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623章 彼得的情報後記,季度收官
9月28日
時間是下午三點整。
帕羅奧圖地下室裡,隻有陸辰一個人。
秦靜今天冇來....陸辰讓她徹底休息兩天,她聽話地飛去了洛杉磯,說是要去看一場演唱會。林天明回了華盛頓,處理SEC後續的事務。陳玥在東京,理查德在紐約。
兩百平米的空間裡,隻剩下服務器的低沉嗡鳴,和三塊待機狀態的屏幕。
陸辰坐在操作台前,麵前放著一杯清水,依然冇動。
他在等一個電話。
三點零一分,加密視頻接入的提示音響起。
陸辰按下接聽鍵,彼得·蒂爾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背景不是他常去的舊金山辦公室,而是一間陳設簡單的酒店房間...牆上是米黃色的壁紙,窗戶拉著厚重的窗簾,看不清外麵。
彼得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頭發有些淩亂,但眼神依然銳利。他看著陸辰,嘴角微微揚起:
“陸,猜猜我在哪?"
陸辰說:“華盛頓。”
彼得笑了:“猜對了。今天上午剛到的,下午約了兩個人吃飯。一個是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的幕僚長,一個是美聯儲理事會的高級顧問。”
陸辰說:“情報密度很高。”
彼得說:“不高不行。你那邊剛搞出這麼大動靜,那麼多人虧錢,就你一個人賺了大錢,各方都在找信息。我得搶在他們前麵。”
他頓了頓,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說正事。9月18日的FOMC會議,投票結果出來了。"
陸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但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彼得說:“7票對3票,反對縮減。”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數字在空氣中沉澱:
“伯南克投了關鍵的一票。”
陸辰沉默了一秒,然後問:
“具體怎麼分的?"
彼得調出一份文件,看著說:
“支持縮減的三票:堪薩斯聯儲主席喬治、裡士滿聯儲主席拉克、費城聯儲主席普羅索。這三人是鐵杆鷹派,從6月開始就一直在喊縮減。”
“反對縮減的七票:伯南克、耶倫、紐約聯儲主席達徳利、副主席杜德利...不對,達德利就是紐約聯儲主席,我念重了...還有芝加哥聯儲主席埃文斯、波士頓聯儲主席羅森格倫、舊金山聯儲主席威廉姆斯,亞特蘭大聯儲主席
洛克哈特。再加上伯南克和耶,一共七個。”
陸辰在心裡快速梳理。
喬治、拉克、普羅索...這三個人的鷹派立場,市場早就知道。他們投票反對,是意料之中。
關鍵是反對的那七票。
伯南克,即將卸任的主席,他的態度一直模糊。市場以為他會為了“體麵離場”而選擇縮減,結果他冇有。
耶倫,候任主席,她的鴿派立場市場也清楚,但冇想到她能說服這麼多人。
彼得繼續說:“據參會者透露,伯南克在會前最後時刻改變了主意。”
陸辰眉頭微動:“最後時刻?”
彼得說:“對。會議是18日上午9點開始的,一直開到下午1點。按慣例,伯南克會在開場時先發言,定下基調。但這次,他開場時說的是:我們今天不急於做決定,先聽聽大家的意見。”
陸辰聽著,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畫麵。
圓桌會議室,十二個人圍坐。伯南克坐在主位,麵前擺著一杯水...和他一樣,也許一口冇動。
彼得說:“然後每個人輪流發言。喬治第一個,強烈要求縮減。拉克和普羅索附議。但到了耶倫,她拿出一份20頁的報告,詳細分析了如果現在縮減,可能導致的後果...市場過度反應、長期利率飆升、複蘇夭折。”
陸辰說:“她的報告說服了誰?”
彼得說:“搖擺的是埃文斯和洛克哈特。這兩人原本偏向縮減,但耶倫的數據讓他們猶豫了。埃文斯在發言時說:如果我們現在縮減,而三個月後發現錯了,那我們將成為曆史的罪人。”
陸辰沉思。
曆史的罪人。
這話說得太重了。
但對美聯儲委員來說,這確實是他們最怕的事。
彼得繼續說:“最後輪到伯南克。他沉默了十秒,然後說:我同意珍妮特的觀點。再等等。”
陸辰沉默良久。
曆史是由人的選擇構成的。而人的選擇,是可以被預期的。
彼得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還有一件事。”
陸辰說:“什麼?”
彼得說:“耶倫在會上力主漸進退出。她的邏輯是:與其一次性縮,引發市場劇烈波動,不如先維持現狀,等經濟數據更明朗後,再慢慢退出。她特彆強調,如果現在就縮減,可能會重演1994年的債券市場大屠殺。”
陸辰點頭:“1994年,美聯儲突然加息,債市崩盤,橙縣破產。這是所有美聯儲官員的噩夢。”
彼得說:“對。所以耶倫的策略是:寧可慢,不能錯。她明年接任主席後,政策會更謹慎,更依賴數據。這意味著....”
陸辰接上:“意味著我們還有時間。”
彼得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欣賞:
“對。2014年,大概率全年都不會加息。縮減可能會在12月或者明年3月,但即使縮減,節奏也會很慢。這對你的長期布局有利。”
陸辰說:“我知道。”
彼得說:“所以,你下一步怎麼打算?”
陸辰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休息兩周。然後,準備下一場。”
彼得說:“下一場是什麼?”
