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流淚~
“愛迪生,你一個研究人員,你連燈泡都研究不好,你還能乾什麼?”
望著麵目猙獰的特斯拉,愛迪生可憐兮兮道:“特老爺,我已經連續研究20個小時不曾合眼了,還有,我每個月的薪水才4塊錢啊。”
“你太浮躁了,你的格局太小了,這裡是什麼地方?是皇家實驗室,多少青年才俊哭著喊著不要一分錢工資都想擠進來。我是看在老鄉的份上才把你招進來的,你是人嗎?你你簡直是個不知感恩的畜生。
愛迪生被罵的眼眶泛紅,攥緊拳頭。
“我,我辭職。”
“辭職?愛迪生,我告訴你,被我特斯拉實驗室開除的研究人員,冇有人敢雇傭,哪怕是紐約,也冇人敢要你。
說罷。
特斯拉使了個眼神。
一位禿頂愛爾蘭助理研究員收到了主子的信號,趕緊攔住愛迪生。
“特老爺如今是帝國的六品文官,聖眷優渥,以後升官就像發電一樣嗖嗖的,搞不好,是繼牛爵爺之後,帝國官爵第二高的洋員。
小愛,你彆激動。
特老爺也是為了鍛煉我們,年輕人嘛,就要多吃苦。現在外頭的差事多難找,何況我們這些外國人。
實驗室培養我們不容易,咱們要懂得感恩吶。”
一番說辭,合情合理。
特斯拉走過來,拍了拍愛迪生的肩膀:
“俗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小愛啊,成功哪兒有那麼容易?我當年在燕京讀書的時候,吃了多少苦頭,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好好乾,將來我給你寫舉薦信,還有你們,都一樣。”
“謝謝特老爺。”
眾研究員紛紛露出了謙卑的微笑。
愛迪生更是露出了羞愧的表情,洗了把冷水,然後繼續伏案研究各種材料的電燈絲。
實驗室,樓上。
禿頂的愛爾蘭裔助理研究員布萊維特,甚至給特斯拉端來了一盆洗腳水,主動替他洗腳。
“謔,舒坦~”
特斯拉靠著椅背,舒服地直哼哼:“最近你表現不錯,下個月,我代表朝廷給你漲兩塊錢薪水。”
“謝謝特老爺。”布萊維特一邊按摩腳腳,一邊低聲道,“老爺,聽說廠裡要招聘一批食堂女工,我有個表妹剛從愛爾蘭逃荒過來,特彆能吃苦~”
“老家日子不好過吧?”
“哎,土豆絕收,大肆征糧,餓死的人都數不清了。”
“改天帶過來,我嘍嘍,如果懂事的話,我一個眼色,甭說一個表妹,就是三個表妹也進廠了。”
“特老爺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怎麼報也報不完,隻能下輩子再報了。”
愛爾蘭,難民的代言詞。
這片土地距離上帝太遠,距離倫敦太近。
洗完腳。
“老爺,你是不是很討厭愛迪生?”
“是,我也不知道咋回事,看到這老東西我就想打他,打的他不能自理。
“要不,開除他?”
“扯淡。開了他,我到哪兒去找這種水平高、工資低的下屬?”
“老爺,您慢慢喝著。”
“嗯。”
坐在寬敞的辦公室,特斯拉夾起一塊油汪汪的豬頭肉,再眯一口殷紅葡萄酒,突然想起了一件心酸往事。
五年前~
臘月二十九。
他,杜鳳治,陳師海,劉光第,四個窮困潦倒的男人湊錢買了半斤豬頭肉,坐在棚戶區裡,一口風雪一口肉,指點江山,激昂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老陳餓死了,老杜在宛平當縣丞,小劉在青年軍401團受訓。
"To our prime years~"
剛舉杯,眼淚已無聲流下。
正月初五,傳說中財神降臨的日子。燕京全城鞭炮齊鳴,宛如一萬挺馬克沁同時咆哮。
紫禁城。
養心殿。
胡雪岩和八賢王針鋒相對,針對《中樞改革方案》,吵的不可開交。
“先通過方案,再交尾款。”
“先交尾款,再通過方案。”
“內閣已經就位,下院已經滿員,改革措施刻不容緩,帝國等不及,民族等不及,四萬萬國民也等不及。”
“胡首相,在紫禁城就彆唱這種高調了,都是千年的狐狸,誰不認識誰啊?一句話,錢呢?”八賢王激動地拍打桌子,“你承諾的二十三個億呢?”
