上升到82%。數據已經發到你加密郵箱。”
“收到,明天看。”陸辰說。
短暫的沉默。兩個女生站在陸辰兩側,露台上的氣氛微妙起來。
李薇先開口:“張小姐是哥大畢業的?我本科也在東岸,哈佛。”
“我知道,陳阿姨提過。”艾米麗語氣平和,“李小姐是計算機和經濟專業,很厲害。
“你也不差,經濟和藝術史雙學位,還能兼顧擊劍和鋼琴。”李薇微笑,但眼神裡有某種審視,“不過慈善基金的工作和學術研究不太一樣,更需要人情世故吧?”
“確實需要理解人。”艾米麗不卑不亢,“但數據分析能力也很重要,比如評估項目成效、量化社會影響力。在這方麵,我還有很多要向李小姐學習。”
對話禮貌但暗藏機鋒。陸辰聽出來了....李薇在強調自己的學術和專業優勢,艾米麗在展示自己的全麵和情商。兩人都在定位自己相對於對方的價值。
他想起母親那句話:“讓她們競爭。”
競爭,已經開始了。
這時陳美玲帶著雙胞胎回來,看到露台上的三人,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她走過來,自然地插入對話:“都在這裡啊。小薇,你父親今晚冇來?”
“我爸在華盛頓開會,關於IMF增資的議題。”李薇說,“他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李總太客氣了。”陳美玲笑容更深,“對了,下個月鳳凰基金要辦一個科技與藝術融合的論壇,我想邀請你來做個關於數據可視化藝術的演講,有興趣嗎?”
“當然有。”李薇立刻接話,“我正好在研究用機器學習算法生成藝術圖案的課題。”
“那太好了。艾米麗會負責論壇的整體協調,你們可以多溝通。”陳美玲轉向艾米麗,“小艾,你多照顧小薇,她學術強,但活動經驗可能冇你豐富。”
“我會的,陳阿姨。”艾米麗點頭。
陳美玲一手拉起艾米麗,一手拉起李薇:“走,進去吧,下半場要開始了。小辰,你也來。”
陸辰看著母親左右各挽著一個年輕女孩的背影,心中了然。這是陳美玲的棋盤,她正在布子。
下半場是德彪西的《月光》和《亞麻色頭發的少女》。張太太的演奏更加輕盈,音符像月光下的水波。陸辰這次冇有閉眼,他觀察著觀眾....那些洛杉磯精英們臉上的表情:欣賞、放鬆,偶爾的若有所思。
這一刻,冇有杠杆,冇有保證金,冇有政治博弈。隻有音樂、美酒、體麵的社交。
....
演出結束後的小型酒會上,陳美玲如魚得水。她帶著艾米麗和李薇,穿梭於賓客間,介紹、寒暄、建立聯係。陸辰則被張醫生拉住,聊了十分鐘醫療科技投資....老人顯然從妻子那裡聽說了陸辰的背景,想試探他是否有興趣
投資一家做手術機器人的初創公司。
“達芬奇係統壟斷太久了,需要新玩家。”張醫生說,“我們團隊開發的微創助手在精度上有突破,但缺A輪資金。”
陸辰記下公司名字,答應讓鳳凰基金的投資團隊評估。這不是敷衍....醫療科技確實是好賽道,尤其適合做長期布局。
晚上十點,陸家告辭。陳美玲在車上顯得心情愉悅。
“張太太答應下個月來帕羅奧圖,給鳳凰基金的義工們上音樂鑒賞課。張醫生那邊,如果能投資他的項目,將來在洛杉磯醫療圈的人脈就打開了。”她頓了頓,“艾米麗今晚表現很好,不搶風頭但處處周到。李薇也不錯,專業
能力強,就是性子直了些。”
陸辰看著窗外流逝的夜景:“媽,你不用這麼費心。
“費什麼心?我就是正常社交。”陳美玲語氣輕鬆,“多個朋友多條路。艾米麗和李薇都是好女孩,背景乾淨,能力出眾。你多接觸冇壞處,至於最後選哪個....或者都不選,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話說得開明,陸辰知道母親的意思:先接觸,先篩選,先布局。至於婚姻,那是很遠的事...如果真有那一天,也得按陳美玲的規則來:先有孫子,再談婚禮,而且不領證。
這就是母親的守護方式:用控製來保護,用算計來愛。
回到家,雙胞胎已經睡著。陸辰回到書房,打開電腦。加密郵箱裡有三封未讀:
秦靜發來的歐盟峰會模擬推演結果。
彼得·蒂爾從柏林發來的德國議會內部情報。
理查德·沃恩關於下周流動性預案的請示。
他泡了杯濃茶,開始工作。
音樂會結束了,但真正的演出....政治的最後一搏!....即將開場。
2010年3月23日,周二,布魯塞爾時間晚上7:00
歐盟總部大樓的新聞發布廳裡,長槍短炮再次對準講台。但這一次,氣氛更加凝重。歐洲理事會常任主席赫爾曼·範龍佩、歐盟委員會主席巴羅佐、歐元集團主席容克三人並排站立,表情是經過一夜談判後的疲憊與勉強。
範龍佩宣讀聲明:“經過徹夜磋商,歐盟成員國就希臘問題達成原則協議......”
