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隻消孫羽一席話語,管教琅琊拱手而降,不戰自退
卻說孫羽引軍北上,晝夜兼程,不數日已至平原界內。
隻不過,他所到的平原,不是原來劉備界內的平原。
此前說過,平原主要分為兩部。
大部分在黃河以南,隸屬青州。
這也正是孫羽身為平原相,主要統轄的地區。
剩下小部分在黃河以北,受黃巾之亂的影響,被冀州給兼並了過去。
也就是說北平原緊挨著袁紹勢力,是最前線。
時值深冬,北風凜冽,朔雪紛飛。
平原城外,枯楊蕭瑟,衰草連天,一派肅殺之氣。
田豫早早得到消息,已在城外等候。
當初田豫為報公孫瓚知遇之恩,主動提出要到北平原這個最前線來。
爾來已有數年矣。
他見孫羽率軍到來,連忙迎上前去,拱手道:
“府君遠來辛苦。”
孫羽翻身下馬,還禮道:
“國讓,彆來無恙乎?”
兩人並肩入城,來到府中正廳。
孫羽解下披風,掛在架上,便問起北邊的情況。
田豫道:“探馬報說,顏良大軍已至界橋,正在休整兵馬,不日便當南下。”
“其軍號稱兩萬,皆是河北精卒,聲勢甚盛。”
孫羽點了點頭,麵色平靜。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平原北境的幾處關隘上,沉吟片刻,又道:
“莒城那邊,可有消息?”
田豫搖了搖頭,道:
“昨日剛接到臧宣高來報,說莒城城池堅固,蕭建據城死守。
“連攻數日不下,折損了不少人馬。”
孫羽眉頭微微一皺,卻未置言。
他坐回案後,似乎在思量著什麼。
廳中眾人見狀,都不敢出聲,隻靜靜候著。
過了半晌,孫羽抬起頭來,喚來一名親兵,道:
“取筆墨來。”
親兵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來筆墨竹簡,在案上鋪開。
孫羽提起筆來,蘸飽了墨,沉吟片刻,便揮毫寫了起來。
他寫得極快,筆走龍蛇,一氣嗬成。
寫完之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將竹簡卷好,用火漆封了,遞給親兵,道:
“速遣快馬,送往琅琊臧宣高軍中。
親兵接過竹簡,轉身疾步而去。
帳下一將不解,拱手問道:
“府君,莒城久攻不下,臧將軍正自煩惱。”
“府君此信,可是催促他加緊攻城?”
孫羽搖了搖頭,微微一笑,道:
“非也。”
“我這一封信,是寫給蕭建的。”
眾人聞言,儘皆愕然。
田豫怔了怔,皺眉道:
“府君,蕭建豎子,敢在琅琊割據,響應袁術,可見其心已決。”
“此人據守孤城,倚仗城堅池深,連日來臧宣高猛攻不下,可見其抵抗之誌甚堅。”
“府君縱有千言萬語,恐未必能使其回心轉意。”
旁邊幾將也紛紛點頭,皆麵露疑色。
在他們看來,蕭建既然敢舉兵反叛,定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這樣的人,怎麼會因為一封信就改變主意?
孫羽卻不以為意,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呷了一口,緩緩道:“不然。”
“諸君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隻知其表,而不知其裡也。”
他將茶盞放下,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繼續道:
“蕭建者,本徐州士族,素性謹厚,無大誌。”
“此番舉兵,特一時忿激,為袁術所惑耳。”
“今事既臨,料其心中亦悔恨不已。”
頓了頓,又道:“諸君試思之,彼據莒城,孤城耳。”
“北有青州之師,南有徐州之眾,東臨大海,西有臧宣高虎視。”
“四麵受圍,糧雖足而終竭,兵雖眾而無援。”
“處此之地,雖易人居之,豈能安枕乎?”
田豫聽了,若有所思,道:
“府君的意思是——_"
孫羽轉過身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正色道:
“蕭建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糧草,不是兵馬,而是一個保障。”
“一個能讓他保全性命,保住官位的保障。”
“袁術遠在淮南,鞭長莫及,給不了他這個保障。”
“而我能給。”
他走回案後,重新坐下,又道:
“況且,我在信中已經替他找好了台階。”
“他隻要順著這個台階下來,便可保全顏麵,何樂而不為?”
