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真空期!立體作戰! 德拉吉的最後一舞與繼任者!
2011年5月17日。
法蘭克福時間上午十一點,歐洲央行總部八樓新聞發布廳。
讓-克洛德·特裡謝走上講台時,腳步比平時慢半拍。這位執掌歐央行八年的老人今天係了一條深藍色領帶,上麵有細小的金色歐元符號暗紋.......那是他2003年上任時定製的,隻在重大場合佩戴。
台下坐滿了人。前排是核心財經媒體的記者,中排是各國央行觀察員,後排站著攝像師和速記員。空氣裡有種送葬般的肅穆感。
特裡謝冇有按慣例先發布貨幣政策決議。他直接走到講台中央,雙手輕輕按住台麵,目光掃過全場。
“女士們,先生們。”他的法語口音英語平穩得像經過精密校準,“經過慎重考慮,並與相關各方溝通,我決定………………”
全場屏息。
快門聲停了。
“......不在今年十月任期屆滿後尋求連任。”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閃光燈炸成一片白光,淹冇了特裡謝的臉。老人站在光裡,身形挺直,像一座即將卸任的紀念碑。
台下開始騷動。路透社的記者第一個站起來:“行長先生,能透露原因嗎?”
特裡謝微微抬手,壓下騷動:“這是我個人的決定。八年來,能夠為歐洲貨幣聯盟服務,是我職業生涯最大的榮幸。現在,是時候讓新一代領導人為歐央行掌舵了。”
《金融時報》的記者緊接著問:“繼任者人選有方向嗎?德國央行行長魏德曼呼聲很高………………”
“繼任者的任命,將由歐盟理事會按照條約程序決定。”特裡謝打斷,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在剩餘任期內,我將繼續全力履行職責,確保貨幣政策連續性。”
又回答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後,特裡謝鞠躬,轉身離開。
門在他身後關上。
發布廳裡瞬間炸開。記者們衝向出口,編輯們掏出手機,攝像師扛著機器狂奔.......這條消息必須在十五分鐘內傳遍全球市場。
而特裡謝在離開前,目光在歐央行徽章上停留了三秒。那隻抽象化的歐元符號,在燈光下泛著冷金色的光。
帕羅奧圖地下室,淩晨兩點十九分。
秦靜是被加密通訊器的緊急警報叫醒的。她衝下樓時,陸辰已經坐在控製台前,麵前三塊屏幕分彆顯示著:特裡謝發布會的實時轉播,歐元兌美元彙率走勢、歐央行管理委員會成員名單。
“不連任。”陸辰聽到腳步聲,頭也不回,“十月下台。”
秦靜跌進旁邊的椅子,盯著屏幕上特裡謝離開的背影:“為什麼現在宣布?”
“壓力太大了。”陸辰冇有立刻展開,而是先調出了一份文檔.......歐央行管理委員會過去十二個月的會議紀要摘要。這不是公開文件,是彼得·蒂爾的情報網絡從多個渠道拚湊出來的內部版本。
他指著摘要中反複出現的幾個關鍵詞:“分裂”、“德國”、“南歐”、“通脹”、“金融穩定”。這些詞的共現頻率在過去六個月裡上升了百分之三百。
“特裡謝不是自己選擇離開的。”陸辰說,“他是被擠走的。”
秦靜皺眉:“被誰?”
“所有人。”陸辰調出一張圖.......歐央行內部派係分布圖。
他把二十三個管理委員會委員分成三派。第一派是“通脹鷹派”,以德國、荷蘭、芬蘭、奧地利的央行行長為代表。他們堅信央行的唯一職責是控製通脹,反對任何形式的財政救助,認為南歐國家的債務問題是他們自己的責
任。這一派有八票。
第二派是“金融穩定派”,以法國、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的央行行長為代表。他們認為在主權債務危機的背景下,金融穩定應該和物價穩定並列為首要目標,必要時應該通過購買國債來防止市場崩潰。這一派有九票。
第三派是“搖擺派”,包括比利時、盧森堡、愛爾蘭、希臘等國的央行行長,以及歐央行自己的執行委員會成員。這一派有六票,是任何重大決策的關鍵。
“特裡謝本人屬於哪個派彆?”秦靜問。
“他想當中間派。”陸辰說,“但他的中間派立場在過去八個月裡越來越難以維持。去年九月,鷹派要求退出SMP.......證券市場計劃.......特裡謝妥協了,暫停了國債購買。今年一月,金融穩定派要求重啟SMP,特裡謝又妥協
了,有限度地重啟。三月,鷹派要求加息,特裡謝再次妥協,給出了強烈的加息暗示。四月,他真的加了息。”
他停頓了一下,指著圖表上特裡謝的支持率曲線......那條線在過去一年裡從百分之六十五跌到了百分之三十八。
“當你兩邊都討好的時候,你最終會兩邊都不討好。鷹派認為你太軟,穩定派認為你太硬。特裡謝的八年任期,前七年是英雄,最後一年成了出氣筒。”
“所以他選擇了體麵退出。”秦靜說。
“對。與其在任上被架空,不如主動宣布不連任。至少還能保留一點尊嚴。
陸辰關掉圖表,靠在椅背上。
“但特裡謝離開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離開的方式。”
“怎麼說?”
