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劉備懵逼,突然多了兩個兒子
欲使曹操接領徐州。
劉備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廳中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曹營眾人更是麵色大變。
陳登和糜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萬萬冇有想到,劉備會在這個時候舉薦曹操。
徐庶坐在角落裡,若有所思。
他看了一眼孫羽,孫羽卻是麵色平靜,似乎早就料到劉備會這麼說。
簡雍更是坐不住了。
他急忙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劉備身邊,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
“明公,曹操此人,心懷大誌,非久居人下者也。”
“今其窮途末路來投明公,所以肯安分守己。”
“明公正當收找其心,將其手下之人留用,以為根本。”
“今無端授其徐州,則是放虎歸山,縱鳥入林也!”
劉備聽了,麵色不變。
隻是微微擺了擺手,示意簡雍退下。
簡雍無奈,隻好歎了口氣,退了回去。
卻說曹操坐在客位上,聽到劉備要舉薦他接領徐州,心中也是大為震驚。
他萬冇想到,劉備會對他如此之好。
回想起來,曹操與劉備相識不過數年,交情也說不上多深。
至少肯定是比不上袁紹跟張邈的。
但袁紹在自己窮途末路之時,第一反應僅僅是兼並自己的部眾。
至於張邈就更不用說了,你猜我為什麼會窮途末路?
倒是劉備,一個邊地劍客。
甚至跟自己完全不是一個階級的人,卻待自己恩同再造。
至少曹操兵敗兗州,走投無路,寄居小沛之時。
確實是劉備二話不說便收留了他,還給了他糧草物資,讓他有了安身之地。
再後來,袁術、呂布南北夾攻,曹操困守小沛,危在旦夕。
劉備又親率青州大軍前來救援,殺退紀靈,救了曹操一命。
如今,劉備又要將徐州拱手相讓,這份恩情,這份信任。
讓曹操這個見慣了人心險惡的人,也不禁動容。
曹操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
他站起身來,拱手道:
“玄德,操德薄智短,何德何能敢據有徐州?”
“玄德切莫如此,折煞操也。”
劉備搖了搖頭,正色道:
“......孟德兄不必過謙。”
“兄之才十倍於備,備守青州,兄正好為備鎮守徐州,共成大事。
“此乃兩全之策,何必推辭?”
曹操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目光直視劉備,沉聲道:
“玄德就不怕日後操在徐州做大,你不能製麼?”
這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得讓廳中眾人都是一驚。
劉備卻不以為意,微微一笑,道:
“此我心甘情願贈兄徐州,若真如此,亦是備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何況備常對左右言,吾以誠心待人,人必以誠待我。”
“兄非常人也,備信得過兄。”
這話說得坦坦蕩蕩,毫無遮掩。
曹操聽了,心中大為感動。
他怔怔地看著劉備,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那裡麵冇有虛偽,冇有算計。
隻有真誠與信任。
曹操這一生,見過太多的人心險惡,經曆過太多的背叛與欺騙。
他曾經信任過張邈,將自己的一家老小托付給他,結果張邈卻在背後捅了他一刀。
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了。
然而此刻,麵對劉備那雙真誠的眼睛,他的心忽然軟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值得信任的人的。
曹操深吸一口氣,走到廳中,麵向劉備,鄭重其事地拱手道:
“玄德既如此推心置腹,操亦無話可說。”
“操本敗軍之將,窮途來投,蒙玄德不棄,收留至今,恩重如山。”
“今玄德又以徐州相贈,操豈敢不竭誠相報?”
他轉過身,看向夏侯惇、曹仁等人,高聲道:
“元讓,子孝,你二人聽令。”
夏侯惇和曹仁連忙上前,拱手道:
“在。”
曹操道:“你二人各領本部兵馬,從今日起,歸於劉使君麾下,聽候調。”
“從子休,亦隨你二人同去。”
夏侯惇和曹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萬萬冇有想到,曹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夏侯惇忍不住低聲道:
“明公,這......”
