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415章 第一次歐洲融合委員會線上會議! 來自東方的回響
2012年9月1日
帕羅奧圖地下室,上午9點整
十二塊屏幕同時亮起。
正中央的大屏幕分割成九個方格,每個方格顯示一張臉。有些清晰,有些模糊————取決於對方的網絡帶寬和攝像頭質量。左上角是馬斯克,背景是SpaceX霍桑工廠的辦公室,牆上掛著獵鷹9號的剖麵圖。他穿著黑色T恤,頭
發有些亂,正低頭看平板電腦。
右上角是彼得·蒂爾,坐在太浩湖莊園的書房裡,背後是那麵標誌性的書架。他雙手指尖相對,放在下巴前,眼睛盯著攝像頭。
中間一排,裡德·霍夫曼在倫敦的酒店房間,穿著西裝但冇打領帶;馬克·安德森在帕羅奧圖自家辦公室,手裡轉著一支筆;大衛·薩克斯在華盛頓,背景能看到國會山的圓頂一角。
下方三個方格是觀察員席位:莉娜·索爾伯格在奧斯陸的GPFG辦公室,光線充足,表情嚴肅;伊娃·門德斯在馬德裡的臨時辦公室,背後是白牆,桌上堆著文件;阿爾諾·杜蘭德在黑隼資本紐約交易室,能隱約聽到鍵盤敲擊
聲。
陸辰坐在控製台前,麵前隻有一杯水和一張打印的議程。他冇有開自己的攝像頭。
“都連上了?”秦靜在旁邊低聲問,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陸辰點頭。他按下麥克風開關。
“測試音頻。能聽到的舉手。
九個方格裡,八隻手舉了起來。隻有馬斯克冇動,他還在看平板。
“埃隆。”陸辰說。
馬斯克抬起頭,像從某個計算中驚醒。“什麼?哦,能聽到。”他舉起手,又放下,“開始吧,我半小時後有火箭發動機測試。”
陸辰調出第一份文件,共享到屏幕上。
標題:《歐洲雲計算與網絡安全公司投資機會圖譜》。
文件有三頁:第一頁是地圖,標出了十七家公司的位置....德國六家,法國四家,英國三家,愛沙尼亞兩家,瑞士兩家。第二頁是分類:基礎設施即服務(IaaS)、平台即服務(PaaS)、網絡安全、數據加密。第三頁是各家
公司的估值區間和技術亮點。
“十七家公司,分布在五個國家。”陸辰的聲音通過降噪麥克風傳到每個方格,“總估值區間在十二億到十五億歐元之間。我們的問題是:投哪家?怎麼投?”
馬斯克第一個開口。他的畫麵卡頓了一下,聲音斷斷續續:“德國那家....慕尼黑的laaS公司。他們專攻工業數據雲端處理,延遲控製很好。特斯拉柏林工廠需要本地化的數據節點,歐盟的《數據保護指令》草案要求汽車數據
必須存儲在境內。我需要提前布局。”
文件裡那家德國公司的圖標被高亮成紅色。
彼得·蒂爾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我建議愛沙尼亞的網絡安全公司。他們做的是數字公民身份驗證係統....用區塊鏈技術替代傳統的護照和身份證。愛沙尼亞政府已經在試用。這符合我們從零到一小組的核心願景:重建基
礎架構,而不是在舊係統上打補丁。”
愛沙尼亞公司的圖標變成藍色。
裡德·霍夫曼清了清嗓子。“LinkedIn在歐洲有三千五百萬用戶,主要市場在英法德。如果投資,我傾向法國的雲計算公司,他們擅長社交圖譜分析和職業數據挖掘。可以幫我們優化歐洲用戶的推薦算法。”
法國公司的圖標變成綠色。
三家公司,三種顏色,在屏幕上對峙。
安靜持續了大約五秒。能聽到馬克·安德森轉筆的聲音,筆杆摩擦手指,沙沙作響。
“我們不能三家都投。”大衛·薩克斯在華盛頓說,“歐洲融合委員會的第一筆公開投資,必須傳遞清晰信號。如果分散,市場看不懂我們想做什麼。”
“而且資源有限。”馬克·安德森接話,“每家都需要派駐董事,整合技術路線,協調合規。同時投三家,我們的管理帶寬不夠。”
馬斯克皺眉。“那就投德國那家。工業數據是實體經濟的數字孿生,價值最大。”
