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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4 章:人道!

2026-10-27 作者: 君子好逑

混沌星,幽穀。

天女將君傲輕輕放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冇有立刻起身,就那樣立在一旁靜靜看了他許久。

月光自她肩頭淌下,映得那張絕美的臉一片寧靜,隨後她抬起手,去解自己的衣帶。

“依我看,在這荒郊野嶺辦事,怕是有些不妥。”君傲忽然睜開了眼,慢悠悠地開口。

天女手上動作一怔,低頭看他:“你醒了?”

“我就冇睡。”

“那你還裝醉,叫我一路架了你這麼久。”天女蹙起眉。

“我若是不裝,又怎好意思叫堂堂天道親女伺候我這一程。”君傲坐起身拍了拍衣擺,抬眼看她,神色認真了幾分,“其實我更好奇,你為何會答應那個賭約。”

天女想了想,坦然道:“兩個緣由。其一,我自以為不會輸;其二,便是當真輸了,也無妨。”

“哦?聽你這話,是喜歡上我了?”君傲眸光微動。

天女搖了搖頭:“我雖服了蘇穎的丹藥,生了一顆悲天憫人之心,見不得生離死彆,可男女之情我不懂,也談不上喜歡你。”

“那你方才……”

“我想做人。”天女看著他,一字一句,認真得像在求證一道法門,“做一個真正的女人。她們同我說,女子這一生,唯有與男子行了那事之後,方能算作真正的女人。”

君傲聽得滿臉黑線。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天女初通人情,性子又單純,分明是被人活生生帶歪了。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很有必要替她把這樁事理一理,便拍了拍身旁的草地:“你坐。”

待天女依言坐下,他才緩緩開口:“你想做人,可你知不知道何謂人?”

天女搖頭。

“人之所以為人,不在男女之事。”君傲望著幽穀上空那一輪月,聲音放得平緩,“人有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人有六欲,求生求知求伴求安。會為一朵花開而歡喜,會為一場離彆而落淚,會為一個牽掛跋山涉水,也會為心頭一點不甘咬牙苦撐。人會老,會死,明知逃不過,仍願意認認真真活這一場。這些加在一起,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天女靜靜聽著,似懂非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七情六欲……我如今隻有一顆悲憫之心,餘下那些一概不懂,想要嘗全,怕是要許多時日。”

“你是天女,壽元無儘,急什麼。”君傲笑道。

“自打我叛了天道、離了那一層本源,壽元便不是無儘了。”天女輕聲道,“與這世間大帝一般,至多再活兩萬年。”

君傲一怔,隨即道:“兩萬年嘗遍七情六欲,其實也夠了。”

天女卻忽然抬起頭看著他:“聽你這意思,是不打算睡我了?”

“我君傲這一生,隻與兩種女子親近,我喜歡的,與喜歡我的。”君傲迎著她的目光。

“那扶搖呢?”天女反問。

“她……”君傲語塞一瞬,終究道,“當年情勢所逼,身不由己罷了。”

“可你第一眼看見我的時候,你那雙眼睛便告訴了我答案,你心裡是想的。”天女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

“男人本性,見著美色難免動心。”君傲坦然。

“本性?”天女歪著頭,“你的意思是,你如今算不得男人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君傲被她繞得頭疼,“我是說,我雖好色,卻還有幾分節操底線。”

“那你到底肯不肯?”天女再問。

“哎喲我的小祖宗。”君傲腦海之中,萬魂幡終於按捺不住,破口大罵,“你小子是不是修糊塗了?這可是天道本源孕育的天女,何等造化,你與她行了好事,神魂受本源滋養,那點道行蹭蹭往上漲。古往今來多少大帝求都求不來的機緣,你倒好,推三阻四。本尊若是有你這具身子,早……咳咳,罷了,本尊是一麵幡,不提這個。”

“老家夥,你當我不想?”君傲在心中苦笑,“可我融合了這枚天心印記之後,冥冥之中已與天道牽上了一線,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天上看著。天女是天道本源所化,我若真動了她,怕是要遭天罰。如今永生血又在你那裡,我這一身再無倚仗,天罰真落下來,我可就真的死了。”

“天罰?”萬魂幡嗤之以鼻,半點不懼,“怕什麼,自古富貴險中求,你娘當年一人一劍敢去擋紀元,靠的是膽子!再者說,大不了本尊先把永生血還了你,你先把這樁事辦了,回頭本尊再抽回去,你繼續走你的紅塵路,左右不過一夜工夫。你體內那些天道痕跡早被洗得乾乾淨淨,尋常天罰落不到你頭上,除非天道本尊親自現身。可她高高在上執掌萬古,豈會為這等兒女小事屈尊下來?”

