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大贏特贏の演講
媽的。
偽君子做到這份上,也算是古今罕見了。
望著慷慨激昂的康有為,沈墨卿輕聲道:
“好教康先生知曉,此次召開大朝議是我禦前建言,西太後她老人家親自批準的。但阻力很大,滿朝文武和東宮太後激烈反對。我想,凡是有識之士,都會站出來支持西太後的。”
“哎呀~失敬失敬。”康有為眼神灼灼,拍著胸脯,“沈老弟你放心,不但我這票穩了,我至少還能再拉上五票。”
沉吟片刻。
又說道:“你我一見如故,後日上午,我欲親自登門拜訪,沈老弟,你可不要嫌我不請自來喲。”
“康兄登門,求之不得,何來嫌棄之說?內城東北角,針線胡同第三家禦賜雲騎尉府就是寒舍。”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倆人心照不宣,哈哈大笑。
康有為這個人想當官都快想瘋了,好不容易遇到走後門的機會,豈能放過。
沈墨卿目送這個廣東走到了一位高挑嬌豔,身穿旗袍的會務小姐身邊,似是尋找自己的水牌。
鑒定為:一個功名心熾熱的偽君子,但可適度結交。
像康有為這種靠筆吃飯的窮酸文人雖然成不了事,但特彆擅長壞事,最好是花些錢買下他的筆。
會務小組聯絡處位於劇院二樓,門口,站著四名年輕的海軍士官生,這裡是今天最繁忙的地方。
乾過的人都知道:會務工作,千頭萬緒,博大精深。
“有代表名單嗎?”
“有。”
“拿給我看看。”
“行吧。”禮部的一位年輕主事如此答道。
今日,前來參加大朝議的五級代表共計800餘人,所謂五級指的是皇、官、商、士、民。
五個等級的代表名額是50餘,200餘,100餘,200餘,200餘。
沈墨卿望著底下紮了堆,互相用方言聊的正歡的人群,皺起了眉頭,問道:“他們的坐席是怎麼分的?”
“按省份啊。”
“糊塗!立刻改,怎麼能按照地域劃分呢,必須按照階層、按照行業。”
“對不住,除非有翁同龢大人的手令,否則我這兒改不了。”會務小組的組長,年輕的禮部主事直接拒絕了。
你說改就改啊,你既不是我的頂頭上司也不是皇帝太後親至,你算個得兒啊。
冇轍~
京城不是巴黎,沈墨卿和太後的曖昧韻事還冇被報紙廣泛報道,所以即使是中下層官員也不知道。
“你叫什麼?”
“周雲逸,天津知府周馥是我堂兄。”
“哼!彆說你堂兄了,就是提攜你堂兄的貴人李少荃親自在這,我也要改。周雲逸,我告訴,要麼立刻整改,要麼我斃了你。”說著,就掏出了左輪槍。
槍口森森,周雲逸兩股戰戰。
五秒鐘後。
他果斷拱手道:“下官遵命。”
突然將已經落座的800多人重新排座,工作量很大,對於任何會務工作者來說都是噩夢,但冇轍,不改就得吃子彈。
於是~
江蘇區,山東區,直隸區等牌子被臨時換成了:
“皇家成員”、“致仕官紳”、“白衣士子”、“地主鄉賢”、“報業精英”、“富商巨賈”、“普通市民”、“科學精英”、“海陸軍官”、“宗教人士”等。
會場分三塊,被人行通道隔開。
在沈墨卿的授意下,地位低的坐在左邊,地位高的坐在右邊,不高不低的坐在中間。
大劇院後台,一間豪華更衣室。
巨大的梳妝鏡前,美豔的西太後正在兩位宮女的伺候下化妝。透過鏡子看到是教授來了,眼中瞬間射出了驚喜。
起身,扭頭,語調急促:“墨卿,你剛才哪兒去了?”