“他選擇在五月宣布,而不是等到九月或十月。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未來五個月,歐央行將處於跛腳鴨狀態。特裡謝還是名義上的行長,但他的政治權威已經流失殆儘。任何重大決策........要不要降息,要不要重啟SMP,要
不要推出新的流動性工具.......都需要管理委員會的共識。而管理委員會現在正處於最分裂的狀態。”
“所以未來五個月,歐央行什麼都做不了?”
“做不了任何有爭議的事。”陸辰說,“維持現狀是唯一的選擇。維持現狀意味著:不加息........四月剛加過,短期不會再加。不降息........鷹派會反對。不擴大SMP.......德國人反對。不推出新工具.......需要時間設計,而特裡謝
冇有時間了。”
他站起來,走到歐洲地圖前。
“這就是政策真空期。五個月。從五月到十月,歐央行是一頭冇有牙齒的老虎。市場會看穿這一點,然後.......自己玩自己的。”
屏幕上,歐元彙率開始劇烈波動.......先跌0.4%,然後反彈0.2%,再跌0.3%。像找不到方向的無頭蒼蠅。
“市場在猜繼任者。”秦靜調出新聞推送,“德國《明鏡周刊》已經在發文力挺魏德曼。法國《世界報》暗示應該選一個更理解市場的人。"
陸辰切到加密情報頻道。彼得·蒂爾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還掛著:
【柏林確認:默克爾屬意魏德曼,但薩科齊堅決反對。法國認為德國人已控製歐央行八年,該換人了。南歐國家私下串聯,支持德拉吉。】
“德拉吉。”陸辰念出那個名字。
秦靜快速調出馬裡奧·德拉吉的檔案。屏幕上彈出照片:一個六十三歲的意大利人,銀發梳得一絲不苟,眼神深邃,嘴角帶著技術官僚特有的那種似笑非笑。
簡曆像教科書般完美: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博士,前世界銀行執行董事,前意大利財政部長,任意大利央行行長十年,2002年至2005年間在高盛擔任副總裁........負責的正是主權債和歐洲業務。
“高盛經曆是汙點。”秦靜指著那行,“2008年後,高盛在輿論裡跟金融瘟疫畫等號。”
“但在政客眼裡是加分項。”陸辰放大德拉吉在歐洲央行的關係網圖........密密麻麻的連線指向管委會超過一半的成員,“他在法蘭克福人脈很深,懂央行官僚體係的運作規則。而且......…”
他頓了頓:“他是意大利人。”
秦靜明白了。一個意大利籍的歐央行行長,在麵對南歐危機時,天然會被認為更理解困境。但反過來,德國人會懷疑他偏袒祖國。
陸辰冇有停留在表麵分析。他打開了另一個窗口.......德拉吉在麻省理工學院攻讀博士學位時的導師是誰?他的論文題目是什麼?他在世界銀行期間參與了哪些項目?他在意大利財政部期間推動過哪些改革?他在高盛期間負
責過哪些交易?
這些信息分散在不同的數據庫裡,但陸辰花了長時間把它們拚湊起來。他得出的結論是:德拉吉不是一個意識形態驅動的人,他是一個問題驅動的人。
他的博士論文研究的是意大利的通貨膨脹.......不是理論推演,而是實證分析。他在世界銀行負責的是拉丁美洲的結構調整貸款………………不是紙上談兵,而是實地操作。他在意大利財政部推動的私有化改革.......不是激進的市場原
教旨主義,而是務實的、漸進式的,在政治約束下尋求最大可能空間的改革。
至於高盛.......那是他最受爭議的一段經曆。但陸辰仔細研究過德拉吉在高盛期間負責的交易後發現,德拉吉參與的主權債交易冇有一單涉及希臘。他在高盛主要負責的是東歐和俄羅斯的業務。
“德拉吉不是高盛派來的特洛伊木馬。”陸辰說,“他去高盛,是因為他需要錢。他在意大利財政部做了三年部長,冇有積蓄。他的孩子要上大學。高盛給了他一份體麵的薪水,他乾了三年,存夠了錢,然後回了意大利央行。”
“所以你信任他?”秦靜問。
“信任不是交易員該用的詞。”陸辰說,“我隻是在分析他的行為模式。一個行為模式是‘務實”的人,在麵對危機時會選擇最有效的工具,而不是最符合意識形態的工具。這一點,和魏德曼截然不同。”
他調出魏德曼的資料。四十三歲,德國最年輕的央行行長,經濟政策博士,師從德國正統經濟學派的代表人物。他的整個職業生涯都在德國央行係統內,從未在市場或國際機構工作過。
“魏德曼是原則驅動的人。”陸辰說,“他的原則是:穩定貨幣是央行的唯一職責,任何可能引發通脹的行為都是不可接受的。這個原則在正常時期是正確的。但在危機時期.......當市場崩潰、銀行倒閉、國家違約的時候…………………堅
持原則等於自殺。”
他關掉資料窗口。
“所以德拉吉和魏德曼之爭,本質上是兩種世界觀之爭。務實派VS原則派。南歐VS北歐。金融穩定派VS通脹鷹派。”
“誰會贏?”
