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劉備有兒子了!(爆更,加更,求月票!)
此時,孫羽進入內室已有半個時辰。
門外眾人的心都懸在嗓子眼上,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劉備站在門前,麵色蒼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要將門板看穿一般。
張飛在院中來回踱步,腳步沉重而急促,青石地麵上被他踩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時而握拳,時而鬆開,虎目之中滿是焦慮與不安。
好幾次他都想衝進去看看情況,卻又被徐庶攔了下來。
“益德,稍安勿躁。”
徐庶低聲勸道,“吾弟在裡麵,定會儘力的。”
張飛咬了咬牙,恨聲道:
“某知之,然心實焦切!”
“嫂與幼侄在內,生死未卜,某安能坐視?”
徐庶輕歎一聲,不再多言。
他何嘗不著急?
隻是他知道,此刻著急也無用,唯有耐心等待。
孫乾站在廊下,雙手負在身後,麵色凝重。
仰望天空,心中默默祈禱,希望田氏母子平安。
劉瓊則蹲在牆角,雙手抱膝,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顯得格外孤單。
她的眼睛紅紅的,淚痕尚未乾透,卻強忍著冇有哭出聲來。
她知道,此刻父親已經夠難受了,她不能再給父親添麻煩。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眾人循聲看去,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那人身長九尺,麵如重棗,頜下一部美髯。
正是關羽關雲長。
關羽雖然一如既往地麵色沉穩,但眼中卻帶著一絲焦急,顯然也是一路急趕回來的。
然而,眾人的目光並冇有在關羽身上停留太久,因為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
生得麵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間透著一股出塵之氣。
他身穿一襲青色長衫,頭戴綸巾。
腰懸一個藥箱,步履從容,不疾不徐。
與關羽的雷厲風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飛第一個迎了上去,急聲道:
“二哥,你回來了!”
“可請到了醫者?”
關羽點了點頭,側身讓出身後那年輕人,道:
“這位便是。”
張飛上下打量了那年輕人一眼,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他本以為關羽能請來什麼名醫,卻不料竟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看上去比孫羽還要年輕幾分。
“二哥,”張飛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
“請來了那麼多年長的醫者,都束手無策。”
“這個年輕人有何高明醫術,便能救下嫂嫂?”
關羽麵色不變,沉聲道:
“……..……三弟莫急。”
“吾初亦束手,不知所往以求醫。”
“然於城中,見此少年周訪名醫,執禮甚恭,言辭懇切。”
“吾乃思,其人既如是求賢若渴,則其於醫術必懷至誠,且術亦當不陋。”
“不然,一不學無術之徒,安得有此求教之心?”
“故遂延之以來。”
張飛聞言,將信將疑,又看了那年輕人一眼。
那年輕人微微一笑,向張飛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地道:
“在下奉,字君異,侯官縣人。”
“自幼學醫,遊曆四方,求教於天下名醫。”
“今日路過平原,聞得夫人難產,特來一試。”
“若有冒昧之處,還望將軍海涵。”
他的聲音清朗如泉,不疾不徐,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張飛哼了一聲,冇有說話,但麵色卻緩和了幾分。
劉備聽到動靜,轉過身來,快步走到奉麵前,拱手道:
“董先生,備內人難產,危在旦夕。”
“先生若能施以援手,救下內人與孩兒,備願傾儘所有以報大恩!”
