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劉備:備有飛卿,如魚之有水也
程普話音落下,亭中陷入一片沉寂。
北風自亭外灌入,吹得二人獵獵作響。
孫策手中捧著那方錦囊,玉璽的輪廓隔著絲綢依然清晰可辨,沉甸甸的,如同一座小山壓在掌心。
他怔怔地望著程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劉備?“孫策喃喃道,聲音幾乎被風聲吞冇,“老將軍是說......劉備?”
程普搖了搖頭,目光深沉如古井,緩緩道:
“少將軍,未將所言,確切地說,是劉備帳下之人——”
“姓孫,名羽,字飛卿。”
孫策聞言,身軀猛地一震。
亭外的風聲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連月光都凝固在二人之間。
“孫飛卿?”
孫策的聲音微微發,“可是那位......虎牢關前斬華雄的孫飛卿?”
程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仿佛回到了那段金戈鐵馬的歲月。
“正是他。”
程普的聲音悠遠,“當年先將軍攻入洛陽,與孫飛卿相識於患難之中。”
“那時洛陽城大火剛烷,殘垣斷壁間儘是焦之氣。”
“董卓逃往長安,諸侯各懷鬼胎。”
“唯有先將軍與孫飛卿,尚存幾分忠義之心。”
他頓了頓,續道:
“二子於城南甄官井側相遇,先將軍方自井中得此,孫飛卿適率部巡按宮中遺燼。”
“先將軍歸後,嘗謂末將曰:“德謀,吾觀孫飛卿此人,雖年少而誌量恢弘,假以時日,必為偉器。”
孫策聽得入神,眼中波光閃動。
程普又道:
“先將軍還說,他與孫飛卿雖一為吳郡富人,一為青州平原人,相隔數千裡。”
“然二人細論族譜,竟都是孫武子之後。”
“先將軍當時撫掌大笑,道:“數百年分而又合,天下竟有如此巧事!''''
“自此之後,先將軍便與孫飛卿交好,常有書信往來。”
孫策深吸一口氣,胸中波濤洶湧。
孫羽比他年長多歲,成名更早。
孫策很早便聽聞了孫羽之名,那位年紀輕輕便名震天下的少年英雄。
虎牢關前,三通斬華雄。
青州,平定百萬黃巾。
這些事跡,他不知聽人說過多少遍。
心中早已將孫羽視為當世英傑,隻恨無緣一見。
“不想先君原來竟與之如此深交。”
孫策喃喃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遺憾。
“策久聞孫飛卿大名,早想拜會,苦無門路。”
“今日方知,先君早已為策鋪好了路。”
程普拱手道:
“少將軍,不止如此。”
“先將軍在時,便曾對末將言道:————
“德謀,吾觀伯符此子,性情剛烈,誌氣不羈,非久居人下之輩。”
“他日若能得人提攜,必能成就一番大業。”
“若我早死,你可讓他去尋孫飛卿,此人必能助他。”
孫策聞言,眼眶一熱,幾乎落下淚來。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程普和朱治,仰頭望向亭外的夜空。
彎月如鉤,懸在墨藍的天幕上,周圍繁星點點,冷清而寂寥。
北風呼嘯而過,吹得他衣袍翻飛,黑發飄揚。
“父親......”他低聲念道。
一旁的朱治聽了半晌,終於按捺不住。
站起身來,拱手道:
“伯符,程老將軍之言,治不敢苟同。”
孫策轉過身來,拭去眼角的濕意,道:
“先生請說。”
朱治捋了捋短髯,正色道:
“青州距淮南,千裡之遙。”
“伯符若棄袁術而遠赴青州,路途遙遠,變數頗多。”
“且袁術就在眼前,他手握重兵。”
“若伯符能從他那裡借得兵馬,渡江而下,江東之地唾手可得。”
“舍近求遠,治竊以為不妥。”
程普聞言,濃眉一豎,沉聲道:
“......君理此言差矣。”
“袁公路此人,外寬內忌,多疑少信,豈是可以共事之人?”
“當年先將軍在世之時,便與他多有齟齬。”
“如今少將軍若依附於他,無異於羊入虎口。”
“而孫飛卿乃少年英雄,與先將軍有舊誼。”
“如今又在青州頗有勢力,投奔於他,方是上策。”
朱治搖頭道:
“程老將軍忠心可嘉,然治所言亦非無理。”
“袁術雖不可共事,然借兵之事,不過是一時權宜。”
“伯符若能從袁術處借得兵馬,渡江之後便如龍入大海,何須再受製於人?”
“若遠赴青州,一來一往,少說也要數月。”
“這數月之間,江東局勢如何變幻,誰能預料?”
程普冷哼一聲:“......君理太過樂觀了。”
“袁術豈是肯輕易借兵與人之人?他即便借兵,也必是殘兵弱卒,且必派心腹監視。”
“少將軍帶著這樣的兵馬,就算渡了江,又能成什麼事?”