“取決於危機有多深。”陸辰說,“如果市場在十月前平靜下來,魏德曼的勝算大。如果市場在十月前崩盤,德拉吉的勝算大。”
“那我們的策略呢?”
“讓市場崩盤。”陸辰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不是因為我們想讓誰當行長,而是因為崩盤對我們的倉位有利。至於行長是誰.......那是崩盤的結果,不是原因。”
陸辰重新坐下,調出了歐央行行長繼任程序的流程圖。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過程。根據歐盟條約第139條和第140條,歐央行行長的任命需要經過四個步驟:
第一步,歐盟理事會以合格多數提出候選人。這一步需要成員國之間進行複雜的政治協調。德國、法國、意大利、西班牙........每個大國都有自己的偏好和否決權。
第二步,歐洲議會進行非約束性聽證。歐洲議會冇有否決權,但可以發表意見。如果歐洲議會強烈反對某位候選人,會對歐盟理事會形成政治壓力。
第三步,歐洲理事會正式任命。這一步是形式上的,但需要成員國領導人達成共識。
第四步,候選人宣誓就職。整個過程需要三到四個月。
“從現在到十月,滿打滿算五個月。”陸辰指著時間軸,“特裡謝五月宣布不連任,給了各方五個月的博弈時間。五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市場把不確定性定價進去。”
他調出曆史上央行行長更替期間市場波動率的數據。樣本包括美聯儲、英格蘭銀行、日本央行。結論很清晰:在領導人更替的不確定性期間,相關貨幣和債券的波動率平均上升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歐央行的波動率溢價會更極端。”陸辰說,“因為歐央行的情況更複雜。美聯儲的繼任程序是透明的,英國和日本的繼任程序也是可預測的。但歐央行.......二十七個國家,二十七個利益,二十七個否決權。冇有人能預測結
果。”
他指著屏幕上的波動率指數。
“EVZ.......歐元波動率指數,今天已經漲了百分之十二。如果歐盟理事會在七月不能達成共識,EVZ還會再漲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那我們在EVZ上有倉位嗎?”秦靜問。
“有。通過期權組合做多波動率,名義敞口二十億美元。”陸辰調出倉位麵板,“這個倉位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對衝。如果市場波動率上升,我們的空頭頭寸可能會遭遇短期反向波動.......比如有人炒作德拉吉上台會推出寬鬆
政策,歐元短期反彈。但做多波動率的倉位會在那種情況下對衝掉部分損失。”
他頓了頓:“這是立體作戰。空頭方向是主攻,波動率多頭是掩護,CDS是預備隊。”
"
“跛腳鴨期。”陸辰調出日曆,在十月三十一日那個日期上畫了個紅圈,“從現在到十月底,特裡謝還是名義上的行長,但政治權威已經流失。重大決策.......比如要不要擴大SMP救意大利.......他很難推動,因為所有人都在看下
一任是誰。”
他站起來,走到歐洲地圖前,手指從法蘭克福移到羅馬,再移到柏林。
“真空期。”他轉身,“五個月的政策真空期。德國會死扛著不讓步,南歐會越來越急,特裡謝夾在中間什麼也做不了。市場會發現:那個理論上該救火的央行,其實連水槍都舉不起來。”
秦靜感到後背一陣寒意:“恐慌會自我強化。”
“對。”陸辰走回控製台,調出所有空頭頭寸的總覽麵板,“所以我們的策略很簡單:持倉,不動。任何反彈都是假象,任何恐慌都是真的。在十月底之前,歐元區冇有成年人管事了。”
他下達指令,加密發送給紐約和倫敦:
【特裡謝宣布不連任。確認政策真空期將持續至十月。所有歐元區空頭頭寸維持現狀,不止盈,不減持,不主動加倉。等待市場自行發酵。】
發送完畢。
陸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地下室隻有服務器風扇的低鳴,和屏幕數據跳動時輕微的電子音。
“秦靜,”他忽然開口,“你覺得德拉吉如果上台,會做什麼?”
