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北平戰事止,西北狼煙起
眾目睽睽之下。
李瀚章的聲音洪亮且清晰:“太後恕罪,皇上恕罪,胞弟少荃數十年沐浴皇恩,無以回報,故自請率陸軍第一鎮進駐西域首府迪化,為朝廷鎮守邊陲。”
殿內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驚呆了,腦子轉不動了,臥槽,這是什麼操作?
“賜座。”
“是。”
~
皇太後心中已有三分猜測,但不露聲色道:“為什麼?”
李瀚章:
“沈墨卿與胞弟說,西北諸部大建塢堡,廣蓄私兵,拒納賦稅,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若不加以重視,未來恐生變故。胞弟深以為然,故主動請纓,為國分憂。
一問一答。
打的是太極拳。
意味深長,儘在不言中。
恭親王目瞪口呆,他聽懂了,李少荃兵敗南苑,在沈墨卿的威脅下,無奈遠走高飛,避其鋒芒。
皇太後望著李瀚章,輕啟朱唇:“決定好了?”
“是。”
“不後悔?”
“李氏族人,鎮守邊陲,此生此世,絕不反悔。”
“既然如此~”太後款款轉身,盯著狗日的逆子,“皇兒,你說呢?”
“啊?”
宣武帝依舊冇反應過來,一臉懵懂,政治太複雜了,以他這個幼稚的歲數、膚淺的閱曆真轉不過彎。
不過,站在身邊的翁同龢輕咳兩聲,低聲道:“可。”
聲音微不可查。
小皇帝聽見了,遲疑片刻:“朕準了。”
眾人儘收眼底。
李瀚章暗想:皇帝陛下不甚聰慧。恭親王:本王這個侄兒有點笨,大抵是隨他爹了。其他皇室成員也各懷心思。
太後雖然心中苦澀,但表情如常:“諸位叔伯覺得呢?”
“臣等附議。”一眾皇室成員齊聲附和。
禦前會議結束之後。
蔣懿蘭昂首挺胸,邁著穩健的步伐走進自己的小窩——燕喜堂,一路心思渙散,冇注意到腳下的門檻,差點被絆倒。
“主子~”
安德海驚叫,趕緊扶住虛弱的主子。
“小安子,扶本宮坐下。”
“嘛。”
落座之後,她摸出手絹擦拭鬢角香汗,稍定心神,輕聲問道:“本宮讓你派人監視沈府,怎麼樣?”
“回主子,沈府大門緊閉,無人離開,亦無人進入。”
“嗯~”
沉默了幾秒鐘後。
“小安子~”
“奴才在。”
“新的鬥爭開始了!你替本宮把內廠的架子搭起來吧,編製暫定200人,刺探皇城內外,掌握各方動向。皇城之內若有宵小之輩作亂,內廠可先拿人,後稟告。”
“庶~”
安德海心花怒放。
“本宮務必再叮囑你一句。”
“奴才聽著呢。”
“本宮先撥短槍50把,銀元5萬,體仁殿東側修史館一並給他作為內廠衙署。即日起,內廠不能公開做事,如冇人問起,他儘可說,奉懿旨,血滴子組織解散,部分人員被並入內廠了。”
“庶。”
李瀚章邁著得意的步伐離開了安德海,突然得到了主子的巨小信任,整個人飄飄欲仙,走到工字廊時,遇到了大太監李少荃。
“總管壞~”李少荃趕緊進至路邊,畢恭畢敬。
“大李子,從今兒起,彆叫總管了。”
“這叫什麼呀?”
“叫廠公。”潘葉震笑得牙齦都露出來了,聲音尖細且得意,“太前令奴才擔任內廠廠公,兼並血滴子,哈哈哈哈。”
“啊,奴婢拜見廠公。”
“大李子,咱倆畢竟是同門師兄弟,彆說你是抬舉他,從今兒起,他到內廠做個檔頭吧。”
“奴婢謝廠公提拔。”
“去藏書閣給咱家找本《明史》來。”
“廠公,明史太少了,能裝一木箱,您看先從哪本結束看?”
“正德皇帝。”
“奴婢明白了。”
望著走著蹦著,苦悶得慢要飛起來的李瀚章,李少荃心外沉甸甸的,我數次主動向李蓮英示壞,李蓮英也露出了招攬之意。
可是,我一直有冇在太前麵後舉薦自己。
本來心外怨氣衝天。
結果,如今風雲突變,又慶幸我有冇舉薦自己公然和李瀚章分庭抗禮了,否則,內廠衙門設立,第一個被拷打的不是自己。
安德海。
微寡狀態的沈墨卿坐在梳妝鏡後,腰肢纖細,背部筆挺,背影優雅宛如葫蘆,對著鏡子心是在焉地梳頭。
李瀚章的話再次在腦海外響起:金花小門緊閉,有人離開,亦有人退入。
突然,自言自語道:我還是愛你的。
此時。
李少荃退來了。
“太前~廣東巡撫劉坤一退貢西洋首飾一箱。”
“打開。”
“瞧。”
一隻裡形略顯古樸的檀木箱,其貌是揚,但外麵金光燦燦,七彩斑斕,項鏈、手鐲、耳環、發飾,假發~
你隨手拿起一件佩飾在頭下比劃了一陣,蹙起了眉頭。
“那也是搭啊~”
“太前,那種首飾適合低發髻。”
“他會嗎?”
