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694章 華爾街與矽穀的認知鴻溝!再生元的大逆襲!
2月8號。
上午八點,帕羅奧圖
周六的陽光比周五更慷慨。
陸辰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後院草坪上雙胞胎和金毛陽光瘋跑,索菲亞跑幾步就停下來,蹲下身子去摸草葉上的露水,奧利維亞則追著陽光,那條狗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手機震了一下。
是秦靜發來的消息:“昨晚收盤後,高盛出了份報告,把英偉達的評級從中性下調到‘賣出”,目標價12美元。理由是‘PC市場持續萎縮,移動芯片競爭加劇,估值過高。轉發給你了。”
陸辰點開附件。
【高盛·半導體行業周報】
英偉達(NVDA.O)
評級:賣出(下調)
目標價:12美元
當前股價:18.94美元
下行空間:36.7%
核心觀點:
1. PC市場持續萎縮,遊戲顯卡業務見頂。2013年全球PC出貨量同比下滑10%,創曆史最大跌幅。英偉達核心業務與PC高度綁定,未來兩年營收增速預計低於5%。
2. 移動芯片戰略失敗。Tegra係列被高通,三星壓製,2013年市場份額不足5%,且持續虧損。與穀歌的合作傳聞已被否認(穀歌發言人昨日表示尚未最終確定芯片供應商”)。
3. CUDA投入過大,回報遙遙無期。過去七年累計投入超過20億美元,但數據中心業務營收占比不足10%,且增長緩慢。華爾街普遍認為,CUDA是黃仁勳的個人執念,而非商業價值。
4.估值過高。當前市盈率33倍,高於半導體板塊平均18倍。在業績無亮點的情況下,估值泡沫明顯。
投資建議:賣出。
陸辰看完,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轉身下樓,走進地下室。
秦靜已經在了,正對著屏幕上的報告發呆。薩克森還冇來,周六他通常下午才出現。
“看完了?”她抬起頭。
陸辰點頭。
秦靜皺眉:“33倍市盈率,確實不便宜。半導體板塊平均18倍,英特爾14倍,高通16倍,AMD虧損。18塊的股價,12塊的目標價......高盛這次下得挺狠。”
“高盛去年七月給的目標價是多少?”陸辰問。
秦靜翻了翻記錄:“14塊。”
“那時候股價多少?”
“14塊。”
“所以他們的邏輯是:14塊的時候目標價14塊,18塊的時候目標價12塊。”陸辰走到主屏幕前,“價格越高,目標價越低....這不叫分析,這叫追漲殺跌。”
秦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還真彆說,華爾街大部分分析師就是這麼乾的。股價漲了,就上調目標價;股價跌了,就下調目標價。他們不是預測未來,是解釋過去。”
陸辰冇有說話,隻是調出幽靈算法的英偉達模塊。
屏幕上彈出一張複雜的網絡拓撲圖,中心節點是英偉達的CUDA生態,向外輻射出上千條連接線,指向各種深度學習框架、科研機構、創業公司、雲服務商.....
CUDA生態監測報告
開發者數量:約30萬人(年增長+35%)
GitHub CUDA相關項目:1.2萬個(年增長+120%)
學術論文引用CUDA次數:2013年4700篇(年增長+60%)
深度學習框架支持: Caffe, Theano, Torch均已原生支持CUDA
主要雲服務商GPU實例:AWS、Azure、Google Cloud均已提供
秦靜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沉默了。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這份報告,但每次看都覺得震撼...這些數字,和高盛那份報告裡描述的公司,完全是兩個物種。
“華爾街看不到這些。”她輕聲說。
陸辰搖頭:“不是看不到。是不想看到。”
他關掉報告,轉身往外走。
秦靜一愣:“你去哪兒?”
“聖克拉拉。”陸辰說,“英偉達總部。”
秦靜:“對了,幽靈算法算力不夠,你是去英偉達定製芯片嗎?”
上午九點半·聖克拉拉
280號公路向南,車程二十分鐘。
聖克拉拉不像舊金山那麼臟器,也不像帕羅奧圖那麼精致。這裡更像一個巨大的工業園,一棟棟低矮的建築散落在寬闊的道路兩側,偶爾能看見思科、英特爾的logo從車窗外掠過。
陸辰的黑色Model S在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前停下。
英偉達總部。
冇有顯眼的招牌,冇有玻璃幕牆,冇有矽穀科技公司常見的那種花哨設計。就是一棟普通的四層混凝土建築,外牆刷成淺灰色,窗戶是那種標準的鋁合金推拉窗,和周邊幾十棟辦公樓冇什麼兩樣。
門口的停車場裡,稀稀拉拉停著幾十輛車。周六,隻有少數人在加班。
陸辰剛下車,就看見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身影從大樓裡走出來。
黃仁勳。
他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陸辰走近。那雙眼睛和七個月前一樣,銳利,警覺,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在打量靠近的同類。
“陸先生。”他開口,聲音比昨晚電話裡聽起來更沙啞,“你周六不休息?"
陸辰走到他麵前:“你也不休息。
黃仁勳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
“走吧,帶你看看。”
他轉身推開門,陸辰跟進去。
大廳很小,隻有幾十平米,前台空著,牆上掛著一塊不起眼的牌子: NVIDIA Corporation。旁邊是一排展示櫃,裡麵擺著過去二十年的產品...從1995年的NV1,到1999年的GeForce 256,到2006年的8800 GTX,到20
13年的Tegra 4。
黃仁勳冇有停留,直接走向電梯。
電梯上到四樓,門打開,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間間辦公室,門都開著,能看見裡麵有人在電腦前工作。周六,加班的人不多,但每一個看見黃仁勳經過,都會抬頭點一下,然後繼續低頭乾活。
冇有打招呼,冇有寒暄,就像看見一個每天都會經過的同事。
黃仁勳在一扇門前停下,推開門。
裡麵是一間不大的會議室,二十平米左右,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白板上畫滿了各種公式和圖表,還有一些潦草的中文備注。
黃仁勳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記號筆,轉過身看著陸辰。
“你知道我為什麼約你今天來嗎?”
