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漢八年,十月底
平城再次爆發攻防之戰,左賢王命人在土城上向漢軍以弓箭攢射,同時讓人攜雲梯攀爬攻城。
雙方戰事緊急,局麵一度陷入危急時刻。
“琢侯,箭矢告急,不夠用了。”王景來到城門樓,臉上滿是血汙,聲音急切。
酈商道:“讓手下兄弟頂住!將人放上來殺!”
王景應著,手持長刀,來到城門牆垛口,向一個衝上來的匈奴漢子砍去。
那匈奴漢子分明是一個百長,生得膀大腰圓,身形魁梧,麵容凶狠,向王景廝殺而去。
王景和親衛廢了不少一些手腳,才將其砍翻在地。
“噗呲!”
王景剛要轉身向另一處城牆危機之地衝去,一道流失卻破空而來,鮮血激射,分明射穿了喉嚨。
這位官居都尉的副將噗通一聲,栽倒於地,壯烈殉國。
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匈奴後方陣勢現出大亂。
棘蒲侯榮武和信武侯靳歙率騎軍殺到,對匈奴背後發動突襲,分成兩路,一路衝進營寨展開屠殺,一路向圍攻平城城池的匈奴攻擊。
弓弩拋射,無數匈奴士卒在痛吼聲和慘叫聲中丟掉性命。
匈奴頃刻之間,亂做一團。
兩萬餘騎軍的加入,猶如一支生力軍,對匈奴造成了猛烈衝擊,匈奴數萬騎被衝散隊形,攻城之勢自然為之瓦解。
左賢王勒動馬韁,手持馬鞭,急聲呼喝:“撤,撤!”
大量匈奴騎軍如潮水般退去,而琢侯也率領平城中的兩萬兵馬,打開城門,向匈奴爆發了反擊。
如非匈奴左賢王部見機逃得早,恐怕會被漢軍內外夾攻。
饒是如此,是役,匈奴左賢王部損失九千餘騎,向平城以北收攏敗兵,駐紮營地,等待冒頓單於的主力大軍。
漢八年十一月,冬——
冒頓大單於的十餘萬大軍,終於抵達了平城。
軍帳之中,左賢王單膝跪地,向單於請罪道:“大單於,屬下無能,未能察覺漢軍騎軍抵近,致使損兵折將。
冒頓單於臉色陰沉,沉喝道:“為何又吃了敗仗?"
自左大都尉吃敗仗以來,左賢王又吃了一場敗仗,雖然不是什麼大敗,但連挫大軍銳氣。
左賢王也不辯解,拜道:“還請大單於責罰。”
“哼。”冒頓單於冷哼一聲,終究是自己的兒子,冇有責備,隻是冷聲道:“明日,你部率軍攻打平城!不惜一切代價,為我拿下此城!”
左賢王拱手應諾。
平城,官署之中——
琢侯酈商將柴武和靳歙迎至官署,雙方落座,開始商議軍情。
“陛下到了何處?”酈商關切問道。
信武侯靳歙道:“陛下大軍就在後方,應該在三兩日間,就可來到平城。
酈商問道:“匈奴這次兵馬不少,不知陛下派遣了多少兵馬?”
“大約有二十萬眾。”柴武道。
酈商點了點頭,轉眸問道:“棘蒲侯,你部騎軍如何安置?”
柴武道:“我大軍在外間駐紮,也好和匈奴騎卒機動交戰。”
酈商道:“如果在外駐紮,城東白登山地勢稍高,適合騎軍俯衝,可以立寨,與平城形成犄角之勢,匈奴大軍如果再攻平城,你我也好相互呼應。”
“正有此意。”柴武說道。
而後,柴武和靳歙補充完糧秣和水源,則儘起騎兵在白登山腳立寨。
另一邊兒,劉邦大軍也抵**城三十裡外,派出的斥候探察到了匈奴的動向。
“陛下,前方就是平城了。”張良道。
這一路風餐露宿,馬背顛簸,也讓這位形貌昳麗,肌膚猶似婦人的韓國公,臉上多了幾許風塵仆仆。
“派人知會平城的琢侯,就說朕援兵已至。”劉邦手持望遠鏡,眺望著遠處的平城,心頭無比複雜。
就在一年多前,他率領大軍就受窘於此地,不想如今又率二十萬大軍來攻匈奴。
“諾。”博陽侯陳濞應諾一聲,然後吩咐人去了。
劉邦看向身旁以侍衛裝扮扈從左右的韓信,問:“衛國公,如今諸軍已至平城,衛國公以為如何調度?”