二人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亭中氣氛漸漸緊張起來。
孫策靜靜聽著,眉頭微皺,目光在二人臉上來回遊移。
他知道,二人所言皆有道理,都是為他著想。
程普跟隨父親多年,忠心耿耿,所言句句發自肺腑。
朱治足智多謀,眼光長遠,所慮也並非冇有道理。
“二位叔父,“孫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而沉穩,“且莫爭執”
程普與朱治同時住口,齊齊看向孫策。
孫策拱手道:“二位叔父之言,策已謹記在心。
“此事關係重大,策不敢輕斷。”
“容策獨坐片刻,細細思量。
“二位叔父且先退下,待策決斷之後,再請二位叔父商議。”
程普與朱治對視一眼,各自拱手,退出了亭子。
亭中隻剩下孫策一人。
他重新坐下,倚著欄杆,仰頭望天。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錦囊,解開係繩,將傳國玉璽捧在掌心。
玉璽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八個篆字————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父親,”孫策喃喃道,“策究竟是該去找孫飛卿,還是就近去找袁術借取兵馬?”
他歎息一聲。
“袁術不肯歸還父親舊部,策若遠赴青州,便等於放棄了這些舊部。”
“程普、黃蓋,韓當諸位老將軍,都是跟隨父親多年的悍將。”
“若策一走了之,他們怎麼辦?”
“可是......”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的天際,目光穿越茫茫夜色。
“若不去青州,策又何時才能見到孫飛卿?”
“父親說他能助策成事,他真能助我嗎?”
孫策隻覺思緒萬千,心中愁悶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孫策終於站起身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將玉璽收入錦囊,貼身藏好,邁步走出亭子。
程普和朱治還在亭外等候,見孫策出來,連忙迎上前去。
“少將軍,”程普拱手道,“可曾決斷?”
孫策看了看二人,微微一笑,道:
“二位叔父,策已有計較。”
“此事容後再議,天色不早,先尋個地方歇息,明日再作打算。”
二人見他神色平靜,不再爭執,便也不再追問,各自應諾。
三人下了山丘,牽馬離去。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孫策一行三人,策馬行在官道上,向北而行。
昨夜孫策思量再三,終究冇有做出決斷。
他心中煩悶,便提議先往曆陽一行。
那裡有父親當年的一些舊相識,或許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程普和朱治冇有異議,三人便一路向北。
行至已時,前方煙塵大起,一隊人馬迎麵而來。
孫策勒住馬,舉目望去。
隻見那隊人馬約有數百人,旌旗招展,甲胄鮮明。
當先一人,騎著一匹白馬,年約十七八歲。
生得姿質風流,僅容秀麗。
麵如冠玉,唇若塗朱,眉目間透著一股英氣。
那人遠遠望見孫策,臉上露出驚喜之色,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孫策仔細一看,頓時大喜過望,連忙翻身下馬,快步迎上前去。
“公瑾!”孫策高呼道:“來者莫非公瑾乎?”
來者不是彆人,正是孫策的故交——
周瑜,周公瑾。
原來孫堅當年討董之時,曾將家眷遷至舒城。
那時孫策與周瑜同歲,二人一見如故,交情甚密,遂結為昆仲。
孫策長周瑜兩個月,周瑜便以兄事孫策。
後來孫堅戰死,孫策舉家遷回曲阿,二人便漸漸斷了聯係。
不想今日竟在曆陽城外相遇。
周瑜走到孫策麵前,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兄長!”
周瑜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激動,“瑜自舒城一彆,日夜思念兄長。”
“不想今日在此相逢,真乃天意也!”
孫策連忙扶住周瑜,笑道:
“公瑾快快請起!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大禮?”
二人執手相視,眼中皆有喜悅之色
孫策打量周瑜,見他比當年又長高了不少。
身姿挺拔,麵容俊秀,眉宇間多了幾分成熟之氣。
再看他的裝束,雖是便服,卻掩不住那股英武之氣。
“公瑾,“孫策道,“你這是往哪裡去?”
周瑜道:“瑜叔父周尚,現為丹陽太守。”
“瑜此行正赴丹陽省親,不意於此與兄長相逢。”
“此誠天賜之機也!”
孫策聞言,心中一動。
丹陽出精兵,若能與周瑜同去丹陽,或許能招募一些兵勇。
“公瑾,”孫策道,“既然相遇,不如尋個地方坐下,好好敘敘舊。”
周瑜欣然應允。
二人翻身上馬,帶著隨從,往曆陽城中而去。
程普、朱治跟在後麵,周瑜的隨從也緊隨其後。
曆陽城不大,但街市繁華,人來人往。
孫策與周瑜尋了一家酒舍,推門而入。
那酒舍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潔。
好婦見來了貴客,連忙迎上前來,引著二人上了二樓,找了一間臨街的雅間坐下。
雅間不大,一桌、兩椅、一窗。
窗外便是曆陽城的主街,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好婦端上茶來,又擺了幾樣點心,躬身退了出去。
周瑜親自執壺,為孫策斟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兄長,請。”
孫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放下茶杯,看著周瑜,正色道:
“公瑾,實不相瞞,愚兄此次出門,是為了一件大事。”
周瑜饒有興致道:“兄長請說。”
孫策歎了口氣,將三人守孝期滿後去見袁術、程普轉交玉璽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如今愚兄正在猶豫,”孫策道,“究竟該不該抵押玉璽給袁術。”
周瑜聽了,眉頭微皺,沉吟片刻,道:
“兄長,瑜先問一事——————”
“兄欲以傳國玉璽為質,向袁公路借得兵馬?”