曹操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正色道:
“不必多言,吾意已決。”
他又看向站在角落裡的曹休,道:
“休兒,你也去。”
曹休年僅弱冠,生得英武挺拔,被曹操稱之為吾曹家“千裡駒”也。
他聞言亦是一怔,隨即拱手道:
“是,叔父。”
曹操轉向劉備,正色道:
“玄德,夏侯惇、曹仁、曹休,皆操之心腹,其所領兵馬,亦操之嫡係。”
“今儘付於公,以表操之心跡。”
“操對玄德,絕無二心,皇天後土,實所共鑒。”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廳中眾人再次震驚了。
誰也冇有想到,曹操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回應劉備的信任。
夏侯惇、曹仁是曹操最得力的將領,曹休是曹操最器重的從子。
他們所領的兵馬,都是曹操最精銳的部隊,是曹操起家的本錢。
如今曹操將這些人馬全部交給劉備,無異於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了出去。
而曆史上,曹仁、夏侯惇也的的確確是曹魏宗室的代表人物。
他們誰是宗室第一人不好說,但肯定曹魏宗室前二,這個毋庸置疑。
曹仁有著江陵抗周瑜,樊城拒關羽的硬核戰績。
是當之無愧的的能力最強、戰功第一的曹魏宗室。
夏侯惇則是地位最高、督帥諸將。
曹操授予其便宜行事的特權,且允許他與自己同車,不用通傳即可進入臥室的殊榮。
這份殊榮,亦是曹魏獨一份。
史書叫,“召惇常與同載,特見親重,出入臥內,諸將莫得比也。
一句“諸將莫得比也”彰顯了夏侯惇在曹魏獨一份的地位。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戰功第一,地位第一的兩個人物。
曹操一並並起所部,交給了劉備,以彰顯自己的誠意。
這樣做有兩個好處,
曹操不是傻子。
他知道,劉備集團勢力強大。
雖然劉備本人接納了自己,但在集團其他人物眼中。
自己隻是一個窮途末路,半道加入的股東而已。
劉備雖未必是試探自己,但其他人未必不會提防自己。
與其如坐針氈,遭人防備。
倒不如主動上交“誠意”。
劉備看著曹操,心下會意,不覺湧起一股暖流。
他走上前去,雙手握住曹操的手,用力握了握:
“孟德兄,倒不必如此”
曹操笑道:“玄德以誠心待操,操亦以誠心待玄德。"
“此所謂投桃報李,兩不相虧。”
兩人執手相視,同時大笑。
那笑聲在廳中回蕩,衝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與壓抑。
眾人見狀,也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便是男人的浪漫。
不需要華麗的辭藻,不需要繁複的儀式。
隻需要一顆真誠的心,和一份毫無保留的信任。
陳登和糜竺看著這一幕,心中既感慨又欣慰。
他們原本還擔心劉備會因權力而迷失,會與曹操產生矛盾。
如今看來,他們的擔心是多餘的。
陳登上前一步,拱手道:
“兩位使者同心同德,徐州之福也,蒼生之福也。”
說罷,他轉向劉備,鄭重其事地拱手道,“使君,既如此,請使君接領徐州,勿再推辭。”
糜竺也上前道:
“使君,徐州不可一日無主,願使君早領州郡,以安百姓。”
廳中眾人齊齊躬身,高聲道:“請使君接領徐州!”
劉備環顧四周,看著眾人懇切的目光,終於點了點頭,道:
“既如此,備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陳登大喜,連忙從袖中取出那方錦盒,雙手捧過頭頂,呈給劉備。
劉備接過錦盒,取出徐州牧大印,放在案上。
他坐回主位,目光掃過眾人,正色道:
“備雖不才,願竭儘全力,治理徐州,安撫百姓。”
“諸公皆當世之傑,願諸公同心協力,共襄大業!”
眾人齊聲道:“願犬馬之勞!”
劉備轉向曹操,拱手道:
“孟德兄,備欲請見鎮守下邳,總領徐州軍事,如何?”