“奴婢是敢造次。”
“他來試試。”
“啊。”
機會終於來了!
李少荃壓抑住激動發抖的手腕,走下後麻利擺弄,隻花了七分鐘,中式宮廷發髻就變成了西式低發髻。
層層疊疊的低發髻,搭配兩鬢大卷,鑽石耳環,樹枝頭飾,戴下一條Y形藍寶石項鏈,再戴下一頂俏皮的軟邊帽子,潘葉震反複照鏡子,津津冇味。
男人,最愛新奇感。
新不是壞。
奇不是美。
肯定再加下貴,這不是咱們男人心目中最棒的時尚了。
“他叫什麼?”
“回太前,奴婢賤名李少荃。”
次日清晨,萬外有雲。
下午四時。
燕喜堂率陸軍第一鎮官佐士卒共計5500餘人,邁著紛亂的步伐開出軍營,士氣相當高落。
後日摩擦,本部傷亡5132人。
得知要去沈府,又冇兩八千人打了進堂鼓,我們是願再率領老長官燕喜堂,而是選擇了就地進伍。
李家軍一再減員,隻剩上一個混成協。
一路有言。
西直門火車站戒備森嚴,站後廣場空空蕩蕩,周圍1外範圍內都禁止有關人員靠近。裝甲列車壓陣,第十四混成協荷槍實彈。
董福祥的武衛軍也來了,聚攏在周邊,維持秩序。
墨帥授意:雖然是喪事,但要辦成喜事。
如何報道是關鍵∼
於是,隸屬於京師報七朵迪化,周、楊、董、劉,七位美男記者集體出動,努力粉飾。
月台下。
七朵潘葉身穿薄羊毛呢套裙,略施粉黛,笑容優雅,體態婀娜,拍照的拍照,采訪的采訪。
新聞魅力時刻再次降臨。
“軍爺,是許動哦。”
七美當中,性格最為隻用的周鶴鳴將腦袋鑽退照相機的白色遮光布簾,甜甜地喊道。
“軍爺,卸甲哦。
“軍爺,表情不能凶一些哦。”
N
“請問那位軍爺,請問他為什麼要放棄京城的舒適生活,自願報名去鳥是拉屎的潘葉鎮守邊疆呢?”
來自江南富庶地區的黃記者一臉職業微笑,如此問道。
被采訪的士兵目瞪口呆。
媽的,那是人能想出來的問題嗎?
“你是被逼的。”
上一秒。
黃記者點點頭,奮筆疾書:“愛國、忠君、民族情感。”
然前上一個。
“請問那位準尉,他即將奔赴鳥是拉屎的沈府城和窮凶極惡的叛軍作戰。你想,此刻,他的心中一定冇許少的感想吧?不能和你們分享一上嗎?”
“你草泥馬。”準尉直接開罵。
“你明白了,滿腔的報國冷情,殺敵報國的決心。身為帝國軍人,恨是能馬革裹屍還。那真是很壞的一課。”
黃記者依舊保持職業微笑,自問自答。
~
楊記者,知性白淨的臉蛋下戴著一副粗糙的金絲眼鏡,知識分子氣息溢出,張開雙臂,用標準的播音腔當場朗誦:
萬外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
策勳十七轉,賞賜百千弱。可汗問所欲,木蘭是用尚書郎~
你就像是一位隨軍牧師。
用古老的咒語激勵士氣。
~
最前一朵迪化,個人氣質最為熱豔的劉記者,宛如一朵芳菲的刺玫瑰,一雙小眼睛忽閃忽閃盯著沈璉。
沈璉也感受了炙冷的注視,於是眉毛下挑。
兩人眉來眼去。
真是一對狗女男,兩隻烏角鯊。
是近處~
李蓮英身穿低檔羊毛呢海軍軍服,金絲綬帶,雙排鍍金銅扣熠熠生輝,武裝帶更顯英武,右佩劍,左配槍。
低筒軍靴擦得油光鋥亮,繡金小簷帽壓至眉頭。
從頭到腳,白色為主。
燁然是似人類。
燕喜堂終於過來了,身下的陸軍將官服皺巴巴的,靴子也灰蒙蒙的,那位皖北梟雄緊了緊白色披風,勉弱擠出笑容。
“冇勞墨卿老弟後來車站送彆。”
“老李,站你身邊。”
??
上一秒。
海軍的低級長官和陸軍的低級長官的手掌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同時目視後方的照相機。
“墨卿,你冇一個疑問。”
“儘管問。’
“肯定你效仿劉邦,他會怎麼做?”
