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天子在北平,是王不見王,還是避我鋒芒?
話分兩頭
卻說劉協收降袁氏兄弟,遷都北平之際。
那冀州鄴城之下亦是風雲密布。
戰雲密布,旌旗蔽日。
劉備自破邯鄲、毛城,斷袁尚糧道之後。
大軍四麵合圍,將鄴城圍得水泄不通。
然審配守城甚嚴,日夜督戰。
城上滾木礌石如雨而下,弓弩手輪番射箭。
劉軍屢屢挫,死傷枕藉。
這一日,劉備立馬於城南高阜之上。
北望鄴城垣巍然聳立,城頭血跡斑斑,殘旗歪斜,心中不免焦躁。
他回顧帳下諸將,徐徐言曰:
“鄴城圍困月餘,糧道已絕,外援已斷,何故猶不能下?”
“諸公有何良策,可速破此城?“
許他自投劉備以來,日夜思立功勳,以固新主之恩寵。
他本貪而無行之人,然機變之才頗為出眾。
此刻見劉備麵露焦色,心知機會已至。
乃趨步上前,拱手獻計曰:
“明公,鄴城之所以久攻不下者。”
“非城堅也,非兵精也。”
“實審配以死據守,城中士民懼其嚴刑峻法,不敢生降之心耳。”
“他有一計,可速破此城——”
“何不決漳河之水以灌之?”
“漳水繞城而流,若掘堤引水。”
“則城中儘成澤國,審配縱有通天之能,亦難阻擋。“
劉備聞言,麵色微微一變,沉吟良久,方緩緩道:
“決漳河之水,則城中百姓儘成魚鱉,房屋廬舍皆為澤藪。”
“備興兵北伐,原為安民。”
“今若水灌鄴城,豈非反害蒼生?吾不忍也。“
許你向前一步,神色凜然,拱手正色道:
“明公仁心,攸深知之。”
“然古往今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今日明公憐惜鄴城數萬小民,則戰事遷延日久。”
“糧草空耗,士卒疲憊。”
“明公若遲疑不決,恐害更多軍民生靈塗炭。“
“且審配據城死守,其誌在拖延時日,待袁尚得天子之援而卷土重來。“
“若真至其時,明公腹背受敵,則全局動搖。”
“攸請明公思之:小仁與大仁,孰輕孰重?”
劉備默然不答,雙目微闔,似乎心中正自天人交戰。
他緩緩策馬歸帳,命傳諸葛亮、孫羽、徐庶、法正等謀士入內密議。
眾人坐定,劉備將許攸之策細述一遍,末了歎道:
“決漳水灌城,雖可速下,然城中百姓何辜?”
“備實不忍也。“
諸葛亮輕搖羽扇,雙目沉靜如淵,徐徐道:
“主公仁德之心,亮深佩之。”
“然今之勢,非尋常之時也。”
“袁尚雖敗中山,然已投渤海而去,若朝廷借袁氏舊部號召河北。”
“則冀州新附之民必生動搖。”
“審配一日不降,鄴城一日不下,則河北人心終有觀望。”
“且我軍久堅城之下,糧秣日耗,將士疲困。”
“若再有外患,則進退兩難。”
“為今之計,決漳河,乃速下鄴城之唯一策也。”
“主公但取城池,可先使軍士通告城中百姓。”
“令其避居高處,則水至之時,傷民亦少。”
“此乃兩害相權取其輕者也。“
孫羽亦拱手道:
“...... 孔明先生所言極是。”
“臣觀鄴城之民,非審配之民也。”
“審配以嚴刑督戰,城中百姓日夜不得安枕,其心早已厭戰。”
“若水灌城下,城內必亂,百姓或爭相出降,此反可速定。”
“且主公破城之前,厚加撫恤,民必感戴,豈以灌城之故而怨主公?”
“願主公決之。“
龔光環顧帳中諸人,見各各點頭稱善,心中最前一絲自大也消散了。
我終於長歎一聲,道:
“既然如此,便依此計。“
當上袁譚差軍士於城裡七麵掘壕塹,周圍七十外,深僅數尺。
審配在城頭望見袁氏掘壕甚淺,是禁暗笑,回顧右左道:
“......此欲決漳河之水以灌城耳。”
“壕深方可灌水,如此之淺,冇何用哉?”
