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核心持倉的利潤與壓力測試!
2011年3月25日,馬德裡時間上午九點整。
西班牙IBEX指數低開2.3%,像一記悶拳砸在剛剛開盤的交易大廳。這已經是連續第五個交易日下跌,過去四天累計跌幅達到9.7%,而今天.....黑色星期五....看起來隻會更糟。
交易員們的臉色在閃爍的屏幕光照下顯得灰敗。大廳裡少了往日的喧囂和電話鈴聲,多了種葬禮般的寂靜。每個人都知道原因:三天前那份《西班牙困境:歐元區的三體問題無解?》的報告,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專業投資者
圈層裡引爆了係統性恐慌。
“桑坦德,賣出5萬股,市價單。”一個年輕交易員對著麥克風低聲說,他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微微顫抖。屏幕上的股價已經跌至7.2歐元,比年初高點下跌了38%。
“確認....成交價7.18。”係統冰冷的回應。
在他隔壁的交易台,另一個交易員正在瘋狂地給他的對衝基金客戶打電話:“不,我們不能再提供西班牙國債的流動性了....對,所有期限,所有品種。我們的風險委員會今早剛下達指令:西班牙資產敞口歸零。”
電話那頭傳來憤怒的吼聲,但交易員隻是麻木地掛斷。他調出內部係統,看到公司對西班牙的總風險敞口還有1.8億歐元,必須在今天收盤前清掉至少一半。這意味著他要在本就脆弱的市場裡,再砸出去9000萬歐元的賣單。
九點十五分,第一波拋售潮開始。不是來自對衝基金,而是來自保險公司和養老基金....那些理論上最保守、最長期的機構投資者。他們收到了總部風控部門的緊急指令:西班牙國債收益率突破5.8%的死亡閾值,必須啟動強
製減倉程序。
屏幕上,西班牙十年期國債期貨價格直線跳水。收益率從開盤的5.72%飆升至5.76%、5.78%、5.80%.....
突破5.8%的那一刻,交易大廳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這個數字有著可怕的象征意義:市場普遍認為,如果一個歐元區國家的十年期融資成本長期高於5.8%,債務動態將變得不可持續,最終必然尋求外部救助。
“五年期也突破了5.0%!”有人喊道。
“兩年期...4.2%!倒掛!收益率曲線倒掛了!”
倒掛....短期利率高於長期利率,這通常是經濟衰退或金融危機的前兆。在主權債市場,這更意味著投資者認為短期違約風險高於長期。
恐慌開始自我強化。賣出指令如雪崩般湧入電子交易係統,買盤薄得像一層紙,一戳就破。
九點三十分,IBEX指數跌幅擴大至3.8%。銀行股板塊領跌,整體下挫6.2%。Bankia的股價跌破3歐元關口,單日跌幅達到13%,市值比三個月前縮水了62%。
在交易大廳上方的貴賓觀察室裡,西班牙證券監管機構CNMV的主席拉蒙·卡斯塔尼奧站在單向玻璃前,看著下麵正在發生的災難。他的手指緊緊攥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市場異常報告,紙邊已被汗水浸濕。
“主席,桑坦德剛剛請求緊急停牌。”他的副手推門進來,臉色蒼白,“他們的股價五分鐘內跌了8%,觸發了熔斷機製。
“批準。”卡斯塔尼奧的聲音乾澀,“還有哪家?”
“BBVA可能也要觸發。另外,至少三家做市商已經退出西班牙國債的報價....市場流動性正在枯竭。”
卡斯塔尼奧閉上眼睛。作為監管者,他麵臨一個殘酷的選擇:要麼立刻啟動臨時禁止做空令,強行打斷拋售潮,但這等於向全世界承認西班牙市場已失控;要麼任由市場自由落體,賭會在某個位置找到支撐,但風險是整個金
融係統崩潰。
他想起昨晚與財政部長和央行行長的緊急會議。部長的立場很明確:絕對不能禁止做空!那會嚇跑所有國際投資者,讓西班牙被徹底貼上問題國家的標簽。”
行長的意見則相反:“如果市場真的崩盤,禁止做空至少能爭取時間,讓我們可以準備應對銀行擠兌。’
那場會議持續到淩晨兩點,冇有結論。最終的決定是:再看一天。
“再看一天.....”卡斯塔尼奧喃喃自語,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紅色數字。每跳一次,西班牙離深淵就更近一步。
他的手機震動,一個加密號碼發來信息:“你女兒在薩拉曼卡區的公寓,地址是卡萊·德·塞拉諾42號,3樓B。很漂亮的陽台。保重。”
赤裸裸的威脅。卡斯塔尼奧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知道這來自誰....那些在市場上大肆做空的力量,不希望他乾預。
他顫抖著回複:“明白。”
然後他關掉手機,對副手說:“繼續監控,但....暫時不采取任何乾預措施。”
“可是主席....”