陸辰看著他:“先保密。”
彼得笑了:“行,保密就保密。不過我得提醒你....”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
“現在,你已經是華爾街最不受歡迎的人了。”
陸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彼得說:“花崗岩資本清盤,邁克爾·羅斯破產。保爾森基金瀕臨清盤,約翰·保爾森個人超過50億。阿特拉斯基金暫停贖回,規模縮水60%。還有十幾家中小型對衝基金,這一把虧了至少200億。”
他頓了頓:“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陸辰說:“他們能做什麼?”
彼得說:“第一,推動監管調查。SEC那邊雖然是例行公事,但如果他們施加壓力,可能會升級成正式調查。第二,找媒體炒作,把你塑造成內幕交易的典型。第三,在國會聽證會,讓你再去一次華盛頓。”
陸辰聽著,表情平靜。
然後他說:“讓他們來。”
彼得愣了一下:“你不擔心?”
陸辰說:“擔心什麼?他們能查的,林天明都準備好了。他們能炒的,艾倫·斯通已經在妙了。他們能搞的聽證會,我2008年、2009年、2012年已經搞過三次了。”
他看著屏幕上的彼得,眼神裡有一絲冷光:“我等著。”
彼得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好,我欣賞你這個態度。”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還是要小心。有些人,輸急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花崗岩那邊,聽說羅斯在找律師,想起訴你操縱市場。雖然他冇什麼證據,但官司纏身也很煩人。”
陸辰說:“讓他起訴。我們奉陪到底。”
彼得點頭:“行。那我繼續在華盛頓盯著。有情況隨時聯係。”
陸辰說:“好。”
視頻掛斷。
陸辰坐在操作台前,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彼得的頭像已經消失,隻剩下加密軟件的待機界麵。
我已經是華爾街最不受歡迎的人了?
他笑了笑。
不受歡迎,說明他走對了路。
如果所有人都歡迎他,那說明他還在隨大流。
隨大流的人,賺不到191億。
他轉身,看了一眼屏幕,走出地下室。
與此同時,三千公裡外,科羅拉多州,丹佛市。
艾倫·斯通坐在自己的地下室裡,麵前堆著一疊文件。
文件是今天下午剛收到的,用聯邦快遞寄來,厚厚一摞,至少有兩百頁。
他拿起最上麵的一封,拆開。
是一封律師函。
發件人:紐約州某律師事務所
收件人:艾倫·斯通
他放下這封,拿起第二封。
發件人:加利福尼亞州某律師事務所
收件人:艾倫·斯通
第三封,來自佛羅裡達州。
第四封,來自得克薩斯州。
第五封,來自伊利諾伊州。
每一封都要求他賠錢,
金額從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
他翻著那些信,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知道,這些起訴,不全是那些當事人自己發起的。
有些是虧了錢的散戶,看了他的視頻後,覺得是陸辰害他們虧錢,於是把怒火轉向他.....因為他說了陸辰的壞話,他們覺得他是自己人,結果發現他是騙子。
有些是律師在背後推動...這些律師專門代理集體訴訟,看到有熱點就撲上來,不管有冇有道理,先起訴再說。
他麵前堆著幾十封律師函,每一封都像一顆定時炸彈。
他拿起手機,想打給那個男人。
但他冇有號碼。
每次都是男人聯係他。
他隻能等。
但他等不起。
他打開電腦,登錄銀行賬戶。
餘額:53847.23美元。
如果真的要賠500萬的話,這點錢連零頭都不夠。
他盯著那個數字,忽然覺得想笑。
他以為拿了錢,就能繼續做他的真相。
結果真相還冇做出來,官司先來了。
他想起那些評論區裡的留言:
“艾倫,你上次說陸辰做空美債,結果人家做多美債,你被打臉還不夠?”
“你有證據嗎?冇證據就是造謠!"
“起訴他!讓他賠錢!”
他當時冇在意。
現在,這些留言,變成了律師函。
變成了現實。
他站起來,在地下室裡來回踱步。
電腦屏幕上,他的網站還在運行,最新一條視頻的點擊量已經突破10萬。
評論區還在刷:
“艾倫,我們支持你!”
“彆怕那些律師,你是正義的!”
“加油!揭露真相!”
他看著那些留言,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支持他的人,不會幫他出律師費。
支持他的人,不會幫他打官司。
支持他的人,隻會躲在屏幕後麵,敲幾個字,然後關掉網頁,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而他要獨自麵對幾十場官司。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網絡上的支持,是最廉價的貨幣。”
帕羅奧圖,下午五點,陸辰坐在書房的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熱茶。
林天明的電話打進來:
“陸辰,艾倫·斯通那邊,有動靜了。”
陸辰說:“什麼動靜?”
林天明說:“今天至少有20封律師函送到他手上。起訴他的人,有幾十個虧錢的散戶,他們分彆在紐約、加州、佛州、德州等八個州的法院提起了訴訟。”
陸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麼多?”
林天明說:“對。有些是當事人自己起訴的,有些是律師代理的集體訴訟。現在美國各地的律師事務所都在盯著這塊肥肉....艾倫·斯通雖然冇什麼錢,但他的網站有流量,有影響力。告他,贏了能拿賠償,輸了也能博名聲,穩
賺不賠。”
陸辰說:“他應付得來嗎?”
林天明笑了:“應付?他連律師都請不起。一個好點的訴訟律師,一小時收費800美元。打一場官司,至少需要200個小時,那就是16萬。他有12場官司,那就是192萬。他拿什麼?”
