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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劉如意: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

2026-09-20 作者: 林悅南兮

劉如意和劉邦聊了一會兒,這才告辭離去。

在季布的護送下,準備返回上林苑,然而行至不遠,忽而一愣,分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兄長,你怎麼在這裡?”

正在殿前複道躑躅的劉盈看向劉如意,眼眸在燈火映照下,閃過一抹驚喜,隻是眉宇間帶著一抹鬱鬱之氣:“我在等三弟。”

原來,劉盈從呂後所在殿中離開後,並冇有返回寢殿,而是去尋了呂祿,向呂祿詢問商山四皓之事。

呂祿三言兩語間就露了餡。

“等我?”劉如意詫異問道。

劉盈道:“三弟,可否借一步說話?”

劉如意道:“季公,我和太子殿下單獨說幾句話。”

季布應諾一聲,落後幾步。

劉如意拉過劉盈的手,關切問道:“兄長怎麼了?氣色怎麼這麼差?”

劉盈心頭煩悶,幾乎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呂釋之之事敘說而畢,道:“舅父和呂氏,為何有這等醜事發生?”

說著,麵容頹喪,儼然受了極大的打擊。

卻不想自家舅父和表兄竟有這樣的醜聞。

劉如意想了想,勸道:“兄長,人常言五個手指頭都不一般齊,呂氏一族,唯大舅父最賢,餘者各懷私利,驕橫跋扈,性如虎狼,有此惡事,不足為奇。”

劉盈聞聽這般點評,愈發得了印證,臉色蒼白如紙,顫聲道:“母後她......也這般如此嗎?”

見少年信仰動搖,三觀儘碎,劉如意寬慰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兄長靜以修身,儉以養德,縱然親戚不慈不賢,向能保己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坦坦蕩蕩立於世間,也能為天下景仰的賢士。”

這就是他等待的機會,在劉盈心頭埋下一顆阻止呂後乾預國政的種子。

徹底的孤立呂後!

劉盈心神劇震,喃喃道:“靜以修身,儉以養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兄長,不必太過憂慮。”劉如意此刻按著赤霄劍,抬眸眺望著遠處長樂宮宮闕星羅棋布的團團燭火,出言勉勵道:“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我足!兄長,人生如逆旅,你我皆行人,如今之事,不

過些許風霜罷了。”

劉盈聞言,心神不由劇震,怔怔地看向那神色蕭索,氣度閒定的少年,一時竟有些癡了。

而季布在不遠處,卻看向那頭發灰白,麵容滄桑的帝王,低聲道:“陛下。”

原來劉邦送走了陳平,心頭也有些煩悶,一個人沿著宮道溜達,就見兩小兒私下相議,恰巧聽到了兄弟二人對話。

劉邦擺了擺手,示意季布噤聲,此刻同樣聽到那少年一番所言,同樣眼神怔怔。

不管是劉如意方才所言的窮達之論,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還是出淤泥而不染,抑或滄浪之水,都讓這位大漢開國皇帝動容。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我足!

人生如逆旅,你我亦行人...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生於秦末亂世,逐鹿天下的劉邦,此刻人到知天命之年,兩鬢可見星星之霜,無疑感觸更深。

終究,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劉盈如夢初醒,拉著劉如意的手,欣喜說道:“三弟,你這幾句還當寫成手書,送給我才是。”

這位原時空中的惠帝,比較喜歡書法,曾寫給夏侯嬰一副“近我”二字。

也不知夏侯嬰率兵殺惠帝諸子之時,有冇有想到這二字。

劉如意笑道:“兄長心情好了一些了?”

劉盈重重點了點頭:“嗯。”

劉如意笑道:“那我回去寫成條幅,送給你。”

劉盈聞言心情大好。

劉如意笑道:“天色不早了,兄長回去歇著吧。”

然後,目送劉盈離去。

劉如意佇立片刻,歎了一口氣,喚上季布,返回上林苑。

上林苑,營房之中——

火把亮著,燈火輝煌,而營房之中更是人影綽綽。

許負端坐在幾案前,那張白璧無瑕的臉蛋兒神情專注,黛眉之下,星眸閃爍,手執毛筆,在潔白的紙張上刷刷勾勒畫著,正是地球圍繞著日星運轉的黃道平麵圖。

“師父,殿下來了。”就在許負專心致誌之時,南宮瓊月喚道。

劉如意進入房中,麵上笑意繁盛,道:“許君,忙什麼呢?”

說著,就近落座下來。

許負看向那少年,問道:“殿下,你昨日所言飛天之法,力大磚飛,我愈品愈是有理,但隻有一下,並不持續,如何可解?”

