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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劉備懵逼,突然多了兩個兒子

2026-09-30 作者: 落花時節不見君

欲使曹操接領徐州。

劉備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廳中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曹營眾人更是麵色大變。

陳登和糜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萬萬冇有想到,劉備會在這個時候舉薦曹操。

徐庶坐在角落裡,若有所思。

他看了一眼孫羽,孫羽卻是麵色平靜,似乎早就料到劉備會這麼說。

簡雍更是坐不住了。

他急忙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劉備身邊,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

“明公,曹操此人,心懷大誌,非久居人下者也。”

“今其窮途末路來投明公,所以肯安分守己。”

“明公正當收找其心,將其手下之人留用,以為根本。”

“今無端授其徐州,則是放虎歸山,縱鳥入林也!”

劉備聽了,麵色不變。

隻是微微擺了擺手,示意簡雍退下。

簡雍無奈,隻好歎了口氣,退了回去。

卻說曹操坐在客位上,聽到劉備要舉薦他接領徐州,心中也是大為震驚。

他萬冇想到,劉備會對他如此之好。

回想起來,曹操與劉備相識不過數年,交情也說不上多深。

至少肯定是比不上袁紹跟張邈的。

但袁紹在自己窮途末路之時,第一反應僅僅是兼並自己的部眾。

至於張邈就更不用說了,你猜我為什麼會窮途末路?

倒是劉備,一個邊地劍客。

甚至跟自己完全不是一個階級的人,卻待自己恩同再造。

至少曹操兵敗兗州,走投無路,寄居小沛之時。

確實是劉備二話不說便收留了他,還給了他糧草物資,讓他有了安身之地。

再後來,袁術、呂布南北夾攻,曹操困守小沛,危在旦夕。

劉備又親率青州大軍前來救援,殺退紀靈,救了曹操一命。

如今,劉備又要將徐州拱手相讓,這份恩情,這份信任。

讓曹操這個見慣了人心險惡的人,也不禁動容。

曹操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

他站起身來,拱手道:

“玄德,操德薄智短,何德何能敢據有徐州?”

“玄德切莫如此,折煞操也。”

劉備搖了搖頭,正色道:

“......孟德兄不必過謙。”

“兄之才十倍於備,備守青州,兄正好為備鎮守徐州,共成大事。

“此乃兩全之策,何必推辭?”

曹操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目光直視劉備,沉聲道:

“玄德就不怕日後操在徐州做大,你不能製麼?”

這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得讓廳中眾人都是一驚。

劉備卻不以為意,微微一笑,道:

“此我心甘情願贈兄徐州,若真如此,亦是備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何況備常對左右言,吾以誠心待人,人必以誠待我。”

“兄非常人也,備信得過兄。”

這話說得坦坦蕩蕩,毫無遮掩。

曹操聽了,心中大為感動。

他怔怔地看著劉備,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那裡麵冇有虛偽,冇有算計。

隻有真誠與信任。

曹操這一生,見過太多的人心險惡,經曆過太多的背叛與欺騙。

他曾經信任過張邈,將自己的一家老小托付給他,結果張邈卻在背後捅了他一刀。

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了。

然而此刻,麵對劉備那雙真誠的眼睛,他的心忽然軟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值得信任的人的。

曹操深吸一口氣,走到廳中,麵向劉備,鄭重其事地拱手道:

“玄德既如此推心置腹,操亦無話可說。”

“操本敗軍之將,窮途來投,蒙玄德不棄,收留至今,恩重如山。”

“今玄德又以徐州相贈,操豈敢不竭誠相報?”

他轉過身,看向夏侯惇、曹仁等人,高聲道:

“元讓,子孝,你二人聽令。”

夏侯惇和曹仁連忙上前,拱手道:

“在。”

曹操道:“你二人各領本部兵馬,從今日起,歸於劉使君麾下,聽候調。”

“從子休,亦隨你二人同去。”

夏侯惇和曹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萬萬冇有想到,曹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夏侯惇忍不住低聲道:

“明公,這......”

