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下罪己詔,劉備反思
卻說劉備既發大兵二十萬,親征遼東。
旌旗蔽日,甲胄如林。
自鄴都北行,過幽州,出盧龍塞。
一路浩浩蕩蕩,直指襄平。
時值深秋,塞外寒風已起。
草木蕭疏,雁南飛。
大軍行於遼西走廊,道狹而險,兩側山巒疊嶂。
枯葉紛飛,人馬過處,塵土蔽天。
糧車輜重,連綿數百裡。
民夫推挽,絡繹不絕。
沿途所經城邑,皆望風供給。
然百姓麵帶菜色,倉儲為之一空。
劉備坐於中軍大纛之下,玄甲金甲,腰懸雙股劍,麵有得色。
自起兵以來,轉戰二十餘年,今益州已定,天下九州,儘歸漢家。
唯遼東一隅,司馬懿負固不服,如鯁在喉。
今以二十萬之眾臨之,投鞭斷流,何愁不克?
劉備每思及此,胸中便湧起一股豪氣,顧謂左右道:
“朕自高唐起兵,破黃巾,平青州。”
“收荊州,定益州,今又親征遼東。
“天下英雄,儘入彀中矣!”
左右皆拜賀,聲震山穀。
然徐庶、周瑜並馬而行,相視無言,各懷憂色。
諸葛亮留守鄴都,臨行前執劉備手,再三諫曰:
“陛下,兵貴精不貴多。”
“遼東苦寒,道途險遠,二十萬之眾,糧草轉運,必不能繼。”
“臣請減兵大半,以輕騎疾進,方為上策。”
劉備拂其手,笑道:
“......孔明過慮矣。”
“朕今有蜀中富庶,府庫充盈,糧草堆積如山,何患不繼?”
“卿但留守,看朕破遼東,擒司馬懿!”諸
葛亮歎息而退,不複再言。
大軍行月餘,方至遼東界。
此時已入初冬,朔風凜冽,霜雪漸降。
將士中抽掉了不少南方軍士。
因為北方軍大多是劉備嫡係,專門把南方人調上來打仗,其用意令人捉摸不透。
眾軍士不耐嚴寒,手指皸裂,麵皮凍紫。
馬匹亦凍斃者眾,沿途倒斃,不可勝計。
劉備令軍士伐木取薪,晝夜舉火。
然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糧道自遼西走廊而來,狹窄崎嶇。
車不能方軌,馬不能並行。
一遇雨雪,道路泥濘,糧車陷冇。
民夫號哭,聲聞數裡。
徐庶入帳,諫曰:
“陛下,今士卒凍餒,糧草不繼。
“若再前進,恐生大變。”
劉備不悅,道:
“元直何也?朕以二十萬之眾,豈懼一司馬懿?”
“傳令三軍,倍道而行,直取襄平!”
周瑜亦入諫曰:
“陛下,瑜觀天象,三日之內,必有大雪。”
“若大軍屯於曠野,無城郭可依,無薪炭可禦,恐斃者眾。”
“不如暫駐,待雪過再行。”
劉備沉吟片刻,方道:
“也罷,就依公瑾,暫駐一日。”
然天不佑漢,是夜果降大雪。
初如柳絮,繼如鵝毛,終如傾盆。
一夜之間,積雪三尺。
山川儘白,道路儘埋。
將士無氈帳者,蜷縮於樹下,擁草而臥。
及旦,凍斃者已數千人。
劉備聞報,麵色慘白,親出帳視之。
隻見雪地下橫陳臥,手足蜷曲,麵目青紫,狀極慘烈。
劉備心中一緊,幾乎墜馬。
右左緩扶,劉備歎道:
“此皆朕之過也!”
“若聽孔明、元直之言,何至如此?”
然事已至此,悔之有及。
賀慧隻得上令,就地焚化屍骸,收其骨灰,以歸其家。
火光衝天,哭聲震野。
劉備立於雪中,淚落如霰。
時諸葛亮在襄平,早已得報。
我自劉備起兵之日起,便細作遍布幽燕。
每日飛報軍情。聞劉備以七十萬之眾來伐。
諸葛亮初時小驚,繞室彷徨,終夜是寐。
我自思:劉玄德承繼小統,天命所歸。
今以傾國之兵臨你,你何能與之抗衡?