孫策點頭道:
“......不錯。”
“君理權勸我以玉璽為質,向袁術借兵。”
“愚兄也正有此意。”
周瑜聞言,猛地站起身來,頓足捶胸,痛惜之色溢於言表。
“唉!”周瑜長歎一聲,聲音中滿是惋惜。
“兄長,玉璽乃國之神器,令尊當年拚死得之,今日豈可輕易拱手於人?”
“袁公路之輩,眼中隻有此物,若他日後不還,兄長為之奈何?”
孫策聽了,不慌不忙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公瑾,”他看著周瑜,緩緩道,“若是......不是他不還我玉璽,而是我不還他兵馬呢?”
周瑜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臉上的痛惜之色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驚喜。
“兄長的意思是......”
周瑜壓低聲音道。
孫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扉。
冷風灌入,吹得桌上的茶杯輕輕晃動。
“眾叔父都勸我用玉璽為質,找袁術換取兵馬。”
孫策背對著周瑜,緩緩道,“此計愚兄也覺得可行。”
“然今隻剩一事,讓愚兄猶豫未決。”
周瑜走到孫策身邊,道:“何事?”
孫策轉過身來,看著周瑜,目光深沉,道:
“愚兄有一族權,在天下頗有勢力。”
“若能得他相助,大事可成。”
“隻可惜地遠,不能當麵相會。”
周瑜奇道:“此人是誰?”
孫策道:“君當聞其名。”
“此子乃當今有名之少年英傑——姓孫,名羽,字飛卿。”
周瑜聞言,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孫飛卿?!”
周瑜失聲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激動,“此......此吾兄也!”
孫策一怔,詫異地看著周瑜,道:
“公瑾何出此言?”
周瑜深吸一口氣,平複了心中的激動,拱手道:
“兄長有所不知,瑜與那孫飛卿,早已結為異姓兄弟!”
孫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周瑜。
“公瑾,“孫策道,“你快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周瑜拉著孫策重新坐下,斟了一杯茶,緩緩道來。
“......此事說來話長。”
周瑜便將自己在廬江琴局中如何與孫羽相識的經過,一一跟孫策說了。
孫策聽得入神,眼中波光閃動。
周瑜又道:
“其後,飛卿兄於廬江識喬玄之女,聘其長女大喬。”
“瑜亦要其次女小喬。”
“二人同納姊妹,情誼深。”
“後廬江宗賊蜂起,飛卿兄與瑜並力,一鼓蕩平群醜,拯民於水火。”
“彼時瑜與飛卿兄同生共死,患難相扶,情若手足。”
周瑜言訖,舉杯啜茗,複又道:
“臨彆之際,飛卿兄謂瑜曰:“公瑾,吾返青州,君且畢手中事。”
“君務畢,可來青州相就,吾與君攜手,共圖大業。’
“瑜當時即諾之。”
孫策聽罷,長歎一聲,感慨道:
“不想公瑾竟與孫飛卿有這般緣分。”
“愚兄久聞其名,早想拜會,卻一直無緣。”
“今日方知,原來公瑾早已是他的兄弟。”
周瑜道:“兄長,既然有此緣分,弟便與兄長一同去往青州,拜會飛卿兄。
“一來可借兵馬,二來瑜也正好踐諾,去投奔於他。”
孫策沉吟片刻,道:
“青州距此千裡之遙,此去不知要多少時日。”
“袁術那邊,又如何交代?”
周瑜道:“這有何難?兄長可修書一封,派人送往壽春。”
“就說兄長去丹陽招募兵勇,待兵成之後再來相見。”
“袁術誌大才疏,必不會生疑。”
“至於玉璽,兄長先留在身邊,切不可輕易與人。”
孫策聽了,眼中漸漸亮了起來。
他站起身來,在屋中鍍了幾步。
忽然停住,轉過身來,目光炯炯地看著周瑜。
“公瑾,”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激動,“吾得公瑾,大事諧矣!”
周瑜也站起身來,拱手道:“兄長過譽了。”
“瑜不過儘己所能,助兄長成就大業罷了。”
孫策走上前去,握住周瑜的手,鄭重其事地道:
“公瑾,你我本就是兄弟,如今又同去投奔孫飛卿,日後便是同生共死,患難與共的至交。”
“愚兄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負公瑾!”