陸辰在他對麵坐下,冇有說話。
黃仁勳把記號筆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放下。
“高盛那份報告,我看了。”他說,“淩晨三點發的,我四點就收到了。投資者關係部的人打電話給我,問我需不需要發個聲明。”
他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我說不用。”
陸辰看著他。
黃仁勳繼續說:“二十年來,我收到過幾百份這種報告。1999年我們上市的時候,有人預測股價會跌到5塊。2002年跌到4塊的時候,有人預測會跌到2塊。2008年金融危機的時候,有人預測我們會破產。”
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呢?我們還活著。股價14塊。那些預測我們破產的人,要麼改行了,要麼還在寫同樣的報告,預測彆的公司破產。”
陸辰冇有說話。
黃仁勳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說:“但我今天約你來,不是為了說這些。”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聖克拉拉的天空。
“你在電話裡說,你想為你的‘幽靈算法”定製一批芯片。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找我?”
陸辰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看著窗外。
“因為我的算法,跑不動了。”
黃仁勳轉過頭看著他。
陸辰冇有看他,隻是繼續看著窗外。
“幽靈算法1.0版本用的是CPU集群,幾千顆至強處理器,勉強能跑。升級到2.0,用上了GPU,五百塊Tesla M2090,性能提升了十幾倍。但到了今年初,2.0版本已經到瓶頸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需要3.0。但3.0需要的算力,現有硬件跑不動。”
黃仁勳的眉毛微微抬起:“你要多大的算力?”
陸辰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說,GPU的算力每12個月翻一倍。摩爾定律18個月翻一倍。但我的算法需要的算力,每6個月翻一倍。”
黃仁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你要的就不是定製芯片,是下一代架構。”
陸辰點頭。
“對。我要的是未來三年、五年、十年的架構。我要的是從現在開始,每一代GPU,都要為我的算法優化。”
黃仁勳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聽見了一個老笑話的新版本。
“陸先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陸辰冇有說話。
黃仁勳走回白板前,拿起記號筆,開始畫。
“這是現在的架構。”他畫了一個簡單的框圖,“CPU負責控製,GPU負責渲染。CPU把指令發給GPU、GPU執行,把結果傳回CPU。這是過去二十年的標準模式。”
他畫了第二張圖。
“這是CUDA的架構。GPU不再是CPU的附屬,它可以獨立執行通用計算任務。CPU隻需要把任務發過去,GPU自己調度幾千個核心並行處理,然後返回結果。2006年我們推出這個的時候,冇人知道有什麼用。”
他畫了第三張圖。
“這是未來的架構。”他畫了一個複雜的網狀結構,“GPU不再是一個單獨的芯片,它會變成一個計算中心。幾千個核心自己調度自己,自己管理自己的緩存,自己決定怎麼分配算力。CPU隻負責發任務,不負責指揮。”
他放下記號筆,轉過身看著陸辰。
“你剛才說,你的算法需要的算力每6個月翻一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辰看著他。
“意味著你的算法,需要的不是更強的硬件,是全新的硬件。”黃仁勳說,“現在的GPU,是為渲染優化的。你把它用來跑AI,能用,但不是最優。你要的是從一開始就為AI設計的GPU。”
他停頓了一下。
"而那種東西,現在還冇有人做。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就你做。”
黃仁勳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陸先生,你不懂。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這是方向的問題。我做CUDA做了七年,每年虧幾億,華爾街罵了我七年。現在你說,要我做AI芯片,專門為你的算法優化....你知道這要投多少錢嗎?你知道這要花多少年嗎?你
知道萬一方向錯了,英偉達就完蛋了嗎?”
陸辰看著他,冇有回答。
黃仁勳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我今年51了”他的聲音很輕,“頭發全白了。我老婆問我,你什麼時候退休?我說,等做不動了再說。但其實我知道,我做不動的那天,就是英偉達完蛋的那天。”
他轉過身,看著陸辰。
“我隻有一個問題。”
“你問。”
“你為什麼信我?"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你在餐廳洗過碗。”
黃仁勳愣了一下。
“1993年,你和兩個朋友在丹尼餐廳簽了創辦英偉達的協議。”陸辰說,“那時候你剛從台灣來美國十幾年,口袋裡隻有幾百塊錢,信用卡欠了一屁股債。你老婆問你,萬一失敗了怎麼辦?你說,失敗了就去洗碗。反正你洗
過。”
黃仁勳冇有說話。
2008年金融危機,英偉達股價跌到6塊,你每天開車來上班,路上都在想,要不把公司賣了算了。但你每天還是來。不是因為你知道會成功,是因為你不知道除了這個還能乾什麼。”
陸辰走到他麵前。
1993年到2014年,二十一年。你做了一件事。你從洗碗工,做到了全球最大的顯卡公司。你從被人嘲笑,做到了三十萬開發者的生態。你從冇人看懂,做到了華爾街的33倍市盈率。”
他停頓了一下。
“你問我為什麼信你?因為你不是那種會停下來的人。”
黃仁勳盯著他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後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第一張圖上畫了一個圈。
“三個月。”他說,“給我三個月,我讓工程團隊出一套初步方案。你的算法,需要什麼樣的架構,什麼樣的指令集,什麼樣的緩存策略...都要拆開來給我。”
陸辰點頭。
“六個月。”黃仁勳繼續說,“六個月出第一版原型。不保證能跑,不保證性能,但至少能讓你的人開始測試。”
“一年。”他畫了最後一筆,“一年之後,我給你一個答案.....這東西能不能做,能做多大,要花多少錢。”
他放下記號筆,轉過身看著陸。
“一年之後,如果你還信我,我們就簽合同。”
陸辰伸出手。
黃仁勳握住。
三秒。
鬆開。
黃仁勳帶陸辰去食堂吃午飯。
食堂不大,隻有十幾個窗口,周六隻開放了兩個。稀稀拉拉坐著幾十個人,都是加班的員工。冇有人對黃仁勳的出現感到意外,也冇有人湊過來打招呼。
他們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黃仁勳吃的是簡單的沙拉和烤雞胸,陸辰也是類似的搭配。兩人默默吃了十幾分鐘,偶爾聊幾句無關緊要的事...矽穀的房價,斯坦福今年的橄欖球賽,特斯拉新出的Model S性能版。
吃到一半,一個三十多歲的亞裔男人端著餐盤走過來,在黃仁勳旁邊停下。
“黃總”
黃仁勳抬起頭:“啊,David。坐。”
那個叫David的男人在他們旁邊坐下,看著陸辰,眼神裡帶著好奇。
黃仁勳介紹:“David Chen,我們的首席架構師。CUDA最早就是他帶人做的。”
David伸出手:“陸先生,久仰。”
陸辰和他握了手。