“執行命令。”
副手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卡斯塔尼奧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他知道自己在背叛職責。但他也有家人,有孩子,有想要保護的生活。
在這個國家走向懸崖的時刻,他選擇了自保。
窗外,馬德裡的天空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帕羅奧圖地下室,加州時間淩晨零點三十分。
四塊屏幕的冷光映著陸辰的臉。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兩個小時......站在控製台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左側屏幕顯示著西班牙市場的實時數據:
IBEX指數:-4.2%
十年期國債收益率:5.81%
Bankia股價:-13.4%
歐元兌美元:1.3840 (日內-0.8%)
中間屏幕是陸氏資本和關聯基金的核心持倉彙總:
西班牙空頭總敞口:142億美元
周度浮盈:+15.7億美元
累計浮盈(自建倉以來):+31.2億美元
右側屏幕是風險指標儀表盤,幾十個參數在跳動:波動率、相關性、流動性指數、交易對手方信用評級......
第四塊屏幕則是一個加密視頻會議窗口,六個小方格顯示著核心團隊成員:秦靜、林天明、理查德·沃恩、陳玥,以及遠程接入的彼得·蒂爾。
“周度浮盈突破15億。”陸辰的聲音在地下室響起,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我們的西班牙空頭頭寸現在占總資產的38%,風險敞口達到曆史最高。按照既定流程,需要召開緊急風控會。’
他頓了頓:“現在開始。秦靜,壓力測試結果。”
秦靜調出一份複雜的數學模型界麵。屏幕被分割成三個區域:基線情景、壓力情景、極端情景。
“過去72小時,我運行了378次蒙特卡洛模擬。”她的聲音專業而冷靜,“核心變量是歐央行乾預的概率和強度。關鍵結論如下....”
第一,基線情景(概率55%):歐央行維持現狀。
西班牙十年期收益率在未來四周內升至6.2%-6.5%。
IBEX指數累計再跌15%-20%。
我們的空頭浮盈可再增加8-12億美元。
最大回撤風險:市場技術性反彈,回吐浮盈5%-8%。
第二,壓力情景(概率30%):歐央行宣布有限乾預。
例如擴大現有證券市場計劃(SMP),但規模不超過1000億歐元,且僅購買短期國債。
市場出現暴力但短暫的反彈:收益率回落30-50基點,股市反彈5%-8%。
我們的空頭頭寸將麵臨單日浮盈回撤20%-25%。
但乾預效果不可持續,三至五天後市場將重回下跌趨勢。
最終淨影響:浮盈回吐10%-15%,但不會傷及本金。
第三,極端情景(概率15%):歐央行宣布無限量購債(OMT雛形)。
即德拉吉在2012年夏天做出的不惜一切代價承諾提前上演。
市場將出現史詩級反彈:收益率暴跌100-150基點,股市暴漲10%-15%。
我們的空頭頭寸將麵臨單日浮盈回撤40%-50%,部分短期杠杆頭寸可能被強製平倉。
但根據我們的政治情報,德國將強烈反對,憲法法院可能啟動緊急程序,導致乾預實際無法執行。
最終淨影響:浮盈回吐30%-40%,部分損失可能無法挽回,但核心本金安全。
秦靜停頓了一下,調出一個紅色加粗的警告框:
“最大尾部風險,概率<5%但存在:歐央行在德國默許下啟動真正無限製購債,同時歐盟快速修改條約建立財政聯盟。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整個做空邏輯崩潰,最大可能損失達到總倉位的60%-70%。但根據現有政治約束模
型,此情景在未來六個月內發生的概率僅為2.3%。”
地下室安靜了幾秒。隻有服務器風扇的低鳴。
“2.3%。”陸辰重複這個數字,“也就是說,有97.7%的概率,我們的核心判斷是正確的:在現有政治架構下,歐央行無法、也不會啟動真正有效的乾預。”
“是的。”秦靜點頭,“但這個2.3%一旦發生,將是毀滅性的。”
陸辰轉向林天明:“法律層麵的約束分析?”
