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呂雉:憑什麼?憑什麼?!
未央宮
殿中漢家君臣聞言都是一愣。
不是,還有捷報?
陳平低聲道:“陛下,淮南叛軍應該還有一支兵馬,乃是在彭城之地,正與曹國公交戰,難道捷報應在此地?”
這三路捷報,顯然不是從一個地方發出來的,也不是同一位主帥遞送而來。
但無巧不成書,因為路途和趕路騎士時間的不同,卻幾乎在同一天遞送至長安。
恰恰也是因為,大破英布叛軍、活捉英布、納降彭城幾乎是前後腳的事,幾乎是多米諾骨牌的連鎖反應。
劉邦臉上滿是笑意,道:“將人帶進來。”
旋即,就見一個小校進入殿中,抱拳道:“陛下,韓國公和太子來報,彭城方麵的叛軍,已經獻城投降。”
“如何投降的?”劉邦問道。
“代王手下的繡衣直使兼司隸校尉陶湛,進入彭城,勸降了叛軍之將鄧衍。”那小校將經過一五一十地說給劉邦。
劉邦聞言,心頭大喜,道:“當真是有勇有謀,此人當封侯。”
陳平麵色微頓,朗聲道:“陛下,如今彭城也已經重回我大漢之手,那淮南國之叛平定,也是指日可待了。”
劉邦點了點頭,那張溝壑深深的臉上滿是輕快之色。
然後看向下首的蕭何,問道:“蕭相國,代郡和馬邑可有匈奴入寇?”
蕭何拱手道:“陛下,臣未曾聽聞兩地有邊情報。”
“冒頓這次倒是奇怪,竟冇有趁火打劫。”劉邦心頭疑惑,喃喃說道。
陳平想了想,解釋道:“陛下,臣在想,是否是因為冒頓在五年前受了韓王誆騙,所以對我漢地之藩王,心存疑慮,故而坐山觀虎鬥?”
劉邦點了點頭,道:“多半是此緣由了。”
想了想,吩咐道:“蕭相國,行文給兩地,讓陳豨和酈商嚴加提防草原,一有異動,即刻報至長安。”
蕭何聞言,麵色一肅,拱手應諾。
長樂宮,長秋殿————
呂雉一襲素色衣裙,麵上不施粉黛,正在和呂商量著事。
呂澤陣亡的噩耗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呂雉也從當初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再到逐漸接受這個事實。
反而要借呂澤之死,為呂氏一族和太子牟取利益。
這就是政治人物的可悲和冷酷。
“兄長為朝廷而殉國,當追封為郡王,定諡號為武悼才是。”呂雉眉眼間仍殘留著悲戚,低聲道。
呂燙道:“阿姐說得對,我已讓我家樊噲表奏此事。”
隻是,卻也不敢保證陛下會不會應允。
呂雉麵帶悲愴,歎道:“大兄這一走,原本不少依附於我呂家的功侯心思浮動,我讓在長安的一些功侯上疏,不想彼等竟置若罔聞,實在可恨!”
說到最後,呂雉神情忿忿,心頭怨恨到了極致。
有道是樹倒猢猻散,呂雉被廢為夫人,呂家聲勢就大不如前,而呂澤如今又戰死在前線,朝中功侯愈發不買呂後的麵子。
呂後本來是想讓典客薛歐上疏,這位曾和周呂侯有過一段香火情的功候,竟然說推脫朝廷自有禮製,自己人微言輕,不好置喙。
可把呂後氣得不輕。
呂寬慰道:“阿姐,大兄過世之後,我看台兒和產兒英驍勇,他們二人應該可以支撐家業,光大我呂氏一族的門楣。”
呂台和呂產兄弟目前在北軍為將,頗有英武之名。
“他兄弟二人這次千裡迢迢扶靈柩歸來,待回到長安之後,斷斷不能虧待他。”呂雉低聲說著,目光閃爍算計之芒,輕聲道:“按我之意,台兒可襲郡王,產兒當封為侯才是,還有祿兒,也當為侯爵才是,唯有如此,才能告慰
大兄在天之英靈!”
她呂家為劉氏江山拋頭顱、灑熱血,不如此厚待兄長子嗣,根本說不過去!
在一旁梁柱後垂手侍奉的呂祿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聽姑母的意思,他還可以封為侯?
“阿姐說的是,大這次為國捐軀,何其壯烈,朝廷決不能虧待他的子侄。”呂一臉讚同之色。
呂雉轉而說道:“也不知道前線戰事如何了。”
“我聽說,衛王和代王都去了前線,打算和英布決一死戰。”呂柔聲道。
聽呂提及衛王和代王二人,呂雉冷嗤道:“英布狡詐如狐,凶狠如狼,他們二人遲早為其所敗,最好是死在軍陣之前!”
呂變低聲道:“但願吧,隻是如果二人再敗於淮南叛軍,我大漢如何平定這場叛亂?”
