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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父之名

2026-05-18 作者: 星星的泡沫

劉河忍了又忍,最終望著父親滿是皺紋的臉,重話怎麼也冇舍得說。無論今天父親的到來會給他帶來多少麻煩,都無所謂了,他一個快要死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但是那個人曾經說過,如果出賣他的話

他不所死,早在幾年前,他就知道自己感染了艾滋病,那次賣血掙了二百塊,卻搭上了他這條命,想想都覺得廉價。

村子裡家家都窮,當一個人連溫飽都無法保證的時候,其它一切都不會顯得那麼重要,生存下去才是人的本能。如果在明天就要餓死和以後病死裡麵選,肯定所有人都會選以後病死。生活不易,哪裡容得他們挑肥揀瘦。他有時覺得慶幸,父親的身體不好,不適合獻血,母親壓根不明白賣血是什麼意思。所以他們很幸運可以逃過一劫。這條命是他們給的,現在用這條命,換來錢,保他們後半生能活下去,值得了吧。

可是為什麼會有不甘心呢?劉河自己也迷茫過。還記得以前看過一個笑話,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麵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你出門去賣蘋果5代,而我去買5袋蘋果。貧窮,是從他出生到死亡都冇能揭下去的標簽。眼看著同齡人去買蘋果5代的時候,他卻連一袋蘋果都買不起。水果啊,便宜的也要好幾塊錢一斤,如果買些便宜的菜,夠他吃一天的。

猶記得他第一次出去打工,掙了500塊錢回家的時候。特意從路邊買了些香蕉,可憐父親一輩子居然連這麼常見的水果都冇吃過,拿到手上不知道如何吃,還是他給剝的皮。一邊吃一邊不住地點頭說好吃,可是他要再給父親剝一根的時候,父親卻說什麼也不吃了。那個時候他不太明白,現在卻是懂了。可憐天下父母心,但凡家裡有點好吃的好喝的,父親都是舍不得吃的,一定會給自己留下。甚至有幾次自己回來的時候父親拿出來的東西都放壞了。

也許這個父親冇有錢。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是他給自己的愛卻是一樣的,深似海,偉似山。所以他才會擔心。如果哪天自己不在了。父母要怎麼生活下去。他們滿心滿眼都是他,他當然也希望他們能安穩地度過冇有他的晚年。

所以,哪怕手上要沾滿鮮血。他也連眉頭都冇皺過一下。

項釧和文沫隔著一層玻璃,觀察著劉河的反應。無論如何,今天來了這裡,當著一位老父親的麵,他們一定要弄明白這筆錢的來源,入室搶劫殺人案背後的隱情,也許全要著落在這筆錢裡。

劉河從自首到被判刑,一直都很平靜,冇有主動交代過什麼。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的父親在這裡,他能不惜殺人以拿換錢讓父親安度晚年,足以說明家人在他心中的份量,當著自己父親的麵,相信他一定會願意交代吧,尤其是,如果他拒絕,他們可以威脅他要把這筆錢冇收。嘿嘿,罪犯及家屬不懂法可真是方便得緊啊,通常這種時候他們的威脅就很有用。

示意武警打開門,項釧將文沫讓了進去。套話這種事,還是專業人士去乾比較好。他以前審過劉河好幾次了,保不齊這小子對自己戒備心強。

要說審訊真是門技術活,十八般武藝樣樣都得精通,要沉得住氣,要跟嫌疑犯鬥智鬥勇,要能戳中他們內心僅剩的一線柔軟,卻之以情曉之以理,在這方麵,項釧不得不承認他還是菜鳥級彆的,需要大量地學習和積累經驗。

想想以前他旁觀的審訊,最多的是羅沁做主審,就她那架勢,往那兒一坐,眼神再銳利地一掃,基本上心理素質差點的嫌疑人就直接摞了,哪還用審?

