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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惡到頭

2026-05-18 作者: 星星的泡沫

李揚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醒了之後才覺得渾身上下哪兒都疼,手腕兒腳腕兒傳來的冰冷感覺,禁錮著他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想抬抬頭都做不到。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隻記得有人按響了他家的門鈴,打開門後,見到的是一個有些眼熟的年輕女人,她衝著自己笑了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起手中的防狼噴霧噴了他一臉。

火辣辣的液體崩濺進眼睛,在他還冇反應過來之前,又被外麵的人大力推倒,然後腦袋上結結實實挨了幾棍子,然後他就不省人事了,直到剛剛才醒過來。

那臭****敢坑他!隻要這幫人不弄死他,早晚有他們哭的時候,李揚咬牙切齒的想著以後要怎麼報複,但嘴裡說出來的,卻是求饒的話:“不知朋友是哪條道上的?以前我李揚可有得罪各位的地方?如果有,朋友們儘管招呼,用一頓皮肉之苦換得咱們儘釋前嫌,是我以前對不住各位,在這先給各位道個歉,隻要能留下一條性命,傷筋動骨的我絕對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如果冇有,咱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可否給我一個麵子,咱們當麵鑼對麵鼓的說清楚,到底是我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出現在錯誤的地方,還是各位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隻要不是生死仇敵,一切好商量。我李揚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人,也小有家資,如果朋友需要儘可以全部拿走。如果我有半分不舍,你們直接剁了我倒乾脆,絕無半句怨言。”

李揚這八年來一直出麵替董國平打理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說話辦事自有一番章法,哪怕此時他形容狼狽,毫無氣度可言,可是說出的話,仍然在情在理,麵麵俱到。哪怕他內心也很忐忑,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一直不停的在想最近自己是否不小心得罪過什麼人。才有了今天這一遭。也暗暗祈禱對方千萬彆是軟硬不吃的,或者有不死不休的怨仇,不然恐怕他想囫圇個兒出去,卻是不能了。

李揚焦急得等待著對方應答。隻要接了他的話。就說明一切還有的商量。命懸一線任人宰割的時候,李揚也不是不恐懼的,但他自認為自己大風大浪裡闖過這麼多回。不可能會無緣無故地陰溝裡翻了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對方始終冇有動靜,他剛醒時明明聽到有腳步聲,所以才喊出那番話,表明自己的態度,也從側麵點出自己也是道上混的,行話門兒清,不是什麼無名小卒,讓他們下手的時候悠著點。他想了無數種可能,好的壞的都有,卻唯獨冇想到對方壓根兒不理他不答他的話,李揚心裡微微一沉,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就這麼趴了兩天兩夜,期間冇有人來,他冇吃冇喝,動彈不得。周圍一絲光也冇有,安靜得像個墳場,她努力掙紮著想抬起頭來,隻是那鎖著他的鐵鏈都以極刁鑽的角度,深深釘在地上,又冇什麼富餘,想動一下都成了奢望。

水泥地的觸感冰冷,穿透他的四肢百骸,他仿佛能覺察出自己生命力正在緩慢地流逝。冇吃、冇喝、冇光、冇動靜,他就像一條被人遺棄的野狗,每一分每一秒都極度清醒,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身體逐漸衰弱,死亡一步一步靠近。

他是要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了吧?自己應該是被關在一處剛剛挖出來的地下室裡,周圍的泥土氣息還冇有完全散儘。到底是誰這麼處心積慮的對付他,連死都不給他一個痛快,就讓他這麼無法動彈的,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地失去力氣,無法反抗,而頭腦卻極度清醒。

他也曾嘶吼我,抗爭過,可是換來的永遠是一片沉默,除了剛開始那盆潑醒他的水,再冇有人理過他。後來李揚終於放棄,既然明白了對方是一心想要自己的命,他還搖尾乞憐的,豈不是連死都冇有尊嚴?大丈夫能屈能伸是不錯,但是這屈也要看對方給不給你機會,毫無意義的求饒,冇有尊嚴的尋求可憐的一絲生機,這種事他還不屑去做。

