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們選劉備,他才是青州的眾望所歸(加更))
卻說那名彆駕連夜南行,策馬疾馳。
不出兩日,便追上了天子聖駕。
彼時聖駕正行至東郡境內,車駕浩浩蕩蕩,旌旗蔽日。
彆駕遠遠望見儀仗,便滾下馬,跪伏於道旁,高聲喊道:
“青州彆駕,有緊急軍情,求見陛下!”
前導軍士見有人攔路,連忙上前盤問。
彆駕取出印信文書,說明來意。
軍士不敢耽擱,飛奔至禦前稟報。
劉協正在禦中閉目養神,聞報便掀開車簾,問道:
“青州彆駕?有何事泰來?”
侍從官道:
“回陛下,其人言有青州緊急軍情,須麵陳禦前。”
劉協沉吟片刻,道:“便引他來見。”
不多時,彆駕被帶到禦之前。
他跪伏於地,叩首行禮,聲音哽咽道:
“陛下!臣青州彆駕,見陛下。”
“臣有本奏,青州危急。”
“焦和身為刺史,卻荒廢政務,剿賊不力。”
“致使黃巾複起,百姓塗炭。”
“臣冒死上奏,請陛下聖裁!”
劉協聞言,眉頭微皺,道:
“汝且細細道來,焦和究竟如何不作為?”
彆駕叩首道:
“......陛下容稟。”
“焦和自領青州刺史以來,不置斥候,不修武備。”
“每聞黃巾至,輒驚惶失措,不戰而走。”
“日溺卜祝,軍中耆列於前,巫祝不離於側。”
“出兵必先問卜,得吉兆乃敢進,得凶兆則閉壘不出。”
“複令軍中造陷冰丸,欲投河以阻敵,貽笑多端。”
“青州兵精糧足,器械犀利,本可殄滅黃巾。”
“徒以焦和無能,屢戰屢敗,士卒逃散。”
“今黃巾複熾,已陷數縣,百姓死傷枕藉。
“臣所言一一屬實,惟陛下察之!”
劉協聞之,麵色鐵青,雙拳緊握,怒聲道:
“焦和身膺都寄,朝廷委任甚重,安敢如此屍位!”
“青州蒼生何辜,乃遭此厄!”
他心中確實憤怒。
但除了憤怒之外,還有另一層心思。
他雖年幼,卻並非不懂權術。
他若能趁機會將焦和罷免,便可扶持自己的心腹上位,在青州安插一顆棋子。
想到這裡,劉協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沉聲道:
“傳朕旨意,擺駕平原。”
“朕要親自問一問焦和,他究竟是如何治理青州的!”
侍從官連忙傳令。
聖駕隨即轉向,往平原方向而去。
消息傳開,眾人各有心思。
孫羽則跟在劉備身邊,低聲問道:
“明公,青州之事,明公有何打算?”
劉備歎了口氣,道:
“焦和無能,致使黃巾複起,百姓受苦,吾心實不忍。”
“若能有機會為青州百姓做些事,吾自當儘力。”
孫羽聞言,心中一動,道:
“明公仁義,天下皆知。”
“若真有那一天,羽必當全力輔佐。”
劉備微微一笑,冇有說話。
數日之後,聖駕抵達平原。
平原相陳紀早已得到消息,率領城中官吏,出城迎接。
北海相孔融也聞訊趕來,一同迎駕。
焦和更是倉皇失措,連夜從青州治所趕到平原。
跪在路旁,戰戰兢兢,汗如雨下。
他心中清楚,天子此番前來,必是問罪。
他在青州的所作所為,若被天子知曉,輕則罷官,重則丟命。
焦和心中後悔不已,卻已無路可退。
禦輦停下,劉協在侍從的攙扶下,走下車來。
他站在高處,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官吏,最後落在焦和身上。
“焦和。”
劉協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焦和渾身一顫,叩首道:
“臣......臣焦和,見陛下。”
劉協冷冷道:
“焦和,朕問你,青州黃巾之患,如今如何了?”
焦和額頭冒汗,支支吾吾道:
“回......回陛下,黃巾賊寇,已被臣擊退。”
“臣正在整頓兵馬,準備......”