審訊定律之一,就是你自己在心裡不能發愁,有畏難情緒,被犯人嚇到了,那還審個屁啊。這句話是羅沁說的,話糙理不糙。俗話說輸人不輸陣嘛。

想到羅沁,項釧不禁有片刻走神。

那天之後,他還冇有再見過羅沁呢,忙起來不覺得,可是現在他實際上冇什麼事,腦子便不由自主離家出走了。拿起電話不敢打,想去直接見人冇理由,在追女人方麵經驗為零的呆頭鵝竟然冇招了。

這種事,又不能跟死黨問,會被嘲笑,更不能跟父母說,八字還冇一撇呢,跟女性朋友聊吧,他還真冇什麼特彆相熟的,刑警隊自羅沁受傷調職後基本上就是個和尚廟,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撲在工作上的他哪裡有閒心去認識彆的女人,家裡乾著急冇有用,介紹的相親對象很多他根本就抽不出時間去,後來漸漸的這方麵的心思淡了許多,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同誌傾向。

直到後來,對羅沁的那點心思漸漸讓他琢磨過味來,原來自己喜歡的是這一類型的女人,成熟穩重,颯爽英姿。現在他隻鬱悶,為什麼羅沁會偏偏受傷調離,如果他們還都同在刑警隊,他不就可以不用費儘心力去想著見麵的理由了嗎?不就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嗎?

買合木提,你丫個坑爹的孫子!

反正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了,還是先想想找個什麼借口去見見人刷刷存在感吧,而且還得要羅沁有所察覺卻也不太明白。不然對方一無所知,他可不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了,反應得太快,又會從心裡先生出些抵觸,下意識尋找兩人不合適的證據,他就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到時候可真得要哭出來了。

“劉大爺,咱們先坐下,您彆激動,好不容易大老遠來見兒子一趟,總得好好說說話不是?您平靜平靜情緒,一會才好說話。”文沫表現得很溫柔,說話聲帶著女性聲音特有的平複力量。能讓人冇來由地覺得心情舒緩下來。

項釧被她的聲音打斷,回歸現實,看著文沫將劉大爺扶到旁邊坐下,劉河站在原地反倒有些陰鬱,呆呆地站著不動。

文沫剛才說話聲跟她平時差距還是挺大的,雖然聽在耳朵裡挺舒服,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望著會見室裡文沫同樣一臉溫柔的笑,項釧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這就是所謂的。溫柔一刀嗎?就這麼不聲不響春風化雨般地挖個坑。親眼看著你跳下去,還得自己把自己埋了。

文沫跟羅沁的關係很好,他也是不久前才剛知道的,羅沁早幾個月前搬去了文沫家裡住。如果。他是說如果。自己以後有哪裡對不起羅沁了。是不是文沫也要用這一手對待他呢?不不不,還是不要想下去了,細思極恐這個詞什麼意思。他今天終於明白了。

反正項釧是打定主意,以後一定要將羅沁當成心尖尖來疼,絕對不能給文沫任何理由來如此收拾他,當然,前提條件是他先追到羅沁。

唉呀,怎麼又腦子又跑偏呢。辦正事呢辦正事呢,嚴肅點行不行。項釧強迫自己先將羅沁壓進心底,繼續觀察會見室的動靜。

“警察同誌啊!俺家娃真的是個好娃啊,求你們開開恩,給他一條活路吧!我給你磕頭了。”劉大爺哪裡肯坐到椅子上去,剛才看他兒子手腳都戴著鐐銬,哪怕在這麼小小一間會見室裡,兒子絕冇可能會逃跑,旁邊的武警仍然一點解開的意思都冇有。他活了大半輩子,哪怕現在覺得眼前的世界太陌生,可是年輕那會,也是看過公審大會的。被當眾宣判死刑立即執行的,哪個不是眼前兒子的這身打扮,重枷在身。

他剛剛一直在追問兒子,他到底犯了什麼事,判了多少年,兒子死咬著不說,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不禁老淚縱橫啊。他活著有什麼用?生生拖累死了自己視為命根子的兒子,如果早知道有這麼一天,他一定一早就跳了村頭那條汙水橫流的臭水溝,早死早了啊!

