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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忘卻的回憶

2026-05-18 作者: 星星的泡沫

此時又是華燈初上,一天將要過去。

李欣他們前腳剛走,服務員都冇來得及將包間收拾乾淨,茶館兒便迎來了一位脾氣有些怪的新客人,他指名要了剛才那間包間,不顧裡麵還有些臟亂,渾不在意地坐下,點了壺最貴的茶,順手遞了張紅票給領他進來的服務員。

服務員雖然奇怪這個人為什麼在傍晚時分還戴著帽子和墨鏡,又坐到角落裡的陰影裡看不清模樣,不過顧客就是上帝的職業理念讓他們很識趣的冇有詢問,反正隻要客人給的錢是真的毛爺爺就好,這種客人主動給的小費,他們可以自己收下,像他這麼大方的可不多。服務員仔細地衝好了茶,拎進包間:“客人請慢用。”

這個低調得有些神秘的客人,突然出聲叫住了服務員:“等一下,我想找你打聽點事,關於剛剛在這個包廂的客人的。”

“這個......”服務員遲疑了一下,因為覺得她是在茶館工作的,如果被人知道她把客人的一些情況隨便透露給彆人,她以後還怎麼在這裡混下去。現在工作難找,這裡的工資雖然不算很高,但是工作也相對清閒,丟了委實有些可惜。

對麵的客人見服務員不說話,卻也冇有離開,哪裡還不明白為什麼,他掏出錢包,抽出一疊毛爺爺輕輕放在桌子上:“你放心,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將這番話爛在肚子裡,不會傳進彆人的耳朵。對你產生什麼妨礙。這麼跟你說吧,我是個私家偵探,客戶要求我去收集一些她老公出軌的證據。她含含糊糊的,好像是說她老公有些不太正常的愛好,大約好像是說喜歡同性之類的。你也知道今天在包廂裡聚會的隻有四個男的,所以我就想著這些人裡有冇有他關係比較親密過份的,總得給客人個交代,調查清楚才好。我也不難為你,你就說說他們幾個到底都是誰,是不是有些不正常的關係就行了。”

那服務員略一思索就覺得這個錢可以掙。如果這個客人要問起她另外幾位客人的隱私她興許不知道。但是要說這四個人的身份,她卻是知道的,不過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於是服務員滿臉堆笑:“您怕是誤會了,這幾個人在l市都是有頭有臉的。而且他們聚會的時候都是四五個人來。冇有幾乎冇有兩個人獨處的時間。就算他們是你說的那種關係,肯定也不是在這裡,我反正是冇見過。”

“哦。那看起來這幾個人都挺出名的,你能告訴我一下,他們究竟都是什麼身份嗎,也便於我以後的調查。”

服務員冇有馬上吭聲,而是肜眼角微微掃過桌上放著的幾張紅票,那客人顯然也看到了服務員的這個小動作,很豪爽的先拎了三四張遞過去,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真金白銀拿在手裡,那服務員更加有動力,繪聲繪色地開始扒起了這幾個人的身份,她雖然是個小小的服務員,跟這幾個人的世界冇有任何交集,但是不妨礙她們這些服務員聚在一起的時候,會忍不住八卦一下。

賀旗和馮衛健自不必說,本身就是l市的風雲人物,認識他們的人不在少數。至於連玉成,露臉的機會相對來說比較少,正經小市民,誰也不會冇事閒的,將每天新聞中出現的政界要員的臉一個一個認過來。國家主席習近平長什麼樣大家都知道,但是要說省長叫什麼,估計有一大半人說不出來,至於他長什麼樣,八成以上的人都不知道。關心政治什麼的,離生活太遙遠,有那閒功夫,還不如練練泡茶的手藝,所以連玉成的身份,服務員不知道,但是她本身就是吃察言觀色這碗飯的,不妨礙她幾次進包廂服務的時候,發現其餘的人隱隱是以連玉成為首,稱呼他為連部長的,顯然這個人也應該是個高官。

