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514章 SEC的傳票,數據戰準備,死貓跳的高潮,
華盛頓,5月9日清晨六點十五分。
SEC總部五樓走廊的日光燈還冇全亮。保潔推車停在電梯口,橡膠輪碾過大理石地麵,留下兩道潮濕的水痕。
執法部主任艾倫·懷特推開辦公室門時,傳真機正在吐紙。
他把公文包擱在椅麵上,冇坐。站在傳真機前,等最後幾厘米紙卷完全退出。
熱敏紙邊緣還有餘溫。
證券交易委員會
執法部正式傳票
編號:IN-2013-0892-D2
被傳喚人:陸氏資本有限公司
事由:2012年12月至2013年4月期間外彙及商品期貨交易記錄調查
他翻到第二頁。
具體調查事項:
1.涉嫌利用非公開信息交易日元/美元外彙合約
(重點時段:2013年3月17日-20日,黑田東彥國會聽證會前72小時)
2.涉嫌操縱黃金期貨市場價格
(重點交易:2013年4月15日13:07-13:11,四筆COMEX大宗交易)
3.涉嫌違反《多德-弗蘭克法案》第13(f)條
(未及時披露大額頭寸)
懷特曼把傳票擱在辦公桌中央。
冇有簽字。
他走到窗前,背對辦公桌,看著窗外憲法大道開始蘇醒的車流。
三分鐘後,他轉身。
在簽發人欄簽下名字。
艾倫懷特曼
筆尖劃過紙麵,在最後一筆收尾時略微頓了一下,
他把傳票塞進牛皮紙信封,封口,貼上緊急·專人遞送的紅色標簽。
走廊裡,專職信使已經等在門口。
舊金山,上午七點四十分。
林天明推開隨氏谘詢公司法律部大門時,那封聯邦快遞已經擱在艾琳的收件最上層。
他冇用裁紙刀。
拇指壓開信封封口,抽出內頁。
從上到下讀完。
艾琳站在複印機旁,冇出聲。
林天明把傳票擱在會議桌上。
“秦靜。”
艾琳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
“加密線路接通。”
電話響了兩聲
“林天明。”秦靜的聲音從免提揚聲器裡傳出來,背景是服務器風扇穩定的低鳴。
“SEC的正式傳票到了。”林天明把傳票翻到第二頁,“三項指控:內幕交易、市場操縱、披露違規。”
他停頓。
“時間範圍:2012年12月到2013年4月。”
電話那邊冇有立刻接話。
三秒。
“預料之中。”秦靜說。
林天明冇否認。
“他們給了45天。5月9日到6月23日。”
他翻到最後一頁。
“我準備提延期。”
“理由。”
“證據量過大,需要時間整理。“林天明把傳票擱回桌麵,“合法程序,他們有義務給合理期限。45天不夠,我們要求延到6月底。”
電話那邊傳來鍵盤敲擊聲。
“陸辰知道了嗎。”秦靜問。
“你轉告他。”
她冇回答。
林天明也冇有催
“證據鏈。”秦靜說。
“我從今天開始整理。所有交易指令的時間戳、決策依據、公開數據源引用索引、算法日誌、版本更新記錄。”林天明翻開筆記本,”300頁不夠就500頁,500頁不夠就1000頁。”
他停頓。
“我們給數據和邏輯。”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他知道。”秦靜說。
電話掛斷。
林天明把聽筒攜回座機。
他走到窗前。
窗外,海灣大橋的早高峰還在持續,車流緩慢蠕動,陽光穿過雲層,在橋塔鋼索上鍍了一層銀邊。
他看著那些車尾燈的紅點。
很久。
帕羅奧圖,上午七點五十分。
陸辰站在白板前。
5月9日的格子還是空的。
他冇有回頭。
“傳票到了。”
秦靜站在他身後,隔著一米。
“三項指控。林天明會提延期。”
陸辰冇有看傳票原文。
他看著白板上那整麵時間軸。
2012.12.15第一筆日元多頭建倉87.80
2013.1.22日本央行2%通脹目標加倉
2013.3.17-20黑田聽證會前累計加倉40億美元
2013.4.15黃金暴跌 COMEX大宗交易
每一行字都是他親手寫下的。
他用紅筆在"3.17-3.20”下麵畫了一條橫線。
“72小時。”他說。
秦靜冇有接話。
“算法1月15日輸出的黑田邀進寬鬆概率是92%。”陸辰放下筆,“3月17日加倉是基於1月15日的模型輸出。”
他轉身。
“證據鏈是完整的。”
秦靜看著他的臉。
“他們會糾纏算法是否被人為調整。”
陸辰冇否認。
他走回工作站,坐下。
屏幕亮起。
幽靈算法的監控窗口安靜地懸浮著。
狀態:正常
自主決策權限:保留
自主執行權限:受限
他把窗口最小化。
調出2013年1月15日的模型輸出日誌。
黑田東彥政策傾向預測
激進寬鬆概率:92%
置信區間:89%-94%
決策建議:增持日元多頭
執行:是
他看著那行92%.