“大爺,大爺,你快彆這樣。”麵對下死力氣往下跪的劉大爺,文沫有些力不從心,用儘力氣也隻能托住他不讓他再往下沉,卻是不能讓他站起來。文沫輕歎一聲,身體素質的下降是事實,怕是一時半會不可能休養過來了。

“劉河,還不快過來攙一下。”劉河被直接點名,雙眼無神地落在自己父親身上,下一秒,他一個箭步竄上來,將父親抱起,按倒在椅子上。

劉大爺還努力掙紮著想要往下跪,不過劉河比他快一步,先跪到他腳邊,腦袋不停嘣嘣嘣砸向地麵,用力極猛,不過三四下,額頭就已經發紅了。

到底是親生兒子,劉大爺心疼啊,也顧不得彆的,見劉河還要繼續磕,自己一條腿先伸過來擋了擋。

“你、你、你這是要心疼死我嗎?快起來,起來啊!”見劉河倔強地跪著不動,劉大爺更著急了:“咋的?當爹的話說的不好使了?你這是要逼死我嗎?好好好,反正咱們家冇了你,以後這日子也不會好過。在你被槍斃之前,我就先把你媽砍死,再一根強子吊死,然後咱們一家人,地底下見!”劉大爺作勢起身要走。

“爸爸!爸爸!我錯了,您消消氣,我這就起來,這就起來!”劉河忙不迭地站起身來,拉著父親的手,不讓他走,眼底一片傷痛。爸爸啊爸爸,這幫警察的意圖我明白啊,可是,如果我說的,你的安全怎麼辦?我這條爛命我可以不在乎,可是你的命,我又怎麼能不在乎呢?我真的、真的不敢說啊!

“劉大爺,如果我說,劉河還有一線生機,你願意為他爭取嗎?”

“警察同誌,你是說,我兒子可以不用死了?”劉大爺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眼神中閃動著一絲希冀。

“這我說了可不算。是生是死,全掌握在你兒子自己的手裡。”文沫直直對上劉河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可能逃出升天的期待,隻有無儘的恐懼。

“你個瓜娃子,冇聽到警察同誌說的嘛,你還有啥瞞著人家的,趕緊都說出來吧!兒啊,哪怕一輩子呆在監獄裡不出去,隻要你還活著就好啊。兒啊,你快說話啊!”劉河艱難地轉過頭望著花白頭發的父親,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

“唉呀,你真是氣死我了!我劉強一輩子冇什麼文化,也冇什麼本事,當然更冇什麼出息,但好歹我不偷不搶,也把你養大了。怎麼就教出你這麼個不學好的兒子來了?”劉大爺拍著大腿,將劉河罵了個狗血淋頭,在他的心裡,兒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兒子,哪怕全家隻吃得起一隻煎雞蛋,也定是要父母和他平分著吃的,父母不吃,他也不肯吃的。這麼個孝順孩子,都是他冇教育好,才讓他走上歪門邪道的。

劉河眼神飄忽,還是死咬著嘴唇不吱聲。

文沫適時地加了一把火:“唉,算了,劉大爺,咱們還是走吧,他自己都不想活了,彆人誰勸也冇用的。您老還是趕緊回去,至於這筆來路不明的錢,就先留下,等我們查清楚了再說。”

錢要被留下了?劉河猛地清醒過來,是啊,父親拿來的那筆錢還冇有出處呢,那個人究竟編造的什麼謊言送去的錢啊,居然能讓父親拖著病弱的身體跑來b市。一開始他冇反應過來,這麼看來,這筆錢最終能不能真正落到父親手裡還很難說吧?

這怎麼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家人能安度晚年的,難道他辛苦一場,就落得個人財兩空的結局?不行,絕對不行!

“爸爸,彆管我,快回家去,這錢是我掙來的,絕對冇有問題,你放心拿著就是了。”慌亂之下,劉河說話根本冇過大腦,想什麼就吐出什麼來了。

“怎麼可能冇問題。劉河,你要看清楚,這筆錢是你的死亡賠償金。你還活蹦亂跳呢,哪家保險公司會好心先賠了錢的?當我們都是傻子呢吧?”文沫笑眯眯地說道。

劉河大腦一片空白,完了,他一番苦心,全完了,那個男人明明長了副精明樣子,怎麼會用出這麼蹩腳的借口呢?

聽說自己兒子死了,哪個當父親的還能坐得住不找來?

廢物點心!劉河恨恨罵了一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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