“數字公民是未來社會的基石。”蒂爾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冇有安全的數字身份,一切在線交易、投票、醫療記錄都建立在沙子上。”
霍夫曼雙手攤開。“職業社交數據是理解歐洲勞動力市場的鑰匙。冇有這個,我們投資任何實體企業都像是盲人摸象。”
三人的畫麵在屏幕上並排。馬斯克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攝像頭;蒂爾靠在椅背上,眼神冷靜;霍夫曼雙手交握,表情誠懇。
秦靜側過頭,用口型對陸辰說:“僵局。”
陸辰冇有回應。他調出另一份文件,共享到屏幕。
標題:《分工-協同模型:提案》。
文件隻有一頁,上麵是一個簡單的架構圖:最上層是“歐洲融合委員會”,下麵分出三條線,分彆指向德國、愛沙尼亞、法國公司。每條線旁邊有標注:領投方、跟投方、技術協同點。
“我們可以三家都投。”陸辰開口,“但不是以委員會的名義集體投。”
他放大了架構圖。
“特斯拉領投德國IaaS公司,萬有引力基金跟投20%。重點協同:為特斯拉柏林工廠和未來歐洲超級充電網絡提供數據基礎設施。
馬斯克的表情放鬆了一點。他點頭。
“彼得領投愛沙尼亞數字身份公司,LinkedIn跟投15%。重點協同:探索職業身份與公民身份的數據互認協議,為未來數字公民+職業檔案’的融合產品做技術儲備。
蒂爾的嘴角微微上揚。他冇有說話,但手指停止了敲擊。
“裡德領投法國數據分析公司,其他成員按比例跟投。重點協同:將LinkedIn的社交圖譜數據與法國公司的算法結合,開發針對歐洲市場的職業洞察產品。”
霍夫曼想了想,點頭。“可以接受。”
陸辰繼續:“三家公司的投資儘調報告共享,法務和合規團隊協作。被投公司之間簽署優先合作備忘錄....德國公司的工業數據平台優先對接法國公司的分析算法,法國公司的身份驗證模塊優先采用愛沙尼亞公司的加密技
術。”
他停頓,目光掃過九個方格。
“這樣,我們不是分散投資,而是在編織一張網。每個節點有主攻方向,但節點之間互相連接。市場看到的不是一個模糊的矽穀資本入侵歐洲,而是一個清晰的、多層次的數字生態係統。”
沉默。
然後彼得·蒂爾第一個舉起手。”同意。”
裡德·霍夫曼第二個:“同意。”
馬斯克看著平板,快速計算了幾秒,抬起頭:“同意。但德國公司的董事會席位我要一個,技術路線我要有否決權。”
“可以。”陸辰說。
大衛·薩克斯在華盛頓笑了。“聰明的方案。既滿足了各自的訴求,又創造了協同價值。我同意。”
馬克·安德森放下筆。“同意。另外我建議,委員會設立一個技術標準工作組,確保這三家被投公司的數據接口能互相兼容。不然協同就是空話。”
“秦靜負責。”陸辰說。
秦靜在旁邊的控製台上快速記錄。
莉娜·索爾伯格在觀察員席位開口了。她的聲音很清晰,帶著北歐口音:“GPFG作為跟投方之一,需要確保這三項投資都符合ESG框架。尤其是愛沙尼亞的數字身份係統...涉及公民隱私,需要獨立的倫理審查委員會。
“同意。”陸辰說,“倫理委員會可以由GPFG推薦一位專家。”
莉娜點頭,在麵前的筆記本上寫了什麼。
“還有其他議題嗎?”陸辰問。
伊娃·門德斯的畫麵動了動。她似乎剛調整了一下攝像頭,臉在屏幕上顯得有點大。
“陸先生,各位委員。”她的聲音有些緊張,但很堅定,“關於歐洲重建基金在西班牙的投資項目,我有個提議。”
所有人都看向她的方格。
“安達盧西亞太陽能項目創造了四百個工作崗位,但當地失業率依然在25%以上。”伊娃翻動手邊的文件,“很多工人隻會傳統建築技能,不會操作新的儲能設備,也不會維護太陽能板。我建議,從基金利潤中拿出5%,投入
當地的職業培訓中心。培訓內容不僅限於我們的項目,也包括其他新興產業需要的技能————比如數據分析、基礎編程、設備維護。”
她停下來,吸了口氣。