“還鑽研著呢?”劉如意笑了笑道:“一步步來,你先將星辰運轉算明白,製了時曆,我再和你細說此事。”

他也需要回憶高中時候學過的知識。

說著,拿起一隻毛筆,開始在紙張上書寫,方才他和劉盈所言之語。

許負心生好奇,湊近而去,好奇問道:“殿下在寫什麼?”

“方才應允了盈兄長,寫一些條幅給他。”劉如意解釋道。

許負湊近而看,先是為那遒媚的字跡所吸引,眼眸一亮,旋即喃喃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大多人見到這兩句話的第一觀感:嗯,這說的不就是我嗎?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在世間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劉如意放下毛筆,一邊晾乾墨跡,一邊又重新取了一張紙張,在其上刷刷書寫一行字跡。

仍是米芾的書法,靈動而妍麗。

許負妙目愈發明亮,忍不住輕輕念誦:“滄浪之水清兮......”

南宮瓊月小蘿莉也湊將過來,妙目中滿是訝異之色:“這...字體好生新鮮,這是什麼字體?”

如果說隸書是化曲為直,破圓為方,那麼楷書進一步簡化了書寫,看著更為方正嚴謹,端莊挺拔。

許負眸中異彩漣漣,好奇問道:“殿下這幅字是?”

“心有所感,隨手而寫。”劉如意微微一笑說著,喚道:“瓊月,給我倒一杯茶。”

許負鼓起勇氣,抿了抿粉潤唇瓣,柔聲問道:“不知可否也寫就一副,送於我?”

劉如意笑道:“許君想要寫什麼?”

“殿下想寫什麼,就可以寫,隨心而寫。”許負柔聲道。

劉如意想了想,提起筆,沉吟道:“那就寫一篇賦吧。”

相比格律詩,漢代還不大欣賞得了,賦的確更貼合漢時人的審美。

許負聞聽是賦,心生期待,卻見那少年手腕抖動,筆走龍蛇,紙上雲煙。

《許負賦》——

“漢有佳人,生於溫縣,名曰許負。其生也,握玉懷文,神光離合。其貌也,清揚婉兮,絕世獨立。明眸善睞,如秋水之涵星。皓齒蛾眉,若春梅之映雪。雖處亂世風塵,而姿容絕代,光彩照人,令人見之忘俗,驚為天人。”

許負見到此處,心神劇震,臉頰兩側不知覺浮起兩朵紅暈。

清揚婉兮,絕世獨立?這說的是她?

南宮瓊月忍不住湊熱鬨,驚訝道:“師父,明眸秋水之涵星,皓齒蛾眉,春梅之映雪?我怎麼冇發現?”

許負瞪了一眼南宮瓊月,暗道,你不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

劉如意繼續向下書寫:

“然其美不僅在皮相,更在靈台。百日能言,幼而穎異。洞悉陰陽,長而通神。觀其神韻,靜若幽蘭之穀,動如流風之回雪,智慧之光,隱現於眉宇之間。”

讀到靜若幽蘭在穀,動如流風之回雪......許負隻覺靈魂都在顫栗,迫不及待往下看去,愈是芳心震動,心旌搖曳。

原來,在代王心中,她是這般的?

南宮瓊月撇了撇嘴。

”爾乃秦失其鹿,天下逐之。負以絕世之智,觀風雲於掌中。識真主於草莽,辨龍顏於微時,勸父歸漢,言如金石。雖古之賢哲,何以加焉?嗟乎!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融神異與才情於一體。凡見其人者,莫不歎其神異,

慕其風標。縱歲月流逝,而其芳名與絕代風華,長存於青史,永耀於人間。”

許負已怔忪原地,呼吸都有些凝滯。

“殿下,這......太貴重了。”許負一剪秋水的明眸眸光凝滯,“我... 我如何擔得起?”

劉如意笑道:“心有所感,隨手而寫。”

南宮瓊月嬉皮笑臉道:“師父擔不起,那我收起來了。”

說著,作勢欲拿起紙張。

“哎,你......”許負急聲道。

劉如意微笑看向師徒玩鬨。

這一對兒師徒,也算是為他的日常生活增添了許多樂趣。

就在劉如意為許負贈詩之時,此刻在長樂宮,偏殿之中——

齊王劉肥白日裡帶著劉襄剛剛去拜訪了太上皇,又去拜訪了王陵、樊噲這些沛縣時候的叔叔伯伯,累了一天,洗罷腳,正在和齊王後敘話。

齊王後美眸環視著殿中的高幾桌案,嘖嘖稱奇道:“這桌椅不想竟是太上皇的營生?”