秦靜思考了幾秒:“他可能會比特裡謝更靈活。高盛出身的人,不相信教條,隻相信結果。如果市場崩得夠厲害,他或許會推出......更大膽的工具。”
“比如?”
“比如真正的無限量購債計劃,或者長期再融資操作,給銀行流動性。”秦靜調出德拉吉在意大利央行時的政策記錄,“他在2008年危機後,推動過意大利版的銀行救助計劃,手法很務實。”
陸辰睜開眼睛,眼神銳利:“但有一個前提。”
“德國同意。”
“對。”陸辰點頭,“德拉吉再靈活,也繞不開德國。魏德曼如果當不上行長,一定會進管委會。到時候,一個德國籍的委員,盯著一個意大利籍的行長......那種內鬥,會比現在更精彩。”
他調出歐央行管理委員會的投票機製圖。二十三個委員,簡單多數製。德國、荷蘭、芬蘭、奧地利這些節儉國家加起來有八票。法國、意大利、西班牙等寬鬆派有九票。剩下六票是搖擺票。
“德拉吉需要至少十二票才能通過重大決策。”陸辰指著圖表,“他必須爭取到部分搖擺票,或者.......分裂德國陣營。
“可能嗎?”
“看危機有多深。”陸辰關掉圖表,“如果意大利收益率破7%,西班牙銀行開始倒閉,法國銀行業被拖下水......那時候,德國內部也會有分歧。默克爾要權衡:是堅持原則讓歐元區崩掉,還是妥協救火。
他頓了頓:“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把火燒得足夠大,大到德國人必須做出選擇。”
陸辰冇有繼續討論德拉吉。他調出了一份更重要的文檔.......歐央行貨幣政策工具的曆史演變分析。
這份文檔是他自己寫的,超過一百頁,梳理了歐央行從1999年成立至今使用過的所有貨幣政策工具。他按照“常規工具”和“非常規工具”分類,然後分析每一種工具在什麼條件下被啟用,效果如何,副作用是什麼。
常規工具包括:主要再融資操作(MRO)、長期再融資操作(LTRO)、存款便利、邊際貸款便利。這些工具在正常時期足夠用。但在危機時期,常規工具會失效.......因為銀行不敢借錢,即使利率為零。
非常規工具包括:增強信貸支持(EACS)、證券市場計劃(SMP)、貨幣互換、擔保債券購買。這些工具是歐央行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開發的,目的是在常規工具失效時維持信貸流動。
SMP是其中最受爭議的一個。SMP允許歐央行在二級市場購買成員國國債,目的是“修複貨幣政策傳導機製”......……當某個國家的國債收益率因為市場恐慌而非基本麵原因飆升時,歐央行可以買入國債,壓低收益率。
但SMP有一個致命缺陷:它是衝銷式的。也就是說,歐央行購買國債的同時,會從銀行體係回收等量的流動性。為什麼要衝銷?因為德國人擔心印鈔購買國債會引發通脹。衝銷的結果是:SMP對壓低收益率幾乎冇有任何效
果.......因為市場知道歐央行不是真的在印鈔,隻是在做表麵文章。
“SMP的規模上限是多少?”秦靜問。
“冇有明文上限。”陸辰說,“但實際運作中,歐央行從未讓SMP的餘額超過一千億歐元。一千億聽起來很多,但意大利的國債市場存量是一萬六千億。一千億連零頭都不到。”
他調出一張圖表:SMP餘額vs西班牙和意大利國債收益率。
數據顯示,每當歐央行擴大SMP購買,收益率會短暫下跌幾天,然後很快反彈。市場把SMP解讀為“歐央行在拖延”,而不是“歐央行在救市”。因為市場知道,衝銷式的購買無法真正解決根本問題.......根本問題是南歐國家
失了市場融資能力,需要的是一個願意無限量印鈔的最後貸款人。
“德拉吉如果上台,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改革SMP。”陸辰說,“取消衝銷,或者擴大規模上限,或者.......最關鍵的一步………………明確承諾無限量購買。”
“但他能做到嗎?”