有韓信這位兵在旁,劉邦也懶得動腦子。
韓信一路上琢磨了許久,幾乎是不假思索:“匈奴單於兵馬既已大舉前來,我軍可在平城與匈奴展開決戰,以平城為內,我大軍於外,再以棘蒲侯和信武侯所率騎軍為機動兵力,與匈奴列陣較量,以我強弓硬弩,車騎弩盾,
對匈奴展開會戰。”
劉邦聞言暗暗點頭,道:“衛國公所言甚是。”
“我軍勝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匈奴冇有料到我主力儘至。”韓信續道:“隻是,一旦冒發現我主力大軍齊至,晉陽之戰的風聲也就徹底泄露了,匈奴騎軍執意要逃,我騎軍隻有信武侯和棘蒲侯所率的兩萬餘騎,難以擴大
戰果。”
因為上一次白登之圍,匈奴的冒頓單於就是認為韓王信可能不可靠,再加上周勃樊噲等諸路援軍齊至,擔心中了埋伏,這才就坡下驢,撤軍了事。
劉邦道:“衛國公將戰事說透了,那接下來如何布置?”
“我軍在此,當等,等匈奴大軍圍攻平城,戰事焦灼時,我漢軍再發兵馬趕至。”韓信道。
劉邦沉吟道:“如果匈奴斥候越過平城,向南偵查,定然發現我大軍行跡。”
“派馬邑郡公麾下騎軍截殺匈奴向南探察的斥候,同時知會平城方麵,也如此截殺。”韓信目光咄咄道。
劉邦道:“來人,去尋馬邑郡公陳豨。”
傳令兵又去通知主帥周勃和馬邑郡公陳豨。
就在漢匈大戰之時,劉如意則在季布和李左車的陪同下,經過十餘日的奔襲,繞過重重關山,向匈奴的王庭駐地行去。
匈奴的單於王庭不是固定一地,乃是逐水草而居,但草原水草豐美之地也就那幾個地方,也就是漠南之地。
所以單於王帳以及核心部落,基本每年幾個月在此放牧。
除卻單於王庭外,冒頓單於父親頭曼單於的頭曼城,則在更為遙遠的漠北。
劉如意那瘦削了一圈的臉上滿是灰塵,濃眉之下,一雙目光銳利明亮,凝眸看向遠處,喝了一口搭在馬鞍旁的水壺中的水,問道:“廣武君,前方單於王帳還有多久?”
他這一路也是顛簸不斷,身體都有些吃不消,如非意誌堅定,也挺不到現在,幸在快要趕到後世的烏蘭察布方向了。
而頭曼城則在包頭,冒頓單於的王帳過了夏季,就會至此地牧民,同時和身在當城的韓王信,共同打南方漢人的主意。
李左車道:“殿下,聽匈奴向導所言,還有不到百裡。”
劉如意所領的騎軍為了避免匈奴發現,繞了個大遠路。
“我軍乾糧和草料還有幾日。”劉如意問道。
季布道:“還有兩日所需。”
劉如意舔了一下龜裂的嘴唇:“全軍下馬歇息一個時辰,然後全軍加速行進,日夜兼程,明日一早,我要直達單於王帳!”