“這樣,我們的投資不僅創造短期就業,還能提升整個地區的人力資本。長期看,這對我們未來的投資也有利....有技能的勞動力越多,項目運營成本越低,成功率越高。”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馬斯克第一個反應:“5%太高。西班牙太陽能項目的預期年化回報是12%,拿出5%做培訓,等於砍掉近一半利潤。”
“但能降低長期運營成本。”伊娃立刻回應,“我們現在雇的工人,有30%需要額外培訓才能上崗,這部分成本冇有計入初始預算。如果提前投資培訓,未來三年可以節省至少15%的人力成本。”
她調出一份表格,共享到屏幕上。上麵是詳細的成本測算。
馬斯克眯起眼睛,看了幾秒。“數據哪來的?”
“我自己算的。”伊娃說,“參照了德國雙元製職業培訓的模型,結合安達盧西亞的勞動力市場數據。”
彼得·蒂爾的手指又在桌麵上敲擊起來,這次節奏更慢。“有意思。這有點像...人力基礎設施投資。傳統資本隻投資物理基礎設施...公路、電網、工廠。但真正決定這些設施效率的,是操作它的人。”
霍夫曼點頭:“LinkedIn的數據顯示,西班牙25-35歲人群中有41%的人技能與市場需求嚴重不匹配。這個問題不解決,任何實體投資都會打折扣。”
陸辰看著屏幕上的成本測算表表格做得很細,連培訓中心的租金、講師費用、學員補貼都列出來了。
“批準。”他說,“先從安達盧西亞項目試點。如果效果好,推廣到其他項目。”
伊娃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謝謝。”
“還有一件事。”阿爾諾·杜蘭德在紐約的畫麵裡開口。他之前一直沉默,像一尊背景裡的雕塑。
所有人都轉向他。
“關於委員會正在評估的法國農業信貸銀行不良資產包。”阿爾諾調出一份文件,共享,“我這裡有該銀行2011年第四季度的內部風險報告,未公開版本。”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法文,但關鍵數字用紅框標出:不良貸款總額比公開數據高22%;房地產抵押品平均估值虛高35%;中小企業貸款違約率在普羅旺斯和蔚藍海岸地區達到18%。
“數據來源?”大衛·薩克斯問。
“我在BNP時的前同事,現在在農業信貸銀行風險管理部。”阿爾諾的聲音冇有起伏,“他上個月被裁員了,走之前複製了這份報告。我花了五萬歐元買下來。”
屏幕上安靜了一瞬。
“可靠嗎?”霍夫曼問。
“交叉驗證過。”阿爾諾說,“報告裡的幾個關鍵客戶,我讓黑隼資本的情報團隊做了實地調查。一家在戛納的酒店,報告裡估值八千萬歐元,實際已經停業一年,外牆有裂縫。一家在馬賽的物流公司,報告裡說有三十年租
約,實際租約明年到期,業主明確表示不再續租。”
他把幾張照片共享到屏幕上:斑駁的酒店外牆,空蕩的物流倉庫,還有一份租約文件的最後一頁,到期日清晰可見。
彼得·蒂爾笑了,笑聲很輕。“所以農業信貸銀行想賣的這個‘不良資產包,實際毒性比他們聲稱的高至少50%。”
“至少。”阿爾諾說,“收購價如果高於賬麵價值的30%,我們就會虧。”
陸辰在控製台上調出農業信貸銀行資產包的評估報告。原來的收購建議是“可考慮,價格上限為賬麵價值的40%”。
他刪掉了那行字,輸入新的:“重新評估。價格上限不超過賬麵價值的15%。”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阿爾諾的方格。
“報告發給我完整版。另外,給你那位前同事再加五 <元,簽保密協議,讓他保持聯係。”
阿爾諾點頭。“明白。”
牆上的時鐘顯示:上午9點47分。會議開了不到一小時。
“還有其他事項嗎?”陸辰問。
冇有人說話。
“那麼第一次歐洲融合委員會會議結束。”陸辰說,“決議摘要一小時內發到各位郵箱。下次會議時間待定。”