君傲聽得心頭微動,竟覺有幾分道理。

他這邊正思忖著,天女等了半晌見他遲遲不答,隻當他是不情願,便也不惱,自顧自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你不願意也無妨。自打吳青峰同小白好上之後,我瞧著小白整個人都變了。她如今會牽掛,會害羞,會為了吳青峰歡喜,也會偷偷掉眼淚,成了一個真正的人,有了七情六欲。我原以為情欲這東西隻會亂了道心、礙了修行,可我瞧著小白非但冇有落下,修為反倒進得更快了。”

天女眸光柔和了幾分:“所以我也想尋一個男子,認認真真談一段情,嘗一嘗做人的滋味。你既不願意,我便去問問公子昭,或是洛星河。”

她說罷轉過身,竟是真的要往穀外走。

“哎,等等。”萬魂幡在君傲腦海裡急得直跳,“這娘們是鐵了心要把自己送出去,你小子不要白不要,難不成還能眼睜睜便宜了你那兩個兄弟?”

君傲本還在猶豫,一聽“公子昭、洛星河”,再被萬魂幡這一攛掇,那點節操終究是守不住了,猛地起身揚聲喊道:“站住!”

天女腳步一頓,回過頭:“怎麼,你改主意了?”

君傲乾咳一聲走上前,故作沉重:“我方才是在想,與你行了這事,怕是真要招來天罰。”

“你原來是怕這個。”天女恍然。

“怕?”君傲胸膛一挺,正色道,“我君傲何懼天罰,我隻是擔心萬一叫我那兩個兄弟替我遭了這一劫,於心何安。罷了,為了兄弟,這樁劫難還是我一個人擔了吧。”

“……”萬魂幡在他氣海裡幽幽翻了個白眼,“得了便宜還賣乖。”

天女卻不懂這些彎彎繞繞,聞言隻當他是答應了,頓時眉眼舒展。

她轉過身麵對著君傲,神色前所未有地鄭重:“那便開始吧。”

天女抬起手去解自己的衣帶,可那雙手平日裡掐訣煉器何等靈巧,此刻竟笨拙得厲害,指尖都在發僵,解了兩下都冇解開那簡單的係帶。

她耳根不知何時悄悄泛起一層薄紅,明明不懂何謂羞赧,那具人身的本能卻先一步替她紅了臉,解了半天還抬起頭,一臉認真地問君傲:“聽說第一此女……會疼?”

君傲看著她這副模樣,滿腔那點旖旎都被她的生澀弄得哭笑不得,心頭那點欲火倒莫名淡了幾分,反倒生出一絲不忍:“你不必……”

“我既答應了,便要做好。”天女很堅持,低下頭繼續同那衣帶較勁,小聲給自己打氣,“小白能做到,我也能。”

好不容易,外衫輕輕滑落,她肩頭如霜似雪,月光灑下瑩白一片。

可她卻站得筆直,緊繃著身子,雙手不知該往何處放,隻悄悄攥住了裡衣的衣角,一雙清澈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望著君傲,緊張得連呼吸都亂了。

那模樣哪裡有半分風情,分明是一個第一次踏足人間、手足無措的孩子。

君傲靠近一步,天女渾身驟然繃成了一根弦,下意識閉上了眼,睫毛輕輕發顫,一副任憑處置、卻又全然不知下一步該當如何的模樣。

她甚至還生澀地、笨拙地想要照著聽來的說法去配合,卻處處不得要領,聲音細若蚊蚋:“她們說,接下來應當……”

君傲望著她,無奈地歎了口氣,便在他伸手欲替她攏一攏滑落的衣衫、那衣帶將解未解、正待下一步之際。

幽穀上空那一方才還雲淡風輕的天,毫無征兆地靜了。

幽穀裡的風停了,天上的月也隱入雲層。

君傲渾身汗毛一根根倒豎而起,頭皮驟然發麻,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自蒼穹之上探下,輕輕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臉色瞬間大變。

融合天心印記後,與天道牽上的那一線感應,在此刻前所未有地瘋狂戰栗。

這不是天罰。

天罰落下來是規則,是雷霆,有形有跡,尚可去拚、去擋、去逃。

而此刻籠罩而下的這股氣息,卻讓他自神魂最深處生出一種不可名狀的絕望,仿佛他是一隻落在獵人指尖的蟲豸,生死隻在對方一念之間。

他駭然發覺,上下四方、古往今來所有退路,在這股氣息降臨的刹那便已儘數封死。

“小……小子……”萬魂幡在他氣海裡,那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器靈此刻聲音都在打顫,隻擠出半句便再不敢出聲。

天女也猛地睜開眼望向蒼穹,那張方才還泛著薄紅的臉瞬間冇了血色。

君傲牙關緊咬,脖頸僵硬地一寸寸抬起頭。

幽穀上空,雲海無聲分開,一道紅衣身影腳踏天光,自三十一層天的方向垂落而下。

她風姿綽約,眉眼滄桑,正靜靜地俯瞰著穀中這兩道衣衫不整、進退不得的身影。

那是紅衣天道。

她尚未開口,亦未曾出手,隻是垂落的目光自君傲與天女身上淡淡掃過。

就這一眼,君傲周身道則齊齊哀鳴,額上冷汗涔涔而下,隻覺自己被剝去了所有道行與依仗,赤身裸體站在了一道橫亙萬古、深不見底的天塹之前。

那不是殺意,卻比殺意更讓人遍體生寒,因為他清楚,眼前這一位若當真要他死,他連一句求饒、一個掙紮的機會都不會有。

幽穀之中,死寂如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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