剩下不到百裡,就差一哆嗦了。
季布在一旁問道:“殿下,平城方麵,陛下應該和匈奴的兵馬戰在一處了吧。”
“應該是罷。”劉如意神色疲憊道。
酈堅湊近前來,拿著乾糧和水壺:“殿下,先吃些東西吧。”
劉如意道了一聲謝,接過酈堅遞來的乾糧,吃了起來。
的確如劉如意所想。
平城方麵已經展開了大戰。
冒頓單於率十餘萬大軍並左賢王所部,加起來近二十萬眾,命其子左賢王猛攻平城。
平城頓時變得搖搖欲墜。
因為箭矢消耗巨大,此外加上了柴武和靳歙的進駐,憑空多了兩萬多張嘴,再加上馬匹所喂草料。
加之先前消耗,糧草即將宣布告罄。
而棘蒲侯榮武和信武侯靳歙,同樣麵臨嚴重困境。
雖在白登山以下依坡立寨,有地勢之利,但右穀蠡王率領五萬騎來勢衝衝,和柴武與靳歙的兩萬餘騎軍在廣袤的草原上展開廝殺。
漢軍縱有強弓硬弩,仍是出現了大量傷亡。
如是三天,就在平城的漢軍搖搖欲墜之時,就在漢匈雙方兵卒大戰之時,劉邦的二十萬車騎也接近了平城十裡。
一麵“漢字”中軍大纛之下,劉邦和漢家功侯,都在以單筒望遠鏡觀察平城局勢。
周勃提醒道:“陛下,已經發現了匈奴的斥候。”
因為棘蒲侯之騎軍已被匈奴右穀蠡王的兵馬牢牢拖住,匈奴的斥候隨時有南下發現漢軍主力的可能。
劉邦問:“衛國公,時機到了吧?
韓信放下手裡的望遠鏡,沉聲道:“陛下,可以出擊了!”
到了此刻,戰爭迷霧一如冬霧般,隨著正午的日頭,也將徹底散去。
劉邦得了韓信的確認,迫不及待道:“還請衛國公發號施令。”
韓信也不客氣,目光看向周圍的諸軍將,吩咐道:“周勃、樊噲何在?”
“在。”周勃和樊噲抱拳道。
韓信冷聲道:“你二將率所部兵馬,抄掠平城之下的匈奴兵馬。”
“諾。”周勃和樊噲道。
“夏侯嬰,陳豨何在?”
夏侯嬰和陳豨拱手應道:“在。”
“夏侯嬰、陳豨二將率領車騎中軍諸部,衝擊單於主力大營。”韓信冷聲道。
漢軍車騎是用馬匹拉戰車,一輛戰車車上甲士三人,隨車步卒七十二人,一輛戰車完整配置七十五人。
“陳賀、孔熙何在?”
“在”
韓信沉聲道:“你二將率兵攻擊圍攻白登山的匈奴騎軍。”
“諾!”
“周灶,趙將夜!”
“在。”
而後韓信又點了隨行諸將的名。
隨著漢軍主力的調兵遣將,大批車騎和步卒再不掩飾行軍向平城馳援,至半晌午時趕至平城城下。
而平城城下儼然屍相枕藉,血流成河。
親衛軍卒環衛左右的冒頓單於,自然也注意到了漢軍的這支兵馬,心頭大驚,對扈從左右的匈奴將領問:“漢軍哪裡來的援兵?”
在單於的認知裡,代郡的兵馬已經被左穀蠡王的十萬騎堵住,雁門關早已落在了右賢王和陳豨、韓王信手裡。
關中的漢軍還要攻打失陷的晉陽城,這些漢軍從哪兒冒出來的?
“大單於,事有可疑啊,這好像是漢軍主力。”一旁的須卜赫連找目觀瞧,疑惑道。
冒頓單於一張頜下蓄著虯髯,雄威武的麵容上滿是狐疑之色,心頭有些不妙的預感,忽而問道:“曼丘臣和陳豨的人呢?"
親衛連忙去尋曼丘臣,但早已不知其蹤跡,連忙去報大單於:“曼丘臣先前帶親衛說是增援右穀蠡,但未見其人和部眾往白登山。”
冒頓愣怔片刻,急聲道:“不好,中計了!”
直到此刻,冒頓終於如夢初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