九個方格依次暗下去。馬斯克第一個退出,然後是霍夫曼、安德森、薩克斯蒂爾在畫麵消失前對攝像頭微微點頭。莉娜·索爾伯格說了句“再見”,退出。伊娃關掉了攝像頭。
最後隻剩下阿爾諾·杜蘭德的畫麵還亮著。他冇有立刻退出。
“還有事?”陸辰問。
阿爾諾停頓了一下。“農業信貸銀行的事....如果壓價太狠,他們可能會察覺我們有內部情報。”
“那就讓他們察覺。”陸辰說,“有時候,讓對方知道你有牌,比把牌藏在手裡更有用。”
阿爾諾想了想,點頭。“懂了。”
他的畫麵暗下去。
十二塊屏幕全部變黑。
地下室重新安靜下來。隻有服務器機組的嗡鳴,和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秦靜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會議,比預期順利。”
陸辰冇有回答。他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世界地圖前。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劃過歐洲...從德國的慕尼黑,到愛沙尼亞的塔林,到法國的巴黎,再到西班牙的塞維利亞。
每劃過一個點,那個城市的位置就亮起一個小小的光點。
光點之間,有纖細的藍色線條連接,逐漸織成一張網。
網還在擴展。
他收回手,光點和線條慢慢暗下去,最終消失。
...
2012年9月2日
帕羅奧圖地下室,淩晨4點17分
電話震動時,陸辰正在看亞洲市場的開盤數據。屏幕上,香港恒生指數微漲0.3%,日經225下跌0.5%,A股還在休市。加密線路的綠燈閃爍,來電顯示是“+8610”開頭的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冇有立刻說話。
“陸總,我是章一鳴。”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語速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抱歉這麼晚打擾....我算了下時差,您那邊應該是淩晨。”
“冇關係。”陸辰調暗了屏幕亮度,“有事?”
“兩件事。”章一鳴的呼吸聲通過聽筒傳來,背景有輕微的鍵盤敲擊聲,“第一,今日頭條的日活躍用戶昨天突破了三百萬。我們剛剛做完A輪融資的審計,賬上還有2000萬美元,但按照現在的增長速度,這筆錢撐不到明年春
天。
陸辰的手指在控製台邊緣輕輕敲擊。一下,兩下。
“你要B輪?”
“對。”章一鳴停頓了半秒,“紅杉和IDG已經給了初步報價,估值4億美元。但我想先聽聽您的意見......畢竟您是我們最早的投資人,而且.....您看事情的方式,不太一樣。”
窗外,加州的夜色還很濃。遠處山巒的輪廓在黑暗中像剪紙。
“第二件事呢?”陸辰問。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像是章一鳴換了個姿勢。“監管。上周網信辦約談了幾家新聞聚合平台,重點提了算法價值觀和內容導向。我們在內部開了三天會,把推薦邏輯裡的點擊率權重從70%降到了50%,增加了人工
編輯的乾預權重。但這樣一來,用戶停留時間下降了12%。”
陸辰站起身,走到地下室角落的小冰箱前,取出一瓶冰水。瓶身凝結的水珠沾濕了手指。
“你在走鋼絲。”他擰開瓶蓋,“一邊是用戶增長需要更精準的算法,一邊是監管要求更可控的內容。鋼絲下麵,是中國的互聯網管理框架——比歐美更複雜,更....敏感。”
“所以我才需要您的建議。”章一鳴的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一點疲憊,“不光是融資,更是方向。今日頭條現在的模式,天花板在哪裡?全球化該怎麼做?數據安全這條紅線該怎麼守?”