“擊退?”
劉協打斷他,冷笑道,“朕怎麼聽說,黃巾賊寇不但冇有被擊退,反而攻陷了數縣,殺了上千百姓?”
“焦和,你當朕是好糊弄的嗎?”
焦和臉色慘白,連連叩首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此事......”
“此事非臣之過,乃彆駕從事調度乖方,致有屢敗。”
“臣已具表上陳,乞治彆駕之罪。”
劉協聞言,怒極反笑,道:
“哦?又是彆駕之過耶?”
“焦和,朕年少,謂朕不諳政務乎?”
他前進一步,厲聲曰:
“汝為青州刺史,民之父母,保境安民,乃職分!”
“青州有變,汝刺史為首責,奈何委罪於彆駕從事?”
“此青州,為汝作主,抑彆駕作主耶?”
焦和百口莫辯,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心中又驚又怕,冇想到天子雖然年幼,言辭卻如此犀利,句句戳中要害。
周圍的官吏們看著這一幕,各懷心思。
孔融站在一旁,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他與焦和素來不睦,焦和在青州的種種劣跡,他早就看不慣了。
如今天子親自問責,焦和這回怕是逃不掉了。
陳紀也是同樣的心思。
他是平原相,與焦和雖有上下級關係。
但對焦和的所作所為也頗為不滿。
如今見焦和倒黴,他心中暗暗稱快。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個機會。
劉協見焦和無話可說,便轉向眾官吏,道:
“眾卿,焦和在青州不作為,致使黃巾複起,百姓塗炭,依律當如何處置?”
孔融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北海相孔融,有本奏。”
劉協道:“孔卿請言。”
孔融道:“陛下,焦和自青州,荒怠政務,不修備。
“每戰輒道,致青州軍士潰散,黃巾複熾。”
“臣屢次箋諫,焦和弗聽,反見迫害。’
“臣請陛下嚴誅焦和,以正邦典!”
陳紀亦出列,拱手進言道:
“陛下,臣平原相陳紀,亦有一言。”
“焦和臨州無狀,青州百姓怨嗟盈路。”
“今黃巾之興,皆焦和所致。
"
“臣請陛下罷黜焦和,更選賢良,以安青土。”
樹倒猢猻散,其他郡國守相見焦和失勢。
也都紛紛出列,彈劾焦和。
焦和跪在地上,麵如死灰,渾身顫抖,卻不敢反駁一句。
他知道,大勢已去。
劉協見眾人皆彈劾焦和,便點頭道:
“眾卿所言有理。”
“焦和,你身為刺史,卻不能保境安民,反而推諉塞責,欺瞞朝廷。”
“朕今免去你青州刺史之職,交廷尉論罪。
“你可服氣?”
焦和叩首道:
“臣......臣服罪。
“謝陛下不殺之恩。”
他說完這話,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
侍從上前,將焦和架走。
劉協看著焦和被押下去,心中暗暗得意。
這是他第一次獨立處置朝廷大事,而且處置得乾淨利落。
既展現了天子的威嚴,又罷免了一個無能的刺史,可謂一舉兩得。
接下來,便是選任新刺史的事了。
如果能扶持一個忠心自己的人上位。
未來自己便能找機會脫離袁紹,回到青州,以此為根據之地。
將來打回洛陽去,也不是冇有可能。
劉協正準備開口,孔融卻搶先一步,出列拱手道:
“陛下,青州刺史之位空缺,不可一日無主。”
“臣有一人選,可為青州刺史。”
劉協眉頭一皺,暗自察覺不妙,隻能道:
“孔卿請言。”
孔融看了陳紀一眼,兩人目光交彙,心照不宣。
孔融朗聲道:
“陛下,臣舉薦平原劉備劉玄德,為青州刺史。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劉備更是愣住了。
他萬萬冇想到,孔融會舉薦他做青州刺史。
他與孔融雖有交情,但也不過是泛泛之交。
"
當初孔融被黃巾圍困,他曾的確跟孫羽一起去救援,孔融因此感激在心。
但僅憑這點交情,孔融就舉薦他做一州刺史,這也太過抬舉他了。
劉備急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德薄智短,弗克負荷。”
“青州刺史之任,宜付孔北海、陳平原諸名德碩儒,臣何能敢居此位?”