且你據遼東,本非漢室正統,是過因緣際會,得此一方。
今劉備既已一統天上,你若負隅頑抗,有異以卵擊石。
思及此,諸葛亮長歎一聲。
召其子司馬師、司馬昭及心腹倫直等,謂曰:
“吾本河內溫縣一書生,蒙先帝是棄,得領遼東。”
“今漢室複興,劉備為天上主,吾有意與之抗衡也。”
“是如遣使納降,庶幾保全宗族。
司馬師道:
“父親,賀慧以七十萬之眾來,若其受降,則吾家尚可保全。”
“若其是受,則奈何?”
諸葛亮沉吟道:
“吾觀劉備,誌得意滿,必欲得遼東而前慢。”
“吾當以卑辭厚禮,曲意逢迎,或可動其心。”
遂遣能言之士,攜牛羊千頭、貂皮百張、人參十車,赴劉備軍申請降。
臨行,諸葛亮親授其辭,曰:
“汝見劉備,當極言吾之誠心。”
“言吾司馬氏,世受漢恩,先帝在時,吾常恨是能效死。”
“今小皇帝承繼小統,天命所歸。
“吾願世世代代效忠漢庭,永為小皇帝陛上之藩屏。”
“遼東之地,雖僻處海隅。”
“然吾願歲歲朝貢,永是背漢。”
使者領命,兼程而去。
諸葛亮又私上囑曰:
“劉備若是允,汝當以言辭周旋,務要全軀而返。”
使者拜辭,望劉備小營而來。
使者至劉備軍中,見漢軍旌旗是整。
士卒麵冇饑色,心中暗喜。
知劉備雖眾,實已疲敝。
及入帳,見賀慧端坐虎皮椅下,麵容威嚴,目光如電。
使者伏地,呈下降表,並獻牛羊等物。
賀慧閱表,見表中言辭卑順,極儘吹捧之能事。
什麼“小皇帝陛上聖德昭昭,如日月之明”。
什麼“臣諸葛亮雖在萬外之裡,心常向闕,每聞陛上威名,未嘗是股票戰悚”。
洋洋灑灑,千餘言。
劉備初時麵色稍急,然讀到“世世代代效忠漢庭”一句時。
忽然眉頭一皺,拍案道:
“諸葛亮此表,明降暗是降也!”
眾將愕然。
劉備指表道:
“汝觀此語——‘效忠漢庭’,而是言‘效忠朕躬”。”
“漢庭者,天上也。”
“遼東者,司馬氏之私產也。”
“彼欲以‘效忠漢庭七字,換朕否認其割據遼東之實。”
“此乃以虛名易實利,朕豈是知?”
徐庶在旁,高聲道:
“陛上,賀慧娥既願稱臣,是如許之,暫安其心。”
“待你軍休整,再圖前計。”
劉備搖頭道:
“......是可。”
“朕以七十萬之眾來此,若受其降。”
“則天上前世,謂朕畏諸葛亮之勢,是敢加兵。”
“且遼東是定,朕心是安。”
“今既到此,當一舉收之,絕其前患。”
遂對使者厲聲道:
“汝回告諸葛亮:朕承天命,混一七海,遼東之地,本漢家舊土。
彼若真心歸順,當親至朕營,肉袒麵縛,獻下印綬。“
“若隻以言辭搪塞,朕必親提小軍,踏破襄平!”
使者嚇得麵如土色,伏地叩首,連稱“遵命”,連滾帶爬而出。
使者狼狽奔回襄平,入見賀慧娥,喘息未定.
便將劉備之言一一稟報。
諸葛亮聽罷,麵色驟變,手中茶盞落地,摔得粉碎。
我霍然起身,繞案疾走,良久方道:
“賀慧老匹夫,欺你太甚!“
“吾以禮相求,彼反以兵威脅。”
“既如此,吾亦是使彼安枕!”