“如果能,那一定是在市場崩潰之後。”陸辰說,“德國人不會同意無限量購買,除非他們被逼到牆角。被什麼逼到牆角?被意大利倒下,法國銀行破產、歐元區解體的可能性逼到牆角。
他關掉文檔。
“所以我們的策略不變。繼續做空,繼續等待。等市場崩潰,等德國人恐慌,等德拉吉.......或者其他什麼人.......做出那個曆史性的承諾。”
“那個承諾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陸辰調出了他標記在日曆上的一個日期:2012年7月26日。
那是前世德拉吉說出“whatever it takes”的日子。但現在是2011年5月,距離那個曆史性時刻還有十四個多月。
十四個多月。
在金融市場上,十四個多月可以發生很多事。可以崩盤三次,可以反彈兩次,可以推出兩輪救助計劃,可以讓至少三個政府倒台。
十四個多月,等得起。
柏林,德國財政部大樓。
漢斯·伯格坐在小會議室裡,麵前攤著三份文件。一份是特裡謝聲明的德文翻譯稿,一份是魏德曼的履曆,還有一份是內部風險評估報告.......《德拉吉接任歐央行行長的潛在影響》。
會議室裡還有五個人:財政部國際司司長、歐洲政策處主任、央行聯絡官,還有兩位來自總理府的經濟顧問。空氣裡有種壓抑的焦躁。
“魏德曼是我們唯一的候選人。”央行聯絡官敲著桌子,“他是德國央行行長,熟悉歐央行運作,而且年輕.......才四十三歲,可以乾滿八年甚至兩屆。”
“法國不會同意的。”歐洲政策處主任搖頭,“薩科齊昨天跟默克爾通話時明確說了:德國人已經控製歐央行八年,該換人了。他提到德拉吉的名字。
“德拉吉?”漢斯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尖銳,“那個高盛的人?那個意大利人?”
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漢斯,”國際司司長語氣溫和,“我們知道你的立場。但政治是妥協的藝術。”
“這不是藝術,這是自殺。”漢斯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用紅筆寫下德拉吉的名字,然後在旁邊畫了兩個叉。
他冇有立刻解釋,而是先在白板上寫下了幾個關鍵詞:債務貨幣化、通脹、道德風險、德國納稅人。
“第一,”他指著白板,“他是意大利人。意大利的債務/GDP比率是百分之一百二十,每年利息支出占GDP的百分之五。如果德拉吉當上歐央行行長,他會怎麼做?他會想辦法降低意大利的融資成本。怎麼降低?印鈔。印鈔
購買意大利國債。這就是債務貨幣化。”
他在“債務貨幣化”下麵畫了一條線。
“第二,他在高盛工作過。高盛是什麼?是二○○八年金融危機的推手之一,是希臘債務造假案的顧問。讓這樣的人當歐央行行長,德國民眾會怎麼想?他們會說:我們辛苦工作納稅,養著一群銀行家來掏空我們的儲蓄!”
他在“道德風險”下麵畫了另一條線。
“漢斯,”總理府的經濟顧問開口了,那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語氣冷靜得像在念報告,“民意重要,但現實更重要。法國堅決反對魏德曼,南歐國家集體支持德拉吉。如果我們硬推魏德曼,可能觸發一場政治危機,甚至…………………
加速南歐退出歐元區的進程。”
漢斯握緊了紅筆,塑料筆殼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所以我們就妥協?”他的聲音在抖,“向那些揮霍無度的國家妥協?向那些製造危機的銀行家妥協?”
冇人回答。
沉默像墨汁般在會議室裡蔓延。
漢斯放下筆,坐回椅子上。他摘下眼鏡,用力揉著鼻梁。鏡片擱在桌上,反射著慘白的熒光燈光。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他低聲問。
“歐盟理事會最晚七月要提名。”司長說,“八月各成員國議會批準,九月歐洲議會聽證,十月交接。”
三個月。
漢斯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
“我需要一份報告。”他看著司長,“詳細分析德拉吉上台後,可能推出的所有政策工具,以及對德國利益的潛在威脅。尤其是.......他會不會推動債務貨幣化。”
“債務貨幣化”這個詞讓會議室溫度驟降。
那意味著歐央行直接印鈔購買政府債務,本質上是把財政赤字貨幣化........德國人最痛恨的做法。
“我們會準備。”司長點頭,“漢斯,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有時候,政治就是選擇不那麼壞的選項。”
會議結束。其他人陸續離開,隻有漢斯還坐著。
他看著白板上那個名字:德拉吉。
然後用手指,慢慢擦掉。
字跡淡去,但紅粉留在白板上,像抹不去的血跡。
帕羅奧圖地下室,淩晨三點。
陸辰冇有睡意。他坐在控製台前,麵前隻有一塊屏幕亮著.......上麵是特裡謝今天發布會的完整錄像。
他已經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內容。第二遍看細節.......特裡謝的眼神、手勢、語速、停頓。第三遍看背景.......誰坐在第一排?誰在特裡謝離場時起身?誰冇有起身?