曹操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正色道:

“不必多言,吾意已決。”

他又看向站在角落裡的曹休,道:

“休兒,你也去。”

曹休年僅弱冠,生得英武挺拔,被曹操稱之為吾曹家“千裡駒”也。

他聞言亦是一怔,隨即拱手道:

“是,叔父。”

曹操轉向劉備,正色道:

“玄德,夏侯惇、曹仁、曹休,皆操之心腹,其所領兵馬,亦操之嫡係。”

“今儘付於公,以表操之心跡。”

“操對玄德,絕無二心,皇天後土,實所共鑒。”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廳中眾人再次震驚了。

誰也冇有想到,曹操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回應劉備的信任。

夏侯惇、曹仁是曹操最得力的將領,曹休是曹操最器重的從子。

他們所領的兵馬,都是曹操最精銳的部隊,是曹操起家的本錢。

如今曹操將這些人馬全部交給劉備,無異於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了出去。

而曆史上,曹仁、夏侯惇也的的確確是曹魏宗室的代表人物。

他們誰是宗室第一人不好說,但肯定曹魏宗室前二,這個毋庸置疑。

曹仁有著江陵抗周瑜,樊城拒關羽的硬核戰績。

是當之無愧的的能力最強、戰功第一的曹魏宗室。

夏侯惇則是地位最高、督帥諸將。

曹操授予其便宜行事的特權,且允許他與自己同車,不用通傳即可進入臥室的殊榮。

這份殊榮,亦是曹魏獨一份。

史書叫,“召惇常與同載,特見親重,出入臥內,諸將莫得比也。

一句“諸將莫得比也”彰顯了夏侯惇在曹魏獨一份的地位。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戰功第一,地位第一的兩個人物。

曹操一並並起所部,交給了劉備,以彰顯自己的誠意。

這樣做有兩個好處,

曹操不是傻子。

他知道,劉備集團勢力強大。

雖然劉備本人接納了自己,但在集團其他人物眼中。

自己隻是一個窮途末路,半道加入的股東而已。

劉備雖未必是試探自己,但其他人未必不會提防自己。

與其如坐針氈,遭人防備。

倒不如主動上交“誠意”。

劉備看著曹操,心下會意,不覺湧起一股暖流。

他走上前去,雙手握住曹操的手,用力握了握:

“孟德兄,倒不必如此”

曹操笑道:“玄德以誠心待操,操亦以誠心待玄德。"

“此所謂投桃報李,兩不相虧。”

兩人執手相視,同時大笑。

那笑聲在廳中回蕩,衝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與壓抑。

眾人見狀,也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便是男人的浪漫。

不需要華麗的辭藻,不需要繁複的儀式。

隻需要一顆真誠的心,和一份毫無保留的信任。

陳登和糜竺看著這一幕,心中既感慨又欣慰。

他們原本還擔心劉備會因權力而迷失,會與曹操產生矛盾。

如今看來,他們的擔心是多餘的。

陳登上前一步,拱手道:

“兩位使者同心同德,徐州之福也,蒼生之福也。”

說罷,他轉向劉備,鄭重其事地拱手道,“使君,既如此,請使君接領徐州,勿再推辭。”

糜竺也上前道:

“使君,徐州不可一日無主,願使君早領州郡,以安百姓。”

廳中眾人齊齊躬身,高聲道:“請使君接領徐州!”

劉備環顧四周,看著眾人懇切的目光,終於點了點頭,道:

“既如此,備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陳登大喜,連忙從袖中取出那方錦盒,雙手捧過頭頂,呈給劉備。

劉備接過錦盒,取出徐州牧大印,放在案上。

他坐回主位,目光掃過眾人,正色道:

“備雖不才,願竭儘全力,治理徐州,安撫百姓。”

“諸公皆當世之傑,願諸公同心協力,共襄大業!”

眾人齊聲道:“願犬馬之勞!”

劉備轉向曹操,拱手道:

“孟德兄,備欲請見鎮守下邳,總領徐州軍事,如何?”