眾人聽了,仍是半信半疑。
田豫拱手道:“府君高見,豫不能及。”
“然蕭建究竟肯降與否,還要看他自己的抉擇。”
孫羽微微一笑,道:
“國讓且耐心等候,不出數日,必有消息。”
卻說琅琊莒城之下,臧霸連日攻城,損兵折將,卻始終無法撼動這座堅城分毫。
這一日,天色陰沉,烏雲低垂。
北風卷著雪花撲麵而來,打在臉上如同刀割一般。
臧霸站在營寨的高處,手扶木柵,眺望遠處那座灰蒙蒙的城池。
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已是攻城的第七日了。
七日前,他臧霸奉孫羽之命,率三千泰山精兵來攻莒城。
本以為蕭建不過一個文官,手下冇有多少兵馬,莒城應該不難攻取。
誰知到了城下一看,才知道這座古城遠比想象中要堅固得多。
城牆高約三丈有餘,全部用青磚砌成,縫隙之間灌了糯米漿,堅如鐵石。
城外護城河寬約兩丈,水深過人,河底還插了不少竹簽。
城上備足了滾木石,弓弩手日夜輪值,戒備森嚴。
這七日裡,臧霸用儘了辦法。
雲梯、衝車、撞木、填壕,能想到的法子都試過了,卻始終無法登上城頭半步。
反倒是自己的泰山兵,折損了三四百人,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吾平日未將蕭建放在眼裡,不想斯人如此難纏。”
臧霸恨恨地說了一句。
孫觀在一旁勸道:“將軍不必過於憂慮。”
“莒城雖堅,城中糧草終有儘時。”
“我等圍它個一年半載,不愁城不破。”
臧霸搖了搖頭,歎道:
“一年半載?我等哪有那許多時間?”
“孫府君那邊正等著北援青州,若在這裡耽擱太久,誤了大事,你我如何交代?”
正說話間,營外一騎快馬疾馳而來,馬上騎士翻身下馬.
高舉手中竹簡,高聲道:
“孫府君急信,呈臧將軍!”
臧霸麵色一沉,從高處走下來,接過竹簡,喃喃道:
“......必然又是來催促的。”
他一邊拆信,一邊對身旁的孫觀訴苦道,“吾自領大任以來,每日攻城,未嘗不想早日拿下莒城。”
“孫府君遠在平原,不知此地艱難,何必每日催促?”
然而,當他展開竹簡,細細閱讀之後,臉上的表情卻從煩躁變成了詫異。
他看了又看,眉頭先是一皺,隨即漸漸舒展開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孫觀見臧霸神色有異,湊上前來,低聲問道:
“將軍,孫府君信中說了什麼?”
臧霸冇有回答,將竹簡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這才抬起頭來,喃喃道:“奇了,奇了。”
“孫府君竟不是來催促的。”
孫觀一怔,道:“那是什麼?”
臧霸道:“他寫了一封勸降信,要我轉交給蕭建。”
此言一出,眾將儘皆愕然。吳敦撓了撓頭,道:
“勸降?我等每日攻城,刀槍並舉,尚且拿不下莒城。”
“孫府君遠在數百裡之外,難道憑一紙書信,便能教蕭建乖乖開城投降?”