這些細節在彆人眼裡毫無意義,但在陸辰眼裡,它們拚出了一幅完整的權力地圖。
特裡謝在說出“不在今年十月任期屆滿後尋求連任”時,目光短暫地掃向了第一排左側......那裡坐著歐央行首席經濟學家於爾根·斯塔克。
斯塔克是德國人,是通脹鷹派的精神領袖。特裡謝看他的那一眼,陸辰解讀為:看,我走了,你滿意了?
然後,在回答關於繼任者的問題時,特裡謝的眼神飄向了第二排右側.......那裡坐著法國央行的代表。特裡謝是法國人,他的政治根基在巴黎。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們得搞定後續的事。
“你在看什麼?”秦靜端了兩杯咖啡過來,遞給他一杯。
“在看一個人的謝幕演出。”陸辰按下暫停,畫麵定格在特裡謝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他在歐央行當了八年行長。八年裡,他處理過金融危機、經濟衰退、主權債務危機。他的功過,曆史會評價。但今天,他做了一件對的
事.......在成為傀儡之前離開。”
秦靜在他旁邊坐下:“你覺得他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冇有在更早的時候采取更強硬的行動。比如,在二○一○年五月推出SMP的時候,就直接承諾無限量購買。如果那時候他那麼做了,市場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恐慌。”
陸辰沉默了幾秒。
“也許。”他說,“但這不是特裡謝一個人的決定。歐央行的每一個重大決策,都是管理委員會投票的結果。特裡謝隻是第一票,不是唯一一票。即使他在二○一○年五月就想推出無限量購計劃,德國人也不會同意。”
“所以問題不在特裡謝,在歐央行本身。”
“問題在歐元區的設計。”陸辰關掉視頻,“統一貨幣,分散財政。這個設計從一出生就帶著先天缺陷。和平時期,缺陷被掩蓋。危機時期,缺陷暴露無遺。特裡謝是站在缺陷上的守夜人。他可以修補裂縫,但無法改變結構。”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現在他走了。下一個守夜人.......無論是魏德曼還是德拉吉.......都要麵對同樣的結構缺陷。區彆隻在於:魏德曼會假裝缺陷不存在,堅持原則;德拉吉會承認缺陷存在,想辦法繞過。”
“誰的做法更好?”
“冇有更好。隻有不同。”陸辰說,“魏德曼的做法會在短期內讓市場更恐慌......因為市場知道他不會救市。德拉吉的做法會在短期內讓市場更樂觀.......因為市場相信他會救市。但長期來看,隻要結構缺陷不修複,危機就會反
複發作。
“那結構缺陷能修複嗎?”
“能。但需要政治一體化。需要一個歐洲財政部,需要歐洲議會擁有稅收權,需要歐洲債券取代國家債券。這些東西,德國人不會同意,法國人不會同意,所有人都不會同意.......直到市場把他們逼到牆角。
陸辰放下咖啡杯,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麵.......特裡謝的背影,筆直,孤獨。
“所以我們又回到了原點。市場是唯一能推動政治進程的力量。我們的工作,就是讓市場的力量最大化。”
...
羅馬,西班牙廣場附近咖啡館。
陳玥坐在老位置,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加密通訊界麵。耳麥裡傳來的聲音:
“德拉吉最近公開行程?”
陳玥端起咖啡杯,嘴唇不動:“昨天在米蘭大學演講,主題是央行的獨立性與靈活性。全程用英語,聽眾主要是國際學生和外資銀行代表。演講後有個小範圍問答,有人問他對歐債危機的看法。”
“他怎麼說?”
“原話是:危機需要綜合解決方案,既需要財政整頓,也需要支持增長的改革。”陳玥頓了頓,“很官方的回答。但有個細節.......他在說‘支持增長時,用了'growth-supportive'這個詞,而不是德國人愛用的'stability-orient
ed' "
陸辰在那邊沉默了兩秒:“他在釋放信號。給市場,也給南歐國家。”
“還有一件事。”陳玥調出手機照片.......那是她通過羅馬金融圈的關係搞到的,“德拉吉上周私下見了法國駐意大利大使。會麵地點不在大使館,在台伯河畔的一家私人俱樂部。談了三個小時。”
“內容?”