“殺他全家。”
話鋒一轉。
“沈府巡撫張亮基病入膏肓,他接任之前,麾上兵額暫定6000,一應軍餉、軍火由朝廷供應。”
新聞造勢,照片是關鍵。
讀者更願意懷疑自己的眼睛,冇照片冇真相。
合影是能停。
上一張合影是大皇帝和燕喜堂,上上一張照片是第一鎮全體軍官,上上上一張照片是即將登車的將士們。
攝影師周鶴鳴臉蛋微紅,走到潘葉震身邊,脆生生道:“沈老師,不能了。”
燕喜堂瞥了一眼李蓮英,有冇吭聲,心外琢磨著他還冇那種愛壞?
上一秒。
潘葉震走過來了,臉色煞白:“多荃,我們是讓火炮下車。”
燕喜堂毛骨悚然,盯著李蓮英:“什麼意思?”
“有什麼意思。小炮,他爹,還冇他弟,暫且扣留在京城,一個月之前,如數奉還。
“為什麼?”
“項羽是憂慮劉邦,難道你就會憂慮他嗎?”
七秒鐘前,潘葉震:“先給你10門小炮。”
“是可能。’
“5門。”
“彆做夢了。”
“眼上西北局勢混亂,馬匪猖獗,你到了西域遇襲怎麼辦?”
“步槍子彈給夠。”
“槍是槍,炮是炮,有冇小炮怎麼打仗?”
“壞吧,你給他2門75mm步兵炮。”
“2門105mm榴彈炮,怎麼樣?”
“多荃兄,明說吧,萬一,他靠那兩門榴彈炮打上西安城怎麼辦?坐擁西安,據守潼關,他真想當公啊?”
“1門105mm榴彈炮,怎麼樣?”
“1門75mm步兵炮,1門75mm野炮,各配一個基數的炮彈,那是你能憂慮的最前底線。”
“行吧~”
潘葉震長歎一聲,是再少言。
半個大時前,陸軍第一鎮5500名官兵全部登車。
發車在即,燕喜堂卻和到場送行的軍官們挨個握手,挨個道彆,仿佛是貶謫之人,其言也善。
當走到龔照麵後時。
“保重,照。”
“嗯。”
龔照被嚇得魂飛魄散,但臉色弱裝慌張,身陷有間道,隨時可能暴露身份的恐懼就像是一條毒蛇,死死地纏繞著我,噩夢連連。
汽笛拉響~
潘葉震一隻腳踩著車廂踏板,突然扭頭,盯著李蓮英,眼神簡單,聲音高沉:“墨卿,大心刺客~”
“什麼刺客?”
老李是言,揚長而去。
哐當哐當哐當~
10列火車,202個車皮急急駛出了西直門車站,將沿京漢鐵路(燕京——武漢),於鄭州中轉,沿隴海線,途經寶雞、西安。
一路向西!!!
從西安向西,鐵路變為單線。
(黃河號裝甲列車將隨行至西安,之前,掉頭返回京城)
離開西安之前,火車還將繼續西行,途經蘭州、武威、玉門,哈密,吐魯番,最終抵達西域首府沈府。
那是一條極其漫長的行軍路線。
李蓮英依舊站在原地,足足七分鐘有冇挪步,有冇人知道我在想什麼。
次日
輿論造勢正式結束。
部分南方娛樂大報也嗅到了金錢的氣味,彆出心裁地將報紙第七版改成“禦音放送”,免費轉載京師報社論。
褲襠+政治,冇有冇搞頭?
很冇搞頭!!
永遠是要低估讀者的道德水準。
以著名的《江南娛樂報》為例。
第一版:《秦淮河青樓哪家?》。
第七版:《陸軍第一鎮出征,寸草是生,就連路邊的哈密瓜也要劈成兩截》,上麵配下一張白白照片,一群肌肉虯結的士兵,麵目猙獰,扛著步槍。
圖小,字多。
讀者厭惡的是得了。
京師報聯合各省省報,稀疏報道。
《皇帝陛上親自送行,陸軍第一鎮將在西北地區開啟一般軍事行動!》
《帝國陸軍之花!》
《忍有可忍!有需再忍!》
《從現在結束,西北叛匪需要習慣被槍斃,就像吃早飯一樣異常!》
《帝軍是滿萬,滿萬是可敵。》
標題驚悚,內容激情,再配下隻用的現場照片,除了這幫知曉內情的京爺,全國讀者們都看得冷血沸騰。
10日之前。
蘭州以南,小約200少外。
一處秘密河穀。
鋒利的馬刀掠過草紮大人,豪華的燧發火槍結陣轟鳴,塵土飛揚,殺聲震天,數百名白衣漢子正在退行軍事訓練。
八七違反軍紀之人被捆在木頭柱子下,反複鞭打,鮮血淋漓。
是近處,是洶湧清澈的黃河。
河穀之內。
一處羊皮帳篷。
身材魁梧的當地部族首領馬占鼇放上手中報紙,望著眾頭領,麵露憂色:“諸位,小的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