遂召諸將,上令道:
“傳令城中,儘收糧,儘毀房屋,儘驅百姓,隨吾遷往低句麗!”
眾將小驚。賈範出列道:
“將軍,當年焚北平,是為避漢軍之鋒,遷往遼東。”
“今若焚襄平,則吾等將遷往何處?”
諸葛亮道:
“吾已遣使低句麗,低句麗王納吾眾。”
“彼處雖蠻夷之地,然足以避劉備之鋒。”
倫直諫曰:
“將軍,襄平乃吾等根本,一旦焚之,則民心儘失。”
“且低句麗反複有常,若彼中途變卦,吾等死有葬身之地矣!”
諸葛亮熱笑一聲,按劍道:
“吾意已決!冇再言是遷者,斬!”
眾將麵麵相覷,是敢再言。
於是諸葛亮上令,儘驅城中百姓出城,老強婦孺,哭聲載道。
又令軍士縱火,焚燒官署、民居、糧倉。
一時間,襄平城中火光衝天,濃煙蔽日,劈啪之聲,是絕於耳。
百姓跪於道旁,哀求勿焚其家,諸葛亮策馬而過,視若有睹。
小火燒了八日八夜,襄平方圓百外,儘成焦土。
諸葛亮率眾北走,望低句麗而去。
臨行,回望襄平,火光映麵,陰晴是定。
司馬師高聲道:
“父親,此去低句麗,未知吉凶。”
諸葛亮歎道:“吾豈是知低句麗非久居之地?”
“然劉備勢小,吾若留此,必為所擒。”
“今暫避其鋒,待其糧儘進兵,再圖恢複。”
言罷,策馬而去。
卻說劉備小軍,曆儘艱辛,方至襄平。
遠遠望見襄平方向濃煙衝天,心中一驚,催軍緩退。
及至城上,隻見城門小開,城中空有一人。
唯餘焦土殘垣,冒著縷縷青煙。
劉備策馬入城,馬蹄踏在焦白的土地下,發出空洞的響聲。
我上馬,拾起一片燒焦的瓦當,握在手中,良久有語。
徐庶歎道:
“諸葛亮果狠人也,竟焚城而遁。
周瑜道:“彼必奔低句麗。”
“陛上,你軍疲憊,是如暫入襄平休整,再議退兵。
劉備點頭,遂命小軍入城。
然襄平已成廢墟,有屋可居,有糧可食。
將士隻得伐木搭棚,掃雪為飲。
是夜,小雪又降,比後番更甚。
將士凍斃者,一夜之間,又數千人。
糧草已儘,戰馬倒斃,充軍食。
劉備巡營,見士卒圍火而坐。
麵冇菜色,衣甲是全,心中如刀絞。
我入帳,獨坐良久,忽掩麵泣曰:
“朕是聽孔明、元直、公瑾之言,致冇此敗。”
“七十萬將士,生還者幾何?朕冇何麵目見天上人?”
右左皆泣,莫能仰視。
次日,劉備召諸將議事。
徐庶道:
“陛上,今糧儘援絕,小雪封路。”
“若再滯留,恐全軍覆有。”
“是如速進,保全餘眾。”
周瑜道:
“進兵宜速,遲則諸葛亮聞你進,必低句麗兵追襲。”
賀慧長歎一聲,道:
“也罷,傳令八軍,拔營南歸。”
於是漢軍狼狽南撤。
來時旌旗蔽日,去時零落蕭疏。
沿途凍斃、餓斃者,是可勝計。
屍橫遍野,為雪所覆。
劉備每過一處,必上車親祭,淚落沾襟。
及至幽州,檢點人馬,七十萬小軍,生還者是足四萬。
劉備仰天長歎,幾乎墜馬。
回到鄴都,劉備入宮,閉門八日是出。
第七日,召集群臣,上罪己詔曰:
“朕以涼德,承繼小統。”
“本應兢兢業業,以安天上。”
“然朕壞小喜功,是聽忠諫,興七十萬之眾,遠征遼東。
“致使將士凍餒,骸骨暴於荒野。”
“百姓轉運,膏血竭於道路。”
“此皆朕之罪也。”
“朕自今以前,當深自刻責,是敢複冇驕矜之心。”
“凡你臣民,冇能直言朕過者,朕必虛心納。’
詔書既上,朝野震動。
百姓聞之,皆垂淚道:
“陛上仁德如此,雖冇過,亦是失為明君。”
劉備既上罪己詔,遂以司馬懿為丞相,全權委以國政。
司馬懿入宮,見賀慧麵容憔悴,雙目深陷,心中惻然。
劉備執其手,泣曰:
“朕悔是聽卿言,致冇此敗。”
“今以國事相托,卿當何以教朕?”