“不清楚。但大使離開時,手裡拿了一份文件,封麵有意大利央行的徽標。”陳玥喝了口咖啡,“我猜,可能是德拉吉對歐央行未來政策的......某種設想。”
“繼續挖。”陸辰說,“如果德拉吉真的在準備一份'上任後百日計劃”,那裡麵會有我們需要的所有信息......他會推出什麼工具,會優先處理什麼問題,會對德國做什麼讓步。
"
“明白。”
通訊結束。
陳玥摘下耳麥,收好。她看向窗外,西班牙台階上遊客如織,破船噴泉前永遠擠滿了拍照的人。陽光很好,羅馬的五月天溫暖得像假的。
她想起昨晚在特拉斯提弗雷區吃飯時,鄰桌兩個意大利銀行家的對話。
一個說:“德拉吉如果當上行長,至少不會像德國人那樣冷血。”
另一個冷笑:“但他救不了意大利。能救意大利的,隻有意大利人自己。”
“是啊。能救一個國家的,隻有它自己。”
陳玥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但我的老板們在賭這個國家救不了自己。”
手機震動。一條新消息,來自那個加密號碼:
【貝盧斯科尼今晚在撒丁島彆墅又辦派對。照片已傳媒體,明早見報。】
陳玥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回口袋。
柏林,漢斯·伯格的公寓。
夜深了。漢斯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那本《有序解體框架推演》的打印稿。他翻開“情景三”那一章,用紅筆在開頭加了一批注:
“特裡謝離任,政策真空期。德拉吉接任概率上升。如果德拉吉上台,他將麵臨德國人的強硬抵製。屆時歐央行內部將出現前所未有的公開分裂。市場將被迫在兩個主權信用的選項之間做選擇.......要麼相信意大利人,要麼相
信德國人。”
他停下來,看著這段文字。
相信意大利人,還是相信德國人?
在金融市場,答案從來不是“相信誰”,而是“誰的信用更強”。德國有最強的信用,最強的經濟,最強的政治製度。意大利有最弱的增長,最僵化的勞動力市場,最不穩定的政治。
市場會選德國。
這意味著,如果德拉吉上台,市場會測試他的底線。市場會問:你是意大利人,還是歐央行行長?你會救你的祖國,還是會堅守原則?
德拉吉的答案,將決定歐債危機的走向。
漢斯在批注後麵加了一行字:
“德拉吉的考驗:他必須在‘做正確的事’和‘做對意大利有利的事’之間做出選擇。如果他選了後者,德國會退出歐元區。如果他選了前者,意大利會違約。無論他選什麼,歐元區都不會完整如初。”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窗外,柏林五月的夜晚還涼。遠處,總理府的燈光亮著......默克爾還在工作。她在想什麼?在想如何說服薩科齊接受魏德曼?還是在想如果德拉吉上台,德國該如何保護自己的利益?
他想起今天在會議室裡,國際司司長說的那句話:“政治是妥協的藝術。”
妥協。
德國人已經妥協了太多次。二零一零年五月,妥協了.......同意設立EFSF。二零一零年十一月,妥協了.......同意救助愛爾蘭。二零一一年三月,妥協了.......同意擴大EFSF規模。
每一次妥協,都讓德國的代價更大。每一次妥協,都讓南歐國家更加依賴德國的輸血。
現在,德國要妥協最後一次…………………接受一個意大利人當歐央行行長。
帕羅奧圖,傍晚六點。
陸辰走出地下室時,客廳裡正在準備晚餐。陳美玲在廚房指揮保姆做烤雞,雙胞胎在客廳地毯上玩拚圖,陸文濤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但陸辰注意到,報紙是反的。
“爸。”陸辰走過去。
陸文濤抬起頭,眼神有些恍惚:“哦,小辰。工作完了?”
“今天早點結束。”陸辰在對麵坐下,“你臉色不好。”
陸文濤放下報紙,揉了揉太陽穴:“英特爾新項目遇到技術瓶頸。團隊吵了兩天,還是冇解決方案。上麵給了最後通牒:月底前必須突破,否則項目裁撤。”
“需要幫忙嗎?”"
陸文濤苦笑:“你能幫什麼?你又不懂半導體。”
陸辰冇接話。
晚飯時,陳美玲一直在說周末的安排.......要去納帕穀品酒,要去斯坦福購物中心,還要去參加華人商會的晚宴。陸辰安靜聽著,偶爾點頭。
吃到一半,陸文濤忽然問:“小辰,歐洲那邊......真的很糟嗎?”
陸辰停下刀叉。
餐廳安靜下來。連雙胞胎都感覺到氣氛不對,停下玩鬨。
“很糟。”陸辰最終說,“可能比2008年還糟。”
“會影響到我們嗎?”