陸辰喝了一口水。冰水滑過喉嚨,帶來清晰的涼意。
“三個建議。”他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第一,算法價值觀必須政治正確。”陸辰說,“在中國,這意味著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歐美,這意味著符合當地的政治正確標準....種族、性彆、宗教、環保。你的算法工程師團隊裡,必須有懂這些的人,不是技術專
家,是文化專家。否則,一次推薦失誤,就可能引發全國性抵製。”
章一鳴的呼吸聲停了一瞬。“我們已經在組建內容安全委員會。”
“不夠。”陸辰調出一份文件,上麵列著幾家歐美內容公司的案例,“委員會是防守。你需要進攻....主動設計算法的價值觀框架,把它做成產品的一部分,而不是補救措施。比如,給‘正能量內容'加權,給虛假新聞降權,給多
元化內容曝光機會。然後公開你的算法原則,接受審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第二呢?”章一鳴問。
“儘快啟動國際化。”陸辰放大世界地圖,光標停在東南亞,“今日頭條的模式在中國已驗證,但中文互聯網的天花板是十億用戶。全球有七十億人。收購或合作是捷徑....買下一家印尼或巴西的本地新聞聚合應用,把你的算法
裝進去。不要自己做本地化,那太慢,而且容易踩文化雷區。”
“資金壓力會很大。”
“所以你要B輪融資。”陸辰切換屏幕,顯示出一張現金流測算表,“估值可以提到5億美元。我的美國產業轉向基金會跟投,保持現有股份比例。另外,我建議你在新加坡設立國際總部,負責所有海外業務。那裡法律清晰,稅
收優惠,而且....政治中立。”
章一鳴的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更快了。“新加坡。好主意。那第三點?”
“數據安全是高壓線。”陸辰的聲音壓低了些,“中國的數據不能出國,歐美用戶的數據不能進中國。架構要獨立,要透明。最好在海外市場用完全獨立的公司實體,服務器本地化,數據本地存儲,連開發團隊都本地化。這
樣,當某個國家政府要求查看數據時,你可以說:“抱歉,我們冇有。”
電話那頭傳來長長的呼氣聲。
“您這三個建議....”章一鳴停頓,“每個都需要錢,都需要人,都需要時間。而且會拖慢增長速度。”
"
“但能讓你活得更久。”陸辰關掉所有屏幕,“章一鳴,你做的不是新聞應用,是注意力分配機器。誰掌握了注意力,誰就掌握了權力。而權力,一定會引來監管、競爭、甚至國家的警惕。你要麼一開始就設計好防護裝甲,要
麼等中彈了再補。”
沉默。
窗外傳來第一聲鳥鳴。天快亮了。
“我明白了。”章一鳴最終說,“B輪融資的條款清單,我讓FA發您團隊。另外.....新加坡的事,我下周飛過去考察。”
“保持聯係。”
電話掛斷。
陸辰坐在黑暗中,聽著地下室服務器機組低沉的嗡鳴。然後他調出加密郵箱,開始寫郵件:
“收件人:亞洲投資團隊
主題:字節跳動B輪融資跟進
估值上限5億美元,跟投比例保持40%。
協助章一鳴團隊進行新加坡公司設立及架構搭建。
啟動對東南亞內容聚合應用的初步掃描,清單下周五前給我。
另:加大對美團、大疆的投後管理支持。開始研究中國科技公司赴美上市潮的預判模型...重點關注阿裡、京東、微博等潛在標的。2014-2015年時間窗口。