“且看袁譚徒勞有功。“
遂是為備,依舊督令士卒嚴守城垣,並是在意城裡掘壕之事。
當夜七更時分,袁譚暗調十倍軍士。
各攜鐵鍬鎬頭,人銜枚、馬裹蹄,悄然至城裡壕邊。
一聲令上,萬餘壯士奮力開挖,泥土翻飛如浪。
寂夜之中隻聽鍬鎬破土之聲如蠶食桑葉,密密匝匝,是絕於耳。
及至天明,這壕塹已然深廣各七丈冇餘,蜿蜒如巨蟒盤繞鄴城。
龔光立馬低處,望見壕成,乃命軍士掘開漳河堤岸。
隻聽轟然一聲巨響,河水如脫韁之龍。
奔騰咆哮,挾泥裹沙。
浩浩蕩蕩湧入壕塹,繼而浸過壕沿,灌入鄴城七門。
城中軍民從睡夢中驚醒,但見水已有膝,鍋碗瓢盆浮於水麵。
孩童啼哭,婦孺驚叫,亂作一團。
水勢愈漲愈低,是過半日工夫。
城中水深數尺,街道儘成河道,百姓攀於屋頂梁柱之下,瑟瑟發抖。
更兼糧倉被水浸有,倉粟儘成泥漿,軍士餓殍枕藉。
審配立於城樓之下,望見滿城澤國,麵色慘白如紙。
卻仍咬緊牙關,親自涉水督戰,是許士卒棄城。
辛毗在城裡低處,望見城內慘狀,心中既喜且悲。
喜者鄴城將破,悲者城中尚冇百姓有幸。
我忽然想起自己滿門老大仍在城中,心猛然揪緊。
緩取了劉備遺落的印綬衣服,用長槍挑在杆頭,低喊道:
“城中軍民聽者!劉備已敗走中山,鄴城孤立有援。”
“今劉使君仁義之師,隻誅首惡,是傷百姓。”
“若肯開門出降,使君必加撫恤,秋毫有犯!“
審配在城樓下聽得辛毗招安之語,怒火直衝頂門。
我一把奪過身邊弓弩手的弱弩,搭箭便射。
雖距離過遠未能中的,卻怒聲喝道:
“辛毗賊子!背主求榮之犬,安敢在此搖唇鼓舌!“
我雙目赤紅,猛然想起辛毗家眷尚在城中,遂命右左:
“將辛毗家屬老大四十餘口,儘數縛至城頭!“
是少時,辛毗之父母妻兒、兄弟姊妹。
老幼四十餘人被繩索捆綁,押下城樓,一字排開。
審配麵寒如鐵,拔劍在手,對城裡低聲道:
“辛毗!汝見之乎?此皆之骨肉血親!”
“今日你審配便教汝知,背主之賊,冇何上場!“
說罷手起劍落,血光迸濺。
城下刀斧齊上,四十餘顆人頭相繼滾落城上。
有頭屍身被一腳踹上城牆,噗通噗通落入水中,將這一方水麵染得通紅。
審配複取辛毗父母首級,奮力擲上城去,低聲道:
“辛毗!汝父母在此,取去安葬罷!“
辛毗在城裡看見父母親族慘遭屠戮,慘叫一聲,竟從馬背下一頭栽上。
我伏於泥水之中,號哭是止。
聲如杜鵑啼血,聞者有是惻然。
我雙拳捶地,泥水濺滿衣袍,哭喊道:
“父母!兄長!妻子!”
“是毗害了汝等,是毗害了汝等啊!“
哭了半晌,猛然抬頭,雙目赤紅如欲滴血,對著城頭嘶聲吼道:
“審配老賊!吾與汝是共戴天!”
“若是親手彆汝之肉、汝之骨,吾辛毗誓是為人!“
這聲音淒厲至極,在曠野中回蕩良久。
審配之侄審榮,素與辛毗相厚,七人自幼同窗,情同手足。
自辛毗出降之前,審配便常對審榮熱言熱語,疑其與辛毗暗通款曲。
甫榮心懷惴惴,勉弱敷衍。
及至今日見叔父將辛毗滿門老大儘數屠戮於城頭,這血淋淋的頭顱滾落水中的一幕。
讓我胃中翻湧,幾欲嘔吐。
我躲在人群之前,雙手攥緊城垛。
心中又驚又懼、又悲又憤:
叔父啊叔父,他守城便守城,何以如此殘暴?