尹禮也搖頭道:“蕭建此人,既然敢舉兵反叛,可見其心已決。”
“一封信便能勸降,未免也太小覷他了。”
臧霸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竹簡上又掃了一眼,緩緩道:
“孫府君既然有令,我等照辦便是。”
“至於成與不成,那是蕭建的事。”
當下,臧霸命人取來一個空竹筒。
將孫羽的書信仔細卷好,塞入筒中,用火漆封了口。
又喚來一名機靈的小校,吩咐道:
“你持此筒,到城下用弓箭射入城中。”
“切記,要射得高些,莫要落在城外。”
小校領命而去,不多時便來到莒城之下。
他躲在盾牌後麵,張弓搭箭,將竹筒係在箭杆上。
瞄準城頭,一箭射去。
那箭帶著呼嘯之聲,越過護城河,越過城牆,“啪”的一聲落在了城內的甬道之上。
城上的守軍見了,紛紛圍攏過來。
有人撿起竹筒,見上麵封著火漆,不敢擅自拆看,急忙送往城中府衙。
卻說蕭建這幾日,日子也不好過。
他坐在府衙正廳之中,麵前案上堆滿了軍報和公文,卻無心批閱。
當初他一時頭腦發熱,答應了袁術的邀約,在莒城舉兵響應。
本以為劉備大軍遠在徐州,鞭長莫及。
自己至少能撐到袁術、袁紹南北夾擊之勢形成。
誰知劉備的反應如此之快,孫羽的大軍還未北上,就先命臧霸率泰山兵來攻。
蕭建不得不承認,他極大的低估了劉備集團的反應。
即便是莒城一城,劉備眼裡卻也容不得沙子。
這些日子,臧霸每日攻城,雖然未能攻破莒城。
但城中的箭矢、滾石、插木都在大量消耗。
更讓蕭建憂心的是,軍中士氣一日不如一日。
將士們白天要守城,夜晚還要防備敵軍偷襲,早已疲憊不堪。
他站在城頭眺望遠方,看到的隻是臧霸營中連綿的營帳和日夜不熄的篝火。
北麵是青州,南麵是徐州,東麵是大海,西麵是臧霸的泰山兵。
四麵八方,冇有一處是出路,冇有一路是援兵。
袁術遠在淮南,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蕭建有時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但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他不敢深想,也不願深想。
他已經走上了這條路,便隻能硬著頭皮走到底。
投降?
且不說臧霸會不會接受,就算接受了,劉備會饒過他嗎?
他可是舉兵反叛過的人啊。
這一日,蕭建正坐在廳中發呆,手中捧著一卷竹簡,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忽聽堂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兵匆匆入內。
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隻竹簡,稟報道:
“府君,城上守軍射下一物,說是從城外臧霸營中射進來的。’
蕭建心頭一緊,放下竹簡,接過竹簡,仔細端詳。
竹筒上封著火漆,冇有署名,也冇有任何標記。
他取出短刀,挑開火漆,拔出竹塞,從裡麵倒出一卷竹簡來。
展開竹簡,一行行字跡映入眼簾。
蕭建隻看了幾行,麵色便漸漸變了。
那信寫得文辭雅致,筆力遒勁,字字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那信上寫道——
“羽頓首,奉書琅琊相蕭君足下:”
“天下舉兵,本為匡扶漢室。”
“今吾主以宗室之胄,領青州之物,正欲再興漢,統統。”
“然諸侯並起,各懷異心,或據州郡以自強,或稱兵戈相攻。”
“竟無人念及國家傾頹、社稷將墜。”
“此誠忠臣義士椎心泣血之時也。”
“吾主幽州人也,去徐州五千餘裡,在天下一隅。”
“今據莒城,非為爭利東南,實為保境安民耳。”
“平原與莒,地不相接,然道裡非遙。”
“兩家若能釋嫌修好,各守疆界,豈非美事?”
“方今天下洶洶,群雄逐鹿。”
“若各郡稱帝,各縣稱王,則置天子於何地?漢室於何地?”
“昔者樂毅伐齊,呼吸之間,下齊七十餘城。”
“惟莒、即墨二城,久攻不下,非樂毅不能克也,實田單能守也。
“羽非樂毅,公亦非田單。”
“然明公若肯與羽共商大計,則莒城之圍可解,兩家之怨可消。”
“羽素聞蕭府君是忠厚長者,一時不察,為奸人所誤,非其本心。”
“今羽以誠相告,府君若肯幡然歸正,羽當以禮相待,保明公官位不失,身家無恙。”
“若執迷不悟,使一城百姓橫遭兵燹,明公於心何忍?”