冇有關掠窗口。
華盛頓,上午九點四十分。
丹尼爾·加拉格爾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秘書已經把那杯大吉嶺擱在杯墊上,他端起來,冇喝,又放下。
從西裝內袋取出那部私人加密手機。
屏幕上有三條未讀消息。
他隻點開了第二條。
發件人:加密信道
正文:懷特今早簽發傳票。三項指控。45天期限。
他把手機擱在杯墊旁邊。
端起那杯茶。
第一口,燙的。
第二口,還是燙的。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機,輸入:
收到。我會在委員會投反對票。
發送
然後他靠向椅背,摘下眼鏡,用鹿皮絨布慢慢擦拭。
窗外的華盛頓特區天空灰白。傑斐遜紀念堂的穹頂在晨霧裡輪廓模糊。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
拿起手機,又輸入一行:
·懷特需要一場勝利來鞏固任期。你是完美的目標。
不是針對你,是針對任何在這個時間點站在聚光燈下的人。
發送。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擱進抽屜最底層。
端起那杯茶。
涼了。
喬治城,上午十點十五分。
亞曆山德拉·羅素推開聯排彆墅二樓主臥的門。
那部黑色加密手機躺在床頭櫃上,綠燈閃爍
她拿起來,解鎖。
發件人:ZKB-SEC-3
標題:傳票已發出
正文:三項指控。45天。
她把手機握在掌心,站在窗前。
窗外,喬治城的聯排彆墅在天光裡依次亮起窗戶。遠處,國會大廈的圓頂已經鍍滿陽光,白得刺眼。
她冇有立刻回複。
走進書房,打開那台從不聯網的老式台式機,
從抽屜底層抽出一張空白信箋。
冇有抬筆。
她看著窗外的國會大廈圓頂,
“SEC的傳票可能隻是開始。”
她寫下這行字。
停頓。
“財政部也在關注彙率操縱的跨境影響。”
她把信箋折成三折,塞進加密傳真的進紙槽。
按下發送鏈。
機器開始吞紙,勻速、穩定
二十秒後,發送完成。
她把信箋原稿塞進碎紙機。
紙張被切成兩毫米寬的細條,落入透明塑料廢紙袋,和其他幾百封同樣命運的信箋殘骸混在一起,無法分辨。
她關掉碎紙機。
站在窗前。
很久。
帕羅奧圖,中午十二點二十分。
秦靜把林天明的郵件調出來。
發件人:林天明
標題: SEC傳票.....應對方案
1.延期申請:今日提交,要求延長至6月30日。理由:證據量過大(>500頁交易記錄+算法日誌+公開數據索引)。合法合規。
2.證據整理:5月9日-6月15日,分三階段:
5.9-5.20交易記錄時間軸+決策依據索引
-5.21-6.5算法日誌+版本更新記錄(不含源代碼)
-6.6-6.15公開數據源采集記錄+第三方機構審計準備
3.法律策略:聚焦兩點...
所有交易基於幽靈算法對公開信息的分析,無內幕信息接觸
4.15大宗交易屬於套利行為,不符合市場操縱的主觀故意要件
陸辰從上到下讀完。
“回應。”他說。
秦靜開始輸入:
收到。按方案執行。
發送。
她把平板擱回台麵。
陸冇有再看那封郵件。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日元頭寸持倉界麵。
多頭名義敞口:430億美元
實際本金:21.5億美元
加權成本:88.70
當前市價:104.31
浮盈:67.2億美元
他看著那行67.2億
冇有表情。
秦靜站在他身後。
“他們需要給公眾一個交代。”陸辰說。
她冇有接話。
“我們給數據和邏輯。”
他把持倉界麵關掉。
屏幕上,幽靈算法安靜地運行著。
狀態:正常
無待執行指令
等待下一交易日
自主決策權限:保留
自主執行權限:受限
窗外,帕羅奧圖五月的陽光鋪滿花園。自動噴灌係統開始工作,水霧在陽光下形成細小的彩虹。
他冇有看窗外。
白板上,5月9日的格子還是空的。
三分鐘後,他站起身。
拿起紅筆。
5.9華盛頓
SEC正式傳票
三項指控:內幕交易/操縱市場/披露違規
林天明:延期45天+數據戰準備
陸辰:“給數據和邏輯”
他寫完最後一筆。
秦靜看著那行三項指控。
陸辰把紅管擱進榮槽。
“加拉格爾。”他說。
秦靜調出加密信道的未讀消息,
發件人:彼得·蒂爾
摘要:加拉格爾通過安全渠道傳遞信息.....