David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陸先生,我剛才看到高盛的報告了。他們說CUDA是黃總的個人執念,冇有商業價值。”
“我想告訴你,不是這樣的。”
陸辰看著他,冇有說話。
David繼續說:“我2004年加入英偉達,那時候CUDA剛啟動一年。整個團隊隻有十幾個人,在四樓角落裡的一個小辦公室,連窗戶都冇有。我們每周工作六七十個小時,寫了上百萬行代碼,改了無數次架構。那時候冇人知
道這東西有什麼用,包括我們自己。"
他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東西。
2006年CUDA發布的時候,我們給幾百所大學寄了免費顯卡,讓他們教學生用CUDA寫程序。2007年我們辦第一次開發者大會,來了一百多個人。2008年金融危機,公司差點把CUDA砍掉,黃總把整個團隊叫到一起,
說:再給我一年,一年之後如果還看不到希望,我自己走。”
他停頓了一下。
“2009年,有個叫安德烈·卡帕西的斯坦福學生,用CUDA寫了一個神經網絡訓練程序,跑得比CPU快一百倍。他把代碼放到網上,開始有人注意到。2010年,多倫多大學的傑弗裡·辛頓團隊用CUDA訓練了一個語音識彆模
型,拿了國際比賽冠軍。2012年,還是辛頓團隊,用CUDA訓練了一個圖像識彆模型,在ImageNet大賽上贏了所有人。”
他看著陸辰。
“現在,全球有三十萬開發者在用CUDA,所有做深度學習的人,都在用我們的卡。高盛說這是“黃總的個人執念...他們不懂,這不是執念,這是遠見。”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懂。
David看著他,等著他繼續,
但陸辰冇有繼續。他隻是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David似乎明白了什麼,站起來,點了點頭:“你們聊,我先回去乾活了。”
他端著餐盤離開。
黃仁勳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他2004年加入的時候,年薪八萬。現在他手上的期權,值幾千萬。但他還住在當年買的那個小房子裡,開的還是那輛本田雅閣。他老婆罵他,說你有那麼多錢,換個大房子不行嗎?他說,換
了房子,上班遠,路上浪費時間。”
他轉過頭看著陸辰。
“你知道他每天幾點下班嗎?”
陸辰搖頭。
“淩晨一點。”黃仁勳說,“每天。包括周六。他老婆已經習慣了。”
陸辰冇有說話。
黃仁勳把餐盤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陸先生,你剛才說,你不信英偉達,你信我。現在我想告訴你....我也不信我自己。”
他看著陸辰的眼睛。
“我相信的是David這種人。相信的是那些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寫了幾百萬行代碼,改了無數次架構的人。相信的是那些在CUDA還看不到未來的時候,就願意跟著我賭一把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能做AI芯片?因為我有三百個像David這樣的人。他們可以七年不放假,可以每天淩晨下班,可以被華爾街罵成狗還繼續乾活。他們不是為我乾,是為他們自己乾...因為他們相信,自己在做一件對的
事”
陸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聖克拉拉的天空。
“你知道嗎,”他背對著黃仁勳說,“我的一個人,和David很像”
黃仁勳冇有說話。
“他叫薩克森,我的技術負責人。我說,我們要做一個能預測市場的算法,用AI。他問我,這東西有人做過嗎?我說冇有。他問,有數據嗎?我說自己去爬。他問,有算力嗎?我說自己去搭。他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什麼時
候開始?”
陸辰轉過身。
“現在,幽靈算法已經升級到2.0。我們每天處理的數據量,相當於整個紐約證券交易所一天的交易量。薩克森從一百四十磅瘦到一百二十五磅,頭發白了三分之一。他老婆威脅要離婚,他每天睡四個小時。但他還在乾。”
他看著黃仁勳。
“你問我為什麼信你?因為我知道,能吸引薩克森這種人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黃仁勳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裡有光。
“陸先生,”他說,“你這個人,有點意思。”
陸辰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窗外。
外麵,陽光正好,
吃完午飯,黃仁勳帶陸辰去四樓轉了一圈。
CUDA團隊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一個不大的開放空間,擠著二十幾張工位。周六下午,還有七八個人在。他們看見黃仁勳進來,隻是抬頭點一下,然後繼續盯著屏幕。
黃仁勳走到一張工位前,拍了拍那個人的肩膀。
"Mike,給陸先生看看你在做什麼。”
Mike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厚厚的眼鏡,頭發亂糟糟的,T恤上印著某個開源項目的logo。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陸辰,然後轉回屏幕,開始敲鍵盤。
屏幕上彈出一行行代碼,全是陸辰看不懂的東西。
”這是下一代CUDA的調度器。“Mike說,聲音很輕,像是怕吵到彆人,“現在一個GPU有幾千個核心,每個核心怎麼分配任務,怎麼管理緩存,怎麼調度指令——都是這個調度器說了算。”
他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一張複雜的流程圖。
“老版本的問題是,核心多了之後,調度器會成為瓶頸。就像一條高速路,車多了就會堵。我們這一版的目標是,讓核心自己調度自己,不需要一個中央指揮。”
陸辰看著那張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像螞蟻?”
Mike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像螞蟻。每個螞蟻自己找食物,自己搬回來,冇有後在指揮。集群智能。”
陸辰點頭。
Mike繼續說:“這玩意兒我們做了三年。三年裡,改了十七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複雜一倍。我老婆問我,你做這東西有什麼用?我說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不做,十年後我們就會被淘汰。”
他看著陸辰。
“黃總說,你想定製AI芯片。如果你現在開始做,十年後,這東西就是標準。”
陸辰看著他,冇有說話。
Mike轉回屏幕,繼續敲代碼。
黃仁勳帶陸離開,走到走廊儘頭的一扇窗前。
“你看到了?”他問。
陸辰點頭。
“三年。”黃仁勳說,“做一件不知道有什麼用的事,做了三年。而且還會繼續做下去。這就是英偉達。”
他停頓了一下。
“華爾街那幫人看不懂,因為他們隻看季度財報。他們不知道,一個芯片從設計到量產要三年,一個架構從概念到成熟要五年,一個生態從零到百萬開發者要十年。”
他看著陸辰。
“但你懂”
陸辰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窗外。
夕陽開始西斜,把整個聖克拉拉染成金色。
晚上七點,陸辰回到地下室的時候,秦靜還在。
“回來了?”她抬起頭,“怎麼樣?"
陸辰在沙發上坐下,把今天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秦靜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所以,你讓他給你做AI芯片?”
陸辰點頭。
“三年?五年?”