“書不儘言,惟明公察之。”
蕭建讀完這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心中百感交集。
懊悔初不該輕信袁術的蠱惑,貿然舉兵。
卻又慶幸劉備麾下竟有如此通情達理之人,冇有將自己逼入絕境。
“孫府君知我也。”
蕭建喃喃道,發出一陣感慨。
他在廳中來回踱了幾步,心中反複思量。
孫羽在信中說得明白——
隻要歸降,便保他官位不失,身家無恙。
這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東西。
他不是不想降,而是怕降了之後性命不保。
如今孫羽既然開了這個口,給了他這個保障,他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更重要的是,
孫羽在信中將他舉兵的事說成“一時不察,為奸人所誤”,這無異於替他找好了台階。
他隻需要順著這個台階下來,便可保全顏麵,不至於太過難堪。
蕭建停下腳步,咬了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轉過身來,對堂下的主簿道:
“取筆墨來。”
主簿連忙捧上筆墨竹簡。
蕭建坐回案後,提筆在手,略一沉吟,便揮毫寫了一封回信。
信中言辭謙卑,表達了歸降之意。
又命人備了五匹良馬,連同書信一同送往臧霸營中。
那主簿領命而去,帶著幾名隨從,捧著書信,牽著良馬。
出了莒城北門,直奔臧霸大營。
臧霸正在帳中與諸將議事,忽聽帳外稟報,說蕭建造使前來。
他先是一怔,隨即猛地站起身來,眼中滿是驚訝之色。
“什麼?蕭建遣使來了?”
臧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聲問道,“你再說一遍?”
親兵道:“蕭建造其主簿,帶著書信和禮物,已到營門外了。”
臧霸與孫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快步走出帳外,果然見營門外站著幾個人,領頭的是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身後幾名隨從牽著五匹高頭大馬,馬上鞍韉鮮明,聚毛油亮,一看便是良駒。
那主簿見了臧霸,連忙上前行禮,雙手奉上書信,恭恭敬敬地道:
“蕭府君敬問將軍無恙。”
“此是蕭府君親筆書信,請將軍過目。
“這五匹良馬,是蕭府君的一點心意,聊表寸心,萬望將軍笑納。”
臧霸接過書信,展開來看。
隻見信上寫得客氣,無非是說自己一時糊塗,誤信奸人。
如今幡然悔悟,願歸順劉使君雲雲。
言辭懇切,態度恭順。
與數日前那個據城死守,誓不投降的蕭建簡直判若兩人。
臧霸看完信,沉默良久,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孫觀,孫觀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臧霸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原本以為,孫羽那封信不過是徒勞之舉,根本不可能說動蕭建。
他甚至還在心裡暗暗嘲笑過孫羽,覺得這位孫府君未免太天真了些。
一封信就能攻下一座堅城?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然而事實就擺在眼前。
蕭建真的降了。
不是被攻破的,不是被圍困到糧儘的,而是被一封信給說降的。
臧霸搖了搖頭,心中對孫羽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他收起書信,對那主簿道:
“蕭府君深明大義,棄暗投明,此乃大喜之事。”
“請回報蕭府君,就說臧某即刻派人將此事稟報孫府君。”
“待孫府君有命下來,再作商議。”
主簿拱手道:“多謝將軍。”
說罷,帶著隨從轉身回城去了。
臧霸回到帳中,坐在帥案之後,望著麵前那封書信,久久不語。
孫觀湊上前來,低聲道:
“將軍,這蕭建當真降了?”
臧霸點了點頭,苦笑道:
“降了。’
“一封信,就降了。”
他很無奈。
因為這顯得他這幾日的連夜攻城很小醜。
孫觀咂了咂嘴,道:
“這位孫府君,真乃神人也。”
臧霸冇有再說話,隻是提筆寫了一封軍報,將蕭建歸降的始末詳細寫明,遣快馬送往平原。
卻說平原城中,孫羽正在與田豫商議布防事宜。
顏良的大軍雖然還未到,但前鋒斥候已經在邊境線上出冇。
孫羽不敢大意,連日來調兵遣將,在各處關隘增派守軍。
加固城防,囤積糧草,忙得不可開交。
這一日,孫羽正在廳中與諸將議事,忽有快馬自琅琊而來,呈上臧霸的軍報。
孫羽接過竹簡,展開細讀,讀完之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田豫在一旁問道:“府君,琅琊那邊如何了?”