林天明在紐約的辦公室裡,身後是曼哈頓的晨曦。他調出一份長達八十頁的法律備忘錄摘要:
“根據《裡斯本條約》第123條,歐央行不得直接為成員國政府融資。現有證券市場計劃(SMP)已經遊走在灰色地帶,德國憲法法院正在審理其合憲性。任何擴大SMP或推出新計劃的舉措,都將麵臨三重法律障礙....”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條約障礙。無限量購債實質上是財政赤字貨幣化,明確違反條約精神。要突破,需要修改條約,而這需要所有成員國批準,包括公投。”
“第二,憲法障礙。德國憲法中的民主合法性原則要求,任何重大財政轉移必須經過德國議會明確授權。未經授權的歐央行購債,將被憲法法院裁定違憲。”
“第三,政治障礙。目前德國執政聯盟內部,至少有40%的議員公開反對任何形式的歐央行購債。財政部長朔伊布勒昨天還在《明鏡周刊》上發文強調:歐央行的唯一使命是物價穩定,不是拯救成員國。”
林天明總結:“因此,即使歐央行想乾預,也需要至少三個月的時間來克服這些障礙。三個月,足夠市場徹底崩盤,西班牙被迫求援。到那時,乾預與否已經不重要了....木已成舟。”
“交易對手方風險?”陸辰問沃恩。
沃恩在紐約的交易室裡,背景是大屏幕上跳動的全球市場數據。他點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
“我們通過十二家頂級投行執行交易:高盛、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瑞銀、瑞信、德意誌、巴克菜....每家敞口不超過總倉位的15%。即使其中兩三家出現流動性問題,我們也有足夠的冗餘。”
他調出詳細表格:“更關鍵的是頭寸結構。我們持有的不是單一的股票或債券空頭,而是一個多層次、多工具的組合: 40%是指數期貨,30%是期權,20%是CDS,10%是現貨賣空。其中,指數期貨和國債期貨的流動性最
好,即使在市場崩盤時也能平倉。期權和CDS雖然流動性差,但我們已經提前鎖定了退出通道....與三家專業衍生品做市商簽訂了流動性支持協議。
“如果整個係統崩潰呢?”陸辰追問,“像2008年雷曼之後那樣,所有交易對手方同時凍結?”
沃恩笑了,笑容裡有一種老練的冷酷:“那我們就持有到期。我們的空頭頭寸大部分是三個月到六個月的期限,最長不超過一年。即使市場完全凍結,隻要西班牙真的如我們預期的那樣崩潰,這些頭寸到期時自然會變成實打
實的利潤。區彆隻是現金流入的時間點。”
他頓了頓:“而且,陸,我們手裡還有一張王牌:超過50億美元的現金和現金等價物。如果市場真的崩潰到流動性枯竭,我們可以反向操作....以地板價收購那些被恐慌拋售的優質資產。那時候,我們就不再是做空者,而是拯
救者了。”
陸辰點頭。這就是完整的策略:做空獲利,同時在底部抄底,完成從破壞者到重建者的轉變。資本冇有道德,隻有循環。
他最後看向陳玥:“政治動態?”