曹操拱手道:“操遵命。”

劉備又道:“元龍,隨備左右,參讚軍機。”

陳登拱手道:“登遵命。”

劉備又道:“子仲,仍為徐州彆駕,治理民事。”

糜竺拱手道:“竺遵命。”

劉備——分派眾人職務,眾人紛紛領命。

廳中氣氛熱烈,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當日晚宴,設在州牧府正堂之中。

堂上張燈結彩,燈火輝煌,照得滿堂通明如白晝。

數十張案幾排成兩列,上鋪錦緞,陳設著精致的漆器食盒與青銅酒樽。

佳肴滿桌,美酒盈樽。

香氣四溢,令人垂涎。

劉備坐了主位,曹操坐了客位。

關羽、張飛等青州集團,以及陳登、糜竺、糜芳、陳珪等徐州集團分坐左列。

而夏侯惇、曹仁、曹洪、典韋、荀彧、程昱等曹營文武為首的兗州集團則分坐右列。

眾人按品級高低依次落座,濟濟一堂,好不熱鬨。

劉備舉杯起身,環顧四周,朗聲道:

“諸公,今日徐州初定,全賴諸公之力。”

“備先敬諸公一杯!”

眾人紛紛起身,舉杯相應,齊聲道:

“願為使君效力!”

一時間觥籌交錯,歡聲笑語,滿堂喜氣。

曹操坐在客位上,手中捧著酒樽,麵上帶著笑意,與身旁的荀彧低聲交談。

然而他的心中,卻是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連日來,他經曆了太多——

從小沛的困守,到紀靈的追殺,再到蕭關的血戰。

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每一刻都緊繃著神經。

他幾乎忘記了什麼叫休息,什麼叫放鬆。

他隻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若倒了,跟著他的那些兄弟就全完了。

如今,徐州已定,劉備已經接掌州事。

他也被封為鎮守下邳,總領徐州軍事的重任。

雖然他交出了夏侯惇、曹仁、曹休等心腹將領和嫡係兵馬。

但他的心中卻冇有半點後悔。

因為他知道,劉備是值得信任的。

曹操飲了一口酒,長舒一口氣,隻覺得連日來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淹冇。

他的眼皮變得沉重,肩膀也耷拉下來。

整個人靠在案幾上,竟有了幾分醉意。

“明公,可是累了?”

荀彧見曹操麵有倦色,低聲問道。

曹操擺了擺手,笑道:

“無妨,隻是這些日子太緊張了,今朝總算可以鬆一口氣。”

荀彧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卻說劉備在席間周旋,與眾人一一碰杯,談笑風生。

他酒量本就不錯,但今晚喝得實在太多,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

他環顧四周,忽然發現孫羽不在席間。

劉備微微一怔,目光掃過左列的座位,果然空著一個位置,那是孫羽的座位。

案上的酒菜紋絲未動,顯然孫羽根本冇有來過。

劉備皺了皺眉,心中暗暗疑惑。

他知道孫羽不喜飲酒,但這樣的宴會,就算不喝酒,來坐一坐也是應該的。

何況孫羽是劉備最倚重的大臣,這樣的場合怎能缺席?

劉備借口如廁,起身離席。

他穿過走廊,繞過幾道門,來到後院孫羽的住處。

孫羽的房間裡亮著燈光,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正伏在案前,似乎在寫著什麼。

劉備推開門,走了進去。

孫羽果然坐在案前,手中握著毛筆,正在批改公文。

案上堆著厚厚一摞竹簡,都是來自平原郡的文書。

有的已經批閱完畢,整整齊齊地擺在一邊。

有的還攤開著,墨跡未乾。

孫羽穿著一身素色長袍,頭發束得整整齊齊,麵色平靜如水。

他的眼睛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公文,手中的毛筆在竹簡上輕輕移動,寫下一個個工整的小字。

劉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動。

“飛卿,”劉備輕聲喚道。

孫羽抬起頭,見是劉備。

連忙放下毛筆,站起身來,拱手道:

“主公,您怎麼來了?席間可還好?”

劉備走進房間,看了一眼案上的公文,笑道:

“我倒要問你,你怎麼不去喝酒?一個人躲在這裡做什麼?”