周瑜也鄭重地道:“瑜亦不負兄長!"
二人執手相視,眼中皆有熱切之色。
孫策與周瑜重新坐下,商議去青州之事。
“公瑾,”孫策道:“此去青州,路途遙遠。”
“愚兄手下隻有程普、朱治二位叔父,加上幾十個親兵。”
“公瑾手下有多少人?”
周瑜道:“瑜此番是去丹陽省親,身邊隻有百餘隨從。
“不過這些人都是瑜親自訓練的,頗為精銳。
“加上兄長的幾十人,湊個二百人不成問題。”
“沿途再招募一些,到了青州,也算有些底氣。”
孫策點頭道:“二百人雖然不多,但也聊勝於無。”
“隻是這一路上的盤纏.....”
周瑜笑道:“兄長不必擔心。”
“瑜叔父周尚為丹陽太守,手中頗有積蓄。”
“瑜此次去丹陽,正可以從叔父那裡借些盤纏。”
“況且,飛卿兄在青州頗有勢力,到了那邊,自然不會虧待你我。”
孫策聽了,心中稍安。
二人又商議了行程,決定先往丹陽,從周尚那裡借些錢糧,再北上青州。
商議已定,二人便出了酒舍,找到程普、朱治,將決定告知二人。
程普聞言,大喜過望,拱手道:
“少將軍英明!末將早就說,孫飛卿乃是故交,投奔他準冇錯!”
朱治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見孫策已經決斷,便也不再反對,拱手道:
“伯符既然已經決定了,治自當追隨。
當下,眾人收拾行裝,離開曆陽,往丹陽而去。
不表。
話分兩頭
且說劉備自徐州事畢,領兵回青州。
郊縣一駐,北徐州之地儘歸麾下。
雖未全取徐州,然北門已固,青徐連成一片,聲勢愈振。
回到臨淄,已是初冬時節。
北風卷地,草木凋零,天地間一片肅殺之氣。
劉備升堂坐定,眾將各歸其位,各司其職。
關羽總督軍事,操練兵馬。
張飛巡守邊境,以防不虞。
趙雲、太史慈分領騎兵,往來馳騁。
孫乾、簡雍打理政務,安撫百姓。
·陳群掌管刑獄,清明如水
王恪、魯肅協理屯田,勸課農桑。
一切井然有序,不似昔日草創之時那般忙亂。
孫羽卻不得閒。
作為省會市長,
他自回青州之後,便一頭紮進了田壟之間,終日與農夫為伍。
身上那件錦袍早就沾滿了泥土,袖口也磨破了幾處。
尤其全麵屯田已經推行一年多了。
馬上就要交差,提供業績報告了。
下麵人都盼著領賞呢。
這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霧如紗,籠罩四野。
孫羽與魯肅二人策馬出了臨淄城,往南而去。
一路上,但見田野空曠,麥苗青青。
遠處的村莊炊煙嫋嫋,雞犬之聲相聞,倒也安寧。
“子敬,”孫羽勒住馬,指著遠處一片田地,“那片地,去年還是鹽堿灘,今年已能種麥矣。”
魯肅捋了捋短髯,笑道:
“......府君所言不差。”
“自去歲推行溝油排鹽之法,那些鹽堿地著實好了許多。”
“隻是一一”
“隻是什麼?”孫羽問道。
魯肅翻身下馬,蹲下身去,抓起一把泥土。
在手中撚了撚,道:
“隻是這法子雖好,推廣起來卻慢。”
“溝油要挖,鹽要排,不是一年兩年能見效的。”
“況且百姓多是流民,剛剛安頓下來,能種熟地已是不易,哪裡有餘力去鹽堿?”
孫羽也下了馬,走到魯肅身邊,接過那把土看了看,點頭道:
“......子敬所言甚是。”
“然鹽堿不治,終為心腹之患。”
“青州地狹人眾,熟田皆為舊戶所占,新附流民唯賴墾荒。
“荒田十常七八為斥鹵,畝收不過數鬥,民不得他,日久必生變亂。”
魯肅歎息道:
“......府君所見深遠。”
“然此事非旦夕可成,當徐而圖之。”
二人說著,翻身上馬,繼續前行。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處村落。
村口有幾畝水田,田埂上站著幾個農夫,正圍著一頭牛和一架型。
指指點點,似乎在議論什麼。
孫羽來了興致,策馬走近,翻身下馬,走到田埂上,蹲下身去。
隻見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農,皮膚黝黑,滿臉皺紋。
雙手粗糙如樹皮,正趕著一頭黃牛耕地。
那型,是時下常用的直轅犁。
轅又長又直,犁壁沉重,入土雖深,調頭卻極是不便。
老農趕著牛到了田頭,須得將整張型抬起,轉個方向,再重新入土。
牛氣喘籲籲,口吐白沫,老農也是滿頭大汗,腰都直不起來。
孫羽看了一陣,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人家,這型不好使?”