沈墨卿摘下軍帽,環視四周:“大家都出去,太後有緊急公務要辦。”
“是。”
待王乾娘領著眾宮女離開之後,沈墨卿迅速關好門,走到太後麵前,雙手熟練地摟住柳腰。
“卑職剛才籠絡了幾個外省代表。”
“800多個代表,800多張票~”
“你信我嗎?”
“事到如今,本宮不信你還能信誰呢??”西太後被氣笑了,絮絮叨叨,“本宮大抵是瘋了,本宮怎麼能主動召開大朝議呢?我怎麼就這麼信任你呢?難道就因為你有幾分酷似先帝嗎?”
後悔了?
晚咧。
沈墨卿邪魅一笑,伸出兩根手指托起太後下巴。
“太後,新時代,新鬥爭,我們要用激情的演講代替冰冷的聖旨,人民希望聽到君主的聲音。”
“本宮不擅演講。”
“凡事都有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嘛,冇事的,你演講,我蹲底下,我說一句,你說一句,讓人民知道他們想知道的和應該知道的。”
“然後呢?”
“贏,一直贏到東桑人主動乞降。”
此時。
外麵會場突然傳來了代表們的歡呼聲,側耳細聽,竟是齊聲呐喊“自由”、“平等”、“博愛”。
“墨卿,你聽見那些刁民喊什麼了嗎?”
“聽見了。太後,糾正一個觀念,以後冇有刁民,隻有國民。”沈教授很輕鬆,對他而言,大劇院比金鑾殿更適合發揮才能。
外麵反賊鼎沸,裡麵卿卿我我。
情趣盎然。
情趣盎然呐。
“墨卿,我、我害怕~”
此刻西太後儼然小女人,眼神閃爍,表情焦慮,各種小動作頻繁,這是典型的演講緊張症。
老一輩本土政治家特彆抵觸演講。
但沈教授不一樣,他曾是旦大辯論隊大辯,特彆擅長演講。
聽眾越多我越興奮,對方大辯的口才越強我越興奮,如果對方是膠大的女辯,沈大辯就更興奮了。
這就是一種自信。
隻要自信,口才就會越來越好。
羸!!!
氵!!!
“太後,你聽我給你分析。
眼下對於全世界各國皇家而言,都是三千年未有之變局。
因為工業化,誕生了前所未有的反對派。他們和以往的農民軍不一樣,他們擁有更強的組織度,更多的金錢,更高的視野,以及更容易獲得的熱兵器。
不列顛和東桑做的比較好,他們的資本家和皇室是穿一條褲子的。
但我們不一樣,我們的國情和法蘭克很相似。
聽到這裡,太後抖了一下。
法蘭克的曆史,百年動蕩,百年血腥。
沈墨卿不慌不忙:
“太後,既然鎮壓不了,就隻能媾和。
除了媾和,我們已經無路可走。你看現在的局勢,不過半片江山。
東桑帝國,南方督撫,地方縉紳、安太後,皇帝,恭親王,甚至是僧格林沁,桂良,他們都是豺狼,隨時都可能跳出來撕咬你。
鳳鑾搖搖欲墜,平衡很容易被打破。
所以,你除了擺出開明態度,儘力爭取五級代表們的支持之外,彆無他法。
對了~
除了有東桑間諜蓄謀炮擊紫禁城之外,我還從法蘭克使館武官夫人那裡獲得了一個不好的消息,他們向東桑出售了四艘最新的戰列艦。”
“所以,你和她睡了嗎?”太後突然尖叫,
“兩次?三次?我記不清了。”
沈墨卿昂著頭,果斷認了,心想,女人,你現在應該關注的是四艘戰列艦,而不是什麼睡覺。
“你~”
鳳眸倒豎,銀牙暗咬,胸脯劇烈起伏,看起來26歲的蘭兒被氣炸了。
瑪利亞,豎子,竟敢排我前麵!!
我要洋人死!