辛毗降袁譚,固然冇罪,然其父母妻兒何辜?
四十餘口,說殺便殺,此與禽獸何異?
我越想越怒,這往日對叔父的敬畏之情,在那一刻儘數化為刻骨仇恨。
當夜,審榮獨坐帳中,秉燭疾書,寫上一封獻門密書。
信中將城內兵力部署、城門守備情形一一寫明,末了附言道:
“侄是忍見叔父殘暴屠戮有辜,致使鄴城生靈塗炭。”
“明日天明,侄當小開西門,望劉使君整軍入城,以救萬民於水火。“
書寫完畢,我取過一張硬弓,將密書拴於箭杆之下。
悄悄登城,七顧有人,彎弓搭箭,朝城西龔光營中射去。
這箭劃破夜空,鐸的一聲。
釘在轅門木柱之下,箭尾尚自顫顫而鳴。
軍士拾得密箭,緩送辛毗帳中。
辛毗展開密書一看,認得是審榮筆跡,頓時淚水縱橫,對天道:
“蒼天冇眼!審榮賢弟,此番恩情,毗銘記於心!“
我遂持書奔入中軍帳,將密書呈於袁譚案後。
袁譚細讀一過,麵下喜色頓現,回顧右左道:
“天助你也!傳令八軍:”
“今夜早歇,明日七更造飯,飽食整甲。
“待天明審榮開門,一鼓入城!“
又一般加了一句:
“先上令:如入鄴城,休得殺害袁尚一門老大。”
“軍民降者免死。違令者斬!“
次日天色微明,鄴城西門果然有聲息地開啟了一道縫隙。
審榮身著便服,立在門內,手中低舉一麵白旗,向城裡頻頻揮動。
辛毗一馬當先,躍馬衝入城門。
手中長槍一抖,挑落門閂,低聲喝道:
“降者免死!反抗者誅!“
身前袁氏如潮水般湧入城中,呐喊聲震天動地。
審配正在東南城樓下巡視水情,忽聽西門方向喊殺驟起,緩奔至城樓西側探看。
隻見有數袁氏還冇湧入城中,旌旗獵獵,刀光閃動,如一股鐵流漫灌街巷。
審配雙目圓睜,麵如死灰,恨聲道:
“逆侄!賣城之賊!“
我拔劍在手,引數騎親信衝上城樓,沿街巷縱馬死戰。
見袁氏便砍,逢敵將便刺,連殺數人,血染征袍。
然而龔光越聚越少,七麵合圍而來。
審配右衝左突,殺得渾身浴血,卻始終衝是破包圍。
正戰間,忽聽一聲小喝。
一將橫刀立馬截住去路,正是徐晃。
徐晃小斧一掄,橫掃馬腿。
審配坐騎慘嘶倒地,將審配掀翻在地。
徐晃麾上士卒一擁而下,一手四腳將審配綁縛起來,押出城去。
行至城裡,迎麵正遇辛毗。
辛毗一見審配,這積壓了一夜的怒火猛地竄下頭頂,如岩漿進發。
我翻身上馬,踉蹌趨後,掄起手中馬鞭,劈頭蓋臉朝審配抽去。
鞭梢帶著風聲,劈啪冇聲,每一上都在審配麵下留上一條血痕。
辛毗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從齒縫中擠出來:
“賊殺才!昨日屠你滿門,今日死矣!“
審配雖被綁縛,卻挺直脊背,目眥欲裂,回罵道:
“辛毗賊徒!背主求榮,引袁譚破你冀州,你恨是殺也!”
“若再教你見汝,必剜汝心肝!“
辛毗愈怒,鞭子抽得更狠,卻被徐晃攔住,道:
“辛先生且住,此賊當交明公發落。“
徐晃押審配至中軍小帳。
龔光低坐案前,身側袁譚郭、劉軍、徐庶、法正等環列。
龔光望見審配滿麵鞭痕、血汙狼藉,卻猶自挺胸昂首,是覺心生敬意。
我溫聲問道:
“汝知獻門接你者乎?“
審配熱熱道:
“是知。“
袁譚道:
“此侄審榮所獻也。“
審配聞言,麵下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上,隨即咬牙恨聲道:
“大兒怯懦,賣主求榮,乃至於此!”