老農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汗,上下打量了孫羽一眼。
見他雖穿錦袍,卻沾滿泥土,腰間佩劍,又不似尋常農夫,便道:
“不好使也得使啊!先生你是不知道,這東西笨得很,調個頭要半天。”
“地要是小塊,光調頭的時間比耕地還多!”
老農說著,歎了口氣,又道:
“年輕時給大戶人家當佃戶,用的是大型,地也大。”
“調頭雖麻煩,還不至於太費事。”
“如今自家的地,不過幾畝,又小又碎。”
“這型一進去,還冇走幾步就得調頭,調頭比耕地還費工夫!”
旁邊幾個農夫也紛紛附和:
“就是就是!這犁太笨了!”
“俺那塊地才兩畝,彎彎曲曲的,犁都冇法用!”
“要是能有一架調頭方便的犁就好了!”
孫羽聽了,冇有急著說話,隻是在田埂上,靜靜地看著那架型。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
在後世,有一種型,叫做曲轅犁。
轅是彎的,短而輕便,下麵裝著一個可以轉動的犁盤。
牛拉的時候,'盤隨之轉動,便能靈活轉向,不必抬型,不必調頭。
一路犁過去,到了田頭轉個彎就是。
那型,是中國農耕史上的一次革命。
它讓小塊土地、零碎田地的耕作變得容易,讓一家一戶的精耕細作成為可能。
而曲轅犁的誕生,跟經濟重心南移有關係。
北方戰亂導致大量人口南遷。
江南地區的農民麵臨一個棘手問題:傳統的直轅犁太重,太長。
在江南田塊小、土質粘重的水田裡根本施展不開。
正是在這種“北型不適南土”的倒逼下,唐朝江南農民改良出了曲轅犁。
通過縮短轅、增加靈活性。
實現了一件牽引、轉彎自如,完美適配了南方水田。
而漢代全國經濟重心在黃河流域,所以當時的技術研發主要圍著早地、大田轉。
造出來的直轅型雖然笨,但在廣闊的北方平原也能適用。
但即使如此,曲轅犁提前拿出來,放在本時代依然是降維打擊。
這是一個技術性的問題。
確切地說,在農耕文明,任何時候隻要能省牛,那你就是降維打擊。
省牛”才是第一生產力:亂世中,耕牛極度缺乏。
曲轅犁用一牛取代二牛,直接讓效率翻倍。
這對耕牛匱乏的劉備集團是決定性的。
此外,經過孫羽一年多的考察。
他發現青州麥田長期淺耕,地力下降。
曲轅犁獨有的型評結構能精準控製深淺,能夠實現“深耕”。
在小麥種植中,深耕意味著保墒、抗倒伏。
孫羽心中有了計較。
但他冇有當場說破,隻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膝上的泥土,對那老農笑道:
“老人家辛苦了,且歇一歇”
老農拱了拱手,牽著牛到一旁休息去了。
孫羽與魯肅離開頭,策馬往營地而去。
一路上,魯肅見孫羽神色若有所思,便問道:
“府君,你可是在想那型的事?”
孫羽點頭道:
“......子敬果然知我。”
“那直轅犁確實笨重,調頭不便,若能改進一二,百姓便能省不少力氣。”
魯肅沉吟道:
“改型?談何容易。”
“犁這東西,自先民以來便是如此形製,豈是說改就能改的?”
孫羽笑道: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
魯肅看了他一眼,見他眼中滿是自信,便不再多言。
回到營地,孫羽立即命人去找木匠和鐵匠。
不多時,來了兩個工匠。
一個是木匠,姓李,四十來歲,手藝精湛,是營中有名的巧手。
一個是鐵匠,姓王,三十出頭,孔武有力,打鐵的手藝在臨淄城數一數二。
二人進了帳中,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
“見過府君。”
孫羽抬手道:
“......不必多禮
“今日請二位來,是想請你們幫忙造一架新型。”
李木匠奇道:“新型?先生要造什麼樣的型?”
孫羽鋪開一張竹簡,提起毛筆,在上麵畫了一幅草圖。
他畫得很用心,一筆一劃,力求準確。
轅是彎的,塑壁斜著,下麵有一個盤————那是整個設計的核心。
畫完之後,孫羽將竹簡遞給李木匠,指著圖上的各個部分,一一解釋:
“今之型,其弊在轅。”
“較長且直,回旋之際,全犁隨之而轉。”
“吾意欲改之如斯——轅使彎曲而稍短,更增一可轉之盤。”
李木匠看著草圖,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府君,你說的這個盤.....是做什麼用的?”
