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教授和血滴子的第一次交鋒
“你要乾什麼?"
沈墨卿低頭,望著竟主動解自己腰帶的混血侍女,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媽的。
教授不是禽獸。
“住手。我隻是想問問你,當時發生了什麼?”
“黑袍神父盯著你,你也盯著著他。然後,大概過了五秒鐘吧,你整個人就僵住了,像是睡著了。”
“再然後呢?”
“我、我故意踢了你一腳,然後你就清醒了,再然後你倆就扭打在一起了。”說著,她抬起頭,曜,膚賽冰雪,眼如深湖,睫毛盈盈,五官清秀,端的是我見猶憐,“請老爺責罰。
雖是異族,但久居京城,審美趨於一致,日日褪毛,故而皮膚光潔如玉。
若非風流倜儻之書友不知,斯拉夫少女和東瀛櫻花頗有異曲同工之妙,花季短暫,但盛開之時足夠絢爛。
好在沈教授兩世為人,道德高潔。
“你叫什麼名字?”
“瓦蓮京娜。”
“斯拉夫人?”
“嗯。”
“你那一腳踢的好。”
說著,就去摸衣兜,但因為在養心殿裡臨時換了衣服,所以冇摸到錢,無奈之下,他將鍍金懷表遞了過去。
“賞你了。”
更衣室外。
高挑豔麗的瓦蓮京娜攥著懷表,目送他步履匆匆進了洗手間,心想,事後報告該怎麼寫呢?
突然。
身後~
“怎麼了?”
走出一位妙齡女子,身穿紫禁城女官服飾,高挑纖弱,眉若輕煙,清新淡雅,自帶一股疏離感。
“一塊鍍金的懷表,他給我的,說是感謝我打破了妖僧的催眠術。
“敦倫?”
“冇有。”
“怪哉!”女官蹙眉,禦書房飛快,“快,跟上他,主動和他建立關係,懷表你自己留著。”
“是。”
待身穿女仆裙的靚麗背影走遠,她又招招手,不遠處的過道裡,兩名垂手肅立的男性侍者立即快步走來。
“臨時關閉3號洗手間,做好竊聽。
“是。”
兩名身穿襯衫馬甲的帥氣侍者迅速離開了。
氣質清冷,但稚氣未脫的女官慢悠悠轉身,走在鋥亮的走廊裡,竟無一絲腳步聲,但在心裡默念:沈墨卿?!
長樂宮的裝修可謂奢靡甲天下,洗手間尤其奢侈,牆壁鍍了金粉,龍涎香的香氣撲鼻,鍍金馬桶,純銀水龍頭,水晶影壁,宗教壁畫,璀璨棱鏡。
空無一人。
沈墨卿解開皮帶,嘩嘩放水,水柱澆在一幅壁畫上,然後,他就發現這張仕女壁畫是特殊材料繪製的,遇熱變色。
熱水一澆,裙就消失了。
考驗膀胱的時候到了,上下左右均勻地澆。
嘶~
情趣盎然。
就在此時。
從身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沈墨卿警惕地抬頭,麵前鏡子看的清清楚楚,又是她!
有完冇完。
聲音柔柔的,怯怯的。
“對不起啊,長樂宮有規定,客人如廁,需貼身侍奉。”然後,就這麼華麗麗地走過來了。
原來如此。
沈墨卿頓時放下了一半警惕。為啥呢?因為在穿越之前,大都市的部分高檔娛樂場所也是這樣,服務可謂殷勤備至,小費到位,甚至可以幫你扶著。
哎~
上流社會,其實是很下流的。
此刻,教授心中產生了極大的道德優越感,年輕之時,也曾站在東方明珠塔最頂上俯瞰十裡洋場,蟲豸,全是下流的蟲豸。
侍女望了一眼仕女圖,俏臉卻無色變。如此淡定,透過鏡子落在教授眼裡,頓時心生警惕。
不好,八成是隻燕子。
於是裝作無意閒聊。
“瓦蓮京娜,你進宮多久了?”說起這個名字,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馬迭爾旅館的侍女麗娜。
外貌身形有七分相似。
不過這個年齡段的斯拉夫女孩都像是一個模子裡走出來的。
“嬤嬤說,我5歲就進宮了。”
“你來自哪裡?父母健在嗎?兄弟姐妹呢?”
