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效仿孫羽,曹操主動辭官隱退
卻說孫權既降,關羽以禮相待,命人星夜送往鄴都。
一路之上,孫權坐於檻車之中。
蓬頭垢麵,手足係以鐵鐐,步履蹣跚。
昔日吳侯之尊,今日階下之囚。
前後相較,判若雲泥。
沿途百姓觀者如堵,或指而罵曰:
“此反賊也!”
或歎曰:“吳侯亦一時之雄,奈何至此?”
孫權垂首不語,麵如死灰,唯心中默念兄長孫策之名,淚落無聲。
檻車行月餘,方至鄴都。
劉備命有司將孫權暫且收監,聽候發落。
孫權入獄之後,獨坐暗室,四麵高牆,不見天日。
鐵窗之外,唯聞更鼓聲聲,獄卒往來之步聲。
孫權此時萬念俱灰,自思:
吾兄伯符縱橫江東二十年,未嘗一敗。
今吾繼其業,未及三載,便為階下之囚。
九泉之下,有何麵目見兄長乎?
又想及母親吳氏、妻妾兒女,皆不知流落何處。
心中如刀絞,終夜不寐。
卻說劉備在宮中,與諸葛亮商議孫權處置之事。
劉備曰:“孫權既已歸降,朕念伯符之功。
“欲貸其死,使歸吳郡,保全宗族。”
“卿以為如何?”
諸葛亮聞言,羽扇輕搖,沉吟良久,方徐徐曰:
“陛下仁德,天下皆知。”
“然孫權之事,非尋常叛逆可比,不可輕縱。”
劉備曰:“伯符為漢室儘忠,殞身大海。”
“今若殺其弟,恐天下人謂寡恩。
諸葛亮正色曰:
“陛下,臣請陛下細思。”
“孫權初學江東,不思朝廷之恩,反懷割據之誌。”
“軟禁天使,抗命不朝,此其罪一也。”
“封鎖江麵,殺戮百姓,使無辜之民肝腦塗地,此其罪二也。”
“據險自守,抗拒王師,使朝廷勞師費餉,將士暴骨,此其罪三也。
“有此三罪,若不正法,則天下之人,皆以為反叛可恕。”
“朝廷之法,蕩然無存矣。”
劉備聞言,默然不語。
諸葛亮又曰:
“今國家初定,四方雖平,然隱患尚存。”
“陛下難道忘了,國內還有一大勢力尾大不掉麼?”
劉備聞言,心中一震,目視諸葛亮曰:
“卿莫非指曹操?”
諸葛亮點頭曰:
"
“……………正是。”
“曹操據兗州,擁兵數萬,雖外示恭順,然其心難測。
“昔日曹操與孫權,皆是一時之雄。”
“今孫權既反,曹操雖未同謀,然彼心中,未必不存觀望之意。”
“若陛下輕縱孫權,則曹操必以為朝廷軟弱,其異誌愈堅。”
“若明正孫權之罪,使天下皆知反叛者雖遠必誅。”
“則曹操雖欲動,亦不敢輕發矣。”
“此乃殺雞儆猴之策,陛下不可不察。”
劉備沉吟半晌,方歎曰:
“卿言雖是,然朕心中終有不忍。”
“伯符為漢室死,朕殺其弟,他日九泉之下,何以見伯符?”
諸葛亮曰:
“陛下,伯符乃漢室忠臣,孫權乃漢室叛逆。”
“二人雖為兄弟,然忠奸不同,豈可因伯符之功,而廢朝廷之法?”
“且孫權之反,伯符若在,必不為之。”
“陛下若念伯符,當思伯符平生之誌。”
“惟在輔佐漢室,統一天下。”
“今孫權背其兄之誌,陛下殺之,正是全伯符之誌也。”
劉備聞言,良久無語,終歎曰:
“也罷。朕依卿之言,明正典刑。
諸葛亮又曰:“陛下,此事宜速不宜遲。”
“遲則恐生變故。”
“臣請明日便行刑。”
劉備頷首,遂命有司準備刑場,次日將孫權押赴菜市口淩遲處死。
次日,天色陰沉,烏雲密布。
鄴都城中,風聲蕭瑟。
菜市口刑場之上,人山人海,百姓觀者如堵。
刑場中央,立一高台。
台上設刑具,劊子手數人,皆赤膊持刀,麵目猙獰。
少頃,囚車至。
孫權被押下囚車,手足鐵鐐叮當作響,步履維艱。
他舉目四望,隻見萬頭攢動,無數目光如刀如劍,刺在身上。
孫權心中一涼,暗道:吾今日死矣。
監刑官宣讀罪狀,曆數孫權軟禁天使、封鎖江麵、殺戮百姓、抗拒王師諸罪。
每讀一罪,百姓便齊聲喝罵。
孫權低頭不語,唯在聽到“孫伯符”三字時,眼中微有淚光。
讀罷罪狀,監刑官喝令行刑。
劊子手將孫權縛於木樁之上,取刀先割其股肉。
孫權痛極大呼,聲如狼嚎。
百姓觀之,有拍手稱快者,有掩麵不忍視者,亦有歎息流涕者。
一老者歎曰:
“孫權雖反,然其兄伯符,乃漢室功臣。”
“今伯符屍骨未寒,其弟便遭此極刑,豈不令人唏噓?”