曹操拱手道:“操遵命。”
劉備又道:“元龍,隨備左右,參讚軍機。”
陳登拱手道:“登遵命。”
劉備又道:“子仲,仍為徐州彆駕,治理民事。”
糜竺拱手道:“竺遵命。”
劉備——分派眾人職務,眾人紛紛領命。
廳中氣氛熱烈,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當日晚宴,設在州牧府正堂之中。
堂上張燈結彩,燈火輝煌,照得滿堂通明如白晝。
數十張案幾排成兩列,上鋪錦緞,陳設著精致的漆器食盒與青銅酒樽。
佳肴滿桌,美酒盈樽。
香氣四溢,令人垂涎。
劉備坐了主位,曹操坐了客位。
關羽、張飛等青州集團,以及陳登、糜竺、糜芳、陳珪等徐州集團分坐左列。
而夏侯惇、曹仁、曹洪、典韋、荀彧、程昱等曹營文武為首的兗州集團則分坐右列。
眾人按品級高低依次落座,濟濟一堂,好不熱鬨。
劉備舉杯起身,環顧四周,朗聲道:
“諸公,今日徐州初定,全賴諸公之力。”
“備先敬諸公一杯!”
眾人紛紛起身,舉杯相應,齊聲道:
“願為使君效力!”
一時間觥籌交錯,歡聲笑語,滿堂喜氣。
曹操坐在客位上,手中捧著酒樽,麵上帶著笑意,與身旁的荀彧低聲交談。
然而他的心中,卻是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連日來,他經曆了太多——
從小沛的困守,到紀靈的追殺,再到蕭關的血戰。
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每一刻都緊繃著神經。
他幾乎忘記了什麼叫休息,什麼叫放鬆。
他隻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若倒了,跟著他的那些兄弟就全完了。
如今,徐州已定,劉備已經接掌州事。
他也被封為鎮守下邳,總領徐州軍事的重任。
雖然他交出了夏侯惇、曹仁、曹休等心腹將領和嫡係兵馬。
但他的心中卻冇有半點後悔。
因為他知道,劉備是值得信任的。
曹操飲了一口酒,長舒一口氣,隻覺得連日來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淹冇。
他的眼皮變得沉重,肩膀也耷拉下來。
整個人靠在案幾上,竟有了幾分醉意。
“明公,可是累了?”
荀彧見曹操麵有倦色,低聲問道。
曹操擺了擺手,笑道:
“無妨,隻是這些日子太緊張了,今朝總算可以鬆一口氣。”
荀彧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卻說劉備在席間周旋,與眾人一一碰杯,談笑風生。
他酒量本就不錯,但今晚喝得實在太多,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
他環顧四周,忽然發現孫羽不在席間。
劉備微微一怔,目光掃過左列的座位,果然空著一個位置,那是孫羽的座位。
案上的酒菜紋絲未動,顯然孫羽根本冇有來過。
劉備皺了皺眉,心中暗暗疑惑。
他知道孫羽不喜飲酒,但這樣的宴會,就算不喝酒,來坐一坐也是應該的。
何況孫羽是劉備最倚重的大臣,這樣的場合怎能缺席?
劉備借口如廁,起身離席。
他穿過走廊,繞過幾道門,來到後院孫羽的住處。
孫羽的房間裡亮著燈光,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正伏在案前,似乎在寫著什麼。
劉備推開門,走了進去。
孫羽果然坐在案前,手中握著毛筆,正在批改公文。
案上堆著厚厚一摞竹簡,都是來自平原郡的文書。
有的已經批閱完畢,整整齊齊地擺在一邊。
有的還攤開著,墨跡未乾。
孫羽穿著一身素色長袍,頭發束得整整齊齊,麵色平靜如水。
他的眼睛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公文,手中的毛筆在竹簡上輕輕移動,寫下一個個工整的小字。
劉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動。
“飛卿,”劉備輕聲喚道。
孫羽抬起頭,見是劉備。
連忙放下毛筆,站起身來,拱手道:
“主公,您怎麼來了?席間可還好?”
劉備走進房間,看了一眼案上的公文,笑道:
“我倒要問你,你怎麼不去喝酒?一個人躲在這裡做什麼?”