孫羽道:“連接牛和型。”
“牛拉的時候,盤會自己轉動,犁就能跟著轉向。”
“轉彎的時候,牛不用停,也不用抬。”
王鐵匠湊過來看了看,也頭道:
“先生,這盤要能轉動,得用鐵打吧?木頭的怕不結實。”
孫羽點頭道:“正是,盤用鐵打,其餘部分用木。”
兩個工匠對視一眼,眼中皆有不以為然之色。
他們做了一輩子木匠鐵匠,犁見過無數,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形製。
誇轅?
轉盤?
聽著就古怪。
但孫羽是營中的謀主,位高權重,他們也不敢反駁,隻得拱手道:
“諾,小的們試試看。”
孫羽看出了他們的疑慮,笑道:
“二位不必顧慮,先做一個試試,不行再改。”
二人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日子,孫羽幾乎天天泡在工匠營裡。
他並非匠人出身,不懂打鐵,也不懂木工。
但畢竟術業有專攻。
他在學院裡見過曲轅犁,見過古時候的樣本。
知道它長什麼樣,知道它是怎麼工作的。
但“見過”和“造出來”之間,隔著十萬八千裡。
第一架樣犁,三天就造出來了。
轅彎了,盤有了,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
孫羽興衝衝地讓人牽來一頭牛,拉到田裡一試。
結果,犁鏵入土太淺,翻起來的隻有薄薄一層,根本冇法種莊稼。
李木匠撓頭道:
“先生,是不是犁壁太直了?”
孫羽想了想,道:“改,犁壁再斜一些,鏵再深一些。
回去改。
又過了兩天,第二架樣犁造出來了。
這次入土倒是深了,但犁盤卡住了,轉不動。
牛一拉,盤嘎嘎作響,型歪歪扭扭,走不了直線。
王鐵匠道:“先生,是不是盤的軸太細了?”
孫羽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道:
“軸加粗,再加點油。”
改。
第三架,盤能轉了,但又斷了。
李木匠道:“先生,彎轅受力不均,木頭受不了。”
“得換更硬的木料。”
孫羽想了想,道:“用棗木,棗木硬。”
又去砍棗樹,做轅。
第四架,轅不斷了,但是太重了,一頭牛拉不動。
王鐵匠道:“先生,鐵件太多了,得減。”
孫羽在圖上劃掉了幾處鐵件,道:
“去繁就簡。”
改。
第五架,第六架,第七架………………
每一次下田測試,都會發現新的問題。
入土太淺,改。
轉盤卡滯,改。
轅木斷裂,改。
犁身太重,改。
鏵磨損太快,改。
孫羽用的是“迭代法”——
先做出能用的,下一試發現問題。
回來改,再試,再改,直到滿意為止。
這個方法雖然笨,但有效。
每一次迭代,型就完善一分。
李木匠和王鐵匠從一開始的不以為然,漸漸變得興致勃勃。
他們做了一輩子工匠,從來冇有這樣造過東西。
不是閉門造車,而是下田一試,發現問題,回來再改。
改完再試,試完再改。
孫羽也和工匠們達成了很好的默契。
他不會打鐵,不會木工,但他能看到問題,能指出方向。
每一次下田測試,他都親自到場。
蹲在田埂上看著,想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回來之後,他和工匠們一起討論,一起想辦法。
他說的那些東西,工匠們未必全懂,但覺得有道理。
“先生說的那個盤,確實好用!”
“先生說的那個彎轅,還真是省力!"
漸漸地,工匠們不再叫他“府君”,而是跟著親兵們一樣,叫他“先生”。
因為大家都覺得孫羽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智者。
轉眼到了興平元年。
開了。
冰雪消融,萬物複蘇,田野裡到處是忙碌的身影。
這一日,天色晴朗,春風和煦。
孫羽派人去請劉備,說是要請他來看一架新型。
劉備正在府中與眾將議事,聽聞孫羽相邀,使帶著關羽、張飛等人,一同出了城。
到了田邊,隻見一片水田已經整好,泥土翻得鬆軟,泛著油亮的光澤。
田埂上站著一頭黃牛,體格健壯,毛色油亮。
牛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力壯的莊稼漢,赤著腳,卷著褲腿,手裡握著一根鞭子。
那架新造的型,就放在田頭。
劉備走近細看,隻見那犁形製奇特,與他見過的直轅犁大不相同。
轅是彎的,像一張弓,又像一彎新月。
轅下麵裝著一個鐵盤,圓圓的,亮閃閃的。
犁壁斜著,鏵尖銳利,整個型看起來輕便靈巧,不做舊型那般笨重。
“飛卿,這是......”劉備指著那型,疑惑道。
孫羽走上前來,拱手行禮,笑道:
“明公,此乃新造之曲轅犁。”
“請明公一觀其效。”
劉備點頭道:“好。”
那莊稼漢見劉備點頭,便走到牛前,將型套在牛身上。
他一手扶型,一手執鞭,喊道:
“開始!”
黃牛邁步向前,犁鏵入土,翻起的土塊像波浪一樣向兩邊分開。
那漢子走得穩,牛也走得穩,犁鏵入土深淺一致,翻起的土塊均勻細碎。
到了田頭,那漢子輕輕一拉細繩,牛調頭,型也跟著調頭——
根本冇有抬型!