措辭比3月3日更加謹慎:
“原則協議”...意味著細節仍未敲定。
“歐盟與IMF共同主導”...德國贏了,IMF被推到前台。
“嚴格條件性”....緊縮會更狠。
“資金將按需提供”....冇有具體金額。
“時間表取決於希臘改革進度”.....冇有截止日期。
市場最關心的三個問題....多少錢?何時給?條件多嚴?....全部模糊。
但政治層麵,這已經是突破:德國終於同意參與救助,法國同意快速行動,IMF同意主導。至少,他們可以對外宣布歐元區團結一致。
發布會結束後,記者們衝向各國代表團成員,試圖挖掘細節。
安娜·科爾曼......作為德國財政部代表團的隨員....快步穿過走廊,避開媒體。她走進洗手間,鎖上門格,用加密手機向彼得·蒂爾發送最後一條情報:
“德國最終妥協,但時間來不及了。議會批準最早4月底,IMF資金需5月到位,而希臘4月20日有85億歐元到期。時間差無法彌合。我的任務完成,明天返回柏林財政部正常崗位。祝好運。”
發送,刪除記錄,衝水,洗手。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四十多歲,職業生涯過半,參與了可能改變歐洲曆史的秘密博弈。她冇有愧疚,隻有疲憊。就像外科醫生做完一台複雜手術,知道病人可能還是活不下來,但至少儘力了。
走出洗手間時,她遇到法國財政部的熟人。對方苦笑:“你們德國人贏了,IMF主導。”
“不是誰贏的問題。”安娜平靜地說,“是誰來承擔政治風險的問題。”
“讓IMF和美國人承擔?”
“至少分擔。”
兩人並肩走向代表團車輛。窗外,布魯塞爾的夜空陰沉,開始下雨。
政治達成了妥協,但市場,要看的是數字和時間。
而這兩樣,他們都冇有給出。
同一時間,加州帕羅奧圖,上午10:00
陸辰在地下室控製台前,看著歐盟發布會的直播。當原則協議,按需提供,取決於改革進度這些詞出現時,他嘴角浮起冷笑。
彼得·蒂爾的視頻窗口彈出:“情報確認。德國議會批準流程至少需要四周,也就是4月底。IMF資金需要美國國會聽證,目前阻力極大,最早5月中旬。希臘4月20日到期債務85億歐元。”
“時間差:至少一個月。”陸辰說。
“不止。”蒂爾搖頭,“希臘議會通過緊縮法案需要時間,可能拖到4月中旬。然後歐盟審查,再提交德國議會....任何環節出問題,都會拖延。實際時間差可能是6-8周。”
陸辰調出希臘現金頭寸分析:“希臘財政部現有現金約50億歐元,4月20日前還有養老金、工資等剛性支出約30億。即使動用所有儲備,也覆蓋不了85億到期債務。”
“所以技術性違約幾乎必然。
“不是幾乎,是肯定。”陸辰說,“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歐洲央行突破法律限製,在4月20日前秘密向希臘銀行體係注入緊急流動性,讓希臘政府能發行短期國債續命。”陸辰頓了頓,“但特裡謝敢嗎?德國會同意嗎?”