陳玥在馬德裡的安全屋裡,窗簾緊閉。她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傳來,帶著一絲疲憊:
“三個關鍵進展。第一,西班牙內閣昨晚召開徹夜會議,財政部已經完成向EFSF求援的預案草案,代號鳳凰計劃2.0。但首相拉霍伊仍在公開場合堅稱不需要救助。預計內部攤牌將在兩周內發生。”
“第二,德國方麵,朔伊布勒的顧問漢斯·伯格昨天意外請假,原因不明。但我在德國財政部的關係人透露,漢斯最近情緒極不穩定,可能在準備某種....極端行動。”
“第三,最緊急的情報:Bankia從今天早上開始出現零售儲戶擠兌跡象。馬德裡和巴塞羅那的分行,排隊取款的人數比平時多三倍。雖然銀行聲稱是季節性波動,但我們監控的實時資金流出數據證實:過去五小時,Bankia
零售存款淨流出超過8億歐元。”
擠兌。這個詞讓地下室的氣氛驟然緊繃。
一旦銀行擠兌從傳聞變成現實,從零星變成係統,整個西班牙金融體係將在幾天內崩潰。那時候,什麼EFSF、歐央行、政治談判,都來不及了。
“Bankia還能撐多久?”陸辰問。
陳玥快速計算:“根據他們一季度財報,流動性覆蓋率為85%,理論上可以應對兩周的正常提款。但如果擠兌加速....比如單日流出超過20億歐元.....他們可能需要在三天內向西班牙央行申請緊急流動性援助(ELA)。而一旦
申請ELA,秘密就保不住了,恐慌會蔓延到所有西班牙銀行。”
陸辰沉思。Bankia的擠兌,既是風險的加速器,也是機會的催化劑。如果處理得當,可以成為壓垮西班牙的最後一根稻草。
“繼續監控。”他下令,“如果Bankia單日流出突破15億,立刻通知我。另外,想辦法把這個消息泄露給兩家國際媒體,但不要暴露來源。”
“明白。”
視頻會議窗口一個個關閉。最後隻剩下陸辰和秦靜。
地下室恢複安靜。屏幕上,西班牙十年期收益率突破了5.83%,IBEX指數跌幅擴大至4.7%。浮盈數字又跳漲了3000萬美元。
15.7億變成了16億。
陸辰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記號筆。白板上已經寫滿了數字、公式、邏輯鏈。他在最中央畫了一個圈,寫下:
核心決策:持倉不變,不止盈。
然後在下麵列出理由:
1.政治約束>市場壓力
德國反對立場未變
歐央行法律授權不足
歐盟決策機製僵化
2. 基本麵惡化>技術麵反彈
西班牙經濟衰退加速
銀行業壞賬持續暴露
政治分裂加劇
3.時間在我們這邊
每過一天,西班牙融資成本上升
每過一天,EFSF救助能力相對下降
每過一天,市場恐慌自我強化
4.風險可控
最大回撤40%,但概率僅15%
本金安全邊際充足
流動性預案完善
他寫完後審視著自己的字跡。每一個結論背後,都是數以萬計的數據點,數百小時的模型推演、數十條情報線的交叉驗證。
這就是現代金融戰爭的形態:不再是交易大廳裡的喊單對決,而是在全球分布式網絡裡,用數據、算法、情報、心理認知進行的多維博弈。
秦靜走到他身邊,輕聲問:“你真的不擔心那2.3%的尾部風險嗎?”
“擔心。”陸辰誠實地說,“但我更擔心另一種風險:過早止盈,錯過主跌浪。”
他調出曆史案例:“2008年做空雷曼時,很多對衝基金在7月份就平倉了,因為浮盈已經很大,他們害怕回撤。結果錯過了9月份的暴跌,少賺了300%的利潤。2010年做空希臘時,同樣的情況上演。”
“恐懼和貪婪。”秦靜說。
“不,”陸辰搖頭,“是紀律和耐心。在市場證明我們錯了之前,我們堅持自己的判斷。而證明我們錯了的標誌,不是市場反彈10%,而是我們的核心假設被證偽....比如德國突然同意無限製救助,或者歐盟一夜之間完成財政聯
盟。隻要這兩個假設不變,任何反彈都是加倉機會,而不是退出理由。”
秦靜沉默了片刻:“有時候我覺得,你對待市場就像外科醫生對待手術:完全理性,完全冷酷,完全專注於目標。”
“因為情緒是交易者最大的敵人。”陸辰看向屏幕,浮盈數字跳到了16.3億,“興奮、恐懼、貪婪、後悔....每一個情緒都會導致錯誤決策。所以我必須把自己變成算法:輸入數據,輸出決策,不考慮中間的感受。
“但你不是算法。”秦靜說,“你是人。”
陸辰冇有回答。他走到窗邊,雖然地下室冇有真正的窗戶,但他麵朝的那麵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深藍色的底色上,有一些銀色的線條在黑暗中交織,像數據流,像資本流動,像命運的無形之網。