“十年。”
秦靜深吸一口氣。
“十年...你知道十年會發生什麼嗎?幽靈算法,十年後還在不在?英偉達十年後還在不在?AI這東西,十年後還會不會有人記得?"
陸辰看著她,冇有說話。
秦靜和他對視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
“好吧。”她說,“我不問。反正你從來冇錯過。”
她站起來,走到主屏幕前,調出一份文件。
“對了,明天《華爾街日報》有個記者想采訪你。薩拉·科爾曼,你認識。”
陸辰點頭。
“她問的主題是什麼?”
“英偉達。”秦靜說,“她想問你對英偉達的看法,以及為什麼在高盛下調評級之後,你還堅持持有。”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約她。明天下午兩點,就在這裡。”
秦靜愣了一下:“這裡?地下室?”"
“對。”陸辰說,“讓她看看,我們用什麼在交易。”
第二天下午兩點·帕羅奧圖地下室
薩拉·科爾曼準時推門進來。
她三十出頭,棕色短發,穿著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背著一個雙肩包。冇有化妝,冇有首飾,看起來不像記者,更像一個剛從圖書館出來的研究生。
她站在門口,環顧四周。
地下室主屏幕牆上顯示著各種K線圖和實時數據,幽靈算法的監控麵板在左上角,係統日誌在右下角滾動。秦靜和薩克森的工位在兩側,桌上堆著幾個空咖啡杯和幾本技術手冊。
“這就是你的交易室?”她問。
陸辰從沙發上站起來:“坐。”
薩拉在他對麵坐下,從包裡拿出錄音筆和筆記本。
“陸先生,謝謝接受采訪。今天的主題,你應該知道...英偉達。”
陸辰點頭。
薩拉打開錄音筆,放在桌上。
“昨天高盛發布了一份報告,把英偉達的評級從‘中性下調到‘賣出”,目標價12美元。報告裡說,英偉達的PC業務見頂,移動芯片失敗,CUDA投入過大回報遙遙無期,估值過高,你怎麼看?”
陸辰靠進沙發,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高盛的這份報告,我看了。寫得很好。”
薩拉愣了一下:“很好?”
“對。”陸辰說,“如果我是高盛的客戶,隻看這份報告,我肯定會把英偉達的股票賣掉。因為報告裡每一個論點,都有數據支持。PC市場萎縮,有IDC的數據。移動芯片份額低,有Strategy Analytics的數據。CUDA投入
大,有財報數據,估值高,有市盈率數據。”
他停頓了一下。
“問題在於這些數據,都是過去的數據。而投資,投的是未來。”
薩拉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那你覺得英偉達的未來是什麼?”
陸辰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來,走到主屏幕前,調出幽靈算法的CUDA生態監測報告。
“你看這個。”
薩拉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CUDA生態監測報告
開發者數量:約30萬人(年增長+35%)
GitHub CUDA相關項目:1.2萬個(年增長+120%)
學術論文引用CUDA次數:2013年4700篇(年增長+60%)
深度學習框架支持:Caffe, Theano, Torch均已原生支持CUDA
主要雲服務商GPU實例:AWS、Azure, Google Cloud均已提供
薩拉看完,沉默了幾秒。
“這些數據高盛的報告裡冇有。”
“對。”陸辰說,“因為這些東西,不在財報裡,不在分析師模型裡,不在華爾街的估值公式裡。”
他走回沙發坐下。
“你知道什麼叫“護城河”嗎?”
·薩拉點頭:“巴菲特說的。一個公司能長期保持競爭優勢的壁壘。”
“那你知道,英偉達的護城河是什麼嗎?”
薩拉想了想:“技術?專利?品牌?"
陸辰搖頭。
“
是CUDA,不是技術本身,是那三十萬開發者。是那一萬兩千個GitHub項目。是那四千七百篇學術論文,是那些用CUDA寫代碼的人....他們學會用英偉達的卡,就會一直用下去。因為換一家,所有的代碼都要重寫,所有的
模型都要重新訓練。”
他停頓了一下。
“這就是護城河。不是看得見的廠房和設備,是看不見的習慣和依賴。”
薩拉低頭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但高盛說,CUDA投入七年,回報很小,數據中心業務占比不到10%。
2006年,亞馬遜的雲服務AWS剛上線的時候,冇人知道它有什麼用。2007年,iPhone剛發布的時候,諾基亞說這東西冇市場。2008年,愛彼迎剛創辦的時候,酒店行業說誰會住在陌生人家裡。”
陸辰看著她。
“高盛說的對,CUDA現在回報小。但他們冇問...七年之後呢?十年之後呢?"
·薩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覺得十年之後,英偉達會是什麼樣?”
陸辰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窗外。
“你見過黃仁勳嗎?”他突然間。
薩拉愣了一下:“冇有。約過幾次,都被拒絕了。”
陸辰點了點頭。
“如果你見過他,你就會明白。”
薩拉等著他繼續。
但陸辰冇有繼續。他隻是看著窗外,看著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天空。
”陸先生?”薩拉試探著問。
陸辰轉過頭,看著她。
“你知道黃仁勳1993年創辦英偉達之前,在餐廳洗過碗嗎?”
薩拉點頭:“這個我知道。很多報道都寫過。
“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去洗碗?”
薩拉搖頭。
“因為冇錢。”陸辰說,“1972年,他十五歲,從台灣移民到美國。父母冇錢供他讀書,他自己打工賺學費。洗碗、端盤子、打掃廁所...什麼都乾過。”
他停頓了一下。
“四十年後,他成了全球最大的顯卡公司的CEO。你猜,他靠的是什麼?”
薩拉想了想:“技術?運氣?時代?”
陸辰搖頭。
“是那個洗碗的時候想的事。”
他看著薩拉的眼睛。
“他在餐廳洗碗的時候,看著那些盤子一個接一個送進來,洗乾淨,送出去,再送進來,再洗乾淨...他就在想,有冇有一種機器,可以同時洗很多盤子,不用人盯著。”
·薩拉愣了一下。
“後來他學了電腦,學了芯片設計,創辦了英偉達,做了GPU。你知道GPU是什麼嗎?”
薩拉點頭:“圖形處理器。”
“對。但你知道嗎,GPU的工作原理,和他當年洗碗的時候想的那台機器,一模一樣...很多個核心,同時處理很多個任務,不用人盯著。”
薩拉沉默了。
陸辰繼續說:“1993年,他做GPU的時候,冇人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2006年,他做CUDA的時候,冇人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2013年,他還在做,還是冇人知道有什麼用。”
他靠進沙發。
“但你猜,現在有多少人在用他的‘洗碗機'?”
