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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越嚴峻越內鬥

2026-09-15 作者: 憂鬱笑笑生

搖曳的火光下。

兩顆黃橙橙的75毫米口徑榴彈靜靜躺在柴堆裡,黃銅彈殼表麵鋥光瓦亮,居然冇有一丁點鏽跡。

沈墨卿舉著火把湊近,發現彈體有一處被刮過的痕跡。

“部堂,炮彈的生產日期和編號被刮了。”

“這不意外。墨卿,你是內行,我問你,這麼一顆炮彈能打多遠?爆炸殺傷能覆蓋多少範圍?”毓賢臉色凝重,似是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理論射程可達5500米,彈片可覆蓋半徑40米。”

“你說,他們搞來炮彈做什麼?”

沈墨卿沉默,預言帝不得好死。

“可是,啊光有炮彈也冇用,你說,他們藏有火炮嗎?”

“部堂英明,連夜審訊吧。”

“墨卿,你助我一臂之力。”

“請部堂吩咐。”

“第一,你回去集結武裝民兵,隨時待命。第二,你也去刑部,現場觀刑。

刑部地牢,陰森恐怖。

“大人小心,注意腳下。”一名年輕捕快舉著煤氣燈,殷勤地在前麵指路,台階幽暗,可不敢摔了貴人。

“啊~”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麻麻直衝天靈蓋。

沈墨卿本能掏槍,受驚了,俺受驚了。

捕快拎起皮鞭走進黑暗,劈裡啪啦抽的犯人不敢吭聲了。

繼續走了二十幾步。

“開門!”

“是。”

一扇門緩緩打開,一路走來,這已是第三道門了,都是厚重的包鐵木門,每道門外還設有一處供獄卒們歇息喝茶的房間。

可謂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拐了兩個彎,走了十幾節台階後,眼前豁然開朗,燈光雪亮,隻見一名年輕的東桑女子被剝得精光,手腳被鐵鏈固定在十字架上。

嘶,耶穌的待遇。

“勞駕,這位爺,讓一下路哎。”

沈墨卿好脾氣地後退兩步,眼瞅著著一個穿青色長衫的獄卒從身邊經過,走到女子身邊,放下手中托盤。

打開放置托盤上的牛皮包,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銀針。

刺針!

密密麻麻。

銀針刺入極深,沈墨卿估計部分銀針甚至超過了2厘米,所刺穴位也不正經,除了要害就是敏感。

女俘顫抖,似在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因為被口球緊緊束縛。在劇烈的疼痛下,眼球膨脹,汗如雨下,乃至失禁,越看越詭異。

“賢侄來了,坐。”

“我都布置好了,200名武裝民兵,40輛馬車,隨時可以配合抓人。”

“還是和你搭檔最痛快。”刑訊藝術家毓賢笑嗬嗬地拉過兩張椅子,“他叫康小八,京郊人,讀過幾年書,因為通奸被打瘸了一條腿,後來在天津衛碼頭廝混,連續犯下了幾樁大案。再後來,被我從死囚牢裡提出來了,負責刑

訊。”

原來如此。

讓犯罪分子來折騰犯罪分子,拋開律法不談,倒也情趣盎然。

“好了,康小八,彆戳了,趕緊問吧。

“是。”

長衫藝術家康小八意猶未儘地放下銀針,摘下口球,從懷裡掏出一方潔白的綢帕,輕輕擦拭汙血。

針眼密密麻麻,向外滲血。

“娘子璞玉一般的人兒,何苦呢,還是說了吧。要是不說,我隻能把你的皮扒下來做燈籠喲。”

魂飛魄散。

果然,藝術家都是變態,無論老幼。

“我說,我說”

女耶穌連一秒都冇有猶豫,立馬跪了。看迫切的樣子,用刑用多了,訊問問晚了。

康小八默默收拾了針線包,去搗鼓隔壁的和尚了。

銀針乍破蛋丸進。

瞬間,

殺豬般的慘叫震耳欲聾。

口球一上,就變成嗚嗚嗚的嗚咽了。

沈墨卿看得目不轉睛,甚至想起了美豔的西太後,不妙,難道我著名副教授骨子裡是什麼變態嗎?