蒂爾沉默片刻:“我得到的歐央行內部消息是,特裡謝在考慮,但法律障礙太大。而且一旦開了這個口子,葡萄牙、西班牙、意大利都會要求同等對待。歐央行會成為南歐的提款機。
“所以他們不會做。”陸辰總結,“那麼結論就是:4月20日前後,希臘將出現技術性違約。市場將恐慌,歐元將暴跌,CDS將觸發賠付。”
“我們的頭寸準備好了嗎?”
陸辰調出持倉麵板:“希臘CDS頭寸已部分轉換為歐元空頭,剩餘3.2億歐元名義價值。如果希臘違約,CDS賠付可能帶來8-10億美元利潤。歐元空頭頭寸110億歐元,如果歐元跌至1.30以下,利潤約25-30億美元。此外,
西班牙、葡萄牙頭寸也會受益於傳染效應。”
“風險呢?”
“最大風險是流動性枯竭,無法平倉獲利。”陸辰說,“所以我們預留了充足現金,並轉換了部分頭寸到流動性更好的工具。另外,標普可能在3月30日將希臘降級至垃圾級,那將是恐慌的預演。”
“需要我做什麼?”
“繼續監控政治動態。”陸辰說,“尤其是德國議會內部的投票意向。如果出現意外....比如德國提前批準....我們需要及時調整。”
“明白。”
通話結束後,陸辰調出新聞聚合頁麵。全球媒體的頭條開始更新:
《金融時報》:“歐盟達成希臘救助原則協議,但細節模糊時間表缺失”
《華爾街日報》:“德國妥協換取IMF主導,救助資金恐延遲至五月”
《路透社》:“市場質疑協議可行性,歐元下跌國債收益率攀升”
《南華早報》:“亞洲投資者擔憂歐洲危機深化,資金加速逃離”
市場反應迅速:
歐元/美元從1.3580跌至1.3520,跌幅0.9%。
希臘10年期收益率飆升至14.2%。
葡萄牙收益率突破7.5%。
西班牙收益率升至5.4%。
意大利收益率突破4.9%。
一切都在按劇本走。
陸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時間軸:
3月30日:標普降級希臘至垃圾級(概率90%)
4月中旬:希臘議會表決緊縮法案(通過概率50%)
4月20日:希臘85億歐元債務到期(違約概率85%)
4月底:德國議會表決救助方案(通過概率70%)
5月中旬:IMF資金可能到位(概率60%)
每一個時間點都可能引爆市場。
而他們,已經布好了網。
上午11:30,華盛頓IMF總部
詹姆斯·羅克韋爾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歐盟剛剛發布的協議摘要。他拿起紅色馬克筆,在幾個段落上畫圈:
“IMF主導”....這意味著美國要出錢。
“嚴格條件性”....這意味著IMF要背鍋,當壞人。
“資金按需提供”...這意味著冇有上限,是個無底洞。
他抓起電話打給國務卿希拉裡·克林頓的辦公室:“我是羅克韋爾,需要緊急彙報歐洲情況。
半小時後,他坐在國務卿的會客室裡。希拉裡剛從南美訪問回來,時差還冇倒過來,但眼神銳利。
“簡要說,吉姆。”她端起黑咖啡。
“歐盟把球踢給了我們。”羅克韋爾說,“他們讓IMF主導希臘救助,這意味著我們需要國會批準增資。但現在是中期選舉年,共和黨絕不會配合。而且,即使國會批準,流程至少兩個月。希臘等不了兩個月。”
希拉裡皺眉:“德國人這是故意的。”
“百分之百。他們不想獨自承擔政治風險,所以拉上IMF和美國。”羅克韋爾說,“更麻煩的是,如果希臘真的違約,IMF的貸款可能收不回來。那將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曆史上最大的損失,會動搖其 credibility。”
“你有什麼建議?”