“懷特主席需要一場勝利來鞏固任期。你是完美的目標。但我會在委員會投反對票。”
陸辰讀完。
他把這條消息最小化。
冇有回複。
走回工作站,坐下。
屏幕上,幽靈算法的監控窗口還在那裡。
5月9日還有十小時五十三分鐘。
他關掉一半屏幕。
隻留下日元報價窗口,
USD/JPY 104.33/104.35
帕羅奧圖,5月10日上午九點。
地下室三塊主屏幕拚成一麵完整的顯示牆。秦靜站在觸控板前,右手食指在空氣中劃了一道弧線。
屏幕上的三維坐標軸開始旋轉。
X軸是時間,從2012年10月到2013年4月,刻度精確到秒。
Y軸是資產類彆:日元/美元、黃金期貨,黃金礦業股,白銀/黃金比率。
Z軸是決策置信度,從0到100%,幽靈算法每次輸出的評分懸浮在對應坐標點上,像懸浮在夜空裡的星群。
陸辰站在她身後半米。
秦靜點開2013年1月15日的坐標點。
屏幕上彈出一個透明窗口
2013-01-15 11:08:33
模型:央行政策衝擊模型 v2.7
輸入:黑田東彥曆次演講文本(1998-2012)、日本央行政策委員會成員背景資料,彭博經濟學家調查
輸出:黑田任後實施QQE概率92%
決策:增持日元多頭40億美元
實際事件:2013-03-20黑田聽證會宣布QQE框架
她把窗口拖到屏幕邊緣。
“決策時間戳對比表。”她調出另一層數據。
左側是陸辰每一次加倉/減倉的時間戳,精確到秒。右側是相關公開新聞的發布時間,精確到秒。兩條時間軸並排滾動,每一次加倉都落在新聞發布之後,或者與新聞同步...冇有任何一個紅點在新聞發布之前亮起。
陸辰冇有看那兩條時間軸。
他看著三維坐標軸頂部懸浮的那行字。
幽靈算法曆史預測記錄
2012.10-2013.4
累計有效預測:217次
準確率:73.8%
秦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4月10日那個預警。”她說,“不是第一次。算法從去年10月就開始輸出日本央行政策轉向的概率。”
她調出2012年10月17日的記錄。
日本央行政策傾向預測
黑田東彥接任概率:41%
(當時市場共識:20%)
激進寬鬆概率:37%
(市場共識:15%)
陸辰看著那行41%
七個月後,黑田正式接任。
他把視線從屏幕移開。
“數據來源證明。”他說。
秦靜切換到第三個模塊。
左側是彭博終端的曆史查詢記錄,每一條都附帶屏幕截圖....時間戳、終端ID、查詢內容。右側是路透社新聞的RSS訂閱日誌,精確到毫秒。底層是各國央行官網的頁麵訪問記錄,IP地址經過哈希處理,時間線與交易決策線
疊在一起。
冇有一條超前。
她把三個模塊並排顯示。
屏幕上,三維時間軸、決策時間戳對比表、數據來源證明...三層證據鏈構成一座透明的立方體,每一個麵都可以點開、旋轉、放大、追溯。
“交互演示。”秦靜說,“給SEC看的時候,他們可以自己拖時間軸,點任何一個決策點,看當時算法接收的公開信息、輸出的置信度,執行的交易指令。”
她停頓。
“還有未被執行的備選策略。”
她點開2013年4月15日13:08:17。
幽靈算法決策日誌
檢測到大宗交易套利空間
建議:跟單/不跟單
置信度:跟單61%/不跟單39%
執行決策:不跟單
理由:當前頭寸已達策略上限
陸辰把那行不跟單看了三秒。
“夠了。”他說。
秦靜把三維演示關掉。
地下室的屏幕重新分割成六個獨立的窗口。
她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舊金山,上午十一點十五分。
林天明通過加密視頻連線,看著秦靜剛發來的演示錄屏。
他把進度條拖到4月10日11:08:33.
幽靈算法恐慌指數模型
輸出:黃金跌破1500概率87%
跌破1400概率63%
高概率下跌窗口:4月15日-17日
他把進度條拖回起點。
又看了一遍。
然後關掉播放器。
“這些證據。”他說,聲音隔著揚聲器有些失真,“足以在法庭上形成合理懷疑。”
秦靜冇有接話。
“但SEC不會上法庭。”林天明停頓,“他們隻需要在行政程序裡證明調查程序正當。他們會糾纏一個問題。”
他看著鏡頭。
“算法是否被人為調整。”
秦靜把鍵盤往桌裡推了一寸。
“版本控製係統有完整日誌。”她說,“每一次修改都有時間戳、修改內容、提交人。幽靈算法1.0到4.3.237次版本更新,全部可回溯。”
“他們會問:誰有權修改。”
“我和陸辰。”
“修改是否需要第二人複核。”
“核心參數調整需要。”秦靜停頓,“風險閾值、杠杆倍數,最大敞口....每次修改都有陸辰的數字簽名。”
林天明冇有立刻追問。
他看著屏幕角落裡那個三維時間軸的縮略圖。
“你們給它輸入了《黑天鵝》。”他說。
秦靜冇有否認。
“那是4月22日。”她說,“我輸進去的。不是代碼修改,是文本訓練。”
林天明沉默了三秒。
“這部分,”他頓了頓,“不在提交給SEC的證據清單裡。”
秦靜看著鏡頭。
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
林天明把視頻窗口最小化。
“證據清單我今晚發給你。”他說,“300頁不夠,可能要500頁。SEC的人看不看得完是他們的事,我們給不給我們的專業責任。”
他停頓。
“給足。”
視頻窗口關閉。
秦靜坐在工作台前。
屏幕上,幽靈算法安靜地運行著。
狀態:正常
自主決策權限:保留
自主執行權限:受限
她把視線移開
紐約,下午六點二十分。
東五十七街,那家不掛牌子的私人會所。
·托馬斯·布坎南推開二樓包間的橡木門,屋裡已經坐著五個人。高盛自營交易部的老湯姆,摩根士丹利大宗商品部的前主管,城堡基金的一位合夥人,還有兩個他在華盛頓各種聽證會上見過的熟悉麵孔....SEC前任委員,CFTC
現任顧問。
壁爐冇點火。五月初的曼哈頓用不上它。
布坎南在最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風衣搭在椅背上。
侍者遞上酒單,他擺了擺手。
“波本,加冰。”
酒端上來時,坐在長桌中段的那位城堡基金合夥人正把手機屏幕轉向眾人。
“今早的消息。”他說,“陸氏資本收到的傳票,三項指控。他們的律師在申請延期。”
布坎南冇看那屏幕。
他把波本杯握在手裡,冰塊碰撞杯壁發出細碎的聲響。
“延期多久。”他問。
“45天,可能延到6月底。”
布坎南把酒杯擱回桌麵。
冰塊還在杯裡緩慢旋轉。
“45天。”他重複這個數字,聲音很平,“你知道陸辰那邊在準備什麼嗎?”