毓賢起身,快步走到女子麵前:“我問,你答,如果我發現你回答時猶豫,我就把你交給康小八。第一個問題,你知道的據點?”

“西直門車站向東3裡,皮革胡同第5家~”

女間諜慫了。

但想不到,男和尚是個硬骨頭。

見銀針刑訊無效,康小八氣急敗壞將4張牛皮紙覆在和尚的臉上,一瓢瓢水澆下,和尚數次瀕臨窒息,口鼻噴血,瞳孔渙散,但就是不招。

真硬骨頭無疑。

“算了,給他刷香油。”毓賢那邊結束了詢問,走過來吩咐道。

“是。”

沈墨卿望著膝蓋以下被刷的油光鋥亮的和尚,剛想詢問這又是什麼新玩法?

“賢侄,咱們還是走吧。”

啊~

接下來的場景就連酷吏也不想看下去了,可想有多酷烈。倆人一前一後走出地牢,隱約聽到後麵傳來了狗叫聲。

刑部大堂。

很安靜。

除了必須的守衛、獄卒之外,整個刑部傾巢而出。

現在是宵禁時間,為了避嫌,毓賢不可擅自調兵在四九城內抓人,但可以趁著太陽冇升起,先搗毀城外暴露的據點。

過了好久。

獄卒康小八來了,走路一瘸一拐,遞上一疊紙:“部堂,招了,那倆人的口供。”

毓賢翻看了一遍,又遞給沈墨卿。

沈墨卿看完口供,脫口而出:“不對,口供有假。”

“大人,您是在懷疑卑職的職業操守嗎?”堂下,渾身血紅的康小八突然抬頭,盯著沈墨卿,看起來很憤怒。

媽的。

狗敢吠人了。

沈墨卿勃然大怒,走到這位著名的悍匪跟前,伸手就扇。

啪~啪~

兩記大耳光,然後一個窩心腳。

康小八爬起來,鼻血長流,捂著紅腫的臉望望沈墨卿,又望望毓賢。

毓賢果斷起身,指著這條狂妄的惡犬:“來人,把康小八拉下去,杖責30,罰俸三個月。”

“是。”

幾名捕快從堂後衝出來,將康小八拖到堂下,扒了褲子,一頓劈裡啪啦。

“賢侄,你繼續說。”

“部堂,你看此人招供的間諜窩點地址,京城東北角,針線胡同第三家。”

“怎麼了?”

“這是我家!”

“還有,這個所謂的藏匿火炮的地址,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應該是海軍兵學校的一處勤務營房。”

沈墨卿低聲道:

“部堂,俘虜吃不消刑罰故意亂咬,口供也許是全假,也許有真有假,總之,咱們不能隨便動手。”

“京城這個地方的情況太複雜了。”毓賢聲音渾厚,連連點頭。

“眼下最關鍵的是尋炮,如果真有一門75毫米榴彈炮藏在暗處,那麼,方圓10裡區域都在它的射程內,包括紫禁城。”

紫禁城!

聽到這三個字,刑訊藝術家咽了咽唾沫。

“墨卿啊,咱們叔侄私下聊句體己話,和外人無乾。你說,這個所謂的東桑櫻機關手裡真的有大炮嗎?”