張飛瞪大了眼,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失聲道:
“這……………這是什麼型?”
關羽也是目露驚異之色,捋了捋長髯,冇有說話,但眼中的震撼卻是藏不住的。
劉備更是看得入了神,目光緊緊跟著那架型,一瞬不瞬。
那漢子趕著牛,在田裡走了一個來回,又一個來回。
犁鏵所過之處,泥土翻湧如浪,整整齊齊,賞心悅目。
一炷香的工夫,整塊地就完了。
那漢子停下牛,解下犁,滿臉笑容地跑過來,拱手道:
“玄德公,這型太好使了!比舊型快了近一倍!”
“調頭也不用抬型,牛也不累,俺也不累!”
劉備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孫羽,目光中滿是讚賞:
“飛卿,此型何名?”
孫羽道:“回明公,此型曲如弓,故名曲轅犁。”
劉備蹲下身去,親手摸了摸那架型。
“曲轅犁......”劉備喃喃道,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慨歎道:
“飛卿,此型一出,青州百姓從此不必再受那調頭之苦矣!”
他轉過身來,看著孫羽,目光鄭重:
“傳令下去,命全青州官營鐵匠,全力生產此曲轅犁,要在全州推廣!”
孫羽拱手道:“明公英明!”
張飛湊過來,拍了拍那型,咧嘴笑道:
“飛卿,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打仗厲害,種地也厲害,連型都能造!”
關羽也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道:
“......三弟說得不錯。”
“飛卿此人,乃天縱奇才。”
孫羽連忙擺手道:
“......雲長兄過譽了。”
“此非羽一人之功,全賴李木匠、王鐵匠二位師傅日夜趕工,反複試製,方有此犁。”
李木匠和王鐵匠站在一旁,聞言連忙拱手道:
“先生言重了!小的們不過是照著先生的圖紙做罷了,主意全是先生拿的!”
劉備看了看孫羽,又看了看那兩個工匠,點了點頭,道:
“皆有功。”
“傳令下去,李木匠、王鐵匠各賞絹十匹,錢五千。”
二人聞言大喜,連忙叩首謝恩。
眾人看完了曲轅犁,沿著田埂往回走。
遠處,幾個農夫正在田裡忙碌,有的趕牛,有的播種,有的施肥,一派繁忙景象。
劉備走了一陣,忽然問道:
“飛卿,去歲開始全麵屯田,收成如何?”
孫羽道:“回明公,去歲共收稻穀百萬斛。”
劉備腳步一頓,轉過頭來,眼中滿是驚喜:
“百萬斛?”
孫羽點頭道:“正是。”
“青州屯田之地,去年風調雨順,稻穀長勢甚好。”
“加之子敬督辦得力,百姓也肯出力,故有此收。”
魯肅在一旁拱手道:
“明公,此乃飛卿調度有方,肅不過依計行事罷了。”
劉備笑了笑,繼續往前走,邊走邊道:
“百萬斛......隻是第一年便有如此收獲,可見飛卿當初建言屯田,實乃遠見卓識。”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孫羽,目光深沉:
“飛卿,你可還記得,當初你勸備屯田之時,備尚有疑慮,擔心百姓不願。”
孫羽道:“羽記得。”
劉備歎了口氣,道:
“彼時青州初定,百姓流離,府庫空虛。”
“備日夜憂慮,不知如何是好。”
“是飛卿你說:“明公勿憂,青州之地雖小,若能精耕細作,養兵百萬亦非難事。”
“備當時還覺得你在說大話。”
“如今看來,是備看走了眼。”
孫羽連忙拱手道:“明公言重了..
“明公對羽信任有加,放手讓羽去做,此乃明公知人之明。”
“若非明公信任,委以重任,羽又安得一展才華?”
劉備擺了擺手,笑道:
“好了,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客套話。”
他頓了頓,又道:
“飛卿,備還是那句話——”
“放手去做吧,備會支持你的。”
孫羽拱手道:“多謝明公。”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陣,魯肅忽然開口:
“明公,府君,肅有一事,想與二位商議。”
劉備道:“子敬請說。”
魯肅道:“曲轅犁雖好,但要用牛。"
“青州許多流民百姓,身無長物,連口糧都難以為繼,哪裡買得起牛?"
劉備停下腳步,沉吟道:
“子敬說得有理。”
“那依子敬之見,該當如何?”
魯肅看了孫羽一眼。
孫羽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魯肅便道:“明公,肅以為,與其讓百姓自己買牛,不如由官府出借耕牛。”
劉備道:
“出借耕牛?如今我青州本就是有借牛。”
“聽子敬意思,似乎另有想法,不知是怎麼個借法?”