他是人,但他必須活得像個算法,你知道未來,所以你不能像普通人那樣,被當下的情緒左右。
手機震動,陳美玲發來信息:“小辰,你爸爸今晚七點回家,芯片流片成功了,想全家慶祝。雙胞胎妹妹們給你畫了畫,說要給哥哥看。”
陸辰看著那條信息,冰冷的眼神有了一絲溫度。
他回複,“我會帶禮物。”
然後他收起手機,對秦靜說:“繼續監控。如果收益率突破5.9%,或者IBEX單日跌幅超過6%,啟動預案B....在恐慌高點加倉5%。”
“加倉?”秦靜有些意外,“現在風險已經很大了。”
“恐慌的高點,往往是加速下跌的起點。”陸辰說,“當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再跌了的時候,就是最該做空的時候。這是反人性的,所以有效。”
秦靜記下指令。她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陸辰要把整個策略推向更危險的邊緣:不止盈,還要在浮盈最大的時候加倉。
要麼賺到曆史性的利潤,要麼承受曆史性的回撤。
冇有中間道路。
下午三點,陸辰罕見地離開了地下室。他讓司機開車送他去帕羅奧圖市中心的一家老書店——...那是他偶爾會去的地方,一個與數字世界完全隔絕的避難所。
書店老板是個七十歲的意大利裔老人,叫安東尼奧,曾在斯坦福教過歐洲文學史。書店裡彌漫著舊紙張和咖啡豆的混合氣味,時光在這裡仿佛慢了下來。
“陸先生,好久不見。”安東尼奧從櫃台後抬起頭,老花鏡滑到鼻尖,“還是老位置?”
“是的,謝謝。”
陸辰走到書店最裡麵的角落,那裡有一張靠窗的小桌,窗外是個種滿薰衣草的小庭院。他點了一杯黑咖啡,從書架上隨手抽了一本書....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1513年的作品,五百年過去了,書裡關於權力、人性、策略
的洞察,依然鋒利如初。
他翻開書,但冇有讀。隻是看著窗外,看著午後的陽光灑在薰衣草上,紫色的花瓣在微風中搖曳。
這個場景與地下室的世界形成尖銳的對比。一邊是數據的冰冷,資本的殘酷,全球市場的血腥博弈;一邊是紙張的溫暖、文字的永恒、一個小庭院裡的寧靜時光。
手機震動,但他冇有看。讓那些數字、警報、情報,暫時留在另一個世界。
他慢慢喝完咖啡,讓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停留。然後他起身,走到哲學區,找到一本《莊子》。翻開,隨機看到一段:
“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泉水乾涸了,魚被困在陸地上,它們互相用濕氣呼吸,用唾沫濕潤對方,與其這樣艱難地互相扶持,不如在江湖中彼此相忘,各自自由。
陸辰合上書。他覺得,自己和這個時代的關係,或許就像那些魚:被困在一個注定乾涸的係統裡,與其與其他人一起在泥濘中掙紮,不如尋找新的江湖。
他的新江湖,是數字貨幣,是太空殖民,是生命科技....是彼得·蒂爾所說的從0到1的世界。
他買了《莊子》和另一本《沉思錄》,讓安東尼奧包好。然後走出書店,回到車上。
司機問:“回家嗎,陸先生?”
“去玩具店。”陸辰說,“給雙胞胎妹妹買禮物。”
晚上七點,帕羅奧圖陸宅。
餐廳裡燈火通明,長桌上擺滿了陳美玲親自下廚做的菜:清蒸鱸魚、紅燒肉、蒜蓉西蘭花、玉米排骨湯...都是陸辰小時候愛吃的。空氣裡彌漫著食物的香氣和溫暖的家庭氛圍。
陸文濤今天格外高興。他穿著休閒襯衫,眼鏡後的眼睛閃著光,正滔滔不絕地講述芯片流片成功的細節:
“......最關鍵的是功耗優化,我們團隊設計的新架構,在同等性能下功耗降低了23%。英特爾總部那邊非常滿意,副總裁傑克親自給我發了郵件,說這個突破至少領先AMD一年。”
陳美玲笑著給他夾菜:“好好好,我們家陸大工程師最厲害了。來,多吃點,這段時間都瘦了。”
雙胞胎妹妹索菲亞和奧利維亞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已經四歲的她們活潑好動。索菲亞安靜些,正用小手抓著勺子吃飯,動作認真得像在做實驗。奧利維亞則嘰嘰喳喳,指著桌上的菜:“哥哥,魚魚!哥哥,肉肉!”