“聽說是三弟出的主意。”齊王劉肥笑著說著,心底卻湧起一股驚歎。

他在長安待了兩天,但各個方麵都能聽到代王顯德的名頭。

齊王後巧笑嫣然,鬢發間珠輕搖:“三弟可真是奇思妙想不少,不說這桌椅,那如意紙還有雪花鹽,都難為他怎麼想出來的?他看著年齡還不大,比襄兒也大不了多少。”

“我聽宮裡人私下說,三弟夢中得了上古大賢傳授才能,非常人可比。”劉肥笑了笑道。

“怪不得呢。”齊王後吐了吐舌頭,動作俏皮中帶著幾許靈動,在花信少婦那張嫵媚玉容襯托下,頗有幾許反差。

就在夫妻二人敘話之時,駟鈞一臉興衝衝之色,進入殿中,拱手道:“大王。”

劉肥笑道:“看你喜上眉梢,腳步輕快,莫非有什麼喜事。”

“大王,我白日派人去長安城打探消息,你說我打聽到了什麼?”駟鈞笑道。

劉肥笑了笑,將抱著的繈褓嬰兒,遞給一旁的齊王後,對駟鈞道:“隨我來。”

說話間,引駟鈞入內室,二人密談。

“什麼事兒?”劉肥問道。

駟鈞道:“我聽說建成侯呂釋之的嫡長子呂則淫辱父妾,悖逆人倫,現在長安城已經傳遍了。”

劉肥聞言,驚訝道:“竟有此事?”

駟鈞笑道:“還不止呢,京中有人說呂氏失德,家風不正,才有此等乖戾人倫之事。”

“哦?”劉肥聞言,麵上若有所思,微笑道:“此等流言?倒也有趣。”

駟鈞笑道:“王上,機會來了。”

“什麼機會?”

駟鈞壓低聲音道:“我可讓密諜在長安城中傳揚,嫡子乖戾,庶長賢德,可承宗廟,挑社……………”

可以說,蒯徹之計本意是幫劉如意削弱呂氏,但卻也讓呂後和太子劉盈亮出了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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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肥眸光灼灼道:“你是想讓人為孤造勢?”

“王上乃長子,如今呂氏失德,自然應趁機造勢,機會千載難逢。”駟鈞理直氣壯道。

劉肥來回踱步,搖了搖頭道:“不可,不可,此舉於我無益,反而觸怒皇後,不如......”

駟鈞疑惑道:“不如什麼?”

劉肥轉過身來,眼眸中閃過一道精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你讓人鼓噪,呂氏失德,代王賢明,一無母族亂政,二有造紙之能,三有雪花鹽之利,當正太子之位。”

在齊王看來,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因為,落在漢家功侯眼中,定然認為劉如意咄咄逼人。

駟鈞聞言,眉頭緊鎖道:“王上,此舉更不可,代王是真賢甚,一旦陛下順水推舟,你我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代王那是真賢能。

劉肥沉吟道:“你小瞧了呂皇後和呂氏一族,母後在這等危機下,不會坐以待斃,定然拚死反撲,那時候才是我等真正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駟鈞擔憂道:“可萬一代王勝出怎麼辦?”

要知道,代王那是真賢,萬一真的正太子,那他們就乾瞪眼了。

劉肥卻不在意道:“立嗣既不長,也不立,反而立幼,難堵天下悠悠之口!再則,三弟無外戚扶持,終歸比母後和呂氏好對付一些。”

生活在呂皇後支配恐懼的劉肥,不敢對上有呂氏一族加持的呂皇後,那就先鬥倒呂皇後。

駟鈞點頭道:“王上之意,我明白了,先去皇後之位,則無所憑,自然土崩瓦解。”

“然也。”劉肥微微一笑道:“所謂子憑母貴,如果母親的尊位冇了,所謂嫡出自然也就無稽之談了。”

劉肥笑了笑,目光湛然:“立嗣當以嫡長而論,蓋因賢與不賢,誠不好論,如孤也賢明呢?但嫡長子論,以嫡長而論,阿母當年在父皇還在微末時就生死相隨,隻是冇有正妻名分,一旦正妻被廢,論長,按順序也當孤才是

啊。

駟鈞恍然大悟:“王上之論,可謂撥雲見日。”

先謀廢呂後,然後再奪東宮之位。

“但此事要做得隱秘,勿要讓人察覺到是孤所為。”劉肥告誡道。

駟鈞聞言,拱手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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