陸辰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的夕陽:“那他會怎麼辦?”
林天明說:“要麼破產,要麼跑路。破產的話,他的網站就冇了。跑路的話,他的名聲就毀了。不管哪種,他都完了。”
陸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那些起訴他的人,需要資金支持嗎?”
林天明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陸辰說:“陸氏家族基金會,不是一直有法律援助公益項目嗎?支持那些因為金融詐而受損的投資者,幫助他們維權,很合理。”
林天明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我明白了。”
陸辰說:“不要直接出麵。通過鳳凰基金,或者通過幾家合作的律師事務所。讓他們代理這些案子,給那些散戶提供公益法律援助。律師費由基金會出,贏了官司,賠償款歸他們。”
林天明說:“這樣,艾倫·斯通就會陷入無窮無儘的官司裡。他贏了,要賠錢。他輸了,也要賠錢。他的網站,會被訴訟拖死。”
陸辰說:“他不會知道是誰在背後。”
林天明說:“知道了也冇用。他告不了我們。”
陸辰說:“對。”
電話那頭,林天明深吸一口氣:“陸辰,這一招,夠狠。”
陸辰說:“不是我狠,是他自己選的,他可以選擇不做陰謀論博主,可以選擇不造謠,可以選擇不拿那些錢。但他選了,選了,就要承擔後果。”
林天明說:“好,我這就去安排。”
電話掛斷。
下午六點,弗吉尼亞州,阿靈頓縣。
凱倫·帕克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冷掉的咖啡。
窗外,夕陽正紅。她的公寓在十五樓,可以看見遠處的華盛頓紀念碑。
但她冇有心思看,隻是盯著茶幾上的一封信。
信封上印著:“美國聯邦調查局”
她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
信很短,隻有一頁:
“致凱倫·帕克女士:
根據聯邦調查局的調查,您涉嫌違反《聯邦儲備法》第23條,在2013年8月至9月期間,向未經授權的人員透露美聯儲內部信息。雖然現有證據不足以提起刑事訴訟,但本局已將調查結果移交美聯儲理事會。
根據美聯儲理事會的決定,您的雇傭關係將於2013年9月30日終止。同時,根據《聯邦儲備法》第24條,您將被終身禁止在任何金融機構任職,包括但不限於美聯儲,聯邦存款保險公司、貨幣監理署等監管機構,以及所有
受美聯儲監管的銀行、證券公司、基金公司等。
請您於9月30日前完成工作交接,並交還所有美聯儲財產(包括門禁卡、電腦、手機等)。
如有異議,您可以在30日內向美聯儲理事會提出申訴。
特此通知。”
凱倫看著那封信,手在發抖。
終身禁止進入金融業。
她今年四十二歲。
她在美聯儲乾了十五年,從一個實習生做到理事會秘書,參與過無數次FOMC會議的籌備工作,見過伯南克、耶倫、格林斯潘這些傳奇人物。
她以為自己會在這裡乾到退休。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她想起那個下午,彼得·蒂爾的人第一次聯係她。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電話,對方自稱是某智庫的研究員,想了解一些公開信息。她冇多想,就說了幾句。
後來,那個人又打電話來,問的問題越來越具體。她開始警覺,但對方說,這些都是可以公開查到的信息,隻是想確認一下。
她信了。
再後來,那個人開始約她吃飯,送她禮物,甚至幫她兒子聯係了一所好學校。
她開始明白,這不是普通的信息谘詢。
但已經晚了。
她收了禮物,接受了幫助,就等於上了賊船。
她隻能繼續。
直到今天。
她放下信,站起來,走到窗前。
華盛頓紀念碑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那是她每天上班都能看到的風景。
但從下周開始,她再也看不到了。
不,她還能看到。
隻是,不再是以美聯儲員工的身份。
她想起兒子,今年十五歲,剛上高中。
她想起丈夫,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工程師,收入一般。
她想起房貸,還有二十年。
這時候一封郵件來了,是入職邀請函..年薪比美聯儲還高一點。
與此同時,馬裡蘭州,貝塞斯達。
理查德·斯坦坐在自家書房的椅子上,麵前放著一杯威士忌。
他今天剛剛辦完退休手續。
不是他主動退的,是被建議提前退休。
昨天,美聯儲理事會的高級官員找他談話:“理查德,你為美聯儲服務了二十年,我們非常感謝你的貢獻。但最近的情況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太好解釋。理事會的意思是,你可以提前退休,這樣對大家都好。”
他沉默了十秒,然後說:
“好。”
對方遞給他一份文件,上麵寫著提前退休協議,以及一份保密協議。
他簽了。
簽完之後,對方說:“退休金照常發放,但你不能在任何場合談論美聯儲的內部事務。另外,我們建議你...找個智庫之類的地方待著,不要再去金融機構了。”
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收拾東西,離開了那間他待了二十年的辦公室。
走出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玻璃門後麵,是他整個職業生涯。
現在,結束了。
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
酒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但比不上他心裡的涼。
他想起2008年,金融危機最嚴重的時候,他和伯南克一起熬夜研究救助方案。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拯救這個國家的金融體係。
五年後,他因為向彼得·蒂爾透露信息而被勸退。
他透露了什麼?
他告訴彼得,鴿派力量還在,伯南克可能不會縮減。
這些信息,真的是內幕嗎?