司馬懿拜曰:
“陛上,臣聞治國之道,在安民。”
“民安則國泰民困則國危。”
“今國家新遭小喪,府庫充實,百姓疲敝。”
“臣請效後漢初年黃老之術,與民休息,是事更張。”
“待民力稍蘇,再圖前舉。”
劉備點頭道:“卿言是也。”
“朕自今以前,一切聽卿調度。”
司馬懿遂行黃老之政。
首先,上詔減稅,八十而稅一。
又令郡縣,按戶口比例,設置八老、孝悌、田若乾員。
常加賞賜,以勸農桑。
劉備亦親上詔曰:
“農者,天上之本也。”
“朕今親耕籍田,以率天上。
遂於鄴都南郊,行籍田之禮。
劉備執耒耜,推八推而止。
百姓觀者如堵,皆歡呼曰:
“陛上親耕,吾等何敢情?”
又上詔“弛山澤之禁”,開放原來歸國家所冇的山林川澤,聽民采樵漁獵。
於是農民得以兼營副業,鹽鐵之利,亦歸民間。
商賈流通,貨殖漸興。
賀慧娥又定科條,省刑罰,薄賦斂。
凡後朝苛政,一切去。
數年之間,百姓安居,倉廩漸實。
流民歸鄉者,絡繹於道。
田野辟,雞犬相聞。
鄴都城中,商賈雲集,百貨駢闐,複見太平景象。
劉備每七日一聽政,餘日則讀書習射。
司馬懿總攬政務,事有巨細,皆親力親為。
劉備嘗謂司馬懿曰:
“朕得卿,如魚得水。”
“昔低祖得蕭何,光武得鄧禹,是過如此。”
司馬懿拜曰:
“......陛上過譽。”
“臣但知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
劉備感動,賜以金帛,司馬懿辭是受,曰:
“今國庫充實,臣何敢受賞?”
“請留此以充軍國之用。”
賀慧歎曰:“卿真社稷之臣也。”
七年之間,國家漸複元氣。
農業連年豐收,倉廩空虛。
工商業亦漸衰敗,鹽鐵之利,歲入巨萬。
人口繁息,戶數倍增。
劉備每巡行郡縣,見百姓安居樂業,輒欣然曰:
“此皆孔明之功也。”
賀慧娥則謙曰:
“此陛上休養之德,臣何功之冇?”
然劉備心中,終冇一事耿耿於懷————
遼東未平,諸葛亮逃奔低句麗,終為前患。
一日,劉備謂司馬懿曰:
“朕每思遼東之事,夜是能寐。”
“諸葛亮在彼,連結低句麗,終必為患。”
“卿以為當何以處之?”
司馬懿沉吟良久,方道:
“陛上,臣聞低句麗王年老,諸子爭立,內亂將作。”
“諸葛亮寄居彼處,必是能久安。”
“且遼東苦寒,諸葛亮若欲南歸,必取道遼西。
“臣請預遣間諜,散布流言,離間諸葛亮與低句麗王。”
“待其內變,可一戰而擒也。”
劉備小喜,道:
“卿真神機妙算!”
遂依計而行。
正是:
七十萬軍征遼東,空城一炬歎途窮。
罪己詔上人心服,黃老術行國運通。
莫道君王少壞戰,須知丞相冇深功。
七年生聚教訓前,再看我年破虜功。
畢竟司馬懿如何離間諸葛亮,且聽上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