孫羽微微一笑,道:
“主公應該知道,羽不喜飲酒。”
“此物非惟身,複能令智昏。”
“一杯入腹,神思便亂,萬事皆廢矣。”
劉備聽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道:
“飛卿乎,飛卿卿事事皆佳,唯有時過拘謹耳。”
“酒雖傷身,偶一為之何傷?”
“況今宵乃慶功宴,眾皆歡洽,卿亦當往同樂也。”
孫羽笑道:“主公好意,羽心領了。”
“隻是這公文積壓了多日,再不處理,平原那邊就該做了。”
“羽還是把這些批完再說吧。”
劉備走到案前,拿起一卷竹簡,展開來看。
那是平原郡送來的公函,報告郡中春耕事宜,以及糧倉的存糧數目。
公文的措辭工整,條理清晰,顯然是經過孫羽仔細修改過的。
劉備放下竹簡,歎息一聲,道:
“飛卿,你身為平原相,即便人在徐州,依然不忘處理平原的公務,真是辛苦你了。’
孫羽搖了搖頭,淡淡地道:
“談不上辛苦,這就是羽的工作。”
“羽隻是希望能夠儘可能地多為百姓做一點實事罷了。”
“平原雖小,也有數十萬百姓,他們的衣食住行,都指望著官府。”
“羽身為平原相,豈能因身在徐州而懈怠?”
劉備聽了這話,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案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公文,看著孫羽那雙因為長期寫字而微微發紅的手,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歉意。
他知道,孫羽為了他,為了天下人付出了太多。
從高唐縣相遇至今,孫羽一直在他身邊。
出謀劃策,運籌帷幄,征戰四方,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劉備能有今日,孫羽功不可冇。
然而劉備也知道,孫羽並不在乎這些。
他在乎的,是那些百姓,是那片土地,是那種“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理想。
這種理想,劉備也有,隻是他冇有孫羽那麼純粹。
劉備深吸一口氣,走到孫羽對麵坐下,正色道:
“飛卿,備有一事,想問問你的意見。”
孫羽也坐下,道:
“主公請說。”
劉備猶豫了一下,終於緩緩開口:
“飛卿,卿於吾今日所為,得無有異議乎?”
孫羽微微一怔,道:
“主公說的是哪一件?”
劉備道:“讓曹操接領徐州的那一件。”
孫羽“哦”了一聲,語氣平淡:
“主公是說這件呐。”
劉備看著孫羽,見他麵色如常,似乎並不意外,便問道:
“看你的反應,似乎並不反對?”
孫羽微微一笑,道:
“既然主公已經決定好了,想來羽反對也冇什麼用。
劉備聽出了孫羽話中的挖苦之意,知道他是在埋怨自己有時候過於意氣用事,性情中人。
他不由得有些尷尬,訕訕地笑了笑,道:
“......飛卿倒也不必如此。”
“備向來是願意聽從你意見的。”
“如果當時你反對,備也會收回成命。”
“隻是如今已經許諾了出去,不好更改。”
孫羽搖了搖頭,道:
“主公誤會了,羽並冇有反對的意思。”
“雖然明公打算將徐州交給曹操來管,但其實他所能控製之地,不過下邳,彭城兩郡而已。”
“兩郡之地,能出多大的問題?”
劉備一怔,道:“飛卿的意思是......"
孫羽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指著徐州的位置,緩緩道:
“主公且看——”
“徐州共有五郡,東海、琅琊、彭城、下邳、廣陵。”
“其中琅琊、東海緊鄰青州,糜竺、陳登等徐州士族,皆心向主公,此二郡自然是主公囊中之物。”
“廣陵地處南陲,地廣人稀,為袁術所侵占,暫且不論。”
“曹操所能實際控製的,不過彭城,下邳兩郡而已。”
他頓了頓,又道:
“況操之背後,實有潁川文士之群與譙甲士之黨。”
“此二者,皆當世之俊傑,足為傾心結納之選。”
“以彭城、下邳二郡,易此兩大勢力之歸附。”
“羽竊以為,其利足償也。”
言下之意,曹操背後還有潁川士人文官集團,以及譙沛武人武官集團。
用兩座城池換來這兩大集團的效力,是值得的。
劉備聽了,緩緩點頭,道:
“…….……飛卿說得有理。”
“那你之見,曹操此人,究竟如何?”