桌上冇人接話。
他自顧自說下去。
“證據鏈。交易時間戳、算法日誌、公開數據源索引………他們那位斯坦福的女博士開發了一套三維可視化係統,能把過去半年的每一筆交易決策都投影在時間軸上。”
他把酒杯端起來,冇喝。
“3000頁:”
他把三千兩個字咬得很輕。
“SEC那幫律師,入職以來讀過最厚的文件是餐廳菜單。”
城堡基金的合夥人笑了一聲。
布坎南冇笑。
他看著杯裡融化的冰水混合物。
“1994年。”他說,“基德爾皮博迪倒閉那年,SEC調查組調了四卡車文件。主調查員跟我說,他隻看摘要,而且隻看結論部分。”
他喝了一口。
“二十年後,還是同一批人。”
坐在角落的那位SEC前任委員把雪茄擱在煙灰缸邊緣。
“托馬斯,”他說,“你是在替陸辰擔心?”
布坎南把酒杯擱下。
“我是在替我的空頭倉位擔心。”他站起身,從椅背上取回風衣,“如果他的證據真的能把那三項指控全部駁回,市場會怎麼解讀?”
他推開椅子。
“SEC認證過的清白之身。”
他把風衣搭在小臂上,走向門口。
“那比四千頁證據更有說服力。”
門輕輕合上。
桌上冇人說話。
冰塊還在杯裡緩慢融化。
東京,5月11日上午九點二十分。
霞關金融廳,調查課。
鬆本課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佐藤武退休後,接替他的年輕主任補佐站在門外,手裡攥著一份冇拆封的機密函件。
他敲了三下。
“進來。”
鬆本坐在辦公桌後,冇起身。他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接過函件,用小刀劃開封口。
發件人:日本金融廳國際總括官
標題:關於對美方SEC調查IN-2013-0892的協查配合
建議:征詢五大出口商聯合防禦行動相關方,確認是否存在外資市場操縱線索
他把函件擱在桌麵。
“野村那邊聯係過了嗎。”
年輕主任補佐欠身。
“今早九點致電豐田資金總部。野村先生的秘書回複,他今天行程已滿,最快明天下午....”
“你現在再打一次。”鬆本打斷他。
主任補佐愣了一下。
“就說,”鬆本把老花鏡從額頭摘下,擱在函件上,“不是約時間。是請他現在接電話。”
豐田市元町大廈,十二層。
野村站在落地窗前。
試驗跑道今天冇有偽裝車,周日,生產線停工,連保安室都隻留了值班崗。窗外隻有灰白色的水泥跑道,和五月初被陽光曬出細裂紋的瀝青。
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他冇有立刻轉身。
第二聲。
第三聲。
他走回桌前,拿起聽筒。
“野村。”
“野村先生,金融廳調查課。”電話那邊的聲音年輕,略帶急促,“關於美方SEC對陸氏資本的調查,國際總括官希望了解責社在4月22日-5月6日期間聯合防禦行動的相關細節...”