“兩條路。”羅克韋爾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推動快速通道批準,但附加極其嚴格的條件——比如要求歐洲先建立永久性救助機製,要求希臘進行債務重組。第二,拖延,讓歐洲人自己先流血,等他們真的撐不住了,我們再
介入,但那時條件我們可以開得更高。”
“白宮傾向哪條?”
“總統還冇決定。但財長蓋特納傾向於第一條,因為擔心希臘違約引發全球金融海嘯。國家安全顧問瓊斯傾向於第二條,認為歐洲應該為自己的懶惰付出代價。”
希拉裡放下咖啡杯,走到窗前。窗外是國務院大樓的內院,春日櫻花初綻。
“歐洲是我們的盟友。”她緩緩說,“但盟友不能總指望我們擦屁股。告訴歐洲人:IMF可以參與,但歐盟必須出大頭,而且必須啟動政治一體化進程....財政聯盟、銀行聯盟。否則,下次再有危機,我們不會管。
“他們不會同意的。財政聯盟意味著德國要永久補貼南歐,這在政治上行不通。”
“那就讓他們自己先嘗嘗苦果。”希拉裡轉身,“吉姆,你繼續推動國會流程,但不必太急。讓市場壓力再大一點,讓歐洲人再疼一點。等他們真的跪下來求的時候,我們再談條件。
殘酷但現實的地緣政治邏輯。
羅克韋爾離開國務院時,春日的陽光明媚,但他心中冰冷。他知道希拉裡說得對:國際政治冇有慈善,隻有利益交換。美國可以救歐洲,但歐洲必須付出代價。
代價就是:更多的主權讓渡,更深的 integration,更緊密地綁在美國的戰車上。
而這一切,都將由那些雅典街頭抗議的普通人,和法蘭克福擔心稅收上漲的德國中產,來承擔。
他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回財政部。”
車駛過憲法大道,櫻花如雪。
八千公裡外,另一場雪崩正在醞釀.....
下午2:00,帕羅奧圖高中
陸辰出現在學校圖書館....他每周二下午會來這裡,名義上是獨立研究,實際上是處理一些需要安靜環境的工作。
今天圖書館人不多。他在角落的研習間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加密VPN。
郵箱裡有李薇發來的葡萄牙模型更新。附件裡除了數據,還有一段個人留言:
“陸辰,葡萄牙模型顯示求助概率已達85%。另外,我父親從華盛頓傳來消息:IMF內部對希臘救助的分歧很大,可能拖延。這對你的頭寸應該是利好。...周六音樂會見到你,但冇機會多聊。艾米麗·張很優秀,但你們似乎不
太像一類人。當然,這隻是我的觀察。李薇。”
很直接的溝通風格,符合李薇的個性:聰明、自信、不掩飾意圖。
陸辰回複:“模型已收,感謝。IMF分歧已知。另,人與人是否同類,有時需要時間驗證。陸辰。”
他關掉郵箱,打開交易界麵。市場仍在消化歐盟協議:
歐元/美元:1.3505,逼近1.3500心理關口。
希臘CDS:報價已升至980基點,但無成交。
葡萄牙CDS:580基點。
西班牙IBEX35指數:10150點,下跌1.2%。
一切平穩惡化,冇有劇烈波動,但像溫水煮青蛙,一點點加熱。
圖書館的門被推開,伊森·陳走進來,看到陸辰,走了過來。
“聽說你周六去洛杉磯音樂會了?”伊森坐下,壓低聲音,“李薇也去了,對吧?”
“你消息很靈通。”
“華人圈就那麼大。”伊森笑了笑,“李薇昨晚在我家吃飯,提起你了。她對你評價很高,但覺得你....難以接近。”
陸辰不置可否。
“我多嘴一句。”伊森說,“李薇家背景很深,她父親李振華不隻是風投合夥人,還是加州州長的金主之一,在華府也有關係。她母親是斯坦福商學院副院長。如果你將來想在政商界走得更遠,這是個優質助力。”
很直白的利益分析。陸辰看向伊森:“這是你父親的意思?”
“我爸隻是說,李振華很欣賞你。”伊森攤手,“當然,艾米麗家也不差。醫生世家,清白乾淨,在洛杉磯醫療圈有影響力。而且她性格更柔和,可能更適合......家庭。”
陸辰笑了:“你們都在幫我分析婚戀市場?”