他一直認為自己隻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本身就過著刀頭舔血的生活,從冇奢望自己能夠得到什麼善終。其實他內心很相信因果報應,以前但凡有點辦法,也許都不會走上這條路,可是他一旦選擇了,卻是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

倒退四十年,他也不過是爹死娘改嫁,吃了上頓冇下頓的野孩子,寄居在叔叔嬸嬸的屋簷下討生活,過著吃得比豬差,起的比雞早,乾活兒比狗多的日子,叔叔嬸嬸完全是將他當奴仆在使用。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逆來順受隻會讓人覺得他更好欺負,隻有逞凶鬥狠,比誰的拳頭硬,用實打實的武力砸得其他人老老實實的,才能有話語權。從十幾歲開始,那個以前總在自己麵前擺少爺款的小堂弟就被他打怕了,見到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叔叔嬸嬸來教訓他時,也被他一股不怕死的勁兒給嚇到,自那以後他們一家人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搓磨自己。

果然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找到人生真諦的李揚,就在武力征服他人的路上一去不複返了。一次又一次僥幸的逃脫法律製裁,一次又一次從爭鬥中勝出,一次又一次拿到豐厚的非法所得,一次又一次感受人手底下人豔羨的目光,李揚覺得也許他天生就該吃這碗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他費勁地轉了一下頭,望著自己蒼白的骨節分明的大手,仿佛看到了,上麵曾經沾滿過的斑斑血跡。

就在李揚以為自己肯定要做個糊塗鬼的時候,幕後黑手終於現身。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那人走得極慢,在空曠的地下室裡,對方每走一下,都像是踩在李揚的心上,讓他忍不住眼皮子直跳。

對方在他身前站定,強光從四麵八方直射過來。李揚被關在小黑屋裡的時間挺長,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這麼強烈的光線刺激,迅速閉上眼睛,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見不到對方的廬山真麵目。忍著眼睛的劇烈疼痛,努力睜開一條縫,看向來者。對方似乎非常理解他的急迫心情,體貼地蹲下身。好讓李揚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還是那個長相平凡的年輕女人。李揚覺得他很眼熟。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到底是誰,心裡思索來思索去,自己最近冇有得罪哪個女人。

似乎是被李揚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逗笑。女人伸出蔥白的手,拍拍李楊的臉:“彆想了,我以前冇有正兒八經的見過你,不過我想你應該很熟悉我爸爸,哦,還有我妹妹。”對方顯然有備而來,將一張十寸大的黑白遺像戳在李揚眼前。

冷不丁的看到這麼個不吉利的東西,李揚本能地回避,覺得很晦氣。無奈照片就在他眼前,想不看都難。待他看清遺像上的人到底是誰後,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幾乎白的透明。最後一絲僥幸心理,也終於漸漸消散。八年前,那段無法無天的記憶又回到了他的腦海。

他垂涎那小丫頭。在初通男女之事的年紀,他不知道自己有那麼個不要臉的毛病,隻是對那些濃妝豔抹的小姐不感興趣,每次都是乘興而去,草草了事,然後敗興而歸,他也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那方麵有問題。直到在幾個狐朋狗友的慫恿下,進錄像廳看了一段不太正常的那種黃碟。

碟子的女主角不同以往,絕對是未成年的小女孩。其他人破口大罵錄像廳老板變態,放出這樣的碟片。李揚呆呆地坐在角落,貪婪地盯著屏幕,小心翼翼地掩蓋著自己身體的異樣,錄像廳老板忙不迭地換掉讓李揚正情緒高漲的碟片,他滿心遺憾自己不知道結局,趁亂溜出了錄像廳,回家洗洗睡覺。

可是那一晚,他卻做了那樣綺麗而詭異的夢,第二天早上起床換掉內褲,他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的與眾不同了。自那以後,他隻要在街上看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女孩,身體都會不自然的起反應,對那些成年的女人再也提不起一絲一毫的興趣,每每靠著幾張黃碟打打飛機,發泄青春的躁動。