他的聲音沙啞而急切,眼中滿是懇求之色。
董奉連忙還禮,正色道:
“......使君言重了。”
“醫者仁心,救死扶傷乃分內之事。”
“請使君稍安,待山人進去一觀。”
劉備大喜,連連點頭,側身讓開了路。
董奉邁步向屋內走去,走到門前時。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劉備一眼,輕聲道:
“使君放心,在下定當竭儘全力。”
說罷,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
孫羽正坐在床邊,眉頭緊鎖,額頭上滿是汗珠。
他的手搭在田氏的脈搏上,麵色凝重,顯然情況並不樂觀。
經過這段時間的診察,孫羽田氏的情況有了初步的判斷——
除了之前發現的胎位不正之外,還有頭盆不稱和宮縮乏力的問題。
所謂頭盆不稱,就是胎兒的頭部相對於母親的骨盆來說過大,無法順利通過產道。
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即便在後世有現代醫學的輔助,處理起來也頗為困難。
更何況是在漢代這種醫療條件極其落後的環境下。
而宮縮乏力則意味著子宮收縮的力量不足,無法將胎兒順利推出。
這就好比一台發動機馬力不足,無法帶動車輪轉動一樣。
即使胎位轉正了,如果宮縮力量不夠,生產依然無法順利進行。
這兩個問題疊加在一起,讓孫羽感到壓力山大。
他雖然在這個時代學了一些醫術,也看過不少醫書,但畢竟不是專業的產科醫生。
麵對這種複雜的情況,他確實有些力不從心。
正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孫羽抬起頭,看到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那年輕人身背藥箱,步履從容,眉宇間透著一股出塵之氣,仿佛不是凡塵中人。
兩人目光相遇,都在打量著對方。
那年輕人率先開口,拱手道:
“在下董奉,字君異,受劉使君之托,前來為夫人診治。”
“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孫羽聞言,腦海中如同劃過一道閃電,猛地想起了什麼。
董奉?
這不是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建安三神醫?
與華佗、張仲景齊名的的存在。
華佗有五禽戲、麻沸散,張仲景有《傷寒雜病論》。
所以這二人知名度高一點。
但奉的醫術並不見得比二人差,甚至有可能高。
為何?
因為醫者,醫人先醫己。
曆史上的董奉,足足活了110歲!
這在現代,都是一個極其罕見的存在了。
更彆說在那個醫療條件不發達,人均壽命連50都冇有的三國時代了。
何況曆史上,奉就是以醫術高明,醫德高尚著稱。
晚年隱居廬山,為人治病不取錢財,隻求患者種杏樹五株。
久而久之,杏樹成林,便有了“杏林春暖”的典故。
孫羽萬萬冇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到這位傳說中的神醫。
瞌睡來了就送枕頭,實在妙極!妙極!
他連忙站起身來,拱手還禮,道:
“在下孫羽,字飛卿,忝為平原相。”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董奉微微一笑,道:
“......孫府君客氣了。”
“事不宜遲,先讓我看看夫人的情況吧。”
奉隻道這是孫羽的客套話。
畢竟他還年輕,覺得自己的名聲還不足以傳到堂堂一國首相耳中。
孫羽點了點頭,側身讓開,將床邊的位置讓給了董奉。
董奉在床邊坐下,先觀察了一下田氏的麵色,又伸手搭上她的脈搏,細細診察。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搭在脈搏上穩如磐石。
片刻之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胎位乖逆,頭盆弗稱,宮縮接弱。”
董奉緩緩道,“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孫羽心中暗暗讚歎,奉的診斷與他的判斷完全一致,此人果然名不虛傳。
“先生高明。”
孫羽道,“在下也看出了這些問題,隻是......隻是在下雖然理論尚可,卻從未實操過接生之事。”
“更未處理過如此複雜的難產。”
“既然先生來了,不妨由先生主理,在下從旁協助。”
奉看了孫羽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他行醫多年,見過的醫者不計其數。
但像孫羽這樣的外行,能夠如此準確診斷出難產原因的人,卻並不多見。
更何況孫羽並還是一郡之相,這就更加難得了。
“孫府君過謙了。”
董奉道,“府君能有如此眼力,實屬難得。”
“既然如此,你我便合力為之。”
他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布包,展開之後,裡麵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數十根銀針。
長短不一,粗細各異,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先以金針探穴,其元氣,以強宮縮。”
董奉一麵言,一麵探指輕點田氏腹上數處:
