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鹽引和鹽商
晉陽
劉如意第二天讓人請來了信武侯靳歙,在其引領下,視察整個晉陽城的城防。
自呂澤離去之後,代北的三路兵馬之一,事實上就由靳歙統率。
而後一連兩天,劉如意都派人請靳歙一同,向其谘詢代地防務。
他為代王,名義上將來要就藩,請教代國和太原郡的山川地理和隘口防務,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信武侯靳歙對這位賢能之名傳遍長安城的代王,也不敢怠慢,隻是儘心陪著查看晉陽城城防,凡有所問,不敢保留。
這一日,兩人沿著城門樓緩行,劉如意笑問:“信武侯是哪一年從得軍?”
靳歙恭謹道:“回殿下,當時秦末大亂,陳勝吳廣樹起義旗,臣在家鄉聞聽山陽郡公在薛縣征兵,當即投軍,而後隨陛下東征西討,被封為臨平君,建武侯,並任騎都尉,後來就一直統帥騎軍。”
當然,後來擔任車騎將軍。
“也是陪父皇多年的老將了。”劉如意誇讚了一句,忽而問道:“信武侯當年曾在山陽郡公手下為兵將,可知山陽郡公統兵和為人如何?”
靳歙沉吟了下,道:“山陽郡公性情沈重,待下寬厚,某早年多蒙其照顧,至於統兵之能,某不好多加評價。”
劉如意心道,靳歙這是在他麵前表明自己的立場?
靳歙表達自己不想站隊的意思。
劉如意沉默片刻,點頭道:“大舅父的為人,我自是知曉的。”
如果呂氏刺殺於他的話,應該不像是呂澤能夠乾出來的事。
就在二人敘話之時,酈堅近前來稟報:“殿下,周太尉回來了。”
“走,信武侯,我們去瞧瞧。”劉如意喚上靳歙,轉而向城樓下行去。
靳歙暗暗鬆了一口氣,在這位王者氣度的代王麵前,他能夠感受到一股堂皇正道的大勢。
這是一位賢德之名,揚於海內的賢王。
最近幾天很明顯在向自己示好,隻是他受呂氏恩惠,又是朝廷之兵將,不想摻和此事。
先前劉如意和呂後在長安城中的鬥爭,這位信武侯都看在眼裡,如今就是奉行兩不得罪。
周勃快步而來,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意,道:“代王來了。”
“周伯父。”劉如意近前,笑道:“許久不見了。
在大漢的新功爵體係下,周勃食邑七八千戶,早已從絳侯改封為太原郡公。
周勃笑道:“殿下,陛下的書信我已經收到了,樊噲下午應該會到,代王想要在晉陽如何施為,我等全力配合。
劉如意笑道:“就等周伯父這句話。”
幾人說話之間,向著晉陽城的衙署行去。
周勃問道:“代王殿下,準備如何鹽務和互市事宜?"
這位周太尉現在雖然還不是文帝朝的丞相,但此刻已對政務之事也表現出一定的興趣。
劉如意道:“我這幾日帶來了一些雪花鹽,打算在晉陽聯絡商賈,拍賣鹽引,嗯,就是售鹽許可憑證。”
“拍賣?鹽引?”周勃麵帶疑惑。
“朝廷官方販鹽隻是一部分,在北方邊境,還有大量郡縣的百姓,朝廷人涉足不到,不如交由商賈參與售賣,作為官銷之補充。”劉如意解釋道。
“如果商賈哄抬鹽價當如何是好?”周勃問道。
劉如意道:“朝廷也有官鹽售賣,可以平準,此外對囤貨居奇的商賈以刑律打擊。”
周勃思索了一會兒,暫且也冇有發現什麼不妥,轉而問道:“隻是朝廷要和匈奴互市,不知選址何地?”
“馬邑和平城、東垣三地。”劉如意道。
周勃讓人取來一張輿圖,思量了一會兒,道:“此三地臨近匈奴,倒也合適,不過要謹防匈奴來搶啊。”
劉如意道:“伯父所言在理。”
誘兵之計乃是最高絕密,除了劉邦與一些核心謀臣知道,周勃現在還不知道,互市之地本身就是引匈奴南下的誘餌。
劉如意問道:“伯父,晉陽城中的糧秣輜重從哪裡轉運而來?”
周勃道:“有一部分是本地商賈籌集,有一部分是從關中運糧過來。”
“關中運糧,一路損耗不少。”劉如意道。
如果以鹽引讓商賈運糧,嗯,那真就是夢回我大明。
周勃正要說話,卻在二人敘話之時,一道恍若洪鐘的聲音傳來:“如意大侄子來了。”
劉如意心頭一動,凝眸看去,卻見一個身形魁梧,麵容黝黑,絡腮胡的漢子,笑嗬嗬地來到堂中。
“舞陽郡公。”劉如意道。
眼前的樊噲,彆看對他喊得親切,但不可能拉攏過來。
否則,老爹也不會在臨終之前想要賜死樊噲。
周勃也起身來,相迎道:“樊噲來了。”
眾人寒暄而罷,落座下來。
樊噲笑問道:“大侄子,那雪花鹽真的要在晉陽售賣?”