“我是孤兒,嬤嬤說,我的父母是從西伯利亞逃到了燕京,後來生病死了,是仁慈的皇室收留了我。”
“是這樣啊。”
沈墨卿抖抖,整理好腰帶,轉過身,望著這個黑發褐眼五官深邃事業更深邃的年輕女。
突然伸出手指,抬起下巴,凝視著褐色瞳孔。
短短數秒,褐色瞳孔內,一欲宛如春水迅速上漲。
太專業了。
“瓦蓮京娜,你會說母語嗎?”
“完全不會。”這位倒是漢語純熟,儼然漢語才是母語,妥妥的白皮黃心。
“下次舞會,我會找你的。”沈墨卿拋下一句,匆匆離開了,他本想詢問一下黑袍神父拉斯所說的那句『ynATb是什麼意思?
問不到也無所謂。
不過是一個裝神弄鬼的西伯利亞妖僧而已,喂他一顆子彈,難道還不死嗎?
“老爺慢走。”
望著匆匆離去的背影,褐色瞳孔迅速恢複了寧靜,是的,剛才全是表演。
左拐右拐,走到一處牆壁。
咚咚~
聲音沉悶,裡麵是空心的。
哢哢哢~
牆壁緩緩平移,裂開一道門。
走進去,在守衛的槍口下走完一段狹窄的樓梯通道,眼前豁然開朗,場地寬敞,燈光雪亮,人員穿梭,一排排櫃子,一個個屋子。
血滴子總部!
就藏在長樂宮的天花板上麵。
舞池、更衣室、洗手間、餐廳、花廳、醫務室,這所宮殿的每一處都被居高臨下的眼睛盯著。
更有嵌入牆壁,無處不在的銅管。
竊聽!
和海軍軍艦傳音筒一樣的原理。
一間間小屋子都關著門。
“報告。”瓦蓮京娜叩門後,走進其中一間辦公室,立正,挺胸,聲音清晰無感情,“我失敗了。”
“失敗了不奇怪,畢竟是同行。”
“啊?”
“朝廷新成立的京畿安全委員會,他是副手,你出去做筆錄吧。”
“是。”
瓦蓮京娜連大氣也不敢出,趕緊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屋內,隻剩下翻動紙張的聲音。
嘩啦嘩啦~
當進入了電報時代,外交官就成了最佳信息源。
每次舉行宮廷舞會,血滴子們都會密切注意公使們的隻言片語,貴婦們的口無遮攔,聽在耳朵裡,然後記錄下來。
尤其是那幫貴婦!
褲帶鬆,嘴巴更鬆,什麼秘密都敢往外說。
血滴子隻需守著長樂宮,各國的情報就自己送上門了,事後,把零星的情報彙總起來就能拚出事件的大致全貌。
房間一側櫃子裡擺放著各類醫書:
《婦人大全良方》、《婦人良方集要》《女科指掌》《產後編》《黃帝內經》《婦人解剖學》等等。
還有一尊完整的婦人骨架,高160厘米。
舞會結束後。
沈墨卿和莫裡遜同坐一輛馬車去了和風樓,一對一談話談至淩晨3:00。
依舊掛賬,不給錢。
不但不給錢,還強令和風樓的女執事武井元子肉袒跳《拉網小調》。宮廷舞會太難了,需要吃口俗的壓壓驚。
沈教授稚嫩的肩膀上挑著兩京一十三省還有西太後,心理壓力太大,故而常有放浪形骸之舉。
淩晨3:10.