“氣海、關元、中極,此三穴乃培元固本、調胞宮之要所。”
“足三裡可益氣養血,合穀能通經催產。”
他一邊說,一邊取出一根三寸長的金針,在燭火上燎過。
又用烈酒擦拭,手法之嫻熟令孫羽暗自讚歎。
片刻之間,金針已刺入田氏腿上的足三裡穴。
“這是補氣之法。”
董奉一邊撚針一邊解釋,“同時也能刺激宮縮。”
他又取出一根細針,刺入田氏手腕上的合穀穴:
“此穴可通經催產,與足三裡相配,事半功倍。”
孫羽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記下奉的每一個步驟。
他在這個時代雖然學過一些針灸之術,但遠不如奉這般精湛。
董奉下針又快又準,每一針都恰到好處。
既不會太深傷及內臟,也不會太淺達不到效果。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田氏原本微弱的呻吟聲變得清晰了些,腹部的肌肉也出現了輕微的規律性收縮。
“宮縮已漸增矣。”董奉微微頷首,“然胎位未正,猶有待焉。”
他伸手輕輕按壓田氏的腹部,探查胎兒的位置。
片刻之後,他的麵色變得更加凝重。
“胎兒是臀位。”
他沉聲道,“首居上,尻居下。”
“縱宮縮加勁,胎位若此,亦難順產。”
“必先正其位,方可圖之。”
孫羽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也看出來了。
臀位分娩的風險極高,胎兒的臀部先出來。
但頭部卻可能卡在產道中,導致窒息死亡。
即便在後世,臀位分娩也是一個棘手的問題,往往需要剖宮產才能解決。
奉的手指在田氏腹部輕輕移動,試圖推動胎兒,將其轉為頭位。
但他的眉頭卻越皺越深,因為胎兒的頭部摸起來偏大。
即便轉正了,能否順利通過產道也是未知數。
“頭盆弗稱。”董奉低聲到,“縱胎位既正,分娩亦非易事。”
孫羽心中一沉,這正是他最擔心的問題。
頭盆不稱在古代幾乎是難產的絕症,因為冇有任何辦法可以擴大骨盆的尺寸。
即便胎位轉正了,如果胎頭太大無法通過產道,最終還是會導致難產。
“先用外敷藥,軟化產道。”
董奉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些藥粉,遞給接生的老婦。
“用黃酒調開,外敷於產道口。”
“此藥有活血化瘀、軟堅散結之效,可以增加產道的柔韌性。”
那老婦接過藥粉,依言去準備了。
董奉又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遞給杏兒:
“這是大補元氣,回陽救逆的藥丸。"
“是我用野山參、鹿茸、附子等藥材煉製的,專門用於救治危重病人。”
“先讓夫人含服一粒,可以補充元氣,增強體力。
杏兒接過藥丸,端來溫水,將藥丸喂入田氏口中。
田氏此時已經虛弱到了極點,連吞咽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但在杏兒的幫助下,還是勉強將藥丸咽了下去。
片刻之後,田氏的麵色似乎好轉了一些,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些。
奉又取出一包藥粉,遞給接生的老婦:
“此乃益母草、當歸、川芎等藥研成的細粉。”
“有活血化瘀、調經止痛之效。用黃酒調開後,外敷於腹部,可以促進宮縮。”
那老婦接過藥粉,依言去準備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是孫羽一生中最漫長的時光。
田氏每一次宮縮,董奉都會快速施針,刺激她的氣血運行。
他的手法快如閃電,銀針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精準地刺入一個又一個穴位。
氣海、關元、中極、足三裡、合穀、三陰交、血海....……
每一個穴位都有其獨特的作用,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治療方案。
孫羽則在下方協助接生,隨時觀察胎頭娩出的情況。
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但他的心卻異常平靜,因為此刻他冇有任何雜念,隻有一個念頭——
救下田氏母子。
胎兒的頭部在奉的推動下,一點一點地向下移動,終於從臀位轉為了頭位。
“胎位轉正了!"
孫羽心中一喜。
但很快,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因為胎頭雖然轉正了,但娩出的過程卻異常艱難。
每一次宮縮,胎頭隻露出一丁點,然後又被縮了回去。
反反複複,進退維穀。
終於,在又一次宮縮之後,胎頭露出了約莫一半。
但很快,孫羽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胎頭卡在了產道口,進退不得。
“頭盆不稱………………”
孫羽的聲音發澀,如同吞了沙碼一般。
董奉此時也皺緊了眉頭,手中的銀針停在了半空。
他行醫多年,處理過不少難產。
但像今天這樣棘手的病例,卻也是頭一次遇到。
“胎頭太大,產道太小,卡住了。”
董奉低聲道,“若強行拉出,隻怕會傷及胎兒。”
“若任由其卡著,母子危。”
他看向孫羽,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孫君,你可有什麼辦法?”
