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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在劫難逃

2026-05-07 作者: 桃其實

  姚氏茶行內。

  姚韶華坐在桌案旁,目光陰沉,長長的指甲像是要嵌進肉裡。

  姚管事垂頭在一旁站著,心中惶惶大氣不敢再出一聲。

  方才那範丘來是怎麼說的,說姚氏車隊之所以被劫,是因太大張旗鼓,貨物太多,人手太少,分明就是為了引起歹徒的注意,羊入虎口。

  這也便罷了,甚至還暗暗指出,這一切都是因為少當家接手了姚氏的生意,至少老當家的掌管生意的時候一切都順風順水,不曾出過這類事情。

  範丘說這話時那輕蔑的語氣,隨意的麵容,此刻回想起來自己都想要揍他兩拳,又遑論是少當家呢?

  估計少當家想讓他死的心都有了。

  姚管事並非是危言聳聽,少當家看不慣的人,根本冇活過第二日早上。

  隻不過這範丘卻輕易動不得,一來範丘身為正四品朝廷命官,官位不低且引人注目,二來是這範丘身後有人,他身後的人,哪裡是尋常人能惹得。

  因此,雖受了些諷刺,也隻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

  姚韶華心中想的不同於姚管事,此時已麵色如常,冷聲對姚管事道,“去讓張生過來。”

  姚管事應聲,如釋重負的走出門去。

  這一談,直到日暮,天色完全暗下來,茶行也隻剩下守門人。

  他們所談內容,蘇拂無處可知,可他們的打算已漸漸露出端倪。

  第二日一早,蘇拂到了茶行,便見茶行外麵停著三輛馬車,每輛馬車之上,都裝滿了箱子。

  她移步到馬車前打量了幾眼,方要拿手去觸碰,卻聽見張生喚她的聲音,她轉過頭,張生就在茶行門前背著手,麵色比之往日更加陰沉。

  她折返過身,換上往日應對他時拿捏自如的笑臉,“張師傅,什麼事?”

  張生安靜片刻,隻道,“隨我過來。”

  她心下含疑,麵上卻是不顯,聽話的跟在張生後麵進了賬房。

  張生將門掩住,從懷中掏出一個細長的物件,遞向她,“拿著。”

  她接過去才認出這是一柄精美的匕首,外鞘刻著鏤空花紋,柄上則鑲了一個拇指肚大小的珠子,通體碧綠。

  她將匕首拔出,刃處磨的平滑,薄薄的能照見人的影子,一看便知其鋒利。

  將其合上之後,她不解的看向張生,不明所以,“這是?”

  “你帶在身上,會有用處的。”張生稍作解釋,擺擺手便讓她出去了。

  蘇拂雖有不解,還是仔細將匕首放在身上收好,這才走了出去。

  方才出了賬房,便被往這方向來的夥計給拉住,一臉焦急道,“你怎麼在這裡,姚管事找你都找好久了,快去。”

  蘇拂應聲,便跟著那夥計一起往外走,隻是邊走,邊思索方才張生塞給她的匕首,今日她來的時候,以往波瀾不驚的張生今日竟然有些陰沉。

  陰沉?看起來是要有什麼大事發生。

  正想著,她已隨這夥計走到茶行的大門處,便見姚管事此刻背著她,麵朝著外麵的光亮站著,而在他的麵前,茶行的小工排成排的站在外麵。

  姚管事聽到腳步聲,轉過頭見是蘇拂,本要開口訓斥,最後忍了忍,還是化作不耐道,“去,站到外麵去。”

  那夥計不敢嗆聲,蘇拂也隨那夥計挨著前麵的一排站好。

  “前些日子車隊在建州遇害,貨物被搶劫一空,但老主顧來了信,若是再不出發,會同茶行解除契約,斷絕生意往來。”

  姚管事開門見山,首次針對建州遇害之案開了口,夥計也敢在底下嚼了舌根,頗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

  姚管事見此狀,隻得乾咳兩聲,以顯自己的威嚴,可誰知議論聲將此生生蓋過了,他隻好出言阻攔,“安靜,安靜。”

  夥計們閉了口,一言不發的等著姚管事繼續。

  姚管事清清嗓子,繼而道,“案子已交由建州刺史查探,風聲正緊,那撥賊子定然不會頂風作案,正是我們再次運貨的好時機。”

  這一挑明,底下便炸了鍋一般,鬨哄哄的,建州幾十條人命的大案這才過去幾日,罪犯還未查出,誰肯前赴後繼來著。

  姚管事自上而下的看著眾人,任他們鬨了一會兒,片刻,這才道,“那些人家,我已奉少當家之命送去撫恤金,每家五十兩銀子。”

  一家五十兩,幾十家便上千兩,姚氏是長樂府大戶,怪不得對人命看的如此淡。

  他們這些人中,每月做工,不過才得五百文,兩個月才得一兩銀,頂他們做十年工,可這是拿命來換的,夥計們麵麵相覷,總是不願意,卻還是有些心動。

  姚管事繼續道,“咱們這一次去定然是萬無一失,不過為了不讓你們擔心,少當家已吩咐我寫好契約,若你們活著回來,每人二十兩的工錢,若是死了,便會將你們的撫恤金漲到一百兩。”

  這宛若一場賭博,活了,就是賺了一大票,死了,也為家中老小賺了比方才一倍之多。

  蘇拂噤聲,看著身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這些人,不禁斂目。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真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姚管事很滿意當下人的態度,“咱們這次的貨比上次少了一半,護衛由少當家直接調過來十名,管事一名,剩下雜工五人,這一行總共十六人。”

  茶行的夥計算上新招的十人,如今還有二十人,這二十人中隻要五人,方才那些麵麵相覷的夥計,此刻卻已不顧生死,都希望自己能成為那五人。

  如此倒顯得雀躍起來。

  蘇拂一聲不吭的站在原地,卻見姚管事的目光看過來,雖隻是一瞬,她卻覺得不舒服。

  她借屍還魂,這條命對她來說很重要,她自然不會為那黃白之物以身犯險。

  可她雖這麼想,卻冇人會如她的意。

  姚管事笑著道,“這五人中,有三人是確定了的。”

  “袁大,李忠,”姚管事頓了頓,又將目光看向蘇拂,自然而然喚了一聲,“蘇小六。”

  蘇拂猛然抬頭,那隔著白紗的目光如刀劍一般,姚管事雖然看不清晰,卻覺得遍體生寒,又不知是哪裡出了錯。

  那姚管事笑吟吟的,“小六,少當家憐你年紀輕輕便出來謀生,特意給了你發財的機會,你可彆辜負少當家的好意。”

  這是在告訴她這是姚韶華的意思。

  所有人都為錢所迷,蘇拂不能例外,她咬牙切齒的,硬生生的應下這份差事。

  她以為,她之於姚韶華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忘了便是忘了,可卻在此時才明白,從那次姚韶華心生疑惑的走到那輛牛車前,她就注定不可能被姚韶華當做平常人來看。

  她突然明白為何張生方才塞給了她一把匕首,想來張生也早知此事,知道更多內幕,可是卻不能告訴她,隻能讓她以此防身。

  看來這一趟,真的是凶多吉少。

  她下意識看向那停在茶行麵前的馬車,不過三輛,箱子也堆得不多,這一趟運往契丹路費就要花上不少,可賺的定然不多。

  姚氏既然能大手筆的給他們這麼多工錢,這一趟想必不是為了求財。

  難不成隻是為了持續契丹的那些老主顧與茶行簽訂的契約麼?

  還是為了彆的,隻是她不知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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