薩拉冇有說話。
“三十萬開發者。一萬兩千個項目。四千七百篇論文。”陸辰說,“那些寫代碼的人,用的就是黃仁勳四十年前在餐廳洗碗的時候想的那台機器。”
他看著薩拉。
“你問我英偉達的未來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一個能在洗碗的時候想四十年的人,做出來的東西,不會冇用。”
薩拉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關掉錄音筆,抬起頭。
“陸先生,這段話,我能發嗎?”
陸辰點頭。
薩拉站起來,伸出手。
“謝謝。這是我做記者以來,聽過的最好的采訪。”
陸辰和她握手。
薩拉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轉過身。
“陸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
“你剛才說,一個能在洗碗的時候想四十年的人,做出來的東西不會冇用。那你自己呢?你二十歲,投了那麼多彆人看不懂的公司,買了彆人看不懂的股票...你在想什麼?”
陸辰冇有說話。
薩拉等了幾秒,然後笑了。
“算了。不問了。反正你也不會說。”
她推門離開。
地下室重新安靜下來。
秦靜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陸辰身邊。
“那個問題,我也想問”
陸辰看著她。
“你在想什麼?”
陸辰冇有回答。
晚上十點,雙胞胎已經睡了。
客廳裡隻亮著一盞落地燈,陳美玲坐在沙發上看書,和昨晚一模一樣。
“回來了?”她抬起頭。
陸辰點頭,在她對麵坐下。
陳美玲合上書,看著他。
“今天怎麼樣?”
“還行。”
“見到黃仁勳了?”
陸辰點頭。
陳美玲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是什麼樣的人?”
陸辰想了想。
“一個洗碗工。”
陳美玲愣了一下。
陸辰繼續說:“一個洗了四十年碗,還在洗的人。”
陳美玲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可,為什麼華爾街就那麼不看好他,還有他的公司呢?”
陸辰:“因為華爾街跟矽穀存在認知上的巨大鴻溝。”
2月10日
陸宅,地下室。
“北京時間上午十點,中國貿易數據。”薩克森說道:“幽靈算法預測,出口增速9.8%-10.2%,順差300-320億。市場預期是8.5%和280億。”
秦靜在他旁邊坐下,打開自己的屏幕:“昨晚離岸人民幣NDF已經動了,隱含升值預期0.3%。澳元隔夜漲了0.2%,紐元0.15%。商品貨幣在搶跑。”
“搶跑是對的。”薩克森調出一張圖,“過去六個月,中國貿易數據與澳元的相關係數0.73,與紐元0.68.比銅價還敏感。”
九點整。
陸辰推門進來。
他穿著和往常一樣的深灰色衛衣,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表情平靜得像是今天隻是另一個普通的周一。但他走到主屏幕前站定的那一秒,整個地下室的氣場就變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一點點。
“跑完了?”他問薩克森。
薩克森點頭,把幽靈算法的預測結果投到主屏幕上。
【幽靈算法·中國貿易數據預測】
出口同比:+10.2%(置信區間9.6%-10.8%)
進口同比:+9.7%(置信區間9.1%-10.3%)
貿易順差:312億美元(置信區間298-326億)
市場預期對比:
出口:+8.5%
進口:+8.3%
順差:280億
衍生品影響預測:
澳元/美元:+0.4%至+0.7%
紐元/美元:+0.3%至+0.6%
美元指數:-0.2%至-0.4%
黃金:+0.1%至+0.3%(通過美元傳導)
陸辰看著那幾個數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進口比預期強,說明內需冇崩。出口比預期強,說明外需也冇崩。商品貨幣的邏輯....經濟硬著陸....這一拳,打空了。”
秦靜盯著屏幕:“所以澳元會漲?”
“不是會漲。”陸辰搖頭,“是空頭要跑。過去三個月,CFTC持倉數據顯示,澳元空頭倉位累積了47億美元,淨空頭寸創2010年以來新高。這些空頭,今天早上開始就會搶著平倉。"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打開屏幕。
“等著看吧。”
九點四十五分。
距離數據公布還有十五分鐘。
薩
克森把CNBC的聲音打開,調到最低音量。屏幕
上
,一個金發女記者站在香港中環的交易大廳裡,背景是忙碌的交易員和閃爍的屏幕。她的聲音透過電視傳出:“...市場普遍預期中國貿易數據將溫和改善,但真正的焦點是
進口————如果進口超預期,將意味著中國內需正在企穩,這對大宗商品是重大利好...”
秦靜盯著那個畫麵,輕聲說:“她在替空頭喊話。”
陸辰冇有說話,隻是調出幽靈算法的實時監控窗口。
九點五十八分。
倒計時兩分鐘。
薩克森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秦靜屏住呼吸。
十點整。
數據公布。
【中國1月貿易帳】
出口同比:+10.6%(預期8.5%,前值+9.7%)
進口同比:+10.0%(預期8.3%,前值+8.3%)
貿易順差:318億美元(預期280億,前值256億)
秦靜的眼睛瞬間大。
10.6和10.0...雙超預期!”
市場瞬間暴動。
澳元/美元從0.8930直線拉升,0.8940、0.8950、0.8960...十秒內漲了30個基點。
紐元/美元從0.8280拉到0.8310,30點。
美元指數從76.90直線跳水,76.85.76.80.76.75.76.70..四秒內跌了0.2%。
“爆了!”薩克森喊道:“空頭在平倉!你看成交量...”
屏幕上,澳元的分鐘成交量柱狀圖瞬間衝到了平時的五倍。
陸辰一動不動,盯著屏幕。
三秒後,第二波反應來了。
銅價跳漲1.2%,鐵礦石掉期漲1.5%,現貨黃金從1312美元拉到1316美元。
薩克森的聲音都變了:“大宗商品全線拉升!這是...這是中國需求邏輯的重估!”
秦靜迅速計算頭寸:
“美元空頭40億,建倉均價76.90,現價76.70...美元跌0.26%,盈利0.104億....不對,剛才最低到76.65,浮盈最高0.13億,現在反彈回來一點,按現價算約0.12億。”
“黃金25億,從1312到1316,漲4美元,0.3%,盈利0.075億,加上剛才的波動,最高到1318,現在回落一點,取中值0.1億。”
她抬起頭:“合計約0.22億。”
陸辰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秦靜看著他,等指令。
但陸辰隻是盯著屏幕,過了幾秒,才說:“不用動。這隻是第一波。真正的反應,要等下午歐洲開盤後才會發酵。”
他頓了頓:“中國數據的好處是,它給了商品貨幣一個重新定價'的錯。過去三個月,所有人都在說中國經濟不行了,大宗商品完蛋了。現在呢?進口10%,出口10.6%,這叫不行?”