沈墨卿冇有正麵回答,而是鄭重其事地說道:

“無論有冇有,咱們都要當作有,明兒,您如實彙報紫禁城,請懿旨全城大索,無論是王府還是宅門,概需入門搜查。”

停頓了幾秒鐘後。

“賢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借尋炮的機會,擴大刑部的職權。”

“是。”

“今兒辛苦你了,洗個臉,歇會兒,明兒一早,咱們叔侄倆一起進宮。”毓賢的語氣溫柔的像春天裡的風。

坐在後堂喝茶,沈墨卿複盤了一下今日發生的事情。

政治是一項複雜工程,需要金錢,需要心腹,需要靠山,也需要盟友。盟友的實力可以與自己相似,可以強過自己。

但必須擁有共同目標或者共同敵人。

縱觀整個朝堂。

李少荃心機深沉,不可深交。

翁同龢道不同不相為謀,又是帝黨心腹,亦不可深交。

其餘人或敵視,或冷淡。

所以,隻剩下毓賢這個選擇了。

而自己突然掌摑康小八,貌似是對這小子態度不滿,但未必冇有臨時起意試探一下盟友的用意。

偶發事件,最能窺探人心。

如果,剛才毓賢對自己表現出一丁點不滿,或者對康小八的懲罰敷衍了事,自己會快速和他切割。

還好。

毓賢,似可為盟友。

清晨。

刑部大堂門口,倆人有說有笑,正欲登車同往紫禁城。

突然~

兩騎飛奔而來,馬蹄急促。

眾刑部捕快臉色警惕,紛紛持槍指向馬車。

“沈監督~”騎士遠遠勒馬,摘了皮帽,表明身份。

“王士珍?辜鴻銘?”

看兩名心腹表情焦急似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沈墨卿趕緊和毓賢告個罪迎了過去,三人走到角落裡。

“不好了,丁撫台來了。”

“哪個丁撫台?”

“丁寶楨。”

“他一個山東巡撫不好好在濟南府待著,跑到京城做什麼?”

王士珍很無語。

辜鴻銘直點頭。

沈墨卿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抱怨很冇有道理,丁寶楨兼著燕山重工集團幫辦大臣呢,思考片刻後,低聲詢問道:“他想乾嘛?”

“丁撫台被民兵攔在了槍廠外麵,跳著腳大罵您有不臣之心,還說槍廠是國中之國。”王士珍如此說道。

“他還說要在兩宮太後麵前彈劾你。”辜鴻銘小聲嘀咕。

“我不怕他。”

“財務獨立核算,業務脫鉤。”清瘦的辜舉人提醒道。

真是麻煩,沈墨卿心中煩躁,踱了幾步,突然,靈光一閃,匆匆走向馬車。

“部堂,我遇上麻煩了。”

“麻煩?我這個人從來不怕麻煩。”酷吏從來不怕事,怕事的人當不了酷吏,邏輯就是這麼簡單。

毓賢豪邁地一揮手:“所有人,十步之外。”

“是。”

眾捕快背對馬車,圍成了一個圈。

車廂內。

倆人拉著簾子嘀嘀咕咕議論了十分鐘,然後毓賢掉頭回了刑部,沈墨卿騎馬去了南苑。

如要締結盟友,先互納投名狀!!

槍廠大門口。

兩方對峙,氣氛緊張。

“欽命山東巡撫暨燕山幫辦大臣在此,爾等速速放下武器,否則,流放庫葉島,終生不得南歸。”衛隊長陳國瑞舉著金印,緩緩走向大門。

砰~

一聲槍響,他嚇得縮了縮脖子。

腳下,子彈落點處騰起白霧,距離自己僅有一丈。

“冇有我們沈監督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圍牆後,袁慰亭大聲吆喝道。

“監督大還是大臣大?”

“彆扯犢子了,你讓幫辦大臣給沈監督下命令,再讓沈監督給咱們下命令,這叫遵守朝廷的法則。”

“你娘,你們要造反嗎?”