孫羽微微一笑,道:

“主公應該知道,羽不喜飲酒。”

“此物非惟身,複能令智昏。”

“一杯入腹,神思便亂,萬事皆廢矣。”

劉備聽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道:

“飛卿乎,飛卿卿事事皆佳,唯有時過拘謹耳。”

“酒雖傷身,偶一為之何傷?”

“況今宵乃慶功宴,眾皆歡洽,卿亦當往同樂也。”

孫羽笑道:“主公好意,羽心領了。”

“隻是這公文積壓了多日,再不處理,平原那邊就該做了。”

“羽還是把這些批完再說吧。”

劉備走到案前,拿起一卷竹簡,展開來看。

那是平原郡送來的公函,報告郡中春耕事宜,以及糧倉的存糧數目。

公文的措辭工整,條理清晰,顯然是經過孫羽仔細修改過的。

劉備放下竹簡,歎息一聲,道:

“飛卿,你身為平原相,即便人在徐州,依然不忘處理平原的公務,真是辛苦你了。’

孫羽搖了搖頭,淡淡地道:

“談不上辛苦,這就是羽的工作。”

“羽隻是希望能夠儘可能地多為百姓做一點實事罷了。”

“平原雖小,也有數十萬百姓,他們的衣食住行,都指望著官府。”

“羽身為平原相,豈能因身在徐州而懈怠?”

劉備聽了這話,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案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公文,看著孫羽那雙因為長期寫字而微微發紅的手,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歉意。

他知道,孫羽為了他,為了天下人付出了太多。

從高唐縣相遇至今,孫羽一直在他身邊。

出謀劃策,運籌帷幄,征戰四方,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劉備能有今日,孫羽功不可冇。

然而劉備也知道,孫羽並不在乎這些。

他在乎的,是那些百姓,是那片土地,是那種“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理想。

這種理想,劉備也有,隻是他冇有孫羽那麼純粹。

劉備深吸一口氣,走到孫羽對麵坐下,正色道:

“飛卿,備有一事,想問問你的意見。”

孫羽也坐下,道:

“主公請說。”

劉備猶豫了一下,終於緩緩開口:

“飛卿,卿於吾今日所為,得無有異議乎?”

孫羽微微一怔,道:

“主公說的是哪一件?”

劉備道:“讓曹操接領徐州的那一件。”

孫羽“哦”了一聲,語氣平淡:

“主公是說這件呐。”

劉備看著孫羽,見他麵色如常,似乎並不意外,便問道:

“看你的反應,似乎並不反對?”

孫羽微微一笑,道:

“既然主公已經決定好了,想來羽反對也冇什麼用。

劉備聽出了孫羽話中的挖苦之意,知道他是在埋怨自己有時候過於意氣用事,性情中人。

他不由得有些尷尬,訕訕地笑了笑,道:

“......飛卿倒也不必如此。”

“備向來是願意聽從你意見的。”

“如果當時你反對,備也會收回成命。”

“隻是如今已經許諾了出去,不好更改。”

孫羽搖了搖頭,道:

“主公誤會了,羽並冇有反對的意思。”

“雖然明公打算將徐州交給曹操來管,但其實他所能控製之地,不過下邳,彭城兩郡而已。”

“兩郡之地,能出多大的問題?”

劉備一怔,道:“飛卿的意思是......"

孫羽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指著徐州的位置,緩緩道:

“主公且看——”

“徐州共有五郡,東海、琅琊、彭城、下邳、廣陵。”

“其中琅琊、東海緊鄰青州,糜竺、陳登等徐州士族,皆心向主公,此二郡自然是主公囊中之物。”

“廣陵地處南陲,地廣人稀,為袁術所侵占,暫且不論。”

“曹操所能實際控製的,不過彭城,下邳兩郡而已。”

他頓了頓,又道:

“況操之背後,實有潁川文士之群與譙甲士之黨。”

“此二者,皆當世之俊傑,足為傾心結納之選。”

“以彭城、下邳二郡,易此兩大勢力之歸附。”

“羽竊以為,其利足償也。”

言下之意,曹操背後還有潁川士人文官集團,以及譙沛武人武官集團。

用兩座城池換來這兩大集團的效力,是值得的。

劉備聽了,緩緩點頭,道:

“…….……飛卿說得有理。”

“那你之見,曹操此人,究竟如何?”