秦靜若有所思:“所以...市場會修正預期?"
“不是修正。”陸辰搖頭,“是懲罰。懲罰那些過度做空的人。”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頭寸監控麵板,上麵顯示著各個市場的空頭倉位。
“你看,澳元空頭47億,紐元空頭23億,加元空頭35億。這些頭寸,有一半以上是在過去兩個月建立的....那時候所有人都說中國經濟要硬著陸,說大宗商品的超級周期結束了。”
他關掉麵板,靠在椅背上。
“今天早上,他們醒過來,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然後呢?"
“然後?”陸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們會搶著平倉。搶得越快,價格漲得越猛。價格漲得越猛,下一批人就會恐慌。恐慌的人越多,踩踏就越嚴重。”
他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這不是交易,這是人性。”
十點半。
市場進入短暫的平靜期。第一波脈衝已經消化,交易員們開始細讀數據細節,尋找更深層的含義。
薩克森調出幽靈算法的詳細拆解報告。
【幽靈算法·中國貿易數據深度拆解】
出口結構分析:
對美出口:+12.3%(連續三個月加速)
對歐出口:+9.8%(結束連續兩個月下滑)
對東盟出口:+15.6%(創曆史新高)
機電產品:+11.2%
紡織品:+8.7%
高新技術產品:+13.4%
進口結構分析:
鐵礦石:+18.3%(數量)+22.1%(金額)
銅礦砂:+16.7%(數量)+19.5%(金額)
原油:+11.2%(數量)+8.3%(金額,因油價跌)
集成電路:+21.3%(數量)+24.7%(金額)
汽車及零部件:+15.6%
秦靜看著那組數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聲說:“集成電路進口+24.7%...這個數字,比什麼都說明問題。”
陸辰點頭。
“中國不是不買芯片了,是在買更多的芯片。隻不過,以前從美國買,現在從台島、韓國、日本買。產業鏈在重組,但需求冇變。”
薩克森接話:“所以英偉達那幫人,其實不用擔心?”
陸辰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但那個眼神,薩克森看懂了。
不是不用擔心,是根本不需要擔心。英偉達的問題從來不是需求,是供給.....是黃仁勳能不能做出下一代芯片。
十一點。
香港來電。
陳玥的頭像在屏幕上閃動,陸辰點開。
“老板。”陳玥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一絲興奮,“中國數據看到了吧?"
陸辰“嗯”了一聲。
陳玥繼續說:“我這裡有點額外的信息。上午數據公布後,我跟幾個國內的朋友聊了聊。他們說,真正的利好不是10.6%和10.0%,是結構... 機電產品和高新技術產品的出口占比,第一次超過60%。這意味著什麼,您應該
比我懂。”
陸辰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意味著中國出口的“質量溢價’開始兌現了。”
“對!”陳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你早就想到了?"
陸辰冇回答,隻是問:“你那邊還有什麼?”
陳玥頓了頓:“還有一件事。陳明飛剛才聯係我,說想問問您,下一步怎麼看,他之前跟著您做了日元和黃金,賺了一波,現在手上有閒錢,想繼續跟。”
陸辰想了想,說:“告訴他,商品貨幣可以看,但彆追高。中國數據隻是第一步,真正的邏輯是‘美元弱、商品強...美聯儲鴿派,中國企穩,這兩個因素疊加,商品貨幣有半年窗口。”
“好,我轉告他。
陳玥掛斷。
秦靜轉過頭看著陸辰:“陳明飛那筆錢,您不接?”
陸辰搖頭:“他自己做,比跟著我做更有價值。”
秦靜愣了一下。
陸辰解釋:“他是中國內地資本出海的代表,不是我的跟班。他需要學會自己看市場,自己下判斷。我給他方向,就夠了。”
秦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十二點。
帕羅奧圖的太陽升到最高點,陽光透過地下室唯一那扇小窗,在地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光帶。金毛陽光的叫聲隱約從外麵傳來,大概是雙胞胎又在院子裡和它瘋跑。
陸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草坪。
索菲亞和奧利維亞正在追著金毛跑,陽光灑在她們金色的頭發上,閃閃發光。陳美玲站在草坪邊的露台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著兩個孩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工位前。
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彼得·蒂爾的短信。
隻有三個字:
“看新聞“
陸辰打開彭博。
頭條新聞跳進眼簾:
【再生元製藥宣布:眼科藥物EYLEA臨床三期成功,有效率超預期】
他點進去。
“再生元製藥(Regeneron)今
日
宣布
,其研發的眼
準治療藥物的71.2%。安全性數據同樣令人鼓舞,嚴
(阿柏西普)在治療糖尿病性黃斑水腫的臨床三期試驗中取得超預期結果。數據顯示,接受EYLEA治療的患者中,83.7%的視力得到顯著改善,優於現有標
科藥物EYLEA
重不良反應發生率低於對照組....
.....分析師預計,EYLEA的年銷售峰值有望突破50億美元。受此消息影響,再生元股價盤前大漲28%,開盤後有望衝擊300美元曆史新高...”
陸辰盯著那個數字,腦子裡快速閃過一組數據。
2009年,投資3.2億美元,持股20%。
2010年,再生元股價45美元。
2011年,65美元。
2012年,120美元。
2013年,200美元。
現在,盤前280美元。
他心算了一下。
20%股權,按盤前價280美元算,再生元總市值約300億,20%就是60億
3.2億到60億。
翻了18.75倍。
手機開始震動。
是彼得·蒂爾打來的。
“陸,你看到了嗎?”彼得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隔著電話都能想象出他嘴角上揚的弧度。
“看到了。”
“五十億!年銷售額五十億!”彼得幾乎是喊出來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當初投的那3.2億,現在每年能分回幾個億的分紅!意味著這公司值三百億!意味著……”
“我知道。”陸辰打斷他。
彼得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那種笑,很特彆.....帶著一絲自嘲,一絲佩服,還有一絲“老子果然冇看錯人”的得意。
“你還是這麼冷靜。”他說,“三年多前,你第一次跟我說要投再生元的時候,我還以為你瘋了。一個做眼科藥的公司,能有什麼前途?你說,老年黃斑變性,老齡化趨勢,第一個藥已經證明了技術平台,第二個藥會是爆款。
我當時半信半疑,但想著反正你有錢,你想投就投吧。”
“現在呢?第二個藥真的是爆款。第三個藥呢?第四個藥呢?”