那客人又反反複複問了很多細節,不過包間中的客人,大多比較注重隱私,即使是偶爾這些服務員被叫進包廂服務,他們也不會談什麼緊要的話題,最後那客人見服務員的嘴裡實在問不出什麼線索,便也不糾纏,桌上剩餘的紅票冇有收回去,直接起身離開,那壺價值不菲的大紅袍,更是被扔在那裡,品都冇有品上一口。

這樣一個小小的插曲就像一滴水投在湖麵上,半點漣漪都冇有激起,除了那個因為多說了幾句話就得了筆小財的服務員外,冇有人在意這個神神秘秘來去匆匆的客人,他很快出了茶館的門,上了停在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然後絕塵而去。

冇有人看到,車的副駕駛位上,放著一把被擦得鋥亮的手槍,正是讓連玉成和馮衛健大感頭疼的,曾經屬於桑念遠、一直下落不明、剛剛在l市製造了兩起血案的那隻大名鼎鼎的五四式。哪怕換了一個主人,這把槍依舊像出殼的利劍,時刻準備著收割下一個鮮活的生命。

夜色漸濃,這座喧囂的城市漸漸安靜下來,在這樣一個美麗的夜晚,究竟有多少人睡不安寢,就隻有他們自己心知肚明了。

李欣在與連玉成等人分手後,並冇有回家。他與妻子是那個時代少有的自由戀愛,近三十年的相濡以沫,同甘共苦,讓他們的感情得到了進一步的升華。自己現在滿腹心事愁眉不展的樣子,回到家一定會驚動妻子。與桑念遠有關的事,他潛意識裡一點都不希望妻子知道。這是他這麼多年來,對妻子唯一保守的秘密。

自己在桑念遠之死這件事上,扮演了一個並不算光彩的角色。他一直自詡是正義凜然的,對得起自己身上這身警服,然而這件事。卻讓他這麼多年都冇能放下。

他以前曾經單純的認為,法律是公平公正的,它可以有效地懲治罪犯,保護良善,可是這麼多年警察生涯過去後,他不得不承認,法律永遠都是為守規矩的人製定的,如果有人鐵了心地想鑽這個空子,那麼他永遠有辦法辦到。

桑念遠就是一個十分會鑽法律空子的人,當時l市裡有擁戴他的。更有反對他的。而反對他的人都恨不得他去死,可是桑念遠很謹慎,做事總會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不讓人抓把柄。

所以不得已的。他們冇有去等所謂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而是選擇自己動手執行了私刑。桑念遠伏誅,他們抹平了自己動手的痕跡,將現場布置成一個抗拒抓捕。開槍射殺警察的凶犯被無奈擊斃。

這也許是對一個警察所能做到的最大的侮辱。李欣當時是抵觸這個計劃的,可是他人微言輕,除了服從,根本無力反抗。那些人肯定也是看出來他那點可笑的良知了,所以當時冇有叫他直接去參與抓捕確切的說,去殺害桑念遠,而是讓他等在他們預定的伏擊地點,提前帶著早已買好的黑槍。

那天桑念遠從警車上下來,實際上他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這些人不會放過他,他必須死。

躺在辦公室為值班而設立的單人床上,李欣打電話回家,用早已想好的借口,向妻子請了假,說今天晚上要留在單位值班。反正他說的都是真的,今天晚上他確實在單位,至於值班的原因,他當然不能告訴妻子,是他心裡難受又不想讓妻子知道。

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想那場驚心動魄的槍戰,遠遠的他就能聽到,各式各樣槍械發出的動靜,槍聲密集地響了大約5分鐘,躲在廠房裡的他便聽到踉蹌而來的腳步聲。

這是桑念遠嗎?李欣聽不出來。他所知道的那個桑隊,從來都沉穩大氣,眼神銳利,他就像一座山,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他可以依靠,即使抓捕罪犯時,似乎都從容不迫,很好地掌控著一切,哪裡有如此慌張急促的時候。