“不是分析,是觀察。”伊森認真起來,“陸辰,你現在的位置很特殊。十八歲,身家數十億,矽穀和華爾街都盯著你。你的婚姻不會隻是個人選擇,會是商業聯盟、政治聯盟。早點看清這一點,冇壞處。
很現實的話。陸辰知道伊森說得對。就像歐洲各國王室的聯姻,從來不隻是愛情。
“謝謝提醒。”他說,“但我暫時不考慮這些。”
“理解。”伊森起身,“最後說一句:無論選誰,或者都不選,保護好自己。你現在是很多人的目標,包括那些想通過婚姻綁定你的人。”
他離開後,陸辰獨坐片刻。窗外,學生們在草坪上曬太陽、討論、歡笑。那是屬於十八歲的輕鬆。
晚上7:00,家庭晚餐
陸文濤難得早歸,臉上帶著興奮:“今天和馬斯克開了三小時會,特斯拉的電池散熱方案基本定了,用我們提出的複合熱管技術。他當場決定下單采購英特爾的相關芯片模塊,首期訂單就800萬美元。
“恭喜爸。”陸辰舉杯。
“不隻是訂單。”陸文濤說,“馬斯克邀請我加入特斯拉的技術顧問委員會,參與下一代平台的設計。他還說,如果我願意,可以在英特爾兼職,部分時間給特斯拉做顧問。”
陳美玲眼睛一亮:“這可是好機會。特斯拉雖然現在規模不大,但勢頭很猛。”
“我知道。”陸文濤點頭,“但我冇當場答應。我說要考慮,也要和英特爾溝通,避免利益衝突。”
很謹慎的決定。陸辰心中讚許。父親雖然技術出身,但越來越懂得商業和政治的微妙。
“爸,你可以答應。”陸辰說,“英特爾那邊,我可以讓彼得·蒂爾去打個招呼。他在矽穀的人脈能幫你協調。”
“會不會太麻煩?”
“不會。這是雙贏。”陸辰說,“特斯拉需要你的技術,你需要這個平台擴展影響力。而且,未來電動汽車和芯片的融合會越來越深,你在兩邊都有位置,能看到的全景更完整。”
陸文濤想了想:“好,我聽你的。”
晚餐後,陸辰陪雙胞胎在遊戲房玩。索菲亞今天在幼兒園學了新歌,咿咿呀呀地唱給陸辰聽。奧利維亞則安靜地拚圖,拚完一幅海底世界。
“哥哥,魚魚的家。”奧利維亞指著拚圖。
“很美。”陸辰摸摸她的頭。
“魚魚會冇錢嗎?”索菲亞突然問。
陸辰一愣:“為什麼這麼問?”
“莉莉說,她爸爸失業,是因為.....因為錢跑到彆人那裡去了。”索菲亞用稚嫩的語言複述,“錢會跑嗎?”
陸辰沉默片刻:“錢不會跑,但工作機會會消失。就像潮水,有時漲,有時退。”
“那能不讓潮水退嗎?”
“很難。”陸辰輕聲說,“但我們可以學遊泳,在潮水退去時也能活下去。”
雙胞胎似懂非懂。陸辰看著她們清澈的眼睛,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他正在做空歐洲,賺取億萬利潤,而這些利潤的另一端,是無數個莉莉爸爸失業的家庭。
這是金融的零和本質,他無法改變。
哄睡雙胞胎後,陸辰回到書房。彼得·蒂爾的加密信息剛到:
“安娜·科爾曼正式下線。她在德國財政部的使命已完成,未來將以正常官員身份工作。她留下最後一個情報:默克爾私下對幕僚說,希臘可能不得不違約一次,才能讓南歐國家真正清醒。這意味著德國可能暗中接受技術性違
約。”
陸辰回複:“收到。感謝她的工作。未來保持聯係,但轉為靜默狀態。”
他關掉電腦,來到陽台,手上是一杯水。
夜空無月,星光稀疏。
4月20日,希臘債務到期日。
還有四周。
“四周後,債務的大風暴將真正登陸歐洲大陸”他將冇喝完的水酒向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