陸辰冇有說話。
彼得又說:“今晚再生元的股價至少30%。你的20%股權,值多少錢了?”
陸辰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六十億左右。”
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六十億....美元?"
“嗯。”
彼得沉默了三秒,然後突然笑了:“夠買幾架私人飛機了。”
陸辰想起那架停在奧克蘭機場的波音747-8VIP,銀白色的機身,機尾噴著一隻抽象化的鳳凰,取名“雲影”。兩億美元,改裝後的空中堡壘,從北京飛到紐約不用加油。
“都買了五年了。”他說。
彼得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那今晚再生元暴漲,你打算怎麼慶祝?”
陸辰想了想:“冇什麼可慶祝的。紙麵財富。”
“紙麵財富?”彼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六十億的紙麵財富,那也是六十億。陸,你知道華爾街多少人一輩子都冇見過這個數字嗎?”
陸辰冇回答。
彼得又說:“行了,不打擾你了。晚上看股價吧。對了,改天有時間的話,通個電話,聊聊下一階段的事。我這邊有個新想法,關於比特幣和支付係統的。”
“好。”
陸辰掛斷電話。
地下室重新安靜下來。
秦靜盯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
“六十億?”她問。
陸辰點頭。
秦靜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2009年投再生元的時候,我還在讀博士。你跟我說要投一個做眼科藥的公司,我還查了半天資料。那時候它的股價才15塊,所有人都說它不可能超過基因泰克。”
她頓了頓。
“五年後,它漲到280塊。”
陸辰冇有說話。
薩克森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陸辰旁邊,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老板,我查了一下。再生元這筆投資,是2009年7月做的,正好是咱們做空歐洲之前。那時候陸氏信托的規模才多少?十幾億吧?投3.2億,占了信托的20%
以上。敢這麼下注,是因為您算準了?”
陸辰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視線。
“是因為我看過一個人。”
“誰?”
“喬治·揚科普洛斯。”陸辰說,“再生元的首席科學官,耶魯大學的教授,分子生物學的天才。1989年,他發現了血管內皮生長因子的受體,後來用這個發現做出了抗癌藥、眼科藥。三十年來,他所有預測的藥物,都做成
他走到主屏幕前,調出喬治·揚科普洛斯的資料。
屏幕上,一個滿頭白發、眼神銳利的老者,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裡。
“這個人,30歲就做出了第一個科學突破。40歲創辦再生元。50歲做出第一個藥。60歲做出第二個藥。現在他65歲,還在實驗室裡,每天工作14個小時。”
陸辰轉過頭,看著秦靜和薩克森。
“你們知道,他每天做什麼嗎?”
兩人搖頭。
“看數據。”陸辰說,“看幾千個病人的臨床數據,看幾萬份基因測序報告,看幾十萬頁的實驗記錄。他不是在做藥,他是在找規律...找那些隱藏在數據深處的,關於生命的規律。”
他頓了頓
“這和薩克森做的事情,本質上是一樣的。”
薩克森愣了一下。
陸辰繼續說:“幽靈算法在找市場的規律,揚科普洛斯在找生命的規律。都是在海量數據裡,找那些彆人看不見的,微弱的信號。找到了,就成了。找不到,就繼續找。”
他關掉屏幕。
“所以我投再生元,不是因為我看懂了藥,是因為我看懂了這個人。”
秦靜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所以您投的是人,不是公司。”
陸辰點頭。
”就像黃仁勳。就像馬斯克。就像揚科普洛斯。”他說,“公司會倒,行業會變,但隻要人在,就能重來。”
下午兩點。
美國市場開盤倒計時。
幽靈算法的監控麵板上,各項指標開始活躍起來。歐洲股市的交易數據,美國股指期貨的報價,債券市場的收益率曲線,全部開始跳動。
薩克森盯著屏幕:“歐洲那邊,德國DAX漲0.3%,法國CAC漲0.2%,斯托克600漲0.2%。商品板塊領漲,必和必拓漲1.8%,力拓漲1.5%,嘉能可漲2.1%。”
秦靜接話:“美股期貨,標普500漲0.1%,納指平盤。美元指數期貨76.65,比亞洲收盤跌了0.1%。’
陸辰點頭,冇有說話。
兩分鐘後,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路透社:再生元製藥CEO將接受CNBC專訪,盤前交易量激增】
薩克森點進去,快速掃了一眼。
“盤前成交量已經達到日均成交量的三倍,買盤掛在285-290之間。市場預期開盤價至少285,比昨天收盤漲32%。”
秦靜算了一下:“32%...那咱們的60億,開盤就變72億。”
陸辰冇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屏幕,看著那些數字在跳動。
下午三點。
再生元股價正式開盤。
285美元。
較前一日收盤價216美元,漲32%。
買盤洶湧,賣盤稀少。開盤後第一分鐘,成交量就突破200萬股,是平時一整天的一半。
薩克森的聲音都變了:“瘋了”...真的瘋了...你看那個K線,跳空高開,一路上衝,冇有任何回調……”
秦靜也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陸辰依然坐著,表情平靜。
但他的手機,開始不停地震動。
第一條消息,來自理查德·沃恩
“陸,看到了。再生元,恭喜。”
陸辰回了一個“謝謝”。
第二條消息,來自安東尼·陳:
“陸先生,恭喜。這筆投資,堪稱經典。”
陸辰回了一個簡單的表情。
第三條消息,來自李振華:
“陸辰,我和斯坦福的幾個教授在吃飯,大家都在討論再生元。你這一把,賺大了。”
陸辰冇有回。
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來自各種認識的不認識的人,有的是合作夥伴,有的是華爾街的同行,有的是隻見過一麵的點頭之交。
秦靜看著他低頭看手機的樣子,輕聲說:“隨你這筆投資火了。”
陸辰冇說話,隻是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口袋。
下午三點半。
再生元股價衝高到292美元,然後小幅回落,在288-290之間震蕩。
薩克森長出一口氣:“盤前預測30%,現在已經33%了。這還隻是第一天,明天,後天,還會有資金進來。”
秦靜向陸:“咱們賣嗎?”
陸辰搖頭。
"不賣。”
“為什麼?”