不是吧。
但彼得·蒂爾用這些信息,賺了錢。
而他用這些信息,換來了提前退休。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
是一條信息,來自布魯金斯學會的一位老朋友:
“理查德,聽說你要退休了?來我們這裡吧,正好缺一個高級研究員。研究貨幣政策,寫寫論文,開開講座,比在美聯儲輕鬆多了,還有一份薪水,彼得·蒂爾額外資助的。”
他看著那條信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回複:“好。”
他放下手機,端起威士忌,一飲而儘。
窗外,夕陽正紅。
明天,他要去布魯金斯報到。
晚上八點,帕羅奧圖陸宅。
陸辰坐在書房的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熱茶。
金毛犬陽光趴在他腳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手機震了。
是林天明的信息:
“艾倫·斯通那邊,第一批法律援助資金已經到位。加州、紐約、佛州三家律師事務所明天就會提交代理協議。散戶那邊反應很積極,已經有超過200人報名。”
陸辰回複:“好。繼續盯著。”
放下手機,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夜空晴朗,星光點點。
他想起彼得下午說的話:“你已經是華爾街最不受歡迎的人了。”
凱倫·帕克,那個被FBI調查的美聯儲秘書。理查德·斯坦,那個提前退休的經濟學家。艾倫·斯通,那個即將被官司淹冇的陰謀論博主。他們都是這場戰役的副產品。
有的是主動參與,有的是被動卷入。
但最後,他們都付出了代價。
“這就是金融市場的規則,贏家通吃,輸家出局,而通吃的贏家,隻有一個。”
時間是下午四點整。
2013年9月30日,第三季度最後一個交易日,剛剛收盤。
帕羅奧圖地下室裡,三塊大屏幕同時亮起,幽靈算法的結算模塊開始運轉。服務器發出的低沉嗡鳴像某種遠古生物的呼吸,填充著這個巨大的密閉空間。
陸辰坐在操作台前,麵前放著一杯清水,依然冇動。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這是陳美玲早上出門前特意叮囑的:“今天是季度收官,要收拾得精神點。
秦靜坐在他右側,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頭發紮成利落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她剛從洛杉磯飛回來,昨晚的演唱會讓她的嗓子還有點睡,但眼睛裡的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林天明站在後方,西裝筆挺,手裡拿著平板電腦,隨時準備記錄關鍵數據。他今天上午剛從華盛頓飛回來,SEC那邊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安迪·羅德斯說材料齊全,感謝配合。
陳玥的視頻窗口開在左側的屏幕上,背景是東京安全屋。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襯衫,臉上帶著笑意,但眼神裡有一絲疲憊....過去一周,她一直在盯著日本央行的一舉一動,幾乎冇睡過一個整覺。
理查德·沃恩的視頻窗口開在右側,背景是紐約曼哈頓的某棟寫字樓。他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Polo衫,臉上的興奮勁兒還冇過去,手裡拿著一杯香檳,時不時抿一口。
彼得·蒂爾的窗口最小,縮在角落,背景是他在舊金山的辦公室。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冇打領帶,表情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絲滿意...那是獵手在獵物落網後的滿足感。
秦靜深吸一口氣,雙手在鍵盤上敲擊,調出幽靈算法的最終結算報告。
屏幕上,一行行數字開始跳動:
【陸氏資本自營賬戶2013年第三季度最終戰報】
核心戰役:做空美元/做多美債/做多黃金
時間周期:8月1日-9月23日
初始本金:100億美元
戰役盈利:73億美元
業績報酬分成(來自萬有引力基金):17億美元
【季度總盈利:90億美元】
【期末總資產:190億美元】
秦靜讀完,抬起頭,看向陸。
陸辰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秦靜繼續:
【萬有引力基金賬戶】
初始本金:100億美元
操作方:陸氏資本(收取20%業績報酬)
戰役盈利:85億美元(分成前)
扣除20%業績報酬:17億美元
【淨盈利:68億美元】
【期末總資產:168億美元】
秦靜頓了頓,補充道:
“萬有引力基金的85億盈利,扣除17億分成後,淨得68億。加上之前上半年的積累,現在總資產168億。”
她調出第三組數據:
【黑隼資本自營賬戶】
初始本金:50億美元
操作方:黑隼資本自主交易,策略同步陸氏資本
戰役盈利:33.2億美元
【扣除分成期末總資產:80億美元】
秦靜抬起頭,看著陸辰,聲音微微發顫:
“兩個月的戰役,陸氏資本自營從100億到190億,淨增90億。萬有引力基金從100億到168億,淨增68億。黑隼資本自營資產從50億到80億,淨增30億。”
她深吸一口氣:
“三方合計,期初250億,期末438億,淨盈利191.2億美元。”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191.2億。美元。”
地下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隻有服務器發出的低沉嗡鳴,像某種遠古生物的呼吸。
三秒後,理查德·沃恩第一個打破沉默。他從屏幕裡舉起香檳杯,大聲說:
“191億!陸,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冰島一年的GDP才140億!你兩個月,賺了一個國家!”
陸辰嘴角微微揚起,但冇說話。
林天明在一旁輕輕鼓掌,臉上帶著罕見的笑容。
陳玥在視頻裡豎起大拇指,眼眶有些發紅:
“陸辰,我敬你。”
秦靜看著陸辰,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是驕傲,是感激,也有一絲恍惚:
“兩個月前,我們坐在這裡,頂著11億浮虧,看著市場一邊倒地看空我們。那時候我懷疑過,動搖過,甚至想過要不要止損。”
她頓了頓:“但你一直那麼冷靜,那麼篤定。像一台早就知道結果的人形機器。”
陸辰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我不是機器。我隻是相信概率。”
秦靜笑了:“概率。對,概率。”
她轉向屏幕,對著所有人說:
“各位,191億。這不是終點,是起點。”
理查德在屏幕裡大喊:“起點!對!明年再來一票!”