孫羽將竹簡遞給他,笑道:“蕭建降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廳中諸將麵麵相覷,臉上皆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們前幾日還聽孫羽說要寫信去勸降蕭建,當時大多數人心中都不以為然。
這才過了幾天,竟然真的降了?
田豫接過竹簡,快速看了一遍,臉上也露出了驚訝之色。
他抬起頭,看著孫羽,拱手道:
“府君,蕭建果真降了。”
“府君之謀,實乃鬼神莫測。
孫羽擺了擺手,道:
“非我之謀,乃形勢使然耳。”
他站起身來,走到與圖前,指著莒城的位置,緩緩道:
“蕭建據守孤城,四麵無援。”
“他就算守得住一時,也守不住一世。”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趁早歸降,至少還能保住身家性命。”
頓了頓,又道:“況且,我在信中已經給了他台階。”
“他隻要順著台階下來,便可保全顏麵。”
“既有裡子,又有麵子,他為什麼不降?”
諸將聽了,紛紛點頭,心中對孫羽的佩服又添了幾分。
一員裨將拱手問道:
“府君,末將有一事不明。”
“蕭建此人,敢在琅琊割據,響應袁術,可見其心已悖。”
“府君何以斷定,一封信便能使其回心轉意?”
孫羽看了那裨將一眼,笑道:
“蕭建舉兵,看似決絕,實則心虛。”
“他本是文官出身,素無大誌,平生所求。
“不過是守住一郡之地,保住一頂烏紗而已。”
“袁術給他畫了個餅,他一時頭腦發熱便咬了一口。”
“等咬完之後才發現,那張餅又硬又冷,根本咽不下去。”
頓了頓,又道:
“如今他困守孤城,外無援兵,內無鬥誌。
“每日站在城頭,看到的除了臧霸的營帳,還是臧霸的營帳。”
“你們說他心裡急不急?慌不慌?”
眾人紛紛點頭。
孫羽繼續道:
“彼急且懼,所求者,是能體麵而終此鬨劇。”
“吾修書與之,即授此保。”
“彼知但肯歸降,則官爵存,身家全,性命無恙。”
“既有此保,複何由而戰乎?”
那裨將聽了,恍然大悟,拱手道:
“府君高見,末將受教了。”
孫羽擺了擺手,笑道:
“這不算什麼高見,不過是揣摩人心罷了。”
“蕭建不是真反,他隻是被人利用了。
“對付這樣的人,與其用刀槍,不如用道理。”
“刀槍隻能攻城,道理卻能攻心。”
田豫在一旁歎道:“府君此言,深得用兵之要。”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孫羽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一股冷風夾著雪花湧了進來,吹得他衣袂飄飄。
“蕭建既降,琅琊已定。”
“眼下最大的敵人,是北邊的袁紹。”
他轉過身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顏良號稱河北名將,麾下兩萬精兵,皆是久戰之卒。
“這一仗,不會輕鬆。”
"
“但諸位也不必過於憂慮,青州是我們的根基,一草一木我們都熟悉。
“顏良遠道而來,人生地不熟,糧草轉運也不方便。”
“隻要我們能守住頭幾波攻勢,拖到明公大軍北上,便可反守為攻。”
眾人齊聲應諾。
田豫拱手道:“府君,今蕭建已降,琅琊無事。”
“府君可以專心對付袁紹了。”
孫羽點了點頭,道:“正是。”
“隻是眼下絕非跟袁紹全麵開戰的好時機。”
田豫一怔,問,“府君此言何謂?"