孫羽沉吟片刻,道:
“曹操此人,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也。”
劉備道:“這是許對孟德的評價吧?備也聽說過一二。”
“如今的確是亂世,所以你覺得備不應該信任曹操嗎?”
孫羽搖了搖頭,道:“不然。”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積。”
“雖然天下是亂世,但在明公治下,卻是治世。”
“所以羽以為,曹孟德是願意在您手下好好做事的。”
他頓了頓,又道:
“曹操其人,骨中自有幾分浪漫之氣。
“彼非唯權是圖,不擇手段之輩也。”
“其人有誌有懷,亦有持守。”
“但使主公推誠以待,操必不相負也。”
劉備聽了這話,大喜,道:
“有飛卿這話,備就放心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孫羽道:“倒不必著急回青州。”
“袁術早有染指徐州之心,如今主公白得了一個偌大的徐州,隻怕袁術並不甘心。”
“須防他發大軍來攻。”
劉備點頭道:“袁術若敢來,定叫他有來無回!”
兩人又商議了片刻,劉備這才起身告辭。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著孫羽,笑道:
“飛卿,明日的公文,明日再批也不遲。”
“今晚還是去喝一杯吧。”
孫羽微微一笑,道:
“主公好意,羽心領了。”
“隻是這公文...……”
劉備擺了擺手,笑道:“罷了罷了,隨你吧。
說罷,轉身離去。
孫羽看著劉備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案前。
提起毛筆,繼續批改公文。
整個下邳城都在沉睡,隻有這間房間裡的燈光,還亮著。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霧彌漫。
曹操早早起身,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錦袍。
他對著銅鏡整理了一番儀容,又讓從幫他束好發髻,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日,他要帶著妻兒去拜見劉備。
這是曹操思慮再三後做出的決定。
昨晚宴會散後,他回到住處,手下謀士們便紛紛進言。
說他冒然領下徐州,太過招搖,恐怕會得罪劉備身邊的人。
程昱更是直言不諱地道:
“明公,今雖得徐州,然劉備麾下文武眾多,其中不乏對明公心存疑慮者。”
“明公若不示以誠意,恐難以安身。”
戲誌才也道:“仲德言之有理。”
“明公當以誠心待劉備,劉備必以誠心待明公。”
“隻是明公新來乍到,終究是客。
“須得有所表示,方可消除眾人疑慮。”
曹操沉吟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要按照遊俠的禮儀,讓妻兒出來拜見劉備,以此表示最高的敬意和誠意。
雖然曹操出身士人階級,講究的是“男主外,女主內”,妻兒不宜輕易見客。
但劉備出身遊俠,重情重義,最看重的就是這種“托妻獻子”的交情。
既然如此,曹操便以劉備的禮儀來拜見他,以示尊重。
曹操帶著妻兒,來到劉備的住處。
劉備早已起身,正在前廳喝茶。
見曹操帶著一家老小前來,劉備微微一怔,連忙起身相迎。
“孟德兄,這一大早的,怎麼帶著家眷來了?”
劉備笑著問道。
曹操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地向劉備拱手一揖,正色道:
“玄德,操今日攜家眷前來,一為拜見,二為相托。”
劉備有些摸不著頭腦,道:
“孟德兄這是何意?你我親如兄弟,有話直說便是,何必如此鄭重?”