孫羽沉吟片刻,道:

“曹操此人,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也。”

劉備道:“這是許對孟德的評價吧?備也聽說過一二。”

“如今的確是亂世,所以你覺得備不應該信任曹操嗎?”

孫羽搖了搖頭,道:“不然。”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積。”

“雖然天下是亂世,但在明公治下,卻是治世。”

“所以羽以為,曹孟德是願意在您手下好好做事的。”

他頓了頓,又道:

“曹操其人,骨中自有幾分浪漫之氣。

“彼非唯權是圖,不擇手段之輩也。”

“其人有誌有懷,亦有持守。”

“但使主公推誠以待,操必不相負也。”

劉備聽了這話,大喜,道:

“有飛卿這話,備就放心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孫羽道:“倒不必著急回青州。”

“袁術早有染指徐州之心,如今主公白得了一個偌大的徐州,隻怕袁術並不甘心。”

“須防他發大軍來攻。”

劉備點頭道:“袁術若敢來,定叫他有來無回!”

兩人又商議了片刻,劉備這才起身告辭。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著孫羽,笑道:

“飛卿,明日的公文,明日再批也不遲。”

“今晚還是去喝一杯吧。”

孫羽微微一笑,道:

“主公好意,羽心領了。”

“隻是這公文...……”

劉備擺了擺手,笑道:“罷了罷了,隨你吧。

說罷,轉身離去。

孫羽看著劉備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案前。

提起毛筆,繼續批改公文。

整個下邳城都在沉睡,隻有這間房間裡的燈光,還亮著。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霧彌漫。

曹操早早起身,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錦袍。

他對著銅鏡整理了一番儀容,又讓從幫他束好發髻,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日,他要帶著妻兒去拜見劉備。

這是曹操思慮再三後做出的決定。

昨晚宴會散後,他回到住處,手下謀士們便紛紛進言。

說他冒然領下徐州,太過招搖,恐怕會得罪劉備身邊的人。

程昱更是直言不諱地道:

“明公,今雖得徐州,然劉備麾下文武眾多,其中不乏對明公心存疑慮者。”

“明公若不示以誠意,恐難以安身。”

戲誌才也道:“仲德言之有理。”

“明公當以誠心待劉備,劉備必以誠心待明公。”

“隻是明公新來乍到,終究是客。

“須得有所表示,方可消除眾人疑慮。”

曹操沉吟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要按照遊俠的禮儀,讓妻兒出來拜見劉備,以此表示最高的敬意和誠意。

雖然曹操出身士人階級,講究的是“男主外,女主內”,妻兒不宜輕易見客。

但劉備出身遊俠,重情重義,最看重的就是這種“托妻獻子”的交情。

既然如此,曹操便以劉備的禮儀來拜見他,以示尊重。

曹操帶著妻兒,來到劉備的住處。

劉備早已起身,正在前廳喝茶。

見曹操帶著一家老小前來,劉備微微一怔,連忙起身相迎。

“孟德兄,這一大早的,怎麼帶著家眷來了?”

劉備笑著問道。

曹操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地向劉備拱手一揖,正色道:

“玄德,操今日攜家眷前來,一為拜見,二為相托。”

劉備有些摸不著頭腦,道:

“孟德兄這是何意?你我親如兄弟,有話直說便是,何必如此鄭重?”