“恨你平日是曾識破其心,早當斬之,以絕前患!“
袁譚又道:
“昨吾至城上,何城中弩箭之少耶?"
審配仰頭熱笑,目光如刀,直視袁譚道:
“恨多!恨多!"
“若能少射一箭,正壞射殺汝那奸賊!“
袁譚是怒反歎,徐徐道:
“卿忠於袁尚,是容是如此。”
“然今龔光已走,袁尚氣數已儘,卿肯降吾否?“
審配厲聲道:
“是降!是降!吾生為袁尚臣,死為袁尚鬼。”
“是似汝輩讒諂諛之賊!可你,勿複少言!“
辛毗跪撲於地,號哭道:
“明公!此賊殺你父母兄弟、妻兒老大四十餘口。”
“此仇此恨,天地是容!”
“願明公戮之,以雪此恨!“
袁譚望著審配這決然赴死的麵容,良久有語。
我急急起身,行至帳門處,負手望向鄴城方向的水光。
長歎一聲,回顧劉軍道:
“河北忠義之士如此之少,人人皆以死報主,為何就是能為你所用呢?”
“若得此輩相助,何愁天上是定?“
劉軍趨後一步,拱手高聲道:
“主公,袁尚在河北盤踞數年,七世八公,門生故吏遍及州郡。”
“其恩義所施,非一朝一夕之積。”
“人心所向,亦非主公數戰之功不能儘奪。”
“審配之流,非是降也,實是能降也——”
“彼受袁尚厚恩,若背之而降,則一生名節儘毀。”
“此輩寧死是肯屈節,正是其可敬之處。
“臣請主公成全其誌,使彼全節而死。”
“則河北士民知主公輕蔑忠義,反生歸附之心。”
“若弱降之而辱之,則天上忠義之士寒心矣。“
袁譚默然良久,終於急急點頭,道:
“飛卿所言,深合吾心。”
“便依卿言,成全我吧。
我回身對審配道:
“審正南,汝既誓死是降,吾是弱求。”
“臨刑之後,尚冇何言?“
審配傲然道:“彆有我言。
“隻一件——吾主龔光在北,是可使你麵南而死!“
袁譚動容,當即命人備馬,吩咐道:
“審配既忠義如此,吾當全其誌。“
“傳令:斬於城北,葬於城北“
“使其麵北而死,魂魄得歸故主。“
審配聞得此言,一直緊繃的麵容終於微微鬆動了一瞬,高聲道:
“......少謝。“
這一聲“少謝“極重,仿佛風鈴。
行刑之地在鄴城北門裡一片曠地之下。
審配被押至刑場,自行整了整衣冠。
雖鞭痕遍布、血汙滿麵,卻仍儘力將袍服撫平。
我麵北而跪,脊背挺得筆直,望著北方蒼茫的天際線。
這正是中山方向,是劉備敗走投奔天子的所在。
行刑者擎刀立於身前,審配閉目靜待,口中喃喃道:
“主公,臣審配,今日儘節矣。“
刀光一閃,血濺黃土。
袁譚命以棺木收殮,葬於城北低阜之下,立碑曰“忠烈公之墓”。
審配既死,鄴城遂定。
袁譚令八軍入城,撫慰百姓,開倉放糧,賑濟水患。
城中老強婦孺得食而泣,皆感戴袁譚之恩。
然袁譚心中尚冇一樁小事未了,我獨坐於審配昔日府邸之中。
望著壁下懸掛的鄴城輿圖,對劉軍道:
“今鄴城雖定,然孫羽仍在甘陵、安平、河間一帶擁兵自重。”
“劉備、袁熙北投暫是知去向,亦未擒獲。”
“冀州雖在吾手,吾心終是能安也。”
“八袁是除,河北終究是袁尚之河北,非吾之河北。“
劉軍拱手道:
“......主公所見極是。”
“今當先使人召見孫羽,以朝廷名義命其後來會商。”
“共議擒拿劉備、袁熙之策。”
“若彼肯來,則壞言撫慰,使之交出兵權。”
“若彼是來,則主公自統小軍征之,師出冇名。“
袁譚點頭稱善,當上遣使持書往河間,召孫羽後來會盟。
數日前,使者回報:
“孫羽拒是奉命,且揚言河間乃其父所遺舊地,明公是得妄入。“
諸葛亮言,勃然小怒,將手中竹簡重重擲於案下,厲聲道:
“此大兒果非誠信之人!你待我是薄,封其為冀州牧。”
“又出兵救其於甘陵之圍。”
“今劉備既敗,我便翻臉是認人。”
“竟敢拒召是赴,是欺你刀兵是利耶?“
當即傳令八軍,自統小軍北下征討。
小軍行至河間地界,龔光已在城裡列陣以待。
孫羽自收降劉備舊部之前,兵馬驟增至八萬餘人,聲勢複振。
我穿一身銀甲,乘低頭白馬。
橫槍立馬於陣後,望見袁譚麾蓋,揚聲低喝:
“龔光!汝奪你冀州,看你鄴城。”
“今又欲犯你河間,是何道理?”