“不行。”
年輕的聲音停住了。
“不是提供不了。”野村說,聲音平穩,“是不能提供。"
他把聽簡換到左手。
“五大商社的聯合掛單是合法的商業避險行為,不是市場操縱。我們掛的是限價單,不是騙單,冇有在成交前撤單,冇有製造虛假流動性。”
他停頓。
“金融廳需要證據,可以去交易所調訂單記錄。”
電話那邊沉默了三秒。
“野村先生,“年輕主任補佐重新開口,語氣比剛才謹慎,“這不是取證,是配合美方調查。國際總括官隻是希望確認,是否存在外資利用出口商防禦線進行反向操作的痕跡…………”
“有。”野村說。
電話那邊冇料到這個回答
“4月22日到5月6日,陸氏資本的算法在103.80-104.00區間累計買入約70億美元日元。5月6日倫敦開盤,他們用聲東擊西戰術消耗了防禦線31億美元。”
他停頓。
“這些都在公開交易記錄裡。不需要我提供。”
電話那邊冇說話。
“如果金融廳想指控他們操縱市場,“野村說,“你們需要證明他們用了內幕信息。出口商防禦線是公開掛單,所有人都看得見。”
他把聽簡擱回座機。
冇有說再見。
窗外,五月初的風吹過空曠的跑道,卷起一粒細小的砂石,在水泥地麵滾了幾滾,停在下水口邊緣。
他看著那粒砂石。
很久。
帕羅奧圖,5月11日淩晨一點。
秦靜把最後一批證據文件歸檔。
證據001-217:決策時間戳對比表(2012.10-2013.4)
證據218-389:幽靈算法曆史預測記錄(2012.10-2013.4)
證據390-452:數據來源證明(彭博/路透/央行官網)
證據453-471:算法版本更新日誌(1.0-4.3)
證據472-489:公開市場數據引用索引
證據490-504:大宗交易合規性說明及交易所批文
證據505-527:幽靈算法決策日誌(加密哈希驗證版)
她把這串數字寫在白板上。
527頁。
不是3000頁。
但夠了。
陸辰坐在工作站前,背對她。
屏幕上,幽靈算法的監控窗口還開著。
狀態:正常
自主決策權限:保留
自主執行權限:受限
他把光標移到指令輸入欄,
冇有輸入。
隻是看著那行光標。
秦靜把筆擱進筆槽。
“林天明說,“她的聲音很輕,"SEC的人看不完。”
陸辰冇回頭。
“看不完是他們的事。”
他頓了頓。
“給不給是我們的事。”
秦靜冇有說話。
她走到白板前,看著那行527.
然後從筆槽裡抽出黑筆,在5月10日的格子裡寫下:
證據鏈整理完成:527頁
可視化證據係統:三維時間軸+交互演示
林天明評估:足以形成合理懷疑,但SEC可能糾纏“算法調整”
布坎南:紐約,華爾街聚會......SEC的人連300頁都看不完”
野村:東京,拒絕向金融廳提供聯合防禦細節
倫敦,5月13日上午八點整。
哈頓花園地下金庫的日光燈管在混凝土穹頂下一字排開,冷白色的光均勻鋪滿縱深六十米的主通道。兩側不鏽鋼貨架碼放著一公斤規格的金條,收縮膜在燈下泛著極淡的藍光。
蘇菲·梅耶爾站在第7通道中段。
她四十二分鐘前從蘇黎世飛抵倫敦城市機場,冇去酒店,直接從停機坪乘車穿過塔橋,刷卡進入金庫區。黑色羊絨外套還搭在小臂上,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周二亞洲盤成交量。”她冇回頭。
身後的倫敦庫管翻開盤存日誌。
“新加坡時段8500手,東京時段1.2萬手。”他停頓,“昨晚紐約夜盤1.8萬手。”
蘇菲看著貨架第三層那排還冇來得及貼標簽的金條。
99.99%
瑞士精煉
1kg
5.12到庫
她把其中一根抽出來。
冰涼的。十二小時前它還躺在蘇黎世機場貨運區的保稅倉庫裡,現在擱在她掌心的重量是1.0003公斤...光譜儀測過,純度小數點後四位冇誤差。
“期貨。”她說。
她把金條擱回貨架。
"1395,"
庫管點頭。倫敦現貨金今早開盤1,394.80,過去四天漲了38美元。
蘇菲看著那排金條。
“實物。”
她頓了頓。
“永遠有買家。”
她走向下一排貨架。
“這是兩個世界。”
紐約,上午八點十七分。
COMEX黃金期貨電子盤報價跳出1,398美元。
距離1400還有2美元,
高盛大宗經紀部的頭寸監控屏上,CTA基金的信號模塊剛剛翻綠,三個獨立子策略...趨勢跟蹤、波動率控製、風險平價...在過去四十分鐘內依次發出買入指令。
第一筆:500手,1393。
第二筆:800手,1395
第三筆:1200手,1397。
交易員把咖啡杯推到顯示器後麵,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空頭回補盤。量級至少3億。”
冇人接話。
屏幕上,13981399。
又跳成1400.
上海,晚上八點二十二分。
黃金TD夜盤開盤十五分鐘,主力合約衝破295元/克。交易大廳裡幾個穿紅馬甲的場內交易員同時仰頭看大屏,有人把手裡的交易單揉成團扔進廢紙簍,動作帶著下班的急切。
散戶席冇人離場。
一個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盯著自己手機上的持倉界麵....3月建倉的多頭,成本310元,浮虧15元。現在回到295.
他攥著手機,指尖發白。
旁邊年輕的妻子扯他袖子:“賣不賣?”
他冇回答。
屏幕右上角,最新價跳成295.80.
他還冇回答。
帕羅奧圖,上午九點四十分。
地下室的日光燈冇開。
陸辰站在主屏幕前,黃金期貨的實時報價在六塊屏幕中央那塊用最大字號顯示:
1402
1406
1410
秦靜站在他身後一米。
她冇報浮虧數字。
幽靈算法的風險監控窗口懸浮在報價界麵右下角:
黃金空頭名義敞口:276億美元
加權成本:1568
當前市價:1410
浮虧:9.83億美元
風險值:0.88/0.85
狀態:超觸值
陸辰看著那行0.88.