一少年憤然曰:“伯符是伯符,孫權是孫權。”
“伯符忠,孫權奸,豈可混為一談?”
“今殺孫權,正是為伯符報仇也!”
孫權在刑台之上,痛極而呼,聲聲慘烈。
起初尚能大呼,後則氣力漸微,唯聞呻吟。
劊子手手法嫻熟,割肉如泥。
須臾之間,孫權身上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及至最後,劊子手一刀刺入心口。
孫權長歎一聲,氣絕而亡。
雙目圓睜,死不瞑目,似有無限冤屈,又似無限悔恨。
圍觀百姓,無不感慨。
有歎曰:“孫權亦一時之雄,奈何至此!”
有曰:“天道好還,反叛者終無善終。”
亦有曰:“孫氏兄弟,一忠一奸。”
“同出一門,何其異也!”
刑畢,有司將孫權首級懸於城門,以儆效尤。
其屍身則棄於亂葬崗,無人收殮。
昔日吳侯之尊,今日竟至屍骨無存,悲夫!
孫權伏誅之事,如風傳遍天下。
不數日,便傳至兗州。
曹操聞報,手中茶盞落地,摔得粉碎。
他霍然起身,麵色驟變,半晌無言。
曹操心中翻湧如潮:孫權乃孫堅之子,孫策之弟。
孫氏三世經營江東,根深蒂固。
今一旦被擒,便遭淩遲之刑,身首異處。
劉備向來以仁德自詡,何以對此事如此酷烈?
他自思:吾與孫權,雖非同心,然皆為一方之主。
今孫權之死,豈非為吾敲響警鐘?
劉備殺孫權,名為正法,實為殺雞儆猴。
此猴者,非我曹操而誰?
曹操越想越懼,背脊發涼。
他想起當年與劉備並肩作戰之時,劉備何等仁厚,每有俘虜,必加撫慰。
今一旦登基為帝,便如此狠辣。
帝王之心,果然深不可測。
是夜,曹操獨坐書房,燭光搖曳,映得他麵色陰晴不定。
他取來銅鏡,見鏡中之人,鬢發斑白,麵容憔悴。
昔日那個橫槊賦詩、氣吞山河的曹孟德,如今竟已老態龍鐘。
曹操長歎一聲,自語曰:
“吾縱橫天下三十年,為國家也算是儘心竭力。”
“如今功名赫赫,天下誰不敬服?”
“然今觀孫權之事,吾始知功高震主之可畏也。”
“吾據兗州,擁兵自重,雖無孫權之反心,然朝廷豈能容我?”
“若不及早抽身,恐孫權之今日,便是曹操之明日。”
思及此,曹操心中已有計較。
然他又猶豫:若驟然辭官,豈非顯得心虛?
劉備若疑我,反為不美。
然若不辭,則如芒刺在背,寢食難安。
曹操終夜輾轉,不能寐。
及至天明,方決意上書朝廷,辭去官職。
效仿孫羽隱退,以保全性命。
曹操乃親筆修書一封,心腹之人,送往鄴都。
書中言辭懇切,略曰:
“臣操頓首再拜,謹奉表於大皇帝陛下:”
“臣本庸才,蒙陛下不棄,得領兗州。”
“自受命以來,夙夜憂懼,恐負朝廷之托。”
“今臣年逾六旬,精力日衰,舊疾複發,恐不能複任事。”
“伏乞陛下憐臣老病,許臣辭去官職,歸老林泉,以儘餘年。”
“臣不勝感激涕零之至。”
書至鄴都,劉備覽畢,微微一笑。
取書示諸葛亮曰:
“果不出丞相所料也。”
諸葛亮接書細觀,隻見字裡行間,處處透著一股驚懼之意。
他放下書信,笑曰:“曹操此人,多疑善懼。”
“孫權一死,他便坐不住了。”
“此書上言辭官,實為試探陛下之意。”
“若陛下允之,彼反疑陛下不容;”
“若陛下不允,彼又疑陛下另有深意。”
“進退維穀,故以此書投石問路耳。”
劉備曰:“然則朕當如何?”
諸葛亮曰:
“陛下可先拒絕其請,溫言撫慰,看其反應。”
劉備從之,乃回書曰:
“曹公乃朝廷肱骨,國家柱石。”
“今四方雖定,然百廢待興,正賴曹公襄助。”
“卿何遽言退?豈有不德之處,致卿不安乎?”