“那時候由陛下禦駕親征。”呂雉冷聲道。
也省得在宮中時常和那賤婢廝混,在戰場上,刀槍無眼,如果有個三長兩短,她正好扶立盈兒繼位。
呂變歎了一口氣,卻冇有接話。
就在姐妹二人敘話之時,張釋快步進入殿中,稟告道:“殿下,辟陽侯在殿外求見。”
“食其來了?”呂雉心頭一喜,連忙道:“快讓他進來。”
少頃,卻見審食其從外間進來,麵上帶著幾許倉皇之色,語氣凝重道:“殿下,淮南之戰有結果了。”
“怎麼說?”呂雉急聲問道。
審食其神色不無複雜和感慨,敘道:“衛王大破英布兵馬,代王活捉英布,朝廷打贏了叛軍。”
“打贏了?嗯......”呂雉愣怔原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驚聲道:“你剛剛說什麼?”
審食其隻得又重複了一遍。
呂雉失魂落魄,喃喃道:“怎麼可能?那賤婢之子,怎麼可能活捉了英布?”
怎麼可能?盈兒和兄長領兵前往淮南,都冇有在英布那廝手下討得便宜,那賤婢之子如何能夠………………
此刻的呂雉,壓根不願相信這一“噩耗”。
審食其喟歎道:“殿下,未央宮中,今日捷報頻傳,再過不久,整個長安都知道了。”
呂嬰臉色變幻了下,終究喃喃道:“朝廷平定了英布叛亂,也是好事吧。”
“什麼好事?!”呂雉的聲音尖銳中帶著幾許神經質的癲狂,道:“兄長和盈兒都打不贏,憑什麼?憑什麼!!”
此刻的呂雉,已經是憤怒到了極致。
呂連忙近前,拉過呂雉的手,擔憂道:“阿姐,阿姐。”
呂雉氣的渾身顫抖,抓著呂變的手緊緊用力,骨節幾乎發白,仰頭看向窗外的天穹,眼眸中滿是怨毒,頹然道:“蒼天不公,蒼天不公啊。”
蒼天對她何其不公,當年劉季一文不名,她和呂家乃是沛縣大戶,她不嫌劉季貧困,嫁給了他,誰知道他發跡之後,竟是這般薄情寡義。
可偏偏呂家的頂梁柱也折在了淮南,卻讓那黃口小兒平定了淮南叛亂。
蒼天對她何其不公!
審食其見此,也近前勸說道:“殿下,代王有衛王這等名將幫著統帥兵馬,能有此勝,也可謂勝之不武,天下人不會認為是代王的功勞的。”
呂雉卻冇有將安慰之言聽進去,目中滿是絕望,哀聲道:“你不懂,你不懂,那賤婢之子又立了大功,一旦回到長安,隻怕要篡奪盈兒的太子之位了!”
呂雉雖然心神劇震,但政治智慧和眼光尚在,自是看到了這種可能性。
此言一出,呂捂住了嘴巴,臉上滿是驚恐,顫聲道:“阿姐,這...廢立之事,非同小可啊。”
而審食其歎了一口氣,寬慰道:“殿下,倒也不用過於擔憂,周呂侯剛剛殉國,朝廷不會貿然就提廢立之事的,否則,天下之人該是何等齒冷?”
“天下之人?天下之人多是觀我呂氏笑話,他們能攔得住那賤婢之子嗎?”呂雉喃喃說著,臉色蒼白如紙,心頭湧起一股難言的絕望。
但呂雉心形想來剛毅,在這等絕望中反而生出了一股不服輸,不甘心的韌勁。
呂寬慰道:“阿姐,朝中還有忠臣義士,對了,還有儒生,他們都能阻攔此事,到時候朝野上下譏議此事,改立東宮一事,不會成事的。”
呂雉搖了搖頭,苦笑道:“儒生能有多少勢力?他們平日搖旗呐喊還行,讓他們衝鋒陷陣?不能指望,如今我兄長已逝,呂氏功侯人心浮動,而我又非皇後,難以找人心,那人對那賤婢之子十分寵愛,無人可攔了。”
可以說,此刻的呂雉心神通明,將這些利害糾葛看得一清二楚。
“那殿下準備如何行事?”審食其眉頭緊鎖,擔憂問道。
呂雉定了定心神,目中閃過一抹決絕和堅定,冷聲道:“我還有一計,可力挽狂瀾。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不過是同歸於儘,魚死網破!
縱然丟了她這一條性命,乃至壓上呂氏族的身家性命,她也要將盈兒送上皇帝的寶座!
“殿下之意是?”審食其心頭一跳,隱隱猜測到了什麼。
呂雉冇有急著說出說出自己的計劃,低聲道:“先等等看,還未到山窮水儘之時。
畢竟此刻的朝堂,還冇有傳來要廢太子劉盈,改立代王為東宮的風聲。
審食其見此,也不好多問。
“祿兒。”呂雉忽而喚道。
呂祿從梁柱後轉出,拱手道:“在。”
呂雉道:“等你兄長呂台他們護送你伯父之靈柩入得長安,你當一時間通知於我。”
“諾。”呂祿連忙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