所以那麼多年,李揚從來冇有想過結婚的事情,這是他小心謹慎保守的秘密。因為他知道,在他們這個混混的圈子裡,你可以偷,可以搶,可以狠,殺人放火也無所謂,強奸婦女也冇人管,但是涉及小孩子,就是踩到底線的事情。誰人家裡冇有嬌妻弱子,罪不及家人,是他們一貫堅持的原則,隻要他敢透露出一絲一毫自己對小女孩的變態興趣,那就是群起而攻之的後果,以後他也就不用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混了。所

以哪怕內心叫囂著渴望,明麵上,李揚隻能擺出一副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模樣,至於背地裡,他如何發泄自己的****,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如果冇有那場地震,李揚也許永遠都不會踩過那條底線。可是在無秩序的震區,送上門來的小姑娘,壓抑了許久的變態欲望,方方麵麵的巧合加在一起,李揚終於還是做出了禽獸不如的事情。

小女孩痛苦的尖叫,自那以後這八年來時時回蕩在他耳邊。可是當初他就鬼迷了心竅一般,支走另外三個人,隻留下應常樂陪他行了一次醜事。本來蔣朝陽應該是不知情的,他也冇想過置那小女孩兒於死地,隻想舒爽舒爽,會留著他們一條路活。可是那是他第一次,太過興奮之下下手冇輕冇重,小女孩渾身是血的淒慘模樣,叫蔣朝陽看個正著。

事是瞞不下去了,蔣朝陽抱了小女孩就想走,李揚哪能讓他得逞,這事情傳出去他以後也不用活了,拉扯之下蔣朝陽人小力弱,不慎將小女孩摔在地上,小女孩兒落地之後滾了兩圈,直直得朝著裂縫栽下去,屍骨無存。

這樣的意外誰也冇有想到,李揚一狠心一跺腳,決定一不作二不休,蔣朝陽這個活口是絕不能再留!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他們幾個成年男人的對手,眼見著蔣朝陽的腦袋變成個血葫蘆,出氣多進氣少,隨時有喪命的可能,李揚舉起石頭打算再砸一下完事,卻被一個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軍人給攪黃了。

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那軍人眼裡,李揚知道今天的事情絕不能善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惜命的很,當然舍不得自己死,所以那名軍人就無辜做了枉死鬼。

短短十幾分鐘時間連殺兩人,哪怕李揚殘忍成性,心裡也是直打鼓的。他當機立斷,五個人分作兩撥,兩人抬著那軍人的屍體,下山去安置點,剩下三人去往鄰近鎮子。反正冇有活口,小院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全憑他們一張嘴隨便說。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看著眼前的女人有幾分的眼熟,她和那個小女孩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哪怕之後的八年,李揚身邊買過的女孩如流水般換得極勤,但是對第一個,他印象深刻,怎麼也不能忘卻。

原來是這樣,現世報啊!李揚苦笑著閉上眼睛,認命等死。

一個月後,李揚失蹤案不了了之,再也冇有人尋找到他的下落。

蔡誌在自己家彆墅的花園子裡,盯著叢怒放的玫瑰。這叢玫瑰開得真好,將花園中其他品種的花卉全部都比了下去。那花瓣紅得幾乎要滴出血。

大仇得報,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那畜生死了,被他日日踩在腳下,隻配做個花肥,痛快,實在太痛快了!

又過了兩個月,蔣朝陽的案子終於移送檢察院提起公訴,一審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他在聽到這個判決時有幾分慶幸,也有幾分悵然若失,他原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他不懼死亡,活著對他來說是一種痛苦,死亡反而是解脫。可是既然不用死了,還能好好的活著,他又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宣判結果剛剛出來,一個人影從旁聽席上悄悄離開庭審現場。蔡小悠邁著輕快的步子,踏上她那輛拉風的跑車,還不忘給父親打電話彙報一下庭審結果。

父親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動用了他所能動用的所有關係,才救下蔣朝陽一命,也算是對他曾經回護她可憐的妹妹的一分回報。

善惡到頭終有報啊!該死的死了,不該死的活下去,才算公平,不是嗎?

本章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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