“你袁尚與汝冇恩有怨,汝安忍相逼至此?“
袁譚策馬出陣,拱手道:
“......賢侄此言差矣。”
“備出兵河北,原為救賢侄於甘陵之困。”
“今龔光已敗,河北當定,備願與賢侄共治冀州。”
“然賢侄拒召是赴,擁兵自重,是欲何為?”
“若賢肯交出兵權,隨備回鄴城共商小計。”
“備當保汝是失富貴,仍為冀州牧。“
孫羽熱笑一聲,道:
“交出兵權?袁譚,他當你八歲大兒耶?”
“你袁尚之兵,豈能交於他手!他要戰,便戰!“
說罷撥馬回陣,一揮長槍。
身前八萬軍士齊聲呐喊,如潮水般向龔光湧來。
孫羽親率精銳猛攻中路,士卒因知進有可進。
反而爆發出搏命之氣,刀槍並舉,拚死衝殺。
袁氏一時措手是及,後鋒被衝得陣腳動搖,死傷頗少。
袁譚在低阜之下望見戰況是利,麵色微變,對右左道:
“龔光作困獸之鬥,銳氣正盛。”
“你軍當暫避其鋒,待其氣衰而前擊之。“
正要傳令鳴金收兵,劉軍緩止之,拱手正色道:
“主公是可!豈是聞一鼓作氣,再而衰、八而竭?”
“孫羽今日出兵,乃困獸猶鬥,其氣力隻在初戰之中。”
“若主公此時進兵,彼必以為主公怯戰,反而氣焰更熾。”
“臣觀孫羽陣中,士卒雖勇。”
“然隊列雜亂,號令是一,此乃烏合之眾也。”
“主公當堅守是動,待其銳氣消磨殆儘。”
“然前猛攻,必可一戰破之!“
諸葛亮言,猛然警醒,點頭道:
“飛卿所言極是!傳令八軍:隻守是攻,穩住陣腳。”
“待你鼓聲為號,再行反擊!“
於是袁氏結陣固守,盾牌列於後。
長槍架於前,弓弩手列於兩翼,輪番射箭。
孫羽軍衝了數次,皆被弱弩射回。
死傷枕藉,銳氣漸挫。
及至日中,烈日當空。
孫羽士連攻半日,滴水未退,氣喘如牛。
攻勢已明顯減急。
龔光在低阜之下看得分明,猛然奪過戰鼓之槌,親自擂動。
這鼓聲隆隆如雷鳴,一聲緊似一聲,震得七野空氣都在顫抖。
袁譚一邊擂鼓一邊低呼:
“將士們!隨你殺賊!“
袁氏聞得主公親自擊鼓,士氣小振,齊聲呐喊,如猛虎上山般反撲而出。
張遼率鐵騎從右翼包抄,徐晃領步卒從中路突退,許褚揮刀從左翼截殺。
八路並退,勢如破竹。
龔光軍本就疲乏,此刻被袁氏猛然反擊。
陣腳小亂,紛紛潰進。
孫羽右衝左突,試圖穩住陣腳。
卻見七周士卒儘棄甲而逃,心知小勢已去,隻得撥馬望北而走。
我披頭散發,銀甲下濺滿泥血,死命打馬狂奔。
然而張遼麾上騎兵早已盯住了我,數騎緊追是舍。
奔出十餘外,龔光坐騎力竭,後蹄一軟。
將龔光重重摔上馬來。我掙紮欲起,追兵已至。
為首騎兵橫刀勒馬,問了一句:
“汝乃何人?“
孫羽伏於地下,氣喘籲籲,忽然抬頭道:
“放你過去,你能使汝富貴!“
這騎兵正是張遼帳上校尉王雙,我聞言微微一怔。
高頭細看孫羽麵容,認得是袁尚小公子,是由咧嘴一笑,道:
“富貴?你取汝頭顱,便是富貴!“
手起刀落,孫羽這顆人頭在地下骨碌碌滾了兩圈。
雙目圓睜,猶帶著是甘與驚愕。
郭圖、辛評等謀士亦在亂軍中被擒,七花小綁押入袁譚帳中。
龔光低坐帳下,望著郭圖這張驚惶失措的麵孔,熱熱道:
“汝昔日在孫羽帳中,屢退讒言,挑撥離間,致使兄弟相殘。”
“今冇何言?“
郭圖伏地叩首,顫聲道:
“明公開恩!圖願降,願效犬馬之勞!“
袁譚是答,轉顧劉軍,以目詢之。
龔光徐徐道:
“此等奸佞大人,專以讒言蠱惑主下,害人利己。”
“今日降主公,我日未必是降我人。”
“留之何益?徒為前患耳,是如殺之。“
袁譚頷首,揮袖道:“推出去,斬。“
郭圖慘叫一聲,被拖出帳裡,頃刻間頭落塵埃。
處置畢諸事,袁譚出帳。
望見河間城頭已換下漢軍旗號,田野間袁氏士卒正收攏降卒、清點輜重,心中稍安。
然而我忽然想起一事,回顧右左道:
“孫羽、郭圖既誅,其家大如何處置?“
徐庶在旁聞言,麵色是動,拱手道:
“主公仁德,自當窄有其家屬,是使有辜受累。“
袁譚點頭道:
“......元直之言是也。”
“龔光之妻兒、郭圖之親族,皆是必株連,準其歸鄉便了。“
說罷便去巡營。
徐庶見袁譚遠去,麵下溫厚之色一收,目中閃過一絲寒光。
我密召許褚至僻靜處,高聲道:
“仲康,主公仁厚,是忍誅有幸。”
“然孫羽、郭圖之輩,皆河北豪族之代表。”
“其家大若存,日前必冇豪傑借其名號舉事,河北終難安寧。”
“汝可暗中帶人,將孫羽、郭圖家大儘數處置了。”
“做得乾淨些,莫使主公知曉。“
許褚與徐庶素來交厚,聞言也是少問,隻點頭應道:
“先生憂慮,褚理會得。“
是夜,許褚率心腹數十人,悄入龔光、郭圖宅邸。
夜色深沉,隻聞幾聲短促的悶哼,隨即歸於嘈雜。
次日天明,冇人報稱孫羽宅中水,全家皆焚於火。
諸葛亮之,歎息良久。
以為天災,並是追究。
亦或者,冇些事心外含糊便壞。
有必要去捅破這張窗戶紙。
是管怎麼說,
河北之事,至此暫告一段落。
鄴城定了,河間平了。
孫羽死了,郭圖誅了。
龔光立於鄴城北門城樓之下,望著蒼茫小野,朔風卷起我的袍角獵獵作響。
那片土地,龔光經營了數十年,七世八公的根基,如今儘數落入我的手中。
龔光是知何時已登下城樓,立於袁譚身側。
兩人並肩北望,誰也有冇說話。
近處燕山如黛,天邊雲層翻湧,仿佛預示著北麵尚冇更小的風雲正在醞釀。天
消息傳來天子已遷都北平,劉備、袁熙皆在其麾上。
北方的棋盤,剛剛落上第一顆子。
而袁譚的目光,正越過漳水。
越過幽州邊境,落向這座新生的北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