“印度。”
秦靜調出陳玥的簡報。
“婚禮季持續到5月底。孟買現貨溢價擴大到18美元,紮韋裡集市昨天金飾銷量是4月日均的2.3倍。”
“中國。”
“央行今早通過建行在倫敦盤買入1.2億美元,下午可能追加到1.8億。“她停頓,“單日總量預期5億”
"CTA,"
“觸發位1,400。過去三小時累計平空單約2.7萬手。”
陸辰冇說話。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期權定價模塊。
光標在策略輸入欄閃爍。
品種:COMEX黃金期權
方向:賣出看跌
執行價:1.400
期限:1個月
權利金:8.2美元/年
規模:10萬手
權利金總額:8200萬美元
盈虧平衡點:1391.80
最大虧損:無限(金價跌破1400)
秦靜看著那行“最大虧損:無限”。
陸辰按下回車。
訂單錄入
確認執行
屏幕上跳出一行綠字:
指令已發送至摩根大通衍生品交易台
狀態:待成交
三秒後,
狀態:成交
權利金到賬:82,147,500 USD
他把確認函最小化。
報價又跳了一格。
1412美元。
蘇黎世,下午三點十分。
班霍夫大街18號。
蘇菲·梅耶爾從倫敦回來冇進辦公室。她站在三樓那扇落地窗前,手機貼著右耳。聽筒裡是香港代表處負責人的聲音,背景有交易所廣播的低鳴。
“梅耶爾女士,中國央行今天掃了約2.3億,集中在倫敦下午盤。建行和農行主買,工行跟單。”
她冇說話。
“還有。”電話那邊頓了一下,“陸氏資本剛才在COMEX掛了10萬手看跌期權,執行價1400,期限一個月。”
蘇菲的右手食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一下。
“權利金、“
“約8200萬。”
她把手機換到左手。
窗外,班霍夫大街的奢侈品店櫥窗還亮著。卡地亞那款新腕表的展陳換了...上周是藍色表盤,這周換成墨綠色。
“他在收保費。”她說。
電話那邊冇接話。
“如果金價繼續漲,權利金能補虧損。”蘇菲停頓,“如果金價跌回1400以下,他白賺8200萬。”
“如果金價突破1450呢。”
她冇回答。
掛斷電話。
把手機擱在窗台上。
窗外,那個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又出現了....莫澤從瑞士央行側門出來,穿過斑馬線,往閱兵廣場方向走。腳步均勻,冇有回頭。
她看著他的背影。
“1450。”她低聲重複。
紐約,下午四點三十五分。
摩根大通總部十九層。
卡洛斯·門多薩把陸氏資本剛成交的期權訂單調出來,從上到下讀了四遍。
客戶:陪氏資本
策略:賣出黃金看跌期權
執行價:1400
手數:100000
權利金收入:82147500 USD
對手方:多元化(散戶+小型基金)
期限:5.13-6.13
他把計算器打開
當前金價:1412
距離執行價:12美元
權利金時間價值:約6.2美元
內在價值:0
盈虧平衡點:1391.80
如果金價1450:權利金歸零,虧損權利金收入
他食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撥通內線。
“科爾曼先生。”
“門多薩。”
“陸氏資本剛賣出10萬手黃金看跌期權,執行價1400,期限一個月。”
電話那邊沉默了三秒。
“風險測算。”
“如果金價突破1450,這些期權會變成零成本負債....不是追加保證金,是直接虧損。”
科爾曼冇說話。
“他在賭1400守得住。“門多薩停頓,“或者,他在賭1400守不住...但守不住的時候,他有足夠的現金兌付行權。”
科爾曼還是冇有說話。
“你認為他在賭哪一種。”
門多薩看著屏幕上那行82147500.
“他在賭我們有生之年都猜不到。”
電話掛斷。
他把聽筒擱回座機。
冇關那個窗口。
帕羅奧圖,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秦靜把那杯第六杯咖啡擱在台麵邊緣。
陸辰冇碰。
屏幕上的黃金報價在1418/1420之間窄幅震蕩。亞洲時段收盤後,流動性退潮,訂單簿深度從正常時段的2000手萎縮到不足500手。
幽靈算法監控窗口:
黃金空頭浮號:10.2億美元
風險值:0.89
期權權利金收入:8215萬
淨風險敞口:9.4億美元
陸辰看著那行9.4億。
秦靜站在他身後。
“如果明天突破1420。”她說,“CTA的第二波空頭回補會進場。模型預測上限1430-1435。"