劉如意道:“事關朝廷對匈奴的戰略,雪花鹽將會八張憑證,授其十年售賣之權。”
八大鹽商,但和明末那個賣國的晉商集團不同,八大鹽商乃是為了向匈奴進行經濟滲透。
這八家鹽商,他會仔細挑選。
樊噲笑道:“既然大侄子有計較,我和周勃必全力配合。”
劉如意點了點頭,而後與周勃、樊噲二人用起飯菜。
第二天,晉陽城便傳開消息,朝廷將要拍賣販賣鹽引之牌,價高者得。
一時間,恍若一顆巨石投入了湖中,整個晉陽城掀起巨大波瀾。
在繡衣衛的暗中煽動下,太原郡的商賈都為之沸騰。
雪花鹽在長安城中已經售賣了一些,這種品質的鹽,初始隻供給於達官顯貴,如果能夠獲得鹽引,那就獲得了家財萬貫的入場券。
又有人說河東郡的解縣,朝廷已經能夠從其中開采鹽利,每歲高達數十萬石,可以供給整個北方。
這一日,晉陽城內最大的酒樓,醉仙樓——
門前人來人往,陳絡繹不絕。
晉陽城中大小商賈的馬車,將街道圍堵的水泄不通。
劉如意幾月前已讓陶湛暗中在長安籌建了四海商會,而四海商會的分會也已開到了晉陽城。
有劉如意這個代王以封邑內的財貨,為繡衣衛輸血,繡衣衛在這數個月裡擴展很快。
劉如意此刻和酈堅、季布站在二樓,向樓下的街道眺望,此刻正是上午,暑氣還未上來,街道上百姓熙熙攘攘。
“竟然來了這麼多商賈?”季布驚訝道。
劉如意道:“鹽引售賣許可,就是一座金山,這些商賈不傻的。”
季布按緊了腰間寶劍,目光咄咄,提醒道:“殿下,商賈逐利,性情狡詐,殿下不可輕信彼等。”
“還是有義商的,需要朝廷善加引導。”劉如意笑了笑道。
冇有商賈這層皮罩著,他不好向匈奴諸部派間諜滲透,至於其中出現的貪贓問題,隻能待匈奴問題解決之後,再慢慢清理了。
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的打法。
“殿下,人都到齊了。”申屠嘉進來奏事。
劉如意道:“季公,兄長,隨我去會會這些晉地的商賈。”
“諾。”季布拱手應道。
此刻,酒樓大堂正中,圍坐了一堆商賈,正在查看手裡的精美書函,其上則是書寫著鹽務司分發鹽引的章程。
鹽務司之雪花鹽才放鹽引,而且局限於代國和整個北方幾郡,需要拍賣,並且接受官方的指導價。
而普通的鹽巴也有定價,隻是定價冇有雪花鹽那般高昂,為得是讓窮苦的老百姓都吃上鹽,當然品質冇有雪花鹽好。
雪花鹽一來是要販賣給達官顯貴,二來作為名貴之物,用來和匈奴換取戰馬。
而太原郡守魏嶠則一臉笑意地站在高台上,和一旁的郡長史郭羨敘話。
“魏公,不知這鹽引售價幾何?”郭羨問道。
魏嶠手撚頜下胡須,笑眯眯道:“五百石鹽引,起拍價三千金。”
“啊,這般貴?”周圍聽到定價的商賈,都是心頭一震。
“這可是十年的鹽引經銷之權,一旦拿到手,那可就是守著一隻會下蛋的金雞了。”就在人遲疑時,人群中有人說道。
嗯,顯然這是四海商會的人,也是劉如意安排的托兒。
此言一出,在座商賈儘皆沸騰起來。
就在這時,有人道:“代王殿下到!”
原本熱鬨的眾商賈都是一愣,齊齊循聲而望。
劉如意在季布和酈堅的護衛下,從珠簾之後出來。
“我等見過代王殿下,恭賀殿下千秋。”
諸商賈皆從幾案後離身,向那少年王者鄭重施得一禮。
劉如意畢竟是天潢貴胄,代表劉氏皇族。
“諸君快快請起。”劉如意伸手扶著,臉上現出恰到好處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謝殿下。”諸商賈皆是起身來。
劉如意在幾案後跪坐下來,笑道:“魏郡守,晉陽之地離長安不過數百裡,長安城中風靡一時的高腳桌椅,如何不見啊?”
魏嶠笑道:“回殿下,前日四海商會打算進一批貨來晉陽,目前還未售賣。”
劉如意道:“桌椅乃是孤著少府中人研發,現在太上皇商鋪之下售賣,在長安城中頗為推崇,坐在上麵,不再如矮幾那般腰酸背痛。”
他這算是親自帶貨。
下方諸商賈聞言,皆是嘩然一片。
“不想竟是代王研製,怪不得如此輕便省力。”在場商賈交頭接耳,議論不停。
“聽說代王還讓少府的人造出了紙張。”
“是啊,這雪花鹽也是代王手下鹽務司所出啊。”
酒樓當中,討論熱烈,氣氛預熱得差不多。
劉如意道:“不僅是桌椅,長安還有造紙術,想來晉陽城中已經用到了紙張。”
紙張目前的製作成本還是有些高的,往往是有一定消費能力的豪強和商賈,乃至於官宦子弟才能使用。
“代王所製之紙,比之竹簡輕便易寫,乃是宣治文教之利器。”有一頭發灰白的老者,手撚頜下胡須,笑著稱讚。
待眾人議論了一會兒。
劉如意給酈堅遞了一個眼色,示意開始。
酈堅手中木槌,來到一麵係著紅繩的銅鑼前,用力一敲:
“鐺......”
旋即,伴隨著一聲銅鑼響,場中喧鬨為之一停,雅雀無聲。
太原郡守魏嶠起身來,笑道:“諸位今日高朋滿座,乃是為鹽引而來,今日當著代王的麵,朝廷鹽務司將一萬石鹽引之十年經銷權拍賣於眾,價高者得,諸位,五百石鹽引,起拍價三千金。”
在場商賈聞言,皆是為之一嘩。
有人覺得貴,有人覺得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