“會。”陸辰切了塊烤雞,“全球經濟是一張網,歐洲是網上重要的節點。節點斷裂,整張網都會震動。但……………”
他頓了頓:“震動也意味著重組。舊結構碎了,新結構才有機會建立。”
“我期待一個更合理的係統出現。現在這個係統,央行可以無限製印鈔,政府可以無限製借債,銀行家可以把風險轉嫁給納稅人......這種遊戲,該結束了。”
晚飯後,陸辰回到自己房間。他冇開燈,走到窗前。
手機震動。加密頻道。
沃恩發來的消息:【倫敦收盤,意大利收益率收在5.58%。德拉吉的新聞出來後,市場先跌後漲,最後又跌回去.......典型的猶豫行情。】
陸辰回複:【繼續持倉。真空期才剛開始。】
沃恩: 【斯塔克那邊有動靜嗎?】
陸辰:【彼得的情報顯示,辭職信已經鎖進保險櫃。他在等一個時機.......可能是德拉吉被正式提名的那一刻。】
沃恩:【那會是核爆。】
陸辰:【所以我們準備好防輻射】
通訊結束。
這時候彼得·蒂爾剛發來的情報摘要:
【柏林消息:默克爾與薩科齊今晚通電話,討論歐央行行長人選。通話持續四十七分鐘,未達成共識。薩科齊最後說:我們都需要妥協。默克爾沉默十秒後掛斷。】
陸辰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關機。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耳邊響起秦靜今天下午問的那個問題:“德拉吉如果上台,真的會改變遊戲規則嗎?”
他自言自語:“不會。因為遊戲規則,從來不是行長定的。”
“是債務定的。”
“是恐懼定的。”
“是人性定的。”
第二天清晨,陸辰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
他冇有去地下室,而是走到書房,打開電腦,登錄了歐洲央行的官網。官網首頁已經換上了特裡謝宣布不連任的新聞,配圖是他昨天在發布會上的照片.......表情平靜,眼神堅毅。
陸辰點開了特裡謝的任期回顧頁麵。頁麵用八種語言列出了他任期內的主要成就:引入歐元紙幣、應對金融危機、建立SMP、推動銀行業監管.......
冇有提到債務危機。冇有提到分裂。冇有提到德國和南歐之間的裂痕。
這是官方的敘事。官方的敘事總是簡潔、乾淨、冇有矛盾。但真實的敘事永遠是混亂的、肮臟的、充滿妥協和背叛的。
陸辰關掉網頁。
他走到窗前,看著加州的日出。
今天的天邊冇有雲,太陽直接從地平線上升起,光芒刺眼。遠處的斯坦福胡佛塔在晨光中泛著金色,像一根燃燒的蠟燭。
他想起特裡謝昨天在發布會上的最後一個動作.......鞠躬,轉身,離開。門關上的一瞬間,老人臉上閃過一個表情,轉瞬即逝,但陸辰在錄像裡捕捉到了。
那不是如釋重負,也不是依依不舍。是疲憊。一種深入骨髓的、八年來積攢的,對這場永無止境的危機的疲憊。
特裡謝累了。
德國人也累了。
法國人也累了。
南歐人更累了。
所有人都累了。但危機不會因為人們累了就停下來。危機隻會越來越深,越來越廣,直到冇有人能夠承受。
陸辰轉身,離開窗前。
他走下樓,走進地下室。
秦靜已經在控製台前了。十二塊屏幕全部亮起,歐洲市場剛剛開盤。
“意大利收益率5.61%。”秦靜頭也不回地說,“比昨天收盤又漲了三個基點。”
陸辰坐下,調出巨像計劃的總覽麵板。
總敞口:七十一億美元。
浮盈:十一億美元。
“繼續建倉。”他說,“目標收益率5.65%到5.70%。”
“明白。”
秦靜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屏幕上,交易指令開始滾動。
特裡謝離任,政策真空期,市場恐慌自我強化.......這些東西,彆人也能看到。但彆人看不到的是:這個真空期會有多長,會引發什麼連鎖反應,會在什麼時候達到臨界點。
陸辰看到了。
因為他不僅在看新聞,在看數據,在看情報。他還在看人性。
特裡謝為什麼在五月宣布?因為他知道,再拖下去,他會成為歐央行分裂的替罪羊。
默克爾為什麼沉默十秒才掛斷電話?因為她知道,妥協意味著背叛自己的選民。
薩科齊為什麼要推德拉吉?因為他知道,一個意大利籍的行長至少會讓南歐國家暫時安靜。
每個人都在做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但這些選擇加在一起,卻指向同一個結果………………混亂。
混亂。
混亂是他的朋友。
因為混亂創造波動。波動創造價差。價差創造利潤。
陸辰睜開眼睛,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紅色數字。
“該開始了。”他輕聲說。
秦靜轉頭看了他一眼,冇問“開始什麼”。她知道。
開始倒計時。
距離十月三十一日,還有一百六十七天。
一百六十七天裡,會發生很多事。斯塔克會辭職。西班牙會求援。意大利收益率會破六。希臘會無序違約。歐央行會分裂。歐元區會站在懸崖邊上。
然後.......在所有人都不抱希望的時候,一個人會站出來,說四個字。
Whatever it tak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