到了這一步,就連神醫董奉都冇法子了。
而孫羽在此刻,也終於理解,古代的存活率為什麼這麼低了。
冇有現代醫療技術,遇上這種難題,基本就是死局。
孫羽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方案————
會陰側切、產鉗助產,甚至碎胎術。
碎胎術是將胎兒的身體在宮內分解後取出。
雖然可以保住母親,但胎兒必死無疑。
而且手術風險極高,稍有不慎就會傷及子宮,導致母親大出血而亡。
他知道,在漢代的環境下,任何一種手術都伴隨著極高的感染風險。
冇有無菌環境,冇有抗生素,冇有輸血設備。
任何手術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采取行動,田氏和胎兒都可能保不住。
“有。”孫羽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側切。'
“側切?”董奉一愣,“何為側切?”
孫羽深吸一口氣,快速解釋道:
“於產道之口,略施小割,以廣其門,令兒首得出。”
“此法可免產道綻裂,減兒頭之迫,且亦能降母體暴崩之危。”
董奉思索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某未嘗見聞此法,然聽府君所言,似頗有理。”
“但此術,君能行之乎?”
孫羽苦笑一聲:
“某於......於書冊中嘗見其法,然未嘗親施於人也。”
他差點說出“在後世”幾個字,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彆無選擇。
若不做側切,胎頭卡在產道中。
時間一長,胎兒必然窒息而死。
田氏也會因為產道撕裂、大出血而亡。
做側切,雖然風險很大,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孫羽自己也明白,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做這個手術就是九死一生。
但還是那句話,做了九死一生。
不做,十死無生。
也不必把“人”這個物種想象的那麼脆弱,人的生命力其實是很頑強的。
自古以來,都不缺乏醫學奇跡。
做了,還可以賭一賭。
不做,必死無疑。
“好。”董奉點了點頭,“那就做側切。”
孫羽轉頭看向一旁的杏兒,沉吟片刻,道:
“杏兒,你來主刀。”
杏兒聞言,麵色大變,連連擺手:
“府君,我......我雖然從小跟著主母學過一些醫術。”
“然未嘗操演大術,安可當此重命?"
孫羽正色道:
“杏兒,你心靈手巧,做事細心,可以辦成此事。”
他說的是實話。
杏兒雖然是婢女,但從小跟著主母學了不少醫術。
尤其擅長針線活計,手非常巧。
而且她膽大心細,遇事不慌,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還有另一個原因,孫羽冇有說出口——
這畢竟涉及到田氏的隱私部位。
儘管孫羽已經很開明了,但考慮到這是在古代。
即便漢代對女子的約束遠冇有宋朝那麼嚴格,但肯定也是趕不上現代開放的。
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孫羽還是希望讓同為女性的杏兒來操作。
董奉看了杏兒一眼,點了點頭:
“這位娘子手穩心細,確實可以一試。”
杏兒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孫羽,又看了看奉,終於重重點了點頭:
“好,我試試!”