孔融卻搖首道:
“玄德,無庸過謙。”
“吾與元年事已高,筋力不支,難當斯任。”
“且青州黃巾複起,正須一能戰之帥,方可戡定。”
“君麾下有孫羽、關羽、張飛、趙雲等猛將,又有徐庶、孫乾等智謀之士,此正平青州之選也。”
“若君不肯受青州刺史,青州百姓何罪,遭此塗炭?”
陳紀亦出列,拱手附和:
“陛下,臣附議。”
“劉玄德仁義之聲,播於四海。”
“其在高唐,政績昭著,士民歸心。”
“若使撫治青州,必能安集百姓,廓清氛霧。”
“臣請陛下即命劉玄德為青州刺史。”
此前孔融與陳紀商議過後,早就已經提前內定劉備當青州之主了。
因為漢末的大族,都習慣扶持一個話事人上去。
這個人最好實力不要太強,人品要過關。
而劉備兩點都滿足,自然給了陳紀,孔融一個早早投資他的機會。
正好如今焦和作戰不利,又給了二人一個彈劾他的好機會。
至於其他幾個郡國守相,此時也紛紛出列,表示讚同。
顯然,陳紀、孔融早就與他們商議過了。
劉協看著這一幕,心中亦是恍然大悟。
他原本打算趁著罷免焦和的機會,扶持自己的心腹上位,在青州安插一顆棋子。
可冇想到,孔融和陳紀早就內定好了青州之主。
這些人不是來征詢他的批準,而是來通知他的。
劉協心中有些不快。
他是天子,是天下之主。
任命刺史這樣的大事,本該由他做主。
可如今,孔融、陳紀這些地方官吏,卻擅自推舉人選。
根本不把他這個天子放在眼裡。
但劉協又不好發作。
他知道,自己手中無權無兵,這些地方官吏能來迎駕,已經是給足了麵子。
若他強行否決陳紀等人的提議,隻怕會得罪青州上下,反而不美。
然而,他也不能就這麼輕易答應。
既然你們不讓我扶持心腹上位青州,那你們也彆想這麼輕鬆地內定青州刺史。
劉協沉吟片刻,故作猶豫道:
“劉玄德固然仁義,但青州刺史之位,關係重大,不可草率。”
“朕還想聽聽其他卿家的意見。”
他看向袁紹,道:
“袁卿,你意下如何?”
袁紹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
他是車騎將軍,總督河北軍事。
此番回去,他便要徹底從韓馥手中奪取冀州了。
而青州雖不屬於他的管轄範圍,但青州毗鄰河北。
若青州落入劉備之手,對他日後的布局必然產生影響。
若能扶持自己的人上位青州,那才是最好的結果。
眼見劉協主動給機會,
袁紹心中盤算著,當即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以為,青州刺史之選,確實需要慎重。”
“劉玄德固然有才,但青州局勢複雜,非一人之力可定。”
“臣有幾個合適人選,可供陛下參考。”
劉協心中暗喜,麵上卻不動聲色,道:
“袁卿請言。”
袁紹道:
“陛下,臣麾下有郭圖、逄紀、許攸等人,皆才學過人,堪當大任。
“逄紀沉穩乾練,郭圖足智多謀,許攸精通政務。”
“若使其中一人出任青州刺史,必能安定青州。”
孔融聞言,麵色微沉,道:
“袁車騎,公所舉數人,皆河北之士,不諳青州利病。”
“青州刺史,當擇熟習青州者為之,豈宜輕用外人?”
眼下之意,青州人就該由我們青州人說了算。
你個河北的,瞎摻和什麼?
袁紹聞言微哂,道:
“......孔北海此言非也。”
“為官之道,惟才是舉,焉論籍貫?”
“我麾下雖多河北人,然才學足任。”
“且劉玄德亦非青州所產,北海何獨舉之?”
袁紹也有話說的,你說我手下這些人不是青州人。
那你舉薦的劉備,也不是青州人啊?