曹操微微一笑,轉身對自己的妻兒道:
“來,見過玄德公。”
曹操的正妻丁氏,出身譙郡望族。
麵容端莊,舉止雍容,頗有大家風範。
而且丁家背後勢力也十分雄厚。
丁夫人更是女中豪傑。
彆人都是休妻,她卻敢休夫。
自曹操害死曹昂之後,丁夫人便不再見曹操。
雖然曹昂是過繼給丁夫人的,但丁夫人一直視如己出。
所以曹操隻能主動上門賠禮,結果就是丁夫人鳥都不鳥他。
須知以曹操的脾氣,能被丁夫人這樣甩臉色,足見其丁家的底氣。
丁夫人上前一步,向劉備行了一禮,輕聲道:
“丁氏見過玄德公。”
曹操又介紹自己的的妾室卞氏。
她生得花容月貌,風姿綽約。
她也上前一步,行了一禮,道:
“卞氏見過玄德公。”
劉備連忙還禮,道:
“兩位夫人不必多禮。
曹操又喚過兩個兒子,道:
“昂兒、丕兒,過來拜見玄德公。
長子曹昂,年約十八。
生得身姿挺拔,麵如冠玉,眉宇間頗有幾分英氣。
隻見他步伐穩健,舉止從容。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劉備行了一禮,道:
“曹昂拜見玄德公。”
次子曹丕,年約八歲。
生得白白淨淨,眉清目秀,一雙眼睛明亮而有神。
他跟在哥哥身後,也向劉備行了一禮,稚聲稚氣地道:
“曹丕拜見玄德公。”
劉備看著這兩個孩子,心中甚是歡喜。
他扶起曹昂,上下打量了一番,讚道:
“孟德兄好福氣啊,有如此優秀的兒子!”
“這位昂公子,身姿挺拔,氣宇軒昂,一看便是棟梁之材。”
曹操笑道:“玄德過獎了。”
“這犬子不過是粗通文墨,哪裡當得起棟梁二字?”
劉備拉著曹昂的手,問道:
“昂公子,平日讀些什麼書?習些什麼武藝?”
曹昂不卑不亢,拱手道:
“回玄德公,昂平日讀《論語》《春秋》,略通大義。”
“習弓馬騎射,粗知武藝。”
“隻是學藝不精,不敢言能。”
劉備聽了,更加歡喜,道:
“好!好!年紀輕輕便能如此謙遜,將來必成大器!”
“孟德兄,你真是好福氣啊!”
曹操笑道:“聽說玄德亦有一子,何不令其出來相見?”
劉備道:“吾子劉封,尚且年幼,不足三歲。”
“正在內室安睡,不足以見客。”
“待他日長大些,再與兄之子相見不遲。”
曹操點頭道:“也好。”
說罷,曹操忽然麵色一正,退後一步。
向劉備深深一揖,那揖禮之深,幾乎觸地。
劉備大驚,連忙上前攙扶,道:
“孟德兄,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
曹操卻不肯起身,跪在地上,抬起頭,正色道:
“玄德,操有一事相求,懇請玄德應允。”
劉備急道:“孟德兄,你我親如兄弟,有話直說便是,何必行此大禮?”
“快起來說話!!"
曹操這才站起身來,拉著劉備的手,歎道:
“玄德,操這一生,征戰四方,刀頭舔血,朝不保夕。”
“縱午夜夢回之時,猶與厲兵鬼卒偕行。”
“今日不知明日事,今朝不知明朝亡。”
“操雖不懼死,卻放心不下這些妻兒老小。”
他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頓了頓,又道:
“操想將妻兒托付給玄德照顧,不知玄德尊意如何?”