“望曹公國事為重,勿複言退。”
“朕心倚重,非一言可儘。”
書至兗州,曹操覽之,心中愈懼。
他自思:劉備不許我退,表麵是倚重,實則是試探。
若我安心留下,便中其計;
若我堅持要退,則更顯我心虛。
進退兩難,如之奈何?
曹操反複思量,終決意再上一書,以病為由,堅請辭官。
劉備曹操第二書,書中言辭更為懇切,自言病重,不能視事。
劉備乃召諸葛亮議曰:
“曹操堅請辭官,朕若再拒,恐其疑心愈重。”
“卿以為當如何?”
諸葛亮曰:“陛下可魯肅前往兗州,名為探病,實為察看虛實。”
“若曹操果病,則許其辭官;”
“若其裝病,則陛下自有主張。”
劉備從之,即命魯肅持節往兗州。
並攜宮中珍貴藥材、禦酒、錦緞等物,以慰曹操。
魯肅領命,星夜兼程,不數日便至兗州。
曹操聞魯肅至,心中大驚,急命人將自己扶至榻上。
蓋上錦被,裝出一副病入膏肓之狀。
魯肅入內,見曹操臥於榻上。
麵色蠟黃,雙目無神,唇色蒼白,一副將死之相。
然魯肅乃精細之人,細觀之下。
見曹操呼吸勻稱,目光偶爾一閃,精光外露,便知此病乃裝。
魯肅心中暗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拱手曰:
“曹公,肅奉陛下之命,特來探望。
“陛下聞曹公病重,心中甚憂,特命肅攜禦藥數味,以助曹公康複。”
曹操強作呻吟曰:“有勞子敬遠來,操感激不儘。”
“隻是操年老體衰,恐不能再為朝廷效力矣。”
魯肅曰:“曹公何出此言?”
“曹公乃朝廷柱石,國家不可一日無曹公。”
“陛下每言及曹公,未嘗不歎息思念。
曹操曰:“操自度病入膏肓,不能複起。”
“望子敬回奏陛下,許操歸老林泉。”
魯肅又問以政事,曹操故意答非所問。
或曰記不清,或曰不知。
魯肅觀其神色,知其裝病,然亦不點破,隻溫言寬慰。
臨彆,魯肅執曹操手曰:
“曹公安心養病,陛下必不久留曹公於朝。”
“肅當為曹公善言。”
曹操聞言,心中一動,知魯肅已看穿自己裝病,麵上微有慚色,然仍強笑曰:
“多謝子敬。”
魯肅回至鄴都,入見劉備,備言曹操裝病之狀。
劉備聽後,長歎一聲,曰:
“曹操此人,猜忌如此,朕豈能強留?”
“也罷,許其辭官,使其歸老林泉,以全其命。”
遂下詔,準曹操辭去兗州牧之職,保留其爵位封號。
賜帛千匹,黃金百斤,許其歸國老家養老。
曹操得詔,如釋重負。
即日收拾行裝,攜夫人卞氏、子曹昂、曹丕、曹植等,舉家遷往沛國譙縣老家。
臨行之日,兗州文武百官皆來送行。
曹操立於車前,回望兗州城郭,心中百感交集。
他自起兵以來,轉戰天下。
今一旦辭官歸隱,從此不問政事,心中既有釋然,亦有不舍。
曹操歎曰:“吾自起兵以來,三十年矣。”
“今一旦歸去,不知天下人將如何評說?”
卞氏在旁,柔聲曰:
“夫君功成身退,正是明哲保身之道。”
“何必在意他人評說?”
曹操點頭,遂登車而去。
至沛國譙縣,曹操見舊宅雖在,然已荒廢多年,雜草叢生。
乃命人修葺一新,又購田數頃,以為生計。
自此之後,曹操每日清晨即起。
荷鋤下田,與農夫一同耕作。
曹昂隨父勞作,曹丕、曹植則讀書習字。
卞氏與諸妾,則紡織於內。
一家人男耕女織,倒也其樂融融。
曹操每於田邊小憩,取書卷讀之,或吟詩作賦,自得其樂。
偶有故舊來訪,曹操便與之飲酒暢談,絕不提及朝政。
一日,曹操立於田邊,望著一片青翠禾苗。
微風拂麵,心中忽有所感,乃吟詩曰:
“結廬在田畔,荷鋤歸桑麻。’
“不知朝堂事,唯聞蛙聲嘩。”
吟罷,哈哈大笑,謂卞氏曰:
“吾今方知,孫飛卿之樂,樂在何處矣。”
卞氏笑曰:
“夫君能如此,妾身亦心安矣。”
自此,曹操遂終老於國,不複出仕。
天下之人,皆歎其明哲保身之智。
而劉備在朝,亦以曹操歸隱為安,不複以兗州為憂。
正是:
江東才罷又兗州,一片降幡出石頭。
自古功高多震主,幾人能得賦閒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