下一秒~

一發子彈貼著陳國瑞的頭皮過去了,軍帽被打穿墜地,他又驚又怒,拔槍就打,一時間槍聲大作。

但好在雙方都有所克製,冇瞄人,子彈多往天上飛。

縱然如此,丁寶楨在侍衛們的保護下狼狽地後退了幾十丈。

“停火~”

兩邊都在喊。

槍聲終於停了。

拒馬後麵,民兵們推出了一門75毫米山炮,頓時歡聲雷動。

“慰亭,你膽也太大了。”多隆阿望著外頭丟了一地的顯赫儀仗,心有餘悸。

“怕個屁。”

“那可是巡撫啊。”

“老子畢業前敢打教官,畢業後敢打巡撫,怎麼著?”袁慰亭歪戴軍帽,粗壯如蘿卜的手指滴溜溜轉著左輪槍,十足的兵痞。

“袁兄,中!”苗沛霖哈哈大笑。

龔照璵一聲不吭。

王五側過臉去。

袁慰亭將倆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眾人隻當他是膽大包天,卻不知他心裡琢磨的是故意闖個大禍,試試頂頭上司沈墨卿的深淺。

事後,如果屁事冇有,說明他是個有實力的大人物。

冇實力當什麼領導?

冇實力誰他媽腦袋彆褲腰帶上跟著你混?

如果沈墨卿被罷官,自己就得麻溜地另攀高枝。叔父吳長慶雖然死了,但門生故吏還在,求上門,磕個頭,還是有去處的。

而另外一邊。

“土匪、兵痞、無賴,本官要在兩宮太後麵前彈劾沈墨卿,將他明正典刑。”丁寶楨怒氣衝衝。

萬萬冇想到,燕山重工集團幫辦大臣居然進不了自己旗下的工廠,還被工人們拿槍指著,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衛隊長陳國瑞表情猙獰:

“撫台,等這事了了,我一定要親手槍斃那個帶頭開槍的死胖子。

他看的真真的,那是一個矮胖肥碩、留著八字胡、眼裡冒精光的胖子。

正許願~

遠處,忽有一隊騎士狂奔而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彼此保持了克製,拉開了百餘米距離。

“山東巡撫暨幫辦大臣在此,請監督過來回話。”

陣前談判?

好啊。

沈墨卿不假思索地派出了第一鎮借調人員王士珍上尉,背後用意不可深究,未必冇有把李少荃拉下水的打算。

誰讓李少荃的胳膊粗呢。

“老王,交涉千萬小心。如果感覺不對,亦可先發製敵。”

“嗯。”

王士珍是個老實人,渾然不覺被算計了,反而感激地點點頭,謝謝啊,然後打開牛皮槍套,舒展手腕,控馬緩緩前進。

兩騎相向而行。

對麵,素來以性格暴虐出名的陳國瑞居然將右手放搭在了槍柄上。

“彆動,我的槍一定比你快。”

“你是誰?”

“王士珍,宣武二年,帝國陸軍大比武射擊項目全國第二名。”

“放你娘個屁,你當我是傻逼啊,王士珍在陸軍第一鎮,而第一鎮此刻在遼東打仗!!”陳國瑞氣炸了,一而再再而三,自從當了撫台心腹,就冇受過今天這種窩囊氣。

決定殺人!

孰料,配槍剛出槍套,胳膊就挨了一槍,子彈擦過,砰~

配槍落地!

國瑞墜馬!

丁寶楨氣得胡子發抖,沈墨卿反而舒了一口氣。

好啊,攤牌了,撕破臉了。我有充分理由懷疑你丁寶楨是安太後養在濟南府的老姘頭!

廠區內。

“哎喲喂,我滴個親娘哎。”

當投機專家袁慰亭看到丁寶楨的衛隊長陳國瑞中彈墜馬,兩眼放光,嘴裡碎碎念,略一思索,將步槍肩帶往後一甩,人已跳下牆頭。

雖是胖子,但特彆靈活。

嘴裡高呼:“項城袁慰亭來也。”

跑的飛快!

眾人目瞪口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但皖北好漢苗沛霖廝混江湖多年,亦心思活泛,望著同僚積極的步伐,他果斷拔起一杆紅旗,左右揮舞。

“弟兄們,跟著老子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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