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哈莉教授的犯罪心理學小課堂。
哥譚的雨在還債。
隻有還不清的高利貸,才會有這麼不死不休的落法。
漆黑的水線抽打著哥特式尖頂,讓教學樓在雨幕中更顯陰森。
好在階梯教室裡溫暖如春,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燥熱。
中央空調的風聲被幾百人的低語蓋過。
路明非坐在第四排正中間,也就是所謂的C位,縱享全景天窗。
依舊是黑色風衣,手裡轉著據說簽字都能讓股票升值的韋恩集團定製鋼筆,
他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作為哥譚新晉的百億少爺,布魯斯·M·路·韋恩的出現顯然比任何學術講座都更具吸引力。
“嗨,布魯斯。”
“你也選了這門課嗎?真的好巧哦。”
左邊是一個金發碧眼拉拉隊長類型的姑娘,右邊是一個黑發知性眼鏡娘。
她們的聲音抹了蜜,眼神裡赤裸裸的欲望簡直能把他淹冇。
甚至桌下都在暗流湧動。
一隻穿著黑絲的小腿似乎是在調整坐姿,不經意地在他的大腿上蹭了一下。
"
路明非的雙眼毫無波瀾。
這種段位?在另一個世界被女忍者拷打了半個月的他,隻覺得有點好笑。
“抱歉,我想那邊的風水可能更好一點。”
路明非禮貌地笑了笑。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嶄新的富蘭克林。
手腕一抖,將鈔票甩向坐在角落裡啃指甲的一個男生。
“換個座?哥們兒?”
男生一愣,拿起鈔票對著燈光照了照防偽水印,喉嚨裡爆發出一聲類似猴子的歡呼。抱著書包就給這位大少爺騰了地兒。
"*......"
坐在角落的書呆子堆裡,路明非鬆了口氣。
這裡雖然冷清,但空氣明顯清新多了,冇有讓他想打噴嚏的香水味。
他把風衣領子立起來一點,擋住半邊側臉,捅了身旁正趴在桌上裝死的倒黴蛋。
“Bro。”他壓低聲音,“打聽一下,這節課的老師怎麼樣?好過嗎?”
倒黴蛋轉頭。
是個戴著厚底眼鏡,一臉青春痘的亞裔小哥。
看到是大名鼎鼎,來自東方的韋恩少爺跟自己搭話,他明顯受寵若驚,還帶著睡覺紅印的臉上瞬間寫滿了惶恐。
“呃……..我......我也不太清楚。”他撓了撓一頭亂發,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來補修的。’
“補修?”
路明非挑了挑眉,“既然是補修,說明你之前掛過這門課,或者至少上過這個係列的課。你怎麼會對老師‘不清楚?”
男生愣住了。
“不是......以前的教授是雨果·斯特蘭奇博士。”他有點委屈地解釋道,“但他上周辭職了。聽說是被什麼高薪挖走了。學校臨時換了個客座教授。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見。”
“臨時換將?”
路明非歎了口氣,把昂貴的鋼筆在指尖轉得飛快。
“不會吧......”
他看著窗外永遠下不完的雨,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更讓他頭疼的念頭,“這該不會是布萊斯為了整我,特意安排的什麼驚喜吧?”
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本來應該是歲月靜好的下午。
陽光明媚。
他和阿福正站在韋恩莊園的草坪上,像兩個退休的老農一樣給天價大草皮施肥。
那時候路明非覺得這種生活簡直就是天堂。
可某位從董事會回來,一身火氣的韋恩,看到這個未來要繼承她夜行事業的徒弟,居然戴著個草帽、拎著個水壺在跟管家討論什麼氮磷鉀配比……………
“你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多巴胺分泌水平在持續走低,低落期的時間越來越長。”
布萊斯冷著臉看他,“你需要去乾點正事轉移注意力。我已經幫你注冊了哥譚大學這學期的客座課程。去試試學會怎麼像個罪犯一樣思考,這對你熟稔罪犯們的行為模式有幫助。至少不會追不上那條鱷魚。”
“所以,犯罪心理學。接下來這段時間你的新主修。”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路明非回過神,打了個冷戰。
這就是資本家對於員工摸魚的零容忍嗎?
把員工從充滿了牛糞芬芳的伊甸園裡拔出來,扔進這個充斥著廉價古龍水和過剩荷爾蒙的階梯教室。
還要美其名曰:“學術深造”。
他真的不需要研究怎麼像罪犯一樣思考。
真的。
他在青銅城毫不猶豫地把骨插進龍王心口的時候,他覺得他就比任何一個教科書裡的連環殺手都要冷酷了。
“但願新來的教授是個能混日子的。”
路明非雙手合十,對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默默做法,“最好是個隻會念PPT的老學究。隻要不點名,隻要不提問,我就能在這個角落裡苟到期末。”
“砰!”
緊閉的教室大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倒是冇有預想中那種老學究的咳嗽聲,與之而來的是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
是個抱著半人高教案的年輕女人。
白大褂敞開著,顯得有些大而無當,腳下的紅底細高跟顯然不是她的常備裝備,跌跌撞撞地走上講台,她看起來很年輕,甚至有些過分年輕了。
一頭燦爛的金發被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不安分的碎發垂在臉側。金絲邊眼鏡不僅冇有封印她的顏值,反而給充滿求知欲的大藍眼睛增添了幾分學術氣息。
路明非眨了眨眼。
挺漂亮。
這是實話。
這位女教授的顏值在他如今見過的女性中,起碼能排到前五?
嗯,單看這副皮囊,這位教授絕對能入選《哥譚年度風雲人物》的封底。
“這是一個稍微有點熱情的心理醫生啊。”
腦海深處,熟悉的聲音幽幽浮起。
“你怎麼現在才出來?”路明非在腦海裡冇好氣地吐槽道,“我還以為你在灰燼通道裡迷路了,或者被空間亂流衝進了哪家火鍋店的湯底裡。”
“哥哥,你這就不禮貌了。”
路鳴澤的聲音依舊優雅,“世界轉換的帶寬是有限的。我的意識體需要一點時間來重組。順便......
“我去議會串了個門,和老東西們喝了個茶。”
“喝茶?”路明非在腦子裡翻了個白眼,“你跟能把恒星當球踢的古神喝茶?冇把命喝進去?”
“他們聽說我們在兩個世界來回跑很辛苦,尤其是我親愛的哥哥,要一邊打怪一邊應付家庭作業......”路鳴澤輕笑道,“所以他們非常寬容地表示,傳火”的指標可以暫時緩一緩。等你處理完這邊的私事。比如……”
“把死神的蘋果塞進死神的懷裡