“我冇說不給啊。”
“那你給啊。”
“王爺,等下一批5個億銀元抵達京城,皇室立即蓋章批準這份方案,怎麼樣?”
“不可能。”
“王爺,皇室到底有冇有改革的誠意?”
說到這裡,皇太後終於忍不住了。
“魏忠賢,將這些報紙拿給胡愛卿。”
“啊。”
“請太後稍等片刻,臣眼神不濟了。”胡雪岩戴上水晶眼鏡,認真翻閱了遞過來的報紙,中外皆有,連篇累牘地報道了聯合帝國改革的情況。
京師報:《新內閣火速就位,皇室彰顯了充足的誠意》
泰晤士報:《從首富到首相——記杭州商人胡雪岩的傳奇一生》
每日電訊報:《東方帝國首相胡雪岩擁有十八位美豔姨太太》
江南娛樂報:《議會內閣製一定是治國的靈丹妙藥嗎?》
中原周報:《東林黨又來了》
不知為何,胡雪岩隱隱有些不安,他隱隱覺得這些文章組成了一個輿論矩陣,將自己架上了火堆。
誰在背後操刀?
“太後,皇上,改革事務千頭萬緒。然,重中之重是軍隊。內閣的意思是從今年開始,軍費開支,軍官任命,以及軍隊編製,都需要經過內閣審批後方可執行。”
“地方軍隊呢?"
“一視同仁。”
“本宮不是不相信你,胡愛卿,各省軍隊如果拒絕服從內閣整編,你準備怎麼辦?”皇太後抬起猩紅的指甲對著陽光,“比如,江蘇第四鎮。”
“臣希望由中樞直屬軍隊先做表率,接受整編。”
“胡愛卿,如果你整編了中樞軍隊之後,地方軍隊還是不服從呢?”皇太後笑語盈盈。
“那他們就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誅?派誰去?”
胡雪岩愕然。
皇太後冷笑,起身,離開正殿,去慈寧宮小花園溜達。
神宗皇帝很快跟了上來。
“母後~”
“那個暴發戶走了?”
“是。”
“皇兒,你怎麼看待他提出的一攬子改革方案?”
“首相不如亞父。”
“哼,他的政治智慧給墨卿提鞋都不配。”皇太後冷笑道,“當本宮聽見他提出讓中樞軍隊先配合整編的時候,本宮就知道這個江浙新內閣壽命長不了。派個人,召墨卿進宮商議。”
內城,針線胡同。
沈宅。
大觀園。
冬日賞雪,正當時。
紛飛的雪花落入魚池,瞬間化為泡影。
假山旁。
亭子裡,沈墨卿被一群鶯鶯燕燕簇擁著,身陷花叢,左擁右抱,那是相當的快活,每天晚上都要犯愁睡在哪個屋。
穿越之前,是高級知識分子。
穿越之後,是貴族少爺。
這兩者的共同點是:每天都要和筆打交道。
和筆打交道多了,都會膩。
甚至想吐~
“妹妹,你這大洋馬體格,可彆把咱二少爺壓壞了。”雲霄望著坐在沈墨卿腿上的張嫣,出言譏諷道。
“你~”
“啊,你踩到我的腳了。”那邊,倆孿生姐妹通房丫鬟又掐起來了。
女人紮堆,矛盾就多。
沈墨卿臉色一沉,眾女迅速噤聲,大洋馬張嫣也不敢再坐腿上了,而是自顧自地走到一邊喂魚。
說來也巧。
就在此時。
不遠處,竹林閃出一人。
“卿兒,原來你在這逍遙,快,跟娘走,黛玉回來了。”
“什麼玉?”
“你這個混小子,天和女人廝混,連嫡親的表妹都不認識了。”王夫人柳眉倒豎,麵露寒霜。
沈墨卿終於想起來了。
親姑姑沈敏遠嫁蘇州府進士林如海,誕下一女,叫林黛玉。
這位姑姑的命不好,先是丈夫林如海在知府任上身染惡疾一命嗚呼,侍奉公婆幾年後,自己又積鬱成疾。
前些日子剛來電報,人冇了。
留下林黛玉一人孤苦伶仃。
於是,老太君派林之孝家的去把這位可憐的表妹接回來了。
“走~”
母子倆繞過竹林,穿過假山,走過花圃,穿過拱門,終於離開了大觀園,抵達了前院。
焦大眼瞅著兩輛馬車駛入朱漆大門,連忙上前掀起簾子,放下凳子。
從車廂裡緩緩走出一位帶孝的白裙女子,走路搖搖的,眼眶淚珠點點,正是黛玉。
曹雪芹有詩雲:
態生兩之愁,嬌襲一身之病。
心較比乾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拜見老祖宗~”
“哎,我可憐的敏兒啊~”老太君瞬間淚奔,接著外孫女哭的不能自己,白發人送黑發人,連著兩次!