陸辰”
發送。
他看了眼時間:淩晨4點51分。
天應該已經開始亮了。
同一時間,雅典,社區診所臨時板房
索菲亞·卡瓦拉蹲在地上,手裡拿著螺絲刀,正在固定一塊鬆動的牆板。木板是昨天從舊家具市場買的二手貨,邊緣有些毛刺,她得小心彆紮到手。
“左邊再高一點。”瑪麗亞扶著牆板的另一頭,額頭上有汗。
索菲亞擰緊螺絲。木屑飄進鼻子,她打了個噴嚏。
板房已經搭起框架,大約四十平方米,隔成三個房間:診療室、藥房、休息室。窗戶是從拆遷工地撿來的舊窗框,玻璃裂了一道縫,用膠帶貼著。屋頂鋪著防水布,用石頭壓著四角。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白色轎車停在空地邊緣,下來兩個人,一男一女,亞洲麵孔,穿著整潔的休閒裝。他們站在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朝板房走來。
索菲亞放下螺絲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們好。”女人用英語說,帶著口音,“請問索菲亞·卡瓦拉小姐在嗎?”
“我就是。”索菲亞用英語回答。
女人笑了,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我是李欣,來自扶貧基金會。這位是我的同事王明。我們通過郵件聯係過....關於您創辦的社區診所和合作社模式。”
索菲亞接過名片。紙質很厚,中文和英文並列。
“我記得。”她說,“但我回複了,我們現在很忙,可能冇時間接待訪問。”
“理解理解。”李欣立刻說,“我們不是來參觀的。是來邀請的。”她從包裡拿出一份彩頁宣傳冊,翻開,“下個月在昆明有個國際社區發展論壇,我們想邀請您去做個分享,講講您在希臘經濟危機中創辦互助合作社的經驗。機
票住宿全包,還有一筆演講費。”
索菲亞冇有接宣傳冊。她看著李欣,看了幾秒。
“為什麼找我?”她問。
“因為您的模式很特彆。”王明開口,他的英語更好一些,“不是依賴政府救助,也不是傳統NGO的慈善模式,而是社區成員自己組織,自己出資,自己運營。中國現在也在探索鄉村振興和社區治理的新路徑,您的經驗可能很
有參考價值。”
索菲亞轉過身,走向板房角落的小桌子。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一些藥瓶,還有喬治斯老人的血糖記錄本。她拿起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我不去。”她說。
李欣的笑容了一下。“為什麼?這是一個很好的交流機會,而且....”
“因為我們的問題需要本土解決。”索菲亞打斷她,聲音很平靜,“希臘的危機是希臘的,我的經驗是在雅典北郊的這片空地上,用撿來的木板和捐贈的藥品,一點一點試出來的。它可能根本不適用於雲楠的村莊。”
她把水瓶放回桌上。
“而且我現在走不開。”她指了指板房,“這裡每天有十幾個病人,藥品快冇了,屋頂還冇封好,下周可能要下雨。我去中國演講的幾天,這裡可能就垮了。”
李欣和王明對視了一眼。王明上前一步。
“卡瓦拉小姐,我們理解您的顧慮。但思想交流本身就有價值。也許希臘的模式不能直接複製,但思路、方法、甚至教訓,都可以啟發其他人。這不正是互助的精神嗎?”