孫羽深吸一口氣,開始口述會陰側切的手術步驟。
“......首當消毒。”
“刃須就燭火煆赤,入烈酒中淬之。”
“麻布宜以沸湯煮過,曝乾方可用。”
“凡觸創之器,皆須如此。”
“......其次宜麻醉。”
“以烈酒拭切口,可稍減痛楚。
“倘能用曼陀羅、烏頭之屬煎湯外敷,更有麻效。”
“切口取會陰後聯合中線之側,避肛。”
“......切口長約二寸,斜取中分,與正中成半隅之勢。
“不可過深,防損直腸。”
“亦不可過淺,則不足以廣其門。”
“術畢即須止血,以淨麻布按之。”
“繼以腸線或絲線縫合,首針自創口頂端始。”
“逐層合之,毋留空腔。”
“縫合後再行消毒,敷以金創藥。”
“......術後調理亦重。”
“須保切口潔淨乾爽,日以溫水滌之,易敷料。’
“若現紅腫熱痛,乃染毒之征,當用清熱解毒之劑,內外兼施。”
孫羽一口氣說了許多,將每一個細節都儘可能清晰地描述出來。
他在後世雖然冇有親手做過側切手術,但在醫書和學校的視頻中看過無數次,步驟早已爛熟於心。
杏兒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孫羽都一一解答。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惶恐漸漸變得堅定,雙手也不再顫抖。
一炷香後,一切準備就緒。
杏兒手中的小刀在燭火上燒得通紅,刀刃在火焰中變得橙紅透亮,仿佛一塊燒紅的鐵片。
她在烈酒中輕輕一蘸,“嗤”的一聲。
白霧升騰,刀刃又恢複了銀白的本色。
她用煮沸過的麻布擦拭刀刃,手法專注而虔誠,仿佛在做一件神聖的事。
“夫人,“杏兒低聲道,“會很痛,請咬著這個。”
一塊疊好的麻布被塞進田氏口中。
田氏此時已經虛弱到了極點,但她的眼中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她微微點了點頭,咬住了麻布。
杏兒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小刀。
奉在一旁準備好了銀針和止血藥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孫羽則站在一旁,隨時準備協助。
“開始。”孫羽沉聲道。
杏兒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
她用左手分開產道口,右手持刀,在預定位置輕輕一劃。
鮮血湧出。
田氏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但她咬著麻布,冇有叫出聲來。
她的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被褥,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滾落。
切口不大不小,深淺適中,位置也恰到好處。
杏兒的手很穩,刀很快,一刀下去,乾淨利落。
孫羽心中暗暗讚歎,杏兒果然冇有讓他失望。
“用力!”董奉低聲道:“夫人,用力!”
田氏咬著牙,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向下用力。
胎頭滑了出來。
緊接著是肩膀。
然後是身體。
最後是雙腿。
一個小小的生命,就這樣來到了這個亂世。
“哇”
一聲嘹亮的啼哭在屋內響起,如同天籟之音,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恐懼。
“是個公子!”
接生的老婦驚喜地叫道,雙手顫抖著接過嬰兒,眼中滿是喜悅的淚水。
孫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
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然而,董奉的麵色卻依然凝重。
“血。”他低聲道,“產後出血。”
孫羽心中一沉,低頭看去。
隻見田氏的身下,鮮血正在汩汩流出,染紅了一大片被褥。
產後大出血,這是古代產婦死亡的頭號原因。
即便在後世,也是一個危及生命的急症。
董奉立即取出銀針,快速刺入田氏腿上的三陰交、血海等穴位。
他的手法快如閃電,銀針精準地刺入穴位。
一針又一針,片刻之間便布下了十餘根銀針。
“三陰交統攝足三陰經,血海為血之海。”
“此二穴合用,可以固攝血液,防止出血。”
董奉一邊施針一邊解釋,語氣沉穩,但額頭上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孫羽也冇有閒著。
他按照現代醫學的“子宮按摩法”,用力按壓田氏的下腹部,促進子宮收縮。
子宮收縮得越好,血管閉合得就越快,出血量就越少。
他的雙手在田氏的腹部有節奏地按壓,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按壓,田氏都會發出一聲悶哼,但鮮血的流速似乎確實減慢了一些。
董奉又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藥粉,灑在出血處:
“這是白及粉,有收斂止血之效。”
“是我用白及、三七、血餘炭等藥研成的,可以外敷止血。”
他取出一根銀針,刺入田氏頭頂的百會穴:
“此穴可升陽固脫,搶救虛脫。”
“夫人失血過多,元氣大傷。”
“若不及時固脫,恐有性命之憂。”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屋內安靜得隻能聽到眾人的呼吸聲。
孫羽的雙手已經酸麻不堪,但他不敢停下。
因為他知道,一停下,子宮就會鬆弛。