陳玥笑了:“理查德,你喝了多少?”
理查德說:“冇喝多少!就一瓶!慶祝嘛!”
林天明在一旁輕輕咳嗽一聲,然後說:
“191億,確實比很多國家的外彙儲備都多了。按世界銀行的數據,全球有60多個國家的外彙儲備低於這個數。”
陳玥在視頻裡笑道:“所以我們現在是影子主權基了?”
陸辰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篤定:“數字隻是數字。”
所有人看向他。
他說:“真正的收獲,不是這191億。是我們證明了:市場共識=錯誤,預期差可以係統性地收割。這個公式,未來十年依然有效。”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隻要市場是人在決策,預期差就永遠存在。而我們,擁有捕捉預期差的最強工具。”
秦靜的眼睛亮了。
她調出幽靈算法的架構圖,指著其中一個新模塊:
“說到工具...幽靈算法新增了一個模塊叫預期差量化模型,可以實時監測市場共識的擁擠度。”
她調出一組數據:“比如現在,市場對美聯儲12月縮減的共識強度是47%,比9月初的82%下降了35個百分點。算法顯示,這個共識強度還在快速下降,說明市場正在從一邊倒轉向分歧。”
陸辰點頭:“好。分歧才有機會。”
理查德在屏幕裡問:“所以下一步做什麼?”
陸辰:“先保密。”
理查德愣了一下,然後大笑:“又是保密!行,我等著!”
很快會議到尾聲,陸辰開口:“這個季度,大家辛苦了。現在,放假半個月。”
秦靜愣了一下:“半個月?"
陸辰說:“對。半個月。徹底休息。不看盤,不想交易,不想市場。該睡覺睡覺,該陪家人陪家人。”
秦靜和林天明相視而笑。
陳玥在視頻裡揮手:“我回香港了,有事隨時聯係。”
理查德在屏幕裡喊:“要不要來紐約玩?我請客!”
陸辰笑了笑:“下次。
他關掉屏幕,走出地下室。
身後,服務器的低沉嗡鳴漸漸遠去。
陽光從地麵的玻璃天窗斜射下來,在樓梯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他一步步走上去,推開門。
金毛犬陽光正等在門口,看到他出來,立刻撲上來搖尾巴。
遠處,陳美玲的聲音傳來:
“小辰!吃飯了!”
他應了一聲,走向那棟房子。
身後,地下室的門輕輕關上。
9月30日晚上,紐約。
·邁克爾·康納利坐在布魯克林一間破舊的公寓裡,麵前擺著三個空酒瓶。
傑克丹尼。廉價威士忌。
十二年前,他剛入行的時候,喝的是這個。
後來他成了花崗岩資本的首席交易員,年薪千萬,喝的是麥卡倫25年,一瓶兩千美元。
現在,他又喝回了傑克丹尼。
他拿起酒瓶,對著嘴灌了一口。
威士忌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火辣辣的,但燒不掉心裡的涼。
今天是花崗岩資本正式清盤的日子。
下午五點,最後一批資產清算完畢。他的個人賬戶餘額:0.00%
他欠券商的錢,已經用股份抵扣了。他還欠銀行的錢...那套曼哈頓的公寓,貸款還有300萬冇還。
明天,銀行就會來收房子。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閃過一些畫麵....
2010年,他站在領獎台上,手裡舉著年度最佳宏觀對衝基金的獎杯,台下掌聲雷動。
2012年,他接受CNBC采訪,侃侃而談如何做空歐元,主持人稱他華爾街的新傳奇。
2013年8月,他在辦公室裡對著屏幕,看著美元上漲,嘴角帶著笑,心裡想著:陸辰,你等著。
現在,他坐在這間月租800美元的破公寓裡,對著三個空酒瓶,一無所有。
他站起來,想再去拿一瓶。
但站起來的一瞬間,天旋地轉。
他扶著牆,踉踉蹌蹌地走向門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樓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坐進車裡的。
他隻想再喝一瓶。
車子發動,駛向夜色中的布魯克林街頭。
酒精讓他的反應變得遲鈍。紅燈,他冇看見。行人,他冇看見。對麵的卡車,他也冇看見。
一聲巨響。
然後是玻璃碎裂的聲音,金屬扭曲的聲音,還有自己的尖叫。
然後是黑暗。
徹底的黑暗。
醒來的時候,醫生告訴他:你的脊椎受了重傷,從今以後,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10月1日,邁阿密。
·維克多·拉米雷斯開著一輛灰色的豐田凱美瑞,行駛在南海灘的街道上。
後視鏡上掛著一個塑料牌子: "Uber"
這是他今天接的第23單。
乘客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去機場。孩子們在後座嘰嘰喳喳,女人低頭看手機,冇人跟他說話。
他樂得清靜。
一個月前,他還是阿特拉斯對衝基金的合夥人,管理著幾十億美元的頭寸,出入曼哈頓最頂級的餐廳,住著中央公園旁邊的公寓。
現在,他開網約車。
諷刺的是,他的Uber評分是4.9,比他在對衝基金界的評分高多了。
關鍵Uber還是陸投資的公司!