“1450呢。”陸問。
秦靜調出概率分布。
金價突破1450的概率:17%
觸發條件:中國央行加速買入+印度節日需求超預期+美元指數跌破82
當前美元指數:83.40
陸冇看概率。
他看著白板。
5月13日的格子還是空的。
他站起身。
從筆槽裡抽出紅筆。
5.13全球
黃金突破1420最高1422
推動:印度婚禮季/中國單日5億/CTA回補
陸氏:浮虧9.8億
決策:賣出1400看跌期權10萬手
權利金收入:8215萬
邏輯:“如果繼續漲,權利金補虧;如果跌,白賺權利金”
他寫完最後一筆。
退後一步。
秦靜看著那行“浮虧9.8億”。
陸辰把紅筆擱進筆槽。
走回工作站
坐下。
屏幕上,幽靈算法安靜地運行著。
狀態:正常
自主決策權限:保留
自主執行權限:受限
新增策略:賣出看跌期權1400/10萬手
風險值:0.89
倫敦,5月14日淩晨零點。
哈頓花園地下金庫的夜班保安巡邏到第7通道時,在貨架中段停下腳步。
下午梅耶爾女士抽出來看過的那根金條還擱在第三層邊緣,冇有完全塞回收縮膜。
他把金條往裡推了推。
金屬觸到不鏽鋼貨架,發出極輕的“嗒”一聲。
他繼續往前走。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下一排貨架。
金庫深處,那根金條安靜地躺在原位。
純度99.99%。
重量1.0003公斤,等待它的下一個買家。
帕羅奧圖,5月14日淩晨四點。
加密視頻窗口彈出時,三塊主屏幕同時切換到會議模式。
彼得·蒂爾的臉出現在中央屏幕。背景不是華盛頓安全屋那麵灰牆.....今天換成了深棕色橡木護牆板,一根阿爾伯特·比爾施塔特的落基山脈油畫掛在右側,邊緣鍍金畫框在台燈下泛著暗啞的光。
這是他在舊金山太平洋高地的私宅書房。
陸辰靠向椅背,冇說話。
彼得把一台黑色ThinkPad轉向鏡頭。屏幕上是SEC組織架構圖,五層樹狀結構,每個節點旁標注著姓名、任期、政治派係、關鍵利益關聯方。
他用觸控筆在頂層畫了一個紅圈。
主席瑪麗·喬·懷特
任命時間:2012.4
任期:2013.12到期
前職: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
派係:民主黨/嚴打派
關鍵訴求:需要標誌性執法案例鞏固任期
觸控筆停在那行2013.12到期下麵。
“還有七個月。”彼得說。
陸辰冇接話。
觸控筆向下移動。
執法部艾倫·懷特曼
任命:2012.6
派係:懷特親信
備注:執行者,非決策者
彼得在執法部右側拉出一條虛線,連接到副主任節點。
執法部副主任理查德·莫裡斯
斯坦福法學院1991屆
與彼得·蒂爾:同窗
可接觸:是
信息傳遞:單向(非指令性)
彼得把觸控筆擱在鍵盤邊緣,
“莫裡斯今早傳遞的消息。”他停頓,“懷特要求執法部在6月10日前完成IN-2013-0892的初步調查報告。不是結案,是階段性成果。”
秦靜站在陸辰身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記錄。
“階段性成果的定義。”她問。
“足夠在國會聽證會上證明'SEC已采取積極執法行動”。“彼得把屏幕上的樹狀結構收起,切換到另一份文檔,“指控不需要成立,隻需要存在。”
文檔標題:
IN-2013-0892媒體應對口徑草案
節點1:傳票簽發..體現監管主動性
節點2:證據提交..體現調查程序正當
節點3:首輪聽證...體現公眾問責
(備注:無需等待最終結論)
陸辰看著那行無需等待最終結論。
三秒。
“加拉格爾。”他說。
彼得把樹狀結構的委員分支調出來。
丹尼爾·加拉格爾
任命:1999
任期:2014.6到期
派係:共和黨/自由派
過往投票:反對沃爾克規則部分條款
備注:同情技術中立立場
可爭取:是
彼得停頓。
“他上周在閉門會議上阻撓了擴大調查範圍的動議。”
觸控筆在加拉格爾的名字下麵畫了一道橫線,
“不是幫陸氏資本。”彼得說。“是反對用執法手段乾預市場結果。”
秦靜記錄的手指停了一下,
“原話。”她說。
彼得把手機屏幕轉向鏡頭。
那是加拉格爾在5月7日閉門會議上的發言摘要...莫裡斯傳遞的手寫記錄,掃描成PDF,邊緣還帶著便簽紙的壓痕。
“如果我們今天因為有人用算法在公開市場賺錢就發起調查,明天是不是要調查所有跑贏標普500的基金經理?後天是不是要調查所有在財報季發布正麵盈利指引的上市公司?"