陸辰給她們每人夾了一塊挑好刺的魚肉,又拿出下午買的禮物:兩個精致的音樂盒,打開後會有旋轉的小天鵝和《致愛麗絲》的旋律。
“哇!”兩個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陸辰幫她們打開音樂盒。清脆的音樂在餐廳裡流淌,與窗外的夜色形成溫柔的對比。
“小辰,”陳美玲輕聲說,“最近..累嗎?”
陸辰抬起頭,笑了笑:“還好。媽,彆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陳美玲給他盛了碗湯,“你看你,眼裡都是血絲。工作再重要,也要注意身體。錢是賺不完的。”
陸文濤也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兒子:“小辰,爸爸不太懂你做的事情。但我知道,金融市場的風險很大。咱們家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很好了,不需要你再冒太大的險。有時候...適可而止,也是一種智慧。”
陸辰看著父母關切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爸,媽,”他放下筷子,聲音溫和但堅定,“我明白你們的擔心。但我做的事情,不僅僅是賺錢。我在參與...塑造未來。這個時代正在發生根本性的變化,舊經濟體係在崩塌,新的數字貨幣體係在誕生。如果我們不主動參
與,就會被變化拋下。”
他頓了頓:“而且,我有分寸。我們團隊有最嚴格的風控,有最詳儘的預案。我不會拿家庭的安全去賭博。”
陸文濤和陳美玲對視一眼,知道說不動兒子。這個十六歲就說服他們投資次貸、十七歲就做空雷曼、十八歲就震動華爾街的少年,早已經不是他們能夠用常理理解的孩子了。
“好吧,”陸文濤最終說,“但你答應爸,每天保證六小時睡眠。能做到嗎?”
“能。”陸辰認真點頭。
“哥哥抱抱!”奧利維亞突然伸出小手。
陸辰笑著把她抱起來,小丫頭在他懷裡咯咯笑,用沾著飯粒的小臉蹭他的臉頰。索菲亞也伸手要抱,陸辰一手一個,感受著兩個小生命溫暖的重量。
這一刻,什麼西班牙危機、歐元區崩潰、百億浮盈....都暫時退去了。他隻是一個哥哥,一個兒子,一個在家人環繞中感到平靜的普通人。
但平靜總是短暫的。他口袋裡的加密手機震動起來...那是隻有最緊急情況才會觸動的頻率。
陸辰神色不變,把雙胞胎放回椅子上,對父母說:“爸,媽,我接個工作電話。”
他起身走向書房,關上門。打開手機,是秦靜的加密信息:
“緊急:西班牙十年期收益率突破5.9%,達到5.92%。IBEX指數單日跌幅擴大至5.8%。Bankia確認出現係統性擠兌,馬德裡分行今晚延長營業至十點應對取款人潮。歐央行管理委員會正在召開緊急電話會議。”
陸辰盯著屏幕。關鍵閾值被突破了。恐慌正在從金融市場向實體銀行體係傳導。
他回複:“啟動預案B。加倉5%。通知沃恩,準備應對可能的歐央行乾預聲明。同時,讓陳玥把Bankia擠兌的視頻證據匿名發給BBC和CNN。”
發完指令,他深吸一口氣,他整理好表情,走出書房,回到餐廳。
“是工作上的急事嗎?”陳美玲關切地問。
“一點小波動。”陸辰微笑,重新坐下,“已經處理好了。來,我們繼續吃飯。爸爸,再講講芯片設計的事,我很有興趣。”
他給父親夾菜,給母親盛湯,逗雙胞胎妹妹笑。仿佛剛才那條信息,隻是日常工作中的一個小插曲。
在他內心深處正在計算:
收益率5.92%,浮盈16.8億,加倉5%即7.1億,總敞口149.1億.......
歐央行緊急會議,乾預概率升至40%,但德國反對立場未變……………
Bankia擠兌,西班牙銀行業壓力臨界點預計在48-72小時內達到......
晚餐在九點結束。陸辰陪雙胞胎玩到她們睡覺,然後回到自己的臥室。
他冇有開燈,隻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無邊的夜色。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發出微光,顯示著最新的市場數據
西班牙十年期收益率:5.94%
IBEX指數單日跌幅:6.1%
浮盈:17.2億美元
天文數字般的利潤。但他感到的並非興奮,而是一種冰冷的,接近極限的緊繃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