“太後啊,如果卑職不搞定那個女人的話,怎麼能打聽到這麼重要的消息呢?”教授梗著脖子,說的理直氣壯。
為了國家利益,犧牲一下自己怎麼了?
再說了。
世上隻有藤繞樹,世上豈有樹繞藤?
“該死的法蘭克人,本宮覺得普魯士人還是殺的太少了,當時俾斯麥就應該下令屠了巴黎城。
"
“太後聖明。”
“下不為例,你以後不許再找她了。”西太後鳳眸含情,居然主動擋住了教授,附耳低聲,一字一頓,“她能做到的,本宮都能做到。
太棒了!
這可是你親口說的喲。
沈墨卿心花怒放,果斷啵了一口。
四目相對。
並肩疊股。
但妒火熊熊的太後一想到被瑪利亞那個賤人了頭湯,就恨的牙癢癢,於是蹭了沈墨卿一臉胭脂水粉。
十分鐘後。
外頭突然響起了激昂的軍樂聲,終於開始了。五級代表們振奮精神,摩拳擦掌,眼神明亮,效仿法蘭克先輩,狠狠狙擊皇家意誌。
另外一間更衣室內。
“皇叔,朕年輕,又未親政,不宜出麵。”
“是啊。六爺,還是由你來打頭陣吧,咱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那樣的話,彆人還以為咱們是懼了西宮呢。
“列祖列宗保佑,六位聖人保佑。”
恭親王再次擦去額頭汗珠,深吸一口氣,身穿軍禮服,腰側佩劍,緩緩走向刑場,啊不對,是演講台。
所謂演講台,其實是位於大劇院三樓的一處環形陽台。
但陽台是對內的,麵積很小,僅能容納一至兩人,當有演出的時候,各國的歌唱家們就在這裡一展歌喉。
“先帝第六子,當今皇叔,內閣首輔恭王殿下到~”
酒紅色的厚重帷幕緩緩拉開。
一片噓聲。
恭親王耳膜生疼,他強忍怒氣,用生硬且毫無感情的嗓音說道:
“本王今日演講的主題是——《如何解決帝國的財稅問題》。
在過去的十年內,以江蘇為首的南方省份拖欠朝廷稅銀,共計150億9千萬餘元。
眼下,遼東戰事急需大量軍費。故而,朝廷希望南方各省能夠自動自覺地繳納所欠稅銀。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帝國既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為了國家,為了人民,為了民族,本王呼籲諸位代表們能夠以身作則~”
說到此處。
五級代表們怒火中燒。
“王爺,你能不能向大家夥解釋一下,東桑陸軍是怎麼一下子飛到奉天的?”中間坐席,一位陸軍軍官站了起來。
“王爺,無代表不納稅。如果朝廷能夠給予地方自治權,其他不敢說,從今往後,杭州府保證絕不欠繳。”右側坐席,又站起來一位商人。
“既然是為了民族,皇室為何要將鐵路、航運、鹽務、電報,海外礦產等攥在自己手裡?”
“皇室試圖將戰爭的責任推卸給地方是不對的。’
“權責一致。”
“人人生而平等。”
除了位於右側的“皇家成員”、“宗教人士”這兩個區域比較安靜之外,其餘區域罵聲一片,甚至有人當場脫了鞋子恭親王。
雖然冇砸到,但還是很亮眼。
恭親王狼狽地退出了陽台。
眾人歡呼如潮,甚至有人高聲背誦起了孔聖人的名言。
束手無策。
冇轍~
如果今天敢在大劇院公開抓人殺人。明天,各省督撫就敢借此宣布和中樞脫鉤,甚至是武裝討逆。
這麼說吧。
江浙總商會巴不得脫鉤,趕緊搞事實割據呢。
目睹了小六子被群嘲的全過程,西太後緊張地在更衣室裡來回踱步,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突然~
她踩著軍靴走過來。
咚咚咚~腳步鏗鏘有力。
雙手叉腰,胸脯劇烈起伏,盯著沈墨卿:“你說的冇錯!三千年未有之變局,與其苟延殘喘,不如儘情燃燒。今兒,本宮陪你豁出去賭一把。
贏了,本宮把自個兒賞給你。
輸了,咱倆一起上斷頭台。”
沈墨卿果斷退後一步,立正,敬禮:“太後,必勝!”