曹操微微一笑,轉身對自己的妻兒道:

“來,見過玄德公。”

曹操的正妻丁氏,出身譙郡望族。

麵容端莊,舉止雍容,頗有大家風範。

而且丁家背後勢力也十分雄厚。

丁夫人更是女中豪傑。

彆人都是休妻,她卻敢休夫。

自曹操害死曹昂之後,丁夫人便不再見曹操。

雖然曹昂是過繼給丁夫人的,但丁夫人一直視如己出。

所以曹操隻能主動上門賠禮,結果就是丁夫人鳥都不鳥他。

須知以曹操的脾氣,能被丁夫人這樣甩臉色,足見其丁家的底氣。

丁夫人上前一步,向劉備行了一禮,輕聲道:

“丁氏見過玄德公。”

曹操又介紹自己的的妾室卞氏。

她生得花容月貌,風姿綽約。

她也上前一步,行了一禮,道:

“卞氏見過玄德公。”

劉備連忙還禮,道:

“兩位夫人不必多禮。

曹操又喚過兩個兒子,道:

“昂兒、丕兒,過來拜見玄德公。

長子曹昂,年約十八。

生得身姿挺拔,麵如冠玉,眉宇間頗有幾分英氣。

隻見他步伐穩健,舉止從容。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劉備行了一禮,道:

“曹昂拜見玄德公。”

次子曹丕,年約八歲。

生得白白淨淨,眉清目秀,一雙眼睛明亮而有神。

他跟在哥哥身後,也向劉備行了一禮,稚聲稚氣地道:

“曹丕拜見玄德公。”

劉備看著這兩個孩子,心中甚是歡喜。

他扶起曹昂,上下打量了一番,讚道:

“孟德兄好福氣啊,有如此優秀的兒子!”

“這位昂公子,身姿挺拔,氣宇軒昂,一看便是棟梁之材。”

曹操笑道:“玄德過獎了。”

“這犬子不過是粗通文墨,哪裡當得起棟梁二字?”

劉備拉著曹昂的手,問道:

“昂公子,平日讀些什麼書?習些什麼武藝?”

曹昂不卑不亢,拱手道:

“回玄德公,昂平日讀《論語》《春秋》,略通大義。”

“習弓馬騎射,粗知武藝。”

“隻是學藝不精,不敢言能。”

劉備聽了,更加歡喜,道:

“好!好!年紀輕輕便能如此謙遜,將來必成大器!”

“孟德兄,你真是好福氣啊!”

曹操笑道:“聽說玄德亦有一子,何不令其出來相見?”

劉備道:“吾子劉封,尚且年幼,不足三歲。”

“正在內室安睡,不足以見客。”

“待他日長大些,再與兄之子相見不遲。”

曹操點頭道:“也好。”

說罷,曹操忽然麵色一正,退後一步。

向劉備深深一揖,那揖禮之深,幾乎觸地。

劉備大驚,連忙上前攙扶,道:

“孟德兄,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

曹操卻不肯起身,跪在地上,抬起頭,正色道:

“玄德,操有一事相求,懇請玄德應允。”

劉備急道:“孟德兄,你我親如兄弟,有話直說便是,何必行此大禮?”

“快起來說話!!"

曹操這才站起身來,拉著劉備的手,歎道:

“玄德,操這一生,征戰四方,刀頭舔血,朝不保夕。”

“縱午夜夢回之時,猶與厲兵鬼卒偕行。”

“今日不知明日事,今朝不知明朝亡。”

“操雖不懼死,卻放心不下這些妻兒老小。”

他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頓了頓,又道:

“操想將妻兒托付給玄德照顧,不知玄德尊意如何?”

劉備聽了這話,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他明白曹操的意思了。

昨晚宴會散後,曹操一定是被手下人說了什麼。

畢竟他冒然領下徐州,又交出了夏侯惇、曹仁等心腹將領。

這在外人看來,難免會覺得他是被劉備架空,成了傀儡。

曹操手下的人,自然會替他鳴不平,擔心他受委屈。

曹操思來想去,便想出了這個法子——

把自己的妻兒托付給劉備,送去青州平原居住。

表麵上是托付,實際上是送人質。

以此向劉備和劉備手下的人表明,他曹操絕無二心,是真心實意要跟著劉備乾的。

更是告訴手下人,從此以後,大家就跟著老劉好好乾。

不要想那些,有的冇的。

劉備心中感慨萬千。

他正要開口,卻見一個人影從側門走了進來。

正是孫羽。

他顯然是剛處理完公務,聽到這邊的動靜,便過來看看。

孫羽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操,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曹昂、曹丕和兩位夫人,瞬間便明白了眼前的情況。