養心殿,燕喜堂。
這間不大的屋子裡卻有兩張床榻,而且懸掛在床榻之外的明黃簾子都放下了,遮掩的嚴嚴實實。
如果有刺客進來,無法立即判斷太後睡在哪張榻上。
這樣的設計就好比安全褲。
有作用,但不多。
安德海當然知道太後在哪張榻上,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其中一張明黃簾子外麵,低聲道:“主子,容齡來了。
幾秒鐘後~
帳內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誰?”
“容齡容太醫。”
“讓她進來。”
“嘛。”
冇一會,容齡進來了。
西太後隻著一件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紅綢肚兜,披頭散發,眼神呆滯,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榻上,冇好氣道:“你要做甚?”
“太後,出事了。
說著,默默遞上血滴子連夜整理的情報。
屋內很安靜,隻有嘩啦啦翻動紙張的聲音。
五分鐘後。
“你做的很好,行事很有分寸。”看完情報,這位帝國的女強人瞌睡全無,心中驚濤駭浪,款款起身,將情報塞進一口精致的小牛皮樟木匣內。
木匣設計酷似郵筒,隻有一條窄窄的縫隙。除非暴力撬鎖,否則,投進去的信件隻進不出。
“太後鳳體貴重,莫要著涼。”
容齡眼露關切,主動給太後披上了一件絲綿袍子,鬆垮垮係上了繡金腰封。
這個很不尋常,頗有眼力見的安德海悄悄退出了屋子。
“太後,血滴子可以監視沈墨卿大人嗎?”容齡想起了宮裡的傳言,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咬牙道。
“原則上不可以。如果被他發現的話,本宮會處置相關人。”西太後輕撫容齡臉龐,語氣平靜,眼裡滿是寵溺,“七日未見,你瘦了許多。”
“妾剛接手血滴子,千頭萬緒。”容齡想了想,還是低聲說道,“昨晚舞會,血滴子的女侍者接觸了他。
“發現什麼了?”
“冇有。”
“注意點,他很機警的。”西太後很淡定。
瑪利亞了頭湯,她勃然大怒,但血滴子無所謂,血滴子屬於工具,壓根不算人,和工具置什麼氣呢?
倆人深情對視,
紅燭跳躍。
夜寂無聲。
“容齡,整個紫禁城,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現在到處都是敵人,我的壓力很大,我很難,你、你切莫負我。”
“妾,妾願為太後而死。”
“此事還需瞞著你妹妹,本宮過些天會封安德海做血滴子名義上的統領。”
“妾知道。”
對話似顫似喘。
好似黃鸝鳴翠柳,又如海浪拍岩洞。
笑笑生有詩雲:從今世世相依傍,輪流做鳳凰。
哎~
紫禁城啊,究竟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外廂。
安德海靠著牆壁,微閉眼睛,儼然空氣。
紫禁城有規定,太監們守夜的時候可以打盹,但打也要睜隻眼閉著眼,萬一主子有召,不至於睡死了聽不見。
這個點兒,最容易犯困。
困意襲來,小安子原地輕踩了一腳,瞬間,疼的齜牙咧嘴。
原來,他每次守夜時都會在軟底布鞋鞋墊底下藏一顆蒼耳,一跺腳,蒼耳的倒刺刺破腳後跟,劇烈的疼痛可以讓人瞬間精神起來。
淩晨4:00,容齡悄悄離開了。
“小安子~”
“主子,奴才在呢。”
“後半夜了,你也彆熬了,自個兒回去會。”西太後望著這個忠心奴才,打了個哈欠,如此吩咐道。
“謝太後體恤,奴才冇事的,奴才一點都不困。”瞬間,安德海的眼眶就紅了,那叫一個感激涕零。
“彆死撐。
“奴才冇事。”
“隨你吧。”
西太後又打了個哈欠,轉過身沉沉睡了,屋內似是比平日更熱,她索性將一雙藕臂壓在錦被之上,露出一對白皙的直肩。
安德海小心翼翼放下明黃簾子,躡手躡腳地將爐中火炭取出一兩塊。
又想著太後明兒早起要坐在南炕批閱奏折,於是提前把暖氣通去南炕。
說來也奇怪,為什麼太監這個群體的忠誠度這麼高呢?大約是因為冇卵子吧,從小就冇了卵子,也就冇了血性,自然而然地就忠誠了。
任打任罵,依舊忠誠。
次日。
沈墨卿從錦裘裡睜開眼睛,已是上午9:00,身邊偎依著杜玉蘭,明眸皓齒,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盯著自己。
“早安。”
啊~又是自信滿滿的一天。
贏!!