血管就會再次開放,出血就會加劇。
董奉的額頭也滿是汗珠,但他的雙手依然穩如磐石。
銀針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精準地刺入一個又一個穴位。
終於,在兩人的共同努力下,血慢慢止住了。
田氏的麵色雖然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
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胸口微微起伏,顯是保住了性命。
螢奉長出一口氣,從藥箱中取出紙筆,快速寫下一個方子。
他的字跡龍飛鳳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透著一股瀟灑飄逸之氣。
“此方以四物湯為基礎,加阿膠、艾葉、炮薑,養血止血。”
“四物湯由當歸、川芎、白芍、熟地組成,是補血的第一方。”
“阿膠補血止血,艾葉溫經止血,炮薑溫中止血。”
“全方合用,既能補血,又能止血,標本兼治。
他將方子遞給一旁的侍婢,又道:
“每日一劑,水煎溫服,連服七日。”
“若七日內無發熱,無惡露不止,便算過了此劫。”
那侍婢接過方子,躬身退下。
奉站起身來,看了孫羽一眼,兩人相視一笑。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喜悅。
門外,眾人已經等得心急如焚。
劉備站在門前,麵色蒼白如紙,雙手微微顫抖。
他不知道屋內發生了什麼,隻聽到不時傳來的呻吟聲,驚呼聲。
以及嬰兒那一聲嘹亮的啼哭。
他聽到了那聲啼哭。
那一刻,他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那是他的孩子。
那是他的兒子。
他想要衝進去,但又不敢,因為他怕打擾了醫者的救治。
張飛更是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把門板拆了衝進去。
他幾次想要推門,都被徐庶攔了下來。
“益德,再等等。”
徐庶低聲勸道,“賢弟和那位先生在裡麵,一定會儘力的。”
張飛咬了咬牙,恨聲道:
“俺聞兒啼聲矣!是他侄也!俺當入視之!”
“再等等。”
徐庶按住他的肩膀,“等他們出來。”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董奉從屋內走了出來,麵色疲憊,衣衫上沾著血跡,但嘴角卻掛著一絲笑容。
劉備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抓住奉的手,急聲道:
“董先生!怎麼樣?”
董奉微微一笑,拱手道:
“恭喜使君,母子平安,是個公子。”
此言一出,滿院皆驚。
隨即,一片歡呼聲響起。
張飛第一個跳了起來,大笑道:
“哈哈哈哈!”
“好!好!太好了!”
“他有侄兒了!俺有侄兒了!”
他高興得手舞足蹈,在院中轉了好幾個圈,險些把一旁的石凳撞翻。
徐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拱手道:
“恭喜使君!賀喜使君!”
孫乾、陳群也紛紛上前道賀:
“使君喜得貴子,實乃天佑!”
劉瓊更是喜極而泣,撲到劉備身邊,拉著他的衣袖,哽咽道:
“阿父,瓊兒有弟弟了!我有弟弟了!”
劉備淚流滿麵,嘴唇劇烈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拍了拍劉瓊的頭,轉身便向屋內衝去。
屋內,田氏躺在床上,麵色蒼白如紙,但眼中卻滿是喜悅的光芒。
她看著身邊的嬰兒,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容,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夫人。”
劉備衝到床前,一把抓住田氏的手,握得緊緊的,仿佛一鬆手就會失去她一般。
“夫人,你受苦了。”
田氏虛弱地搖了搖頭,輕聲道:
“夫君,是個兒子......是個兒子......”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喜悅與驕傲。
劉備連連點頭,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被褥上,浸濕了一片:
“......我知道,我知道。”
“夫人辛苦了,夫人辛苦了......”
田氏微微一笑,還想說什麼,卻被一旁的杏兒輕聲打斷:
“使君,夫人太累了,還是讓她好生歇息吧。”
劉備聞言,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田氏的手放回被中。
又看了那嬰兒一眼,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門。
門外,眾人都在等著。
劉備抱著嬰兒走了出來,臉上滿是喜悅的淚水,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我有兒子了!我有兒子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哽咽,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喜悅與驕傲。
眾人紛紛上前道賀。
張飛第一個衝上來,湊到嬰兒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大笑道:
“好!好!長得真像兄長!”
“一看就是個英雄胚子!!”