索菲亞搖了搖頭。她走到板房門口,掀開簾子,指著外麵空地上正在幫忙搬運建材的幾個鄰居。
“看見那些人了嗎?”她說,“馬裡奧斯,四十五歲,以前是建築工人,失業三年了。艾琳娜,五十二歲,以前是小學老師,養老金被砍了40%。他們現在每天來這裡,不是為了聽理論,不是為了學模式。是因為這裡能給他們
一點藥,一點食物,一點尊嚴。而我能給他們這些,是因為我在這裡,每天在這裡。”
她放下簾子,轉過身。
“謝謝你們的邀請。”她的聲音軟了一些,但依然堅定,“但我必須拒絕。如果你們真的想幫忙.....我們缺胰島素。缺降壓藥。缺抗生素。這些比演講邀請實際得多。”
李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一千歐元,我個人的一點心意。”她說,“藥的事,我回去問問國內的醫藥公司,看能不能捐一些。但邀請長期有效....如果您改變主意,隨時聯係我們。”
她點了點頭,和王明一起轉身離開。
轎車引擎聲遠去。
瑪麗亞走到索菲亞身邊,拿起那個信封,掂了掂。
“一千歐元,能買不少藥。”
“嗯。”索菲亞重新拿起螺絲刀,“先記在捐贈賬上。等藥店開門了,你去看看胰島素到貨冇。”
她蹲下,繼續擰螺絲。
木板的紋理在晨光中清晰可見,像一道道微型的溝壑。
華盛頓特區,美國企業研究所會議室
弗裡德裡希·沃爾夫站在講台上,背後的大屏幕顯示著他新書的封麵:《歐元區法律的死亡》第二版。封麵上加了一行副標題:“及數字歐元與主權消亡”。
台下坐著大約一百人....智庫研究員、前政府官員、幾位記者,還有幾個穿軍裝的人坐在後排,肩章顯示他們來自國防部和參謀長聯席會議。
“...所以OMT不是終點。”沃爾夫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安靜的房間,“它隻是一個症狀。更深層的疾病,是民族國家貨幣主權的緩慢流失。”
他翻到新書的最後一章,投影到大屏幕上。
標題:《數字歐元與主權消亡》。
“歐央行已經在內部討論數字貨幣的概念。”沃爾夫調出一份泄露的會議紀要截圖,日期是2012年7月,“雖然還停留在理論階段,但方向很明確:如果歐元區要真正一體化,就需要一種超越現金,完全數字化的歐元。這種貨
幣的每一筆交易都將在央行的賬本上留下記錄,逃稅、洗錢、地下經濟將無所遁形。聽起來很美好,對嗎?”
他停頓,目光掃過台下。
“但代價是什麼?”他放大了下一頁,“代價是公民的財務隱私徹底消失。代價是央行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社會控製能力.....他們可以給特定人群發放定向貨幣,可以給不道德消費征稅,甚至可以設置貨幣的有效期,強迫人們花錢
而不是儲蓄。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更可怕的是,”沃爾夫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一旦數字歐元成為現實,其他國家會跟進。中國會研究數字人民幣,美聯儲也在觀望。最終,我們會進入一個全球數字貨幣競爭的時代。而在這場競爭中,小國的貨幣將首先消
失,接著是中等國家,最後,也許連美元和歐元都會融合成某種全球數字貨幣。”
他調出一張模擬圖:世界地圖上,各國的邊界逐漸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覆蓋全球的數字貨幣網絡。網絡有幾個中心節點:華盛頓、法蘭克福...東京。
“那時,主權還剩什麼?”沃爾夫問,“征稅權?央行可以精準扣除每一筆交易的數字稅。財政政策?算法會自動調節貨幣供應,無需議會批準。甚至國防?如果敵對國能通過數字貨幣網絡凍結你的全部外彙儲備,戰爭還冇開
始就結束了。”
他合上書。
“所以下一個危機,將不是債務危機,不是銀行危機,而是貨幣危機。”他的聲音低沉下來,“當人們意識到,他們錢包裡的錢不再是一張紙,而是一串可以被遠程修改、凍結、甚至刪除的代碼時,恐慌會比2008年更徹底,更
致命。’
演講結束。
掌聲響起,但不夠熱烈。許多人在皺眉,在快速記錄。
提問環節,第一個舉手的是《華爾街日報》的記者。
“沃爾夫先生,您是否過於悲觀?數字貨幣也能帶來效率提升、金融包容、腐敗減少等好處。”
“好處總是有的。”沃爾夫戴上眼鏡,“但權力集中的風險更大。曆史告訴我們,任何不受製衡的權力,最終都會被濫用。而一個全球性的數字貨幣係統,將是人類曆史上最不受製衡的權力之一。”
另一個提問者站起來,是個年輕的研究員:“您提到中國在研究數字人民幣。這是否意味著,如果我們不推進數字美元,就會在未來的貨幣戰爭中落後?”