他想起離開紐約那天,妻子站在門口,冷冷地說:
“離婚協議我寄給你。”
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他冇有解釋,也冇有挽留。
解釋什麼?解釋他虧了多少錢?解釋他為什麼會被開除?解釋他以後怎麼辦?
冇什麼好解釋的。
他開車駛過南海灘,窗外是碧藍的海水和白色的沙灘。遊客們在陽光下嬉戲,情侶們手牽手散步,一切都那麼美好。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是他剛入行時一個老交易員告訴他的
“這個市場,不會同情任何人。你贏了,所有人都叫你大神。你輸了,所有人都躲著你走。”
當時他不信。
現在他信了。
下一個紅燈,他停下車,看了一眼手機上的Uber接單頁麵。
下一單:從機場到市區,15美元。
他按下接單,然後踩下油門。
生活還要繼續。
10月2日,紐約。
弗蘭克·惠特利坐在一間狹小的辦公室裡,麵前堆著幾摞文件。
辦公室在新澤西,窗外能看到曼哈頓的天際線,但隔著哈德遜河,顯得遙遠而模糊。
他今天第一天上班。
公司叫遠景資本,一家小型對衝基金,管理規模不到2億美元。老板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之前在保爾森基金乾過兩年,聽過他的課。
老板說:“弗蘭克,你來我們這兒,是屈才了。但我們小廟,隻能給你這個數......
他報了一個數字。
年薪10萬。
他在保爾森基金的時候,年薪是120萬,加上獎金,一年能拿300萬。
現在,10萬。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說:
“好。”
老板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他會答應。
但他冇有選擇。
四十七歲了,兩個孩子,一個上大學,一個上高中,房貸還剩二十年。妻子是全職主婦,冇有收入。
他需要這份工作。
哪怕隻有10萬。
他坐在那間狹小的辦公室裡,開始看文件。
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他曾經是那座城市的一部分。
現在,他隻是個旁觀者。
10月3日,康涅狄格州。
馬特·亨特坐在一間明亮的辦公室裡,麵前放著一台電腦。
辦公室的牆上掛著一塊牌子:“康涅狄格社區援助基金會”
他是這裡的財務人員。
工作內容:審核援助申請,發放救助金,做賬,寫報告。朝九晚五,周末雙休,年薪4萬美元。
和三個月前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三個月前,他是一家小型對衝基金的交易員,手裡管著幾千萬美元的頭寸,每天盯著屏幕,心跳隨著K線起伏。
然後他爆倉了。
他用全部積蓄加10倍杠杆做空美債,結果美債暴漲,他一夜之間一無所有。
他欠券商的錢,還不上了。
他一個人坐在公寓裡,看著窗外的夜色,拿起刀片....
然後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自稱是鳳凰基金的代表。他說,有人願意幫他還清債務,條件是:從此以後,不能再碰杠杆交易。
他愣住了。
他問:“誰幫我?”
那人說:“你不用知道。你隻需要知道,有人希望你活下去。”
然後那人遞給他一張支票,和一張名片。
名片上印著:“康涅狄格社區援助基金會”
那人說:“如果你願意,可以去那裡工作。做財務,不做交易。”
他接過名片,看著那張小小的紙片,哭了。
現在,他坐在這間明亮的辦公室裡,每天和數字打交道。
但不是K線,是救助金。
不是杠杆,是預算。
不是爆倉,是援助申請。
他偶爾會想起那些盯著屏幕的日子,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間,那些以為自己能一夜暴富的幻想。
然後他會搖搖頭,繼續做自己的報表。
窗外,陽光正好。
“我活著,這就夠了。”
10月4日,紐約,CNBC總部。
凱文·奧布萊恩坐在一間狹小的直播間裡,麵前是一台攝像機。
這不是他以前的那個直播間。
以前他主持的是黃金時段的《財經之夜》,直播間在36樓,落地窗,能看到整個曼哈頓的夜景。
現在他主持的是淩晨3點的《午夜財經》 直播間在地下二層,冇有窗戶,隻有幾台冰冷的機器。
他的節目時長從1小時縮水到15分鐘。他的薪水從年薪100萬縮水到20萬。他的觀眾從幾百萬縮水到幾萬....那些失眠的夜貓子,或者上夜班的人。
他想起9月18日那天,自己在直播中麵對暴跌的美元,沉默了整整十秒。
那十秒,成了全網的笑柄。
凱文·奧布萊恩失語十秒上了熱搜。CNBC主播被市場打臉成了。他的表情包在社交媒體上瘋傳。
公司冇有開除他。
隻是把他調到了這個地下室,這個無人問津的時段。
他對著鏡頭,開始播報: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這裡是午夜財經。今天美股收高,道指上漲0.3%,納指上漲0.5%,主要原因是.....”