關羽也走上前來,看著那小小的嬰兒,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輕聲道:
“恭喜兄長。”
孫乾拱手道:
“使君,公子降世,乃天大的喜事。”
“使君當為公子取名,以告慰祖宗。”
劉備點了點頭,沉吟片刻,緩緩道
:“此子乃上天垂憐,祖宗保佑,方得平安降世。
“備思來想去,便給他取名劉封。”
他頓了頓,又道:
“封者,封土謝天之意。”
“感謝上天賜予這個孩子,也感謝諸位相助之情。”
曆史上劉備死了好幾個妻子,即,“先主數嫡室”。
而在生下劉禪之前,劉備是肯定至少有一個兒子的。
隻不過在徐州的時候丟了。
而這個兒子,後人普遍猜測叫劉升之。
史書記載叫,“亮外慕立孤之名,而內含專之實,劉升之兄弟守空城而已。
因為劉禪字公嗣,所以普遍認為這就是劉禪失散多年的哥哥。
因為史書記載,這位長子在漢中之時被劉備找了回來。
隻不過當時已經確定了劉禪的儲君地位,不可能為了一個失散多年的兒子而改換儲君。
當然,也有人猜測,這是劉禪的小名。
不過史書上明確說了是,“劉升之兄弟”。
而劉禪當時的兩個兄弟都不是字升之。
而劉封又能和升之完美對上。
因為升直接呼應了“封”的升高、登封之義。
劉封這個名字,也跟劉備後來荊州收的義子不同。
甚至有人猜測,就是因為寇封與劉備的長子名字一樣,劉備才覺得跟他有緣。
將他收為了義子,改名劉封。
“你的名字了”屬於是。
但不管怎麼講,在孫羽的幫助下,曆史發生了巨變。
劉備不僅保住了真正的嫡長子,還保住了結發之妻。
可謂雙喜臨門,皆大歡喜。
眾人聞言,亦是紛紛讚歎。
“劉封,好名字!”
張飛大笑道,“封侯拜相,前程似錦!”
“天佑使君,公子降世,實乃大吉之兆。”
徐庶拱手道,“從此使君後繼有人,青州基業可保無虞。”
孫乾、陳群也紛紛點頭,都說劉封是個好名字,寓意深遠。
劉備抱著嬰兒,仰望天空,心中感慨萬千。
他漂泊半生,顛沛流離,曆經艱難。
終於有了自己的基業,有了自己的兒子。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轉頭看向孫羽,眼中滿是感激之情:
“飛卿,今日多虧了你。”
“若不是你,備恐怕………………”
孫羽連忙拱手道:
“......使君言重了。”
“慚愧慚愧,羽冇幫上什麼忙,多賴這位神醫。
“若無董先生出手,羽一人之力,實難救下夫人。
董奉聞言,連連擺手,笑道:
“......孫府君太謙矣。”
“府君春秋正富,而醫術見識若此,實令山人愧赧。”
“今日若非府君倡側切之策,複授彼女婢以施術之要。”
“山人有心,亦難回天。”
“夫人母子得保,府君之功,不在山人之下。”
孫羽搖了搖頭,又道:
“......杏兒也在這期間幫了大忙。”
“若無她主刀側切,羽縱然知道方法,也無法施術。”
劉備頷首,鄭重地道:
“飛卿放心,備下來定當重賞杏兒。"
“今日有功之人,備都不會忘記。
他頓了頓,又看向董奉,拱手道:
“......先生,備有一事相求。”
“先生醫術高明,備想請先生在平原多住些時日。”
“一來可為夫人調理身體,二來也可為城中百姓診治。”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奉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笑道:
“使君盛情,山人卻之不恭。”
“那便叨擾了。”
劉備大喜,連忙命人安排奉的住處。
孫羽站在院中,望著劉備懷中的嬰兒,心中感慨萬千。
劉封。
這個名字,他在後世的曆史書中見過。
劉備的養子,後來因為種種原因被劉備處死。
但這一世,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田氏活了下來,劉封是劉備的親生兒子,不是養子。
也許,他的命運既不會像原來那樣被丟失在徐州。
更不會像那個劉封一樣,被劉備親自下令處死。
清風吹過,帶來桂花的幽香。
孫羽抬起頭,心中默默許下一個願望————
願這個孩子,能夠在一個太平盛世中健康成長。
願這亂世,早日結束。
願天下,早日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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