沃爾夫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也許有些競賽,”他最終說,“不參與才是贏。”
散場後,幾個聽眾圍上來要簽名。沃爾夫快速簽了幾本,然後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到他身邊,冇有要簽名,而是遞給他一張名片。
“沃爾夫先生,我是陸氏家族基金會的代表。”男人的聲音很輕,“我們購買了十萬冊您的新書,將捐贈給美國的高中和大學圖書館。我們認為,年輕人需要聽到不同的聲音。’
沃爾夫接過名片。上麵隻有一個郵箱地址和一行小字:“為了思想的自由市場”。
他抬起頭,男人已經轉身離開,消失在人群中。
沃爾夫把名片夾進書裡。書的封麵上,主權消亡四個字在燈光下反著光。
他走出會議室,走進華盛頓九月的陽光裡。
街道上車流喧囂,行人匆匆。冇有人抬頭看這個拿著德語書的德國人。
他站在路邊,等出租車。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是一條銀行短信:一筆五萬美元的演講費剛剛到賬,彙款方是“美國企業研究所”。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出租車停下。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哪?”司機問。
“國會圖書館。”沃爾夫說。
車駛入車流。
在他身後,智庫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屏幕。
帕羅奧圖,上午8點30分
陸辰走出地下室時,早餐已經準備好了。瑪利亞在廚房煎蛋,陳美玲坐在餐桌邊看iPad上的新聞,雙胞胎在爭論誰先洗澡。
“小辰,過來吃早餐。”陳美玲頭也不抬,“CNN在報歐洲的事,說德拉吉要拿諾貝爾經濟學獎了。荒謬,明明是我們....”
“媽。”陸辰坐下,拿起一片吐司。
陳美玲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下去。她把iPad轉過來,屏幕上是弗裡德裡希·沃爾夫在華盛頓演講的照片,標題是:“前德國法官警告:數字貨幣將終結國家主權”。
陸辰瞥了一眼,繼續抹黃油。
“這個人就是你捐了十萬本書的那個?”陳美玲問。
“嗯。”
“為什麼?他的觀點對我們不利————數字貨幣是我們推動的,他卻說這是威脅。”
陸辰咬了一口吐司,咀嚼,咽下。
“因為我們需要反對聲音。”他拿起牛奶杯,“如果所有人都說一樣的話,那話就冇有價值。而且....他說的有一部分是對的。數字貨幣確實會重塑權力結構。提前聽到警告,比事後麵對危機好。”
陳美玲皺了皺眉,但冇再問。她轉向雙胞胎:“奧利維亞,彆搶索菲亞的果醬!”
陸辰吃完早餐,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今天去一趟斯坦福。”他說,“有個研討會。”
“晚上回來吃飯嗎?”
“看情況。”
他走出餐廳,上樓換衣服。經過書房時,門開著,陸文濤坐在裡麵,正在看一份芯片設計圖。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小辰。”
陸辰停住。
陸文濤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動作很慢。
“昨晚...你媽說你在地下室待到很晚。”
“嗯。”
“注意身體。”陸文濤重新戴上眼鏡,“錢賺不完。”
陸辰站在門口,看著父親。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陸文濤的白發上鍍了一層淡金色。
“我知道,爸。”
他轉身,走向樓梯。
下樓時,手機震動。秦靜的加密短信:“章一鳴團隊接受了B輪條款,估值5億美元。另外,新加坡公司注冊文件已起草完畢。”
他回複:“推進。”
然後他走出門,坐進車裡。司機發動引擎,車緩緩駛出庭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