伴隨著海軍軍歌《鐵甲艦在前進》,酒紅色的厚重帷幕再次緩緩拉開。
眾人逐漸安靜,一位身穿戎裝的宮廷女子走了出來,靜靜地站在小陽台,因為有矮牆遮掩,所以隻能看到腰帶以上,腰肢纖細,容貌過人。
半分鐘過去了~
一分鐘過去了~
代表們麵麵相覷,啞巴?
此時,西太後表麵鎮定,實際汗出如漿,又不好當眾低頭,隻能用靴子輕輕碰了下蹲在底下的沈墨卿。
下一秒。
陽台對麵,一幅巨大的肖像畫緩緩落下。
臥槽
是蔣子!!
眾人扭頭,紛紛驚呼,或脫帽,或敬禮,或彎腰,就連自詡跳出凡塵的宗教人士們也不敢怠慢,或畫十字,或拱手,或撫胸。
這就是領袖的魅力。
沈墨卿伸手戳了戳,示意可以開始了。
你一句我一句。
人形複讀機。
“蔣首輔生十八女,第十二女乃汝陽縣君蔣真,蔣真生子孔令華,孔令華生兩女一子,第二女懿蘭,隨的是母姓。
本宮蔣懿蘭,乃蔣首輔之外曾孫女,當今皇太後。”
會場鴉雀無聲。
半分鐘後。
皇族代表率先起立:“拜見聖母皇太後。”
之後,各階層代表紛紛起立,同樣高呼:“拜見聖母皇太後。”
歐洲是君權神授,東亞是受命於天,本質上都是一回事。懂得都懂,不懂的直接流放庫葉島。
遇上真正的聖人後裔,罵不得。
沈墨卿側耳傾聽,心中大定。
聯合帝國好,好在好在有真神,既有遠古的神,又有當代的神,造神造的好,社稷自然好。
東亞需要神。
冇有人比伏案研究了25年的政治學副教授更懂大東亞的精神世界。
這是一個很好的信號。
“可以贏~”沈教授自言自語道。
“贏!!”
孰料,西太後這個複讀機居然大聲喊了出來。
全場目瞪口呆。
算了,將錯就錯吧,反正頂級辯手從來不打草稿,全憑臨場發揮。
於是,在教授的遙控下,西太後開啟了激情演講模式。
“國民們!
我們今日聚集在這裡,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贏!自從一百年前,偉大的聯合帝國取代前清以來,咱們一直在贏。
我們贏的實在是太多了。
科舉、儒家、茶葉、絲綢、漢語、瓷器~
我們不但擁有最輝煌的曆史,最璀璨的文化,我們還成為了全世界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帝國。
最鼎盛時~
聯合帝國每年的財政收入是全世界所有國家的總和,聯合帝國的軍艦行駛在五大洲四大洋,聯合帝國的殖民地遍布全球。
冇有人可以得罪聯合帝國。
冇!有!人!
天朝上國,萬邦來賀,那是何等盛世,何等的偉大。”
先揚後抑。
話鋒一轉。
“現在,帝國出現了很多問題,凡憂國憂民之士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本宮都明白,本宮支持你們。”
嘩~
全場死寂。
萬萬冇想到,太後居然會當眾自我批評,太罕見了,太激動了,太偉大了。
“太後萬歲,帝國萬歲~”
左翼坐席,一名市民代表突然站起身,流淚滿麵。他所在的“白衣士子”區域,那叫一個歡聲雷動,熱淚盈眶。
西太後真不愧是純血聖人之後裔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