他走到劉備身邊,低聲道:

“主公,既然曹公如此誠意,主公不妨將兩位夫人並兩位公子接到平原去住。

“平原遠離戰事,想來安全得很。”

劉備看了孫羽一眼,知道孫羽是在鼓勵他接受曹操的誠意。

他點了點頭,轉向曹操,正色道:

“孟德兄,既如此,備便恭敬不如從命。”

“兩位夫人若不嫌棄,便隨備同往平原居住。”

“備當竭儘全力,保二位夫人與二位公子平安。”

丁氏和卞氏早就被曹操叮囑過了,自然冇有意見。”

“兩人向劉備行了一禮,齊聲道:

“多謝玄德公。”

曹昂懂事,也知道父親這樣做的用意,便拱手道:

“多謝玄德公。”

唯有曹丕年幼,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他聽說要去什麼平原,還要離開父親。

頓時嚇得臉色發白,眼眶一紅,“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撲到曹操腿上,緊緊抱著他的腿,哭喊道:

“爹爹!爹爹!不兒不要離開爹爹!”

“不兒要跟爹爹在一起!”

曹操麵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厲聲道:

“不兒!不許胡鬨!”

曹丕被父親這一聲厲喝嚇得渾身一顫,哭得更厲害了。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口中卻還是不停地喊著:

“爹爹………………爹爹……………

曹操蹲下身子,雙手扶著曹丕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正色道:

“丕兒,從今往後,你跟昂兒待在玄德公身邊。”

“要像對待生父一樣對待玄德公,聽到了冇有?”

曹丕抽噎著,淚眼朦朧地看著父親,委屈地點了點頭。

曹操站起身來,對曹昂和曹丕道:

“還不快拜見你們的義父!”

曹昂最先反應過來,他知道父親這是要讓他和弟弟認劉備做義父,以此來拉近兩家的關係。

他連忙拉著弟弟的手,跑在劉備麵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高聲道:

“義父在上,昂兒拜見義父!”

曹丕雖然年幼,但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不能違抗父親的意思。

他跟著哥哥跪下,磕了三個頭,抽噎著道:

“不兒......丕兒拜見義父。”

劉備站在那兒,一臉惜。

他萬萬冇有想到,曹操會來這一手。

他原本以為,曹操隻是送妻兒去做人質,這已經夠誠意了。

冇想到曹操居然還讓自己的兒子認他做義父,這下可好,他莫名其妙地多了兩個義子。

劉備攤開手,心中既感動又無奈。

仿佛在說,

零幀起手,這我怎麼防?

他看了孫羽一眼,孫羽也是一臉意外,顯然也冇有料到曹操會這麼做。

其實,這是曹操有意為之。

曹操雖然確實打算腳踏實地跟著劉備乾了,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後來者。

跟劉備一起創業的那些老兄弟————關羽、張飛、簡雍等人那是比不了的。

那些人跟著劉備出生入死,感情深厚,信任牢不可破。

而他曹操,不過是一個窮途末路來投奔的敗軍之將。

即便劉備信任他,他手下的人會不會信任他?

即便他手下的人信任他,劉備手下的人會不會信任他?

這些問題,曹操都想過。

他知道,要想在劉備集團站穩腳跟,光靠劉備的信任是不夠的。

他必須想辦法拉近與劉備的關係,提高自己在劉備集團中的地位。

認乾親,就是最好的辦法。

古人最重血緣和親情,認了乾親,就是一家人。

曹操的兩個兒子認劉備做義父,那曹操和劉備就成了乾親家,關係一下子就親近了許多。

這樣一來,曹操在劉備集團中的地位,就不是單純的“歸順將領”。

而是“主公的親戚”,分量自然不同。

這是曹操的小心思,也是他的奸雄本色。

孫羽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他看穿了曹操的心思,卻也能夠理解。

畢竟曹操這樣做,雖然是出於私心。

但確實也是為了自身集團著想。

也確實是曹操方式的示好,誠意。

他總不能不識好歹地去拆穿吧?

孫羽心中亦是不免暗歎:曹操果然還是不改那奸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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