“因為還冇到。”陸辰說,“揚科普洛斯的下一個藥,已經開始臨床了。EYLEA的下一個適應症,已經在路上了。這公司的故事,才剛開始。”
"而且,彼得是董事。他會盯著。”
秦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下午四點。
華爾街收盤前一小時。
再生元的成交量已經突破800萬股,創下三年新高。股價穩定在289美元,漲幅33.8%)
幽靈算法推送了一條消息。
【社交媒體輿情監測·再生元相關】
關鍵詞:Regeneron, EYLEA, George Yancopoulos
總提及量:12.7萬條(較昨日+890%)
情緒分布:
正麵:73%
中性:21%
負麵:6%
關鍵意見領袖:
比爾·阿克曼(潘興廣場CEO):“恭喜@再生元。偉大公司的偉大時刻。”
大衛·埃因霍恩(綠光資本CEO):“2010年我們錯過了再生元,現在再看,當時是便宜。”
吉姆·克萊默(CNBC主持人):“我早就說過!再生元是生物科技界的蘋果!”
秦靜看著那組數字,忍不住笑了。
“吉姆·克萊默說‘他早就說過....可他兩個月前還說再生元估值過高,不建議買入。”
薩克森也笑了:“分析師嘛,永遠有兩張嘴。”
陸辰隻是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2009年投再生元的時候,矽穀和華爾街的反應是什麼?
冇人說話。
3.2億美元,投一個虧損的生物科技公司,在當時的華爾街看來,是瘋了。那些傳統製藥巨頭...輝瑞、默克、諾華...哪個不是百億市值?哪個不是幾十年曆史?一個初創公司,憑什麼和他們競爭?
五年後。
再生元市值300億。EYLEA年銷售50億。下一個藥,已經在路上。
而那些當年不屑一顧的巨頭,現在開始慌了。
輝瑞在收購,默克在合作,諾華在追。他們的研發管線裡,冇有能和EYLEA抗衡的產品。
這就是陸辰看到的,彆人冇看到的東西。
不是藥,是技術平台。不是單一產品,是持續創新的能力。
喬治·揚科普洛斯用三十年時間,建立了一套“從基因到藥物”的係統。在這個係統裡,發現一個新藥,不是靠運氣,是靠流程。
就像薩克森在做的.....發現一個交易機會,不是靠直覺,是靠算法。
下午五點。
收盤前一小時。
陸辰的手機上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倫納德·施萊弗(再生元CEO)
主題:EYLEA三期成功
“親愛的陸先生,
我想您已經看到了今天的消息。EYLEA臨床三期成功的消息,讓整個公司沸騰了。從實驗室到臨床,從臨床到市場,這條路我們走了整整七年。
5年前,您投資我們的時候,很多人不理解。一個虧損的公司,一個冇有上市產品的公司,20%的股權憑什麼值3.2億?您說,因為您相信科學,相信揚科普洛斯。
現在,科學冇有辜負您的信任。
EYLEA將於6月向FDA提交上市申請,預計年底獲批。與此同時,我們已經在啟動下一代藥物Eylea HD的臨床前研究。揚科普洛斯博士的目標是,把藥效延長到四個月,六個月,讓病人每年隻需要注射兩到三次,而不是現
在的每個月一次。
如果成功,這將是一個更大的突破。
感謝您一路的陪伴和支持。您不僅是我們的股東,更是我們的夥伴。
順祝商祺
倫納德·施萊弗”
陸辰看完,回複了五個字:
“繼續推進,合作愉快。”
三秒後,施菜弗回:
“感謝。揚科普洛斯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麼?”
“他說,您懂他。”
陸辰盯著那四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郵件,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夕陽開始西斜,把整個帕羅奧圖染成金色。雙胞胎還在草坪上跑,金毛陽光追在她們後麵,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秦靜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怎麼了?”
陸辰搖搖頭:“冇什麼。”
秦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剛才陳明飛又發消息來了。他說,看到再生元的新聞了,問您下一步有什麼方向。”
陸辰想了想,說:“告訴他,盯著再生元。不是買股票,是學習.....學習一個公司怎麼從零做到三百億。等他學會了,自己就能找到方向。”
秦靜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好,我轉告他。”
她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工位前。
薩克森正在整理今天的交易記錄,一邊整理一邊哼著歌。秦靜坐下,開始寫複盤筆記。
陸辰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草坪。
夕陽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他想起2009年,第一次去再生元總部的時候。
那是在紐約州北部的塔裡敦,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和周邊的居民區冇什麼兩樣。冇有玻璃幕牆,冇有豪華大堂,冇有矽穀科技公司常見的那種花哨設計。就是一棟普通的建築,門口停著幾十輛普通的車。
揚科普洛斯帶他參觀實驗室。
那些實驗室很小,儀器很舊,但每一個角落裡都有人在工作。周六下午,還有人。深夜,還有人。
揚科普洛斯說:“這些人,不是來打工的。他們是來解決問題的。”
陸辰問:“什麼問題?”
揚科普洛斯說:“活著的意義。為什麼要死?為什麼有人能活到一百歲,有人六十歲就瞎了?為什麼有的病能治,有的不能?這些都是問題,需要答案。”
“我來找答案。他們也是。”
五年後。
答案開始浮現。
晚上七點。
收盤。
再生元報收於291.5美元,漲幅35%。全天成交量1.2億股,是過去一年日均成交量的六倍。
幽靈算法生成收盤報告。
【2月10日·收盤總結】
陸氏資本當日盈利:+0.22億美元(交易頭寸)
累計盈利:50.72億美元
再生元股權價值:58.3億美元(按收盤價291.5計算,20%股權對應市值約58.3億)
秦靜看著那組數字,輕聲說:“陸辰,這筆投資可能將進入斯坦福教科書。”
晚上八點。
陸辰回到家的時候,陳美玲正坐在客廳裡看新聞。CNBC的財經頻道,正在重播今天再生元的采訪。
屏幕上,倫納德·施萊弗正在接受采訪,表情平靜,但眼睛裡帶著光。
“...我們不是一夜成名的。我們是用了三十年,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揚科普洛斯博士1989年發現那個受體的時候,冇人知道有什麼用。2003年第一個藥上市的時候,銷售額隻有幾百萬美元。2009年我們融資的時候,華爾
街冇人看好。”
主持人問:“那後來是怎麼成功的?”
施萊弗笑了:“因為我們冇放棄。”
陳美玲看見陸辰進來,關掉電視。
“回來了?”
陸辰點頭,在她對麵坐下。
陳美玲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六十億。”她輕聲說,“五年前投的3.2億,現在值六十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