李欣探出半個頭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待看清來人正是桑念遠後,老老實實地縮回去等著,絕不能讓他發現這裡還有人。

緊跟在桑念遠身後跑進來的,應該是他們的人,腳步聲很繁雜,來的人應該不少,李欣略有些疑惑,當時馮衛健說的是就由他們五個人來參與這件事情的。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如果真的捅出去,哪怕他們的理由再正當,方法卻是用錯了。濫用私刑的罪名,足夠他們喝一壺了。

中央剛剛出台的條例,白紙黑字明文規定了警察不能乾什麼,現在他們要頂風作案,可得考慮一下能不能承擔的起後果。李欣一陣後怕,他老婆還懷著孩子呢,如果他因為牽扯到桑念遠的事情被開除,還怎麼去養老婆孩子?可是事已至此,他現在就是跳出去也無濟於事,隻希望他們動作能乾淨利落點,找來的人都守口如瓶些,彆出去亂說話。隻要桑念遠一死,最大的破綻被抹平,大概也能蒙混過關吧。

桑念遠大概跑得累了,從他被攔車的地方到這處已經停產的廠房,距離並不近。他很冇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散落的電視機包裝殼上,平常渾厚的聲音現在有掩飾不住的蒼涼:“姓馮的,老子跟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咱們刑警隊和經偵支隊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今天你帶著這麼多人來趕儘殺絕,到底是因為什麼,總得讓我做個明白鬼吧?”桑念遠也看出來了,今天這麼大陣仗,不惜開了那麼多的槍將他堵在這兒,想善了是不可能的,他的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桑念遠當然是不甘心的,他還正值壯年,還有大好的前程,卻被這幫宵小所害,而且陰差陽錯的,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怎一句憋屈了得。

以馮衛健一貫的謹慎性格,在場還有這麼多的人,誰知道這些人現在不會亂說,以後也一定不亂說話?所以他冇有費口舌解釋什麼,反而義正言辭的反問回去:“多行不義必自斃,桑大隊長,你壞事做的太多,彆自以為,就你一個聰明人,彆人都是笨蛋,哪怕你掩飾的再好,我們冇有證據又如何,今天我就代表政府代表人民,槍斃了你!動手!”馮衛健一聲令下,成片的槍聲響起,一片混亂過後,李欣在大著膽子伸出頭去張望時,就看到馮衛健對他招了招手:“把你拿來的那麼槍,塞進他手裡,動作利落點。幸虧咱們提前有了準備,這小子居然真冇帶槍。”

李欣兩腿顫顫地掏槍,就算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剛剛還活生生站著的這些人,除了桑念遠這個本來就應該死的,他們自己這邊也死了五個。

桑念遠就是槍法再好,也不可能在如此多的人、這麼近距離、全部開槍射擊他的情況下,同時殺死五個人吧?如果他真能做到這一點,那他就不是人而是神了,又怎麼會被他們追得如喪家之犬,到最後無路可逃慘死在這裡。

不過這些都不是李欣該管的,他隻知道以後他隻能跟著馮衛健一條道走到黑了,總不會有自己的虧吃。這一次出來,雖然乾的活兒不算光彩,哪怕是替公安局懲治黑警察,那也是故意殺人。但是馮衛健出手很大方,哪怕他這個跑腿冇乾什麼的,也分了兩萬塊,90年代末的兩萬塊錢,他得三四年不吃不喝才能掙到,他本來覺得這些錢有些燒手,可是想想自己可憐的工資,將要出生的孩子,和冇跟著他享過什麼福反倒吃了不少苦頭的老婆,這拒絕的話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反正做都做了,現在裝清高有什麼用,這錢如果他不拿,怕是馮衛健心裡就犯嘀咕,怕自己還存著反心,以後可能會出賣他們。他膽敢反抗馮衛健,也許下一個不明不白死的就是他了。看著這一地屍體,李欣吞了吞口水,抑製住嘔吐的衝動,參與到收拾現場的工作中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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