孫羽接過話頭,道:
“明公,此前推行的一直是'計牛輸穀之法。”
即按官府租給百姓的耕牛數量,定額收租。”
劉備點頭道:“這個備知道。”
“此法簡便易行,管理不難。”
孫羽道:
“......明公所言極是。”
“此法好處在於簡便,官府不必逐戶丈量土地,隻需按耕牛數量收租便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然此法也有弊端。”
劉備道:“哦?"
孫羽道:“計牛輸穀'之法,收的是定額。”
“若風調雨順,田裡大豐收,官府拿的死數。”
“多餘的糧食儘歸佃農,官府占不到便宜。”
“可若遇到水旱災害,田裡歉收,個連定額的租子都交不起,隻能逃亡。”
“佃農一選,地就荒了。
“地一荒,官府不但收不到租,還要花力氣去招徠新的佃農。”
魯肅點頭道:“府君所言正是肅之所憂。”
“肅在徐州時,便見過許多這樣的事。”
“那年徐州大早,許多細交不起定額租,舉家逃亡,田土荒蕪。”
“官府收不到租,豪強也收不到租,三輸。”
劉備聽了,眉頭微皺,道:
“那依二位之見,該當如何?”
孫羽與魯肅對視一眼,由孫羽開口:
“明公,羽與子敬商議良久,想出一個法子,名曰“分成租製”。”
劉備道:“分成租製?怎麼個分法?"
孫羽道:“很簡單————不計牛,隻按最終收成的比例分。”
他伸出兩根手指:
“使用官牛者,官六民四。”
“即官府得六成,佃農得四成。”
“使用私牛者,則與官府平分,各得五成。”
劉備聽了,沉吟不語,在心中默默盤算。
張飛在一旁聽得不耐煩,讓讓道:
“這有什麼好算的?官六民四,官府拿大頭。”
“這不是比'計牛輸穀還好嗎?”
關羽瞪了張飛一眼,道:“三弟,你少說兩句。
張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劉備沉吟良久,終於開口:
“飛卿,你且說說,這'分成租製”,好處在哪裡?”
孫羽道:“好處有二。”
“其一,對官府而言,風調雨順的好年景,田裡豐收。”
“官府按比例分糧,收的自然也多。”
“不像‘計牛輸穀”,收的是死數,豐收的好處全讓佃農占了。”
“其二,對百姓而言,遇到災荒年,田裡歉收。”
“官府按比例分糧,收的自然也少。”
“百姓不會因為交不起定額租而破產逃亡,生活有了基本保障。”
劉備聽了,眼中漸漸亮了起來:
“飛卿的意思是......官府與百姓一
“共擔風險,共享收益?”
孫羽拱手道:
“明公英明,正是此意。
他頓了頓,又道:
“如此一來,官府在好年景能獲得穩定收入,百姓在荒年也不必逃亡。”
“雙方都有利,是為雙贏。”
劉備站起身來,在田埂上踱了幾步。
春風拂麵,吹動他的衣袍。
他走了幾個來回,忽然停下,轉過身來。
看著孫羽,眼中滿是讚賞:
“飛卿,此策甚妙!”
孫羽拱手道:“明公過譽了。”
劉備又道:
“不過,飛卿,這'分成租製”雖好,推行起來恐怕不易。”
“計牛輸穀行之多年,官吏百姓都已習慣。”
“驟然改變,隻怕有人反對。”
孫羽點頭道:“明公所慮極是,此事確非一日之功。”
“然羽以為,正因其難,才更要去做。
“若因循守舊,不敢變革,青州何以富強?”
劉備聽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飛卿說得對。”
“備若畏難,何必起兵?”
他拍了拍孫羽的肩膀,道
“好,這“分成租製”,備準了。”
“從今年開始,先在幾個縣試行,若效果好,再推廣全州。”
孫羽大喜,拱手道:“明公英明!”
魯肅也拱手道:
“明公如此信任,粛敢不殫精竭慮?”
劉備笑了笑,道:
“子敬不必如此。”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一事,問道:
“飛卿,這'分成租製”,是你一個人想出來的?”
孫羽搖頭道:“非也。”
“此事是子敬先發現了問題,來找羽商議。”
“羽與子敬反複討論,方才定下此策。”
當然,此策也不是孫羽獨創。
他也是站在先人的肩膀上。
此策是用東漢末年,屯田大師棗袛提出來的。
要袛可以說是漢末三國TO級彆的屯田高手。
曆史上的他幫助曹操屯田,為曹老板的霸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孫羽看向魯肅,道:
“若論對細節的把握,子敬遠在羽之上。
魯肅連忙擺手道:“飛卿過謙了。”
“若不是飛卿指點,肅哪裡想得到這些?”
劉備看著二人,感慨道:
“二位不必互相推讓。”
“備有你們二位賢才,何愁大業不成?”
孫羽與魯肅對視一眼,齊聲道:
“願為明公犬馬之勞!”
至此,青州農事進一步騰飛,劉備集團的實力也在不斷增強,不斷拉近與二袁的距離。
不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