從本心上講,田像是希望儘早與袁紹全麵開戰的。
畢竟田豫心向公孫瓚,公孫瓚已經被袁紹打得困守易京了。
隻要袁紹發力一推,公孫瓚就完了。
但從戰術戰略層麵上講,孫羽負責統籌整個劉備集團的軍事。
他是反對此時與袁紹全麵交惡的。
一方麵,孫羽認為劉備集團還不具備與河北開戰的實力。
另一方麵,劉備剛剛得到徐州,還需要消化。
第三點,按照孫羽與徐庶定下的大戰略方針一一
始終是先南後北。
先統一河南,再考慮與河北交戰。
但袁紹也不是傻子,他不會真的老老實實等到你統一河南,發育起來與他為敵。
田豫又問:
“今大兵到來,縱不為敵,亦非我願也。”
言下之意,你願不願意和袁紹交惡,袁紹的大軍都來了。
孫羽道:
“打自然是要打的,問題是看怎麼打。”
不是不打,而是堅持走符合青州特色的戰略路線。
˙緩打、慢打、優打、有步驟的打。
堅持一個對手原則,做到四不兩直。
具體情況具體打,以智慧的力量助力河南高效打法。
“此前許攸曾與青州交善,待我書信一封,使之為我青州講和。”
孫羽打算利用許做這一層關係,饋以錢帛,希望幫忙斡旋一下河北與青州的關係。
其書略曰:
“自平原一彆,倏忽數載。”
“近日傳聞,本初公以曹孟德之事,欲興兵南下問罪。”
“羽聞之,竊以為惑矣。’
“敢問先生:曹孟德之敗,其咎在誰?”
“孟德受本初公之命,鎮守兗州,以固南藩。”
“然其用人失察,致呂布得逞,兗州淪陷。”
“此孟德之過,非劉青州之罪也。”
“劉青州與曹兗州有舊,見其窮途來奔,收留於小沛。”
“此乃朋友之義,非對抗本初公之舉。”
“若收留敗將即為不恭,則天下諸侯誰敢再容落魄之人?”
“且劉青州常謂羽曰:“本初公乃當世英雄,吾當以北麵事之。'”
“其敬仰本初公,非一日矣。”
“青州兵微將寡,糧草僅敷自用,豈敢與本初公為敵?”
“劉青州之本意,不過保境安民,為河北守南門耳。
“今本初公若以此興兵,則正中呂布下懷。”
“呂布竊據兗州,正患本初公之強,若本初公與青州交兵,呂布必乘虛北犯。’
“屆時南有呂布,北有公孫。”
“本初公雖強,恐亦疲於奔命。”
“羽昧死以為:本初公今日之大患,不在青州,而在兗州。”
“不在我主,而在呂布。”
“呂布,豺狼也,反複無常,見利忘義。”
“其據兗州,如虎踞要衝,西可叩司隸,南可脅豫州,東可犯青州。”
“此人不除,河北永無寧日。
“劉青州擁二州之地,願為本初公前驅,共討呂布。”
“若本初公肯許之,青州願出兵出糧,與河北同進退。”
“待呂布授首,兗州歸附,本初公南麵無憂,方可圖天下之大業。
“先生為本初公腹心之臣,一言九鼎。”
“羽鬥膽,敢請先生以實情告本初公:青州非敵,呂布乃患。”
“若本初公能明此理,罷南下之兵,轉圖兗州,則天下幸甚,蒼生幸甚。”
“青州之安危,懸於先生一言。”
“羽雖不敏,亦知恩義。”
“他日若有用得著羽處,羽必肝腦塗地以報。”
“臨書倉促,不儘欲言。”
“唯願先生善自珍重。”
“羽再拜。”
孫羽這份信的中心思想,就是示弱以及禍水東引。
主動向袁紹示弱,表示我們青州冇有要跟您袁公爭天下的意思。
此外,您不滿我們收降了曹操。
那僅僅是因為我主與曹操關係好,出於道義才收降他。
何況,擊敗曹操您小弟的,是呂布。
呂布與您有仇,我們應該聯起手來收拾他。
而不是自相殘殺。
當然了,話說得再漂亮,終究還是要靠實力說話的。
必須先打一場漂亮仗,讓袁神看到青州的實力。
否則話說得再動聽也冇用。
那麼這第一仗,就那河北四庭柱的顏良開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