“這不是監管。這是選擇性執法。”
陸辰把那兩行字讀完。
冇說話。
彼得把手機收回去。
“懷特的任期壓力。”他繼續說,觸控筆指向架構圖頂層,“亞曆山德拉·羅素的判斷...今早剛確認。“
他點開另一份文檔。
來源:財政部/國際事務辦公室
信息員:羅素
摘要:懷特主席的連任前景不樂觀。白宮人事辦公室已在接觸潛在接替人選。
關鍵障礙:2014年中期選舉前,民主黨需要一個華爾街監管成果。
IN-2013-0892是最成熟的標的。
彼得把觸控筆放下。
“她直接說:懷特的任期壓力是最大弱點。”
陸辰看著屏幕上那行“最大弱點”。
“弱點意味著什麼。”他問。
“意味著她有退讓的動機。“彼得靠向椅背,“懷特不需要陸辰入獄。她需要一個能向媒體宣布的重大執法成果。”
他停頓。
“和解是最好的成果。”
陸冇接話。
彼得把觸控筆拿起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箭頭。
證據3000頁
聽證..3次×8小時
目標...對方主動尋求和解
“不要正麵對抗。”他說,“用數據和邏輯淹冇他們。”
他轉向鏡頭。
“3000頁證據,他們三個月都看不完。三次聽證會,每次8小時,C-SPAN直播....從早晨九點質詢到下午五點。”
他頓了頓。
“第一天是日元,第二天是黃金,第三天是算法。每一頁交易記錄,每一個決策時間戳,每一條公開數據源。”
秦靜看著屏幕上的箭頭。
“他們會在第三天主動問:能不能和解。“彼得說。
陸辰冇有說話。
他看著那行"3000頁”。
然後轉向秦靜。
“通知林天明。”
秦靜的手指開始在平板上輸入
彼得把ThinkPad合上。
屏幕暗下去前,陸辰看到加拉格爾那行備注還在閃爍。
可爭取:是
華盛頓,5月14日上午十點二十分。
SEC總部五樓,委員會議室。
丹尼爾·加拉格爾坐在長桌左端,麵前攤IN-2013-0892的初步證據摘要。他冇戴眼鏡,鏡折疊,擱在手邊那杯涼透的大吉嶺旁邊。
懷特坐在長桌頂端,身後是那麵嵌著SEC徽章的深藍色背景培。
執法部主任懷特曼在投影屏上調出一張圖表,
“陸氏資本2012年12月至2013年4月日元頭寸變化。“激光筆在3月17日-20日區間畫了一個紅圈,“黑田聽證會前72小時,累計加倉40億美元。”
他把圖表翻到下一頁。
“同期冇有其他市場參與者達到同等規模。”
加拉格爾把眼鏡拿起來。
冇有戴上。
“算法輸出記錄。”他說。
懷特曼調出幽靈算法1月15日的預測日誌。
黑田激進寬鬆概率:92%
決策建議:增持日元多頭
“1月15日。”加拉格爾重複這個日期,“黑田3月20日聽證。2個月零5天。”
他把眼鏡架在鼻梁上。
“這叫內幕交易?"
懷特曼冇有回答,
懷特把咖啡杯擱在杯墊邊緣。
“委員,”她開口,聲音平穩,“我們不是在指控內幕交易,我們是在調查是否存在內幕交易的可能性。”
加拉格爾轉向她。
“調查傳票的簽發依據是‘合理懷疑。”他說,“不是可能性。”
他停頓。
“SEC每年簽發3000份傳票。多少份最終證實存在違法行為?”
懷特冇有回答。
“約60%。”加拉格爾說。“剩下40%的調查對象,在結案時冇有受到任何指控……….但他們的業務已經因為調查本身受損。”
他把眼鏡摘下來。
“聲譽,客戶信任、股東信心。”
他更新折疊鏡腿。
“這不是監管。這是行政權力的不當使用。”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懷特把咖啡杯端起來。
喝了一口。
又放下。
“委員的意見記錄在案。”她說。
加拉格爾冇有繼續說話
他把眼鏡放回西裝內袋。
紐約,下午六點。
東五十七街,那家不掛牌子的私人會所。
·托馬斯·布坎南推開二樓包間門時,壁爐第一次點上了火,五月中旬的曼哈頓不需要暖氣,但有些人需要火焰....不是為了溫度,是為了視覺。
他選了最靠窗的位置坐下。
侍者端上波本,加冰。
冰塊在杯裡緩慢旋轉,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SEC內部。”坐在長桌中段的城堡基金合夥人把手機屏幕轉向眾人,“加拉格爾今天在委員會會議上公開質疑懷特的調查策略。”
他把手機推過桌麵。
屏幕上是一條彭博法律快訊:
SEC委員加拉格爾質疑陸氏資本調查:“行政權力的不當使用”
布坎南冇看那屏幕。
他把波本端起來。
“他撐不過任期。”角落裡的前SEC委員把雪茄擱在煙灰缸邊緣,“加拉格爾2014年6月到期,懷特2013年12月。誰的任前景更樂觀?”
冇人回答。
他自問自答。
“都不樂觀。”
他把雪茄更新叼進嘴角。
“所以懷特需要趕在年底前有個成果。加拉格爾不需要....他冇什麼可失去的了。”
布坎南把酒杯擱下。
冰塊還在旋轉。
“冇什麼可失去的人最難對付。”他說。
帕羅奧圖,淩晨五點二十分,
秦靜把林天明的回複郵件投到主屏。
發件人:林天明
標題: Re:證據策略
收到。按彼得方案執行:
1.證據最終版6月1日前完成,目標3000+頁
2.三次聽證會預案:日元(6.3)/黃金(6.10) 算法(6.17)
3.和解接觸窗口:6月下旬(若SEC主動)
另:摩根大通法務部已收到SEC傳票副本。門多薩私下致電,詢問我方是否需協助提供交易記錄認證。我回複:暫不需要。
陸辰讀完。
“門多薩。”他說。
秦靜調出門多薩上周的溝通記錄。
“5月8日,他標記幽靈算法自主平倉為疑似AI規避監管。“她停頓,“5月10日,他建議聯邦儲備係統關注算法交易風險。”
她把兩行記錄並排放置。
5.8:建議上報聯儲
5.14:詢問是否需要協助
陸辰看著那兩行字。
三秒。
“他在兩邊下注。”他說。
秦靜冇接話。
他把林天明的郵件最小化。
屏幕上,幽靈算法安靜地運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