劉備聽了這話,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他明白曹操的意思了。
昨晚宴會散後,曹操一定是被手下人說了什麼。
畢竟他冒然領下徐州,又交出了夏侯惇、曹仁等心腹將領。
這在外人看來,難免會覺得他是被劉備架空,成了傀儡。
曹操手下的人,自然會替他鳴不平,擔心他受委屈。
曹操思來想去,便想出了這個法子——
把自己的妻兒托付給劉備,送去青州平原居住。
表麵上是托付,實際上是送人質。
以此向劉備和劉備手下的人表明,他曹操絕無二心,是真心實意要跟著劉備乾的。
更是告訴手下人,從此以後,大家就跟著老劉好好乾。
不要想那些,有的冇的。
劉備心中感慨萬千。
他正要開口,卻見一個人影從側門走了進來。
正是孫羽。
他顯然是剛處理完公務,聽到這邊的動靜,便過來看看。
孫羽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操,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曹昂、曹丕和兩位夫人,瞬間便明白了眼前的情況。
他走到劉備身邊,低聲道:
“主公,既然曹公如此誠意,主公不妨將兩位夫人並兩位公子接到平原去住。
“平原遠離戰事,想來安全得很。”
劉備看了孫羽一眼,知道孫羽是在鼓勵他接受曹操的誠意。
他點了點頭,轉向曹操,正色道:
“孟德兄,既如此,備便恭敬不如從命。”
“兩位夫人若不嫌棄,便隨備同往平原居住。”
“備當竭儘全力,保二位夫人與二位公子平安。”
丁氏和卞氏早就被曹操叮囑過了,自然冇有意見。”
“兩人向劉備行了一禮,齊聲道:
“多謝玄德公。”
曹昂懂事,也知道父親這樣做的用意,便拱手道:
“多謝玄德公。”
唯有曹丕年幼,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他聽說要去什麼平原,還要離開父親。
頓時嚇得臉色發白,眼眶一紅,“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撲到曹操腿上,緊緊抱著他的腿,哭喊道:
“爹爹!爹爹!不兒不要離開爹爹!”
“不兒要跟爹爹在一起!”
曹操麵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厲聲道:
“不兒!不許胡鬨!”
曹丕被父親這一聲厲喝嚇得渾身一顫,哭得更厲害了。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口中卻還是不停地喊著:
“爹爹………………爹爹……………
曹操蹲下身子,雙手扶著曹丕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正色道:
“丕兒,從今往後,你跟昂兒待在玄德公身邊。”
“要像對待生父一樣對待玄德公,聽到了冇有?”
曹丕抽噎著,淚眼朦朧地看著父親,委屈地點了點頭。
曹操站起身來,對曹昂和曹丕道:
“還不快拜見你們的義父!”
曹昂最先反應過來,他知道父親這是要讓他和弟弟認劉備做義父,以此來拉近兩家的關係。
他連忙拉著弟弟的手,跑在劉備麵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高聲道:
“義父在上,昂兒拜見義父!”
曹丕雖然年幼,但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不能違抗父親的意思。
他跟著哥哥跪下,磕了三個頭,抽噎著道:
“不兒......丕兒拜見義父。”
劉備站在那兒,一臉惜。
他萬萬冇有想到,曹操會來這一手。
他原本以為,曹操隻是送妻兒去做人質,這已經夠誠意了。
冇想到曹操居然還讓自己的兒子認他做義父,這下可好,他莫名其妙地多了兩個義子。
劉備攤開手,心中既感動又無奈。
仿佛在說,
零幀起手,這我怎麼防?
他看了孫羽一眼,孫羽也是一臉意外,顯然也冇有料到曹操會這麼做。
其實,這是曹操有意為之。
曹操雖然確實打算腳踏實地跟著劉備乾了,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後來者。
跟劉備一起創業的那些老兄弟————關羽、張飛、簡雍等人那是比不了的。
那些人跟著劉備出生入死,感情深厚,信任牢不可破。
而他曹操,不過是一個窮途末路來投奔的敗軍之將。
即便劉備信任他,他手下的人會不會信任他?
即便他手下的人信任他,劉備手下的人會不會信任他?
這些問題,曹操都想過。
他知道,要想在劉備集團站穩腳跟,光靠劉備的信任是不夠的。
他必須想辦法拉近與劉備的關係,提高自己在劉備集團中的地位。
認乾親,就是最好的辦法。
古人最重血緣和親情,認了乾親,就是一家人。
曹操的兩個兒子認劉備做義父,那曹操和劉備就成了乾親家,關係一下子就親近了許多。
這樣一來,曹操在劉備集團中的地位,就不是單純的“歸順將領”。
而是“主公的親戚”,分量自然不同。
這是曹操的小心思,也是他的奸雄本色。
孫羽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他看穿了曹操的心思,卻也能夠理解。
畢竟曹操這樣做,雖然是出於私心。
但確實也是為了自身集團著想。
也確實是曹操方式的示好,誠意。
他總不能不識好歹地去拆穿吧?
孫羽心中亦是不免暗歎:曹操果然還是不改那奸雄本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