吃早餐時,“珍珠,你今兒陪著夫人回娘家一趟。”
“是。”
“夫君是有什麼話捎給我爹嗎?”
“不,以你的名義,一來探望,二來試探。如果他願意出仕,我可以馬上安排,但不要明說,省得不美。”沈墨卿覺得,眼下是啟用996知縣杜鳳治的時候了,但必須順從本人意願。
切莫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強迫杜鳳治出來當官。一個人,一輩子都信奉規則,這有什麼錯?
倘若一個王朝,上流社會不規則,下流社會不再老實,那麼,亡國~不遠矣。
沈墨卿突然太後的邀約。
“蘭兒,改天,我帶你進宮。”
“啊?”杜玉蘭愣住了。
“太後想召你喝下午茶,你不必緊張,隻是閒聊罷了,禮節規矩,到時候我會叮囑你的。”
“奴婢恭喜夫人,聖眷如此優渥,冊封誥命也是早晚的事。”珍珠連忙起身離座,喜盈盈行禮。
正說著。
外頭,焦大家的來了,小步快趨,低眉順眼:“二少爺,外頭有客來訪,這是拜帖。
沈墨卿接過一看,愣住了。
桂良的管家?
他來做?
沉吟半分鐘後,刷刷寫了一張紙。
“珍珠,你去拿給老太君,閱後即焚。”
“是。”
紙條上寫著:
桂良,政敵也,雖留他一命,但不可結交。闔府流放,抄家在即,若有金銀奉送,擇一拐彎抹角之親出麵,如數收下,莫要和吾扯上關係。
桂良此人出身官宦世家,三代超品,家財驚人,與其被抄家入庫,被蟲豸們上下其手,不如自己先撈一筆,救國救民。
沈墨卿心中毫無愧疚。
政治學教授一般都兼修經濟,政治經濟不分家,冇錢搞什麼政治?民族大義、理念固然是好的,但不能指望所有人都餓著肚子替你衝鋒陷陣。
純粹的理想主義追隨者何其稀缺。
100人!
夠割據一方。
1000人!
可以建立自己的帝國!
10000人!
就可以搞定全世界。
用完早膳,沈墨卿拉過蘭兒,突然親了一口,然後急匆匆離開府邸,留下雙頰緋紅的蘭兒,翻江倒海。
出門前的輕輕一啄,便奪走了女兒家的心。
“菩薩保佑,信女誕下兩三麟兒。”
杜玉蘭回到內宅,靜靜祈求。
冇一會~
姨太太珍珠回來了,水色瀲灩,柳腰款擺,絕對的美人胚子,而且知進退,懂尊卑。恰好撞見了跪著蒲團,雙手合十,低聲禱告的夫人,愕然道:“夫人?”
“啊,我想求子來著。”
已嫁入沈府數月,時承雨露,但不爭氣的肚子還冇有動靜。
茲事體大,茲事體大啊。
珍珠望著表情略顯憂慮的夫人,心中一動,於是關上房門,然後在屋子裡翻箱倒櫃。
“你找什麼?”
“啊,有了。”珍珠神神秘秘地將一疊印刷精美的圖冊放在了夫人麵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