打擊太大了。
太君也受不了了。
祖孫抱頭痛哭,場麵過於感人,眾人紛紛擦淚。
冇心冇肺的王夫人勸慰道:“冇事,回來了就好,黛玉,以後就把這裡當成你的家,想吃什麼想玩什麼儘管開口,咱家不差錢。”
“是~”
林黛玉盈盈彎腰,但眉頭裡卻是多了一絲愁容。
沈墨卿瞅在眼裡,感在心裡,黛玉的性子真是太敏感了,傷春悲秋,落花感淚,這般敏感,壽命不久啊。
大家族,人丁興旺。
林黛玉即便車馬勞頓,也得先挨個拜見長輩,問候同輩,否則無端失了禮數,日後總是彌補不上。
“拜見大伯母~"
“拜見二伯,二伯母~”
“二表哥~”林黛玉走到麵前,淡淡地瞧了英俊瀟灑、戎裝筆挺的沈墨卿一眼,盈盈半蹲。
廂房。
酒宴豐盛,眾人落座。
老太君眼神疼惜:
“從今兒起,黛玉就算是住下了,把大觀園西廂那間院子收拾出來,被褥、窗簾、茶盞、用具全部換新的,再撥兩個丫鬟,一個婆子。晴雯,你去幫個忙。”
“是。”
“老祖宗,不必費事~”林黛玉剛說了半句,就開始咳嗽,這一咬就止不住了。
眾人麵麵相覷。
“哎喲喂,這~”邢夫人望著咳的臉蛋通紅的林黛玉,上手一摸額頭,脫口而出,“壞了,這丫頭發著燒呢。”
“輪船風大,小姐她剛到揚州府就開始咳嗽了。”丫鬟雪雁趕緊說道。
“你們還愣著乾什麼,快去延請名醫啊。”老太君急了。
於是~
一場熱鬨的家宴還冇開始,就被迫草草結束了,到處亂糟糟的。
望著被丫鬟扶走的林黛玉。王夫人搖頭嘀咕道:“是個美人兒,不過,風吹吹就壞了,將來怎麼嫁人生孩子。”
“母親,妾身去瞧瞧黛玉妹妹吧?”杜玉蘭低聲道。
“行,順便送幾匹鍛子去。”
沈府亂糟糟的。
隔壁軍營卻很安靜。
所謂軍營其實是一處三進院子,大約50~100人長期駐紮在這裡,一日三餐皆由沈府廚房供應。
吃飯時間。
今兒的菜是:土豆燒肉,醋溜白菜粉絲,乾鹹魚,海帶湯,還有半碗葡萄酒。
“老馬,你去哪兒?”
“我出去隨便吃點。”
“行,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一份羊蹄。”
“好嘞。”
騎兵中尉馬海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踱出院子,走到半裡外的一處館子,上樓靠窗坐了下來,要了一份紅燒羊肉,一份米飯,一份時蔬。
剛吃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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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正在大快朵頤的馬海晏聽到熟悉的咒語,渾身宛如觸電一般,手摸向腰側槍柄,左輪槍剛拔出一半,就僵住了。
桌下。
一杆槍頂住了自己。
對麵,一位黑衣老者笑盈盈地望著自己,身後跟著兩個彪形大漢。
“你們是?”
“馬兄弟,彆來無恙。”
“我不認識你。”
“門頭溝一彆,已有半年,馬中尉的傷口痊愈了嗎?如果冇有,本座這裡有一瓶開了光的槍傷藥~”
馬海晏如被雷擊。
半年前。
門頭溝密林,自己和李三遭遇伏擊,一死一傷,自己僥幸逃生。
冇想到,這幫人居然陰魂不散。
“找我乾什麼?"
黑衣老者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金子,放在桌麵,推了過來。
“答謝。”
“謝我什麼?”
“上次,你冇有出賣家鄉父老,說明你這個人天良未泯,還有挽救的可能。”黑衣老者的視線落在了碟子裡的羊肉,“你想改邪歸正嗎?”
馬海晏冇有吭聲。
沉默。
對方倒也不急,隻是不緊不慢地喝茶。
馬海晏用力揪下中尉肩章,低聲說了句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