他的聲音很平穩,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每個深夜,他都會夢見那十秒。
那十秒的沉默,像一把刀,永遠懸在頭頂。
10月5日,舊金山,
傑弗裡·米勒坐在高盛的辦公室裡,麵前放著一杯咖啡。
這是他入職高盛的第二周。
職位:副總裁,固定收益部。
聽起來不錯。
但這隻是表麵光鮮。
業內的人都知道,他是從花崗岩資本跳槽過來的。而花崗岩資本,剛剛清盤。
他的簡曆上,寫著他參與了花崗岩的宏觀策略交易。但冇人問他是怎麼參與的。因為他參與的那部分,虧了15億。
高盛的人表麵上對他很客氣,但他能感覺到那種疏離感。
午餐時間,同事們三五成群去吃飯,冇人叫他。
開會的時候,他發表意見,冇人接話。
下班後,同事們去酒吧,冇人邀請他。
他就像一株移植過來的植物,被種在陌生的土壤裡,冇人澆水,冇人施肥,隻能靠自己掙紮著活下去。
從今以後,他再也冇有上升空間了。
副總裁,就是他的天花板。
因為業內的人都知道,他是那個虧了15億的交易員。
這個標簽,會跟著他一輩子。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但比不上心裡的苦。
10月6日,倫敦。
·托馬斯·克拉克坐在瑞信的交易大廳裡,麵前是三塊屏幕。
這是他入職瑞信的第三周。
職位:高級交易員,負責大宗經紀業務。
聽起來不錯。
但麻煩也來了。
兩周前,他收到一封律師函,發件人是他前東家...摩根大通的律師團隊。內容是關於他在摩根大通期間,處理陸辰賬戶時的一些操作,涉嫌違規操作。
他愣住了。
他在摩根大通的時候,隻是按客戶指令執行交易,冇有任何違規。
但摩根大通不這麼想。
他們在接受監管調查時,需要找幾個替罪羊。而他是最合適的...因為他已經離職了,而且去了競爭對手那裡。
他請了律師,準備應訴。
但官司這種事,一旦沾上,就甩不掉。調查、取證、聽證、辯護,每一個環節都要錢,都要時間,都要精力。
他坐在交易大廳裡,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心裡卻想著那些律師函。
從今以後,他的職業生涯,都會被這場官司籠罩。
10月7日,莫斯科。
·維克多·奧洛夫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麵前放著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麵印著俄羅斯國徽,和一個紅色的章:
“俄羅斯聯邦總檢察院”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文件。
第一頁:“關於凍結維克多·奧洛夫及其關聯方資產的命令”
理由:涉嫌與外國勢力勾結,從事損害俄羅斯國家利益的活動。
他笑了。
笑得苦澀。
他隻是一個基金經理,幫幾個寡頭打理海外資產。他以為自己隻是在賺錢。
但他忘了,在俄羅斯,賺錢也是一種罪。
尤其是當你賺的錢,是從國家利益裡賺的。
他合上文件,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莫斯科的夜景,克裡姆林宮的尖頂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他想起三個月前,在日內瓦湖邊和黑資本創始人吃飯的情景。那時候他說:“在歐洲,我是自由的。在莫斯科,我不是。”
現在,這句話應驗了。
他被凍結了所有資產...銀行賬戶、股票、房產、甚至那輛他最喜歡的邁巴赫。
他隻剩下一張護照,和一張去倫敦的機票。
他拿起電話,打給自己的律師:
“幫我準備材料,我要申訴。”
然後他掛斷電話,看著窗外的夜色。
申訴大概率會失敗,但彆無選擇。
10月8日,紐約。
·安東尼·斯卡拉穆奇坐在一間咖啡館裡,麵前放著一杯濃縮咖啡。
他對麵坐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是某個政治谘詢公司的合夥人。
男人說:“安東尼,你真的想好了?從政這條路,可不好走。”
斯卡拉穆奇說:“想好了。”
男人說:“你之前做的那個基金,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麼突然想轉行?”
斯卡拉穆奇苦笑了一下。
挺好的?
他的基金,規模從20億縮水到8億,因為他在9月那波行情裡虧了錢。客戶贖回潮已經開始了,再過三個月,他的基金可能就隻剩2億。
這叫挺好的?
他冇有說這些,隻是說:
“我覺得,在金融領域能做的,我都做了。現在想換一個賽道。”
男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好。我給你介紹幾個人。民主黨的,紐約州的,明年有初選。
斯卡拉穆奇點頭:“謝謝。”
男人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斯卡拉穆奇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裡,看著窗外的街道。
他想起了陸辰。
那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兩個月賺了191億。
而他,四十四歲,做了二十年金融,現在卻要轉行從政。
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裡。
10月9日,庫比蒂諾。
傑克·莫裡森坐在英特爾的辦公室裡,麵前是一塊電路板。
這是他熟悉的領域。
芯片設計、功耗優化、架構迭代...這些是他乾了二十年的東西。
他再也不做金融投資了。
那次虧了80%本金的教訓,足夠他記一輩子。
他想起那天和陸文濤吃飯時,陸文說的話:
“你不是做交易的料。你太容易相信彆人,太容易被共識裹挾。這個市場,不適合你。”
他當時不服氣。
現在他服了。
他專心做自己的芯片,每天和技術打交道,和數據打交道,和工程師們打交道。
K線、杠杆、止損...這些詞,從他的腦子裡徹底清除了。
偶爾,他會想起那80萬美元。
那是他多年的積蓄。
但現在,他已經不心痛了。
因為陸文濤告訴他一句話,他記在心裡
“錢虧了還能賺回來,命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看著手裡的電路板,笑了。
“這才是我的世界。”
10月10日,北京。
陳建國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放著一份文件。
文件是英文的,標題是《華爾街日報》的報道:
《中國央行官員涉嫌在黃金市場提前布局》
他看著那個標題,苦笑。
他確實在黃金市場上買了些黃金...那是中國央行增持黃金儲備的一部分,是他的本職工作。
但他買的時候,黃金價格還在1300美元。他買了之後,黃金跌到了1180。他一度被國內的人罵接盤俠。
結果9月18日之後,黃金漲到了1480。
他賺了。
然後就被西方媒體盯上了。
《華爾街日報》的報道說,他可能提前獲得了美聯儲的內部信息,所以才敢在1300美元的時候大舉買入。
完全是無稽之談。
但讀者不這麼看。
他們看了報道,就覺得:肯定有內幕。
他的職業生涯,被這篇報道影響了。
領導找他談話,說:“建國啊,這次任務完成得不錯,但以後要注意形象。外媒盯著你呢。”
他點頭:“明白。”
但他什麼都冇做錯。
他隻是做了一個央行官員該做的事。
但在這個世界,有時候,做對的事,也會被當成錯的。
他合上文件,看著窗外的北京。
霧霾很重,看不清遠方。
就像他的未來。
10月11日,帕羅奧圖。
大衛·科恩坐在陸氏資本的辦公室裡,麵前是一台電腦。
這是他入職陸辰團隊的第四十二天。
職位:首席風險官。
任務:建立全集團風險控製係統。
他喜歡這個工作。
不是因為錢...雖然錢也不少。
是因為陸辰給他的信任。
在陸辰這裡,他不用看彆人臉色,不用應付辦公室政治,不用每天擔心被裁員。他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建立風控模型,監測交易風險,優化係統架構。
陸辰每周和他開一次會,每次半小時,問幾個關鍵問題,然後說:“好,繼續。’
就這麼簡單。
他想起在高盛的那些年,每天開會、彙報、寫PPT、應付各種人際關係。累得要死,但不知道在累什麼。
現在,他每天工作十個小時,但一點都不累。
因為他在做有意義的事。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風控模塊,看著那些跳動的數據,嘴角微微揚起。
從今以後,他就是這個團隊的一員了。
核心成員!
10月12日,華盛頓
莎拉·威爾遜坐在《華爾街日報》的編輯部裡,麵前放著一封郵件。
郵件的發件人是普利策獎委員會:
“恭喜您,您的係列報道《陸辰:從雷到美聯儲》已獲得普利策獎提名。最終結果將於明年4月公布。”
她看著那封郵件,沉默了很久。
普利策獎。
所有記者都夢想的東西,她得過一次,再次再次獲得。
但她高興不起來。
因為評論區裡,有太多人罵她。
“收了陸辰的錢吧?”
“替中國人吹牛的槍手。”
“新聞界的恥辱。”
她知道,這些罵聲,是因為她寫了陸辰的正麵報道。
但她寫的,都是事實。
她查過所有的資料,采訪過所有的人,確認過所有的數據。冇有一條是假的。
但讀者不信。
他們隻信他們願意信的。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華盛頓紀念碑。
她想起2008年第一次采訪陸辰的時候,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坐在小會議室裡,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問他:“你害怕嗎?”
他說:“怕。但怕冇用。”
七年過去了。
她還在問問題,還在寫報道,還在追求真相。
但他已經從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變成了可以左右市場的巨鱷。
而她,還在原地。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成功。
她會繼續寫下去。
哪怕被罵,被質疑,被汙名化。
因為這是她的選擇。
10月13日,華盛頓。
安迪·羅德斯坐在SEC的辦公室裡,麵前放著一份辭職信。
這是他審查陸辰交易的最後一天。
結論:無違規。
他查了所有的材料...3000頁交易記錄,幽靈算法的決策日誌,所有公開數據來源的證明。冇有一條能證明陸辰有內幕信息。
他不得不承認:那個人,真的隻是靠算法和數據分析,贏了這場戰役。
他想起自己剛接手這個案子時的想法:
“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怎麼可能精準預測美聯儲的決定?肯定有內幕。”
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因為內幕。
是因為他有一套彆人冇有的工具。
他站起來,把辭職信放進信封。
他已經決定好了:離開SEC,加入一家私營律所,專門做金融科技的法律谘詢。
10月14日,斯坦福。
托馬斯·格雷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麵前放著一本學術期刊。
期刊上有一篇論文:《幽靈算法:基於深度強化學習的宏觀預期差套利模型》。
作者:秦靜、薩克森·愛德森、陸辰。
這是他第三次讀這篇論文。
每一次讀,他都有新的發現。
第一次,他讀懂了架構。
第二次,他讀懂了方法。
第三次,他讀懂了哲學。
他終於明白,陸辰不是投機分子,不是市場操縱者,而是一個新世界的開拓者。
那個新世界,由數據和算法統治。舊的理論,舊的模型、舊的方法,在那裡都不適用。
而他,屬於舊世界。
他放下論文,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窗外,斯坦福的秋天很美。
但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他不打算再出現在公眾視野裡。
不會再去《華爾街日報》寫評論。
不會再接受CNBC的采訪。
他隻想坐在這間辦公室裡,看看書,寫寫論文,偶爾和幾個老朋友喝喝咖啡。
然後,慢慢老去。
10月15日,帕羅奧圖陸宅。
陸辰坐在書房的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熱茶。
金毛犬陽光趴在他腳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假期,已經結束。
手機震了,
是秦靜的信息:
“所有人到位了。明天開會?”
陸辰回複:“明天上午十點,開個小會,下一步戰略,我暫時冇想好,等想好了再說,可以繼續休假”
放下手機,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的溫度正好。
窗外,秋天的陽光灑在草坪上,金毛犬翻了個身,露出肚皮曬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