孔融便道:
“劉玄德雖非青州產,然在青州有年。”
“習其風土,知其民情。”
“且嘗剿青州黃巾渠帥張饒、徐和,於青州賊情頗悉。”
“今黃巾複熾,正須一習熟者臨之,方可廓清。”
“郭圖等輩未嘗一至青州,安能當此任哉?”
二人各持一說,往複難下。
陳紀亦出列助言道:
“袁車騎,青州之事,宜青州自了。”
“公所舉諸人,雖才學可稱,畢竟不習青土。”
“若冒然授之,恐無益而反害。”
袁紹麵微沉,說:
“陳平原此語,豈非青州人便不可治青州耶?”
“朝廷命官,若必限以本土,豈非拘泥?”
陳紀連連搖頭:
“非也,非也,臣絕非此意。
“特青州目下事急,黃巾複起,須一能戰之將。”
“郭圖等皆文士,不諳戎機,安能平賊?”
“劉玄德麾下猛將如雲,前有克敵之功,正當其選也。”
兩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殿中氣氛緊張。
劉協坐在禦座上,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得意。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既然我得不到青州,那就讓你們爭個你死我活。
隻要青州冇能統一,各方勢力相互製衡,對他就是有利的。
不管最後誰拿到青州。
隻要有一方勢力,安插了幾個太守國相進去。
那青州的話語權便冇有統一。
隻要冇有統一,對劉協,對朝廷都是有利的。
這就是標準的帝王製衡權術。
道理很簡單,
假如你是一個組長,你手下有兩個組員。
他們不一定會聽你的,甚至可能聯合起來反對你。
可你要是有十幾個組員,他們的聲音就很難統一。
那麼這時候,就需要你這個組長來統一話語權。
所以曆代中央集權統治者,
集權的方式,永遠是拆分手下人的權力。
此時,袁紹和孔融爭執不下,誰也不肯退讓。
孫羽見此,於是出列,拱手說:
“陛下,臣有本奏。”
劉協道:
“孫卿其言之。”
孫羽道:
“陛下,青州之事,臣以為誠宜付之青州人自了。”
“袁公司專意於冀州之事。”
話落,他看向袁紹,拱手說道:
“袁公,臣聞冀州黑山賊起,張燕等聚眾百萬,為患殊深。”
“公身當車騎之寄,總督河北軍務,所急者在剿黑山、安冀州耳。”
“至若青州之事,不妨姑付青州人自為區處。”
“青州平定,自當聽命於朝廷。”
召聞言,心中一動。
他聽出了孫羽的話外之音。
孫羽這是在暗示他,不要插手青州之事。
作為交換,將來他謀取冀州時,青州也不會乾涉,說不定還能成為他的臂助。
你我互不乾涉,這是一個等價交換。
袁紹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他沉吟片刻,點頭道:
“......孫將軍所言倒也有理。”
“冀州黑山賊確實為患甚烈,臣當專心剿賊,無暇顧及青州之事。”
“青州刺史之選,便由陛下和青州諸公商議決定吧。”
孔融和陳紀聞言,心中大喜,連忙拱手道:
“袁公高義,融(紀)佩服。
劉協見袁紹退讓,心中有些失望。
他原本還指望袁紹和孔融多爭執一會兒,互相牽製。
冇想到孫羽一句話,就讓袁紹改變了主意。
這個孫羽,還真是會壞事。
不過,劉協還有後手。
他看向孔融和陳紀,心中盤算著。
這兩人是劉備的忠實擁躉,若把他們留在青州,劉備在青州的根基就會更加穩固。
不如趁此機會,將他們調入朝廷。
既能讓劉備失去助力,冇那麼容易整合青州的力量。
又能充實朝廷的人才,甚至將二人拉到自己的陣線下。
想到這裡,劉協便開口道:
“孔卿,陳卿,朕有一事,想與二位商議。”
孔融和陳紀連忙道:“陛下請言。”
劉協道:
“二位皆是天下名士,博學多才,朕心甚慕。”
“如今朝廷初複,百廢待興,急需賢能之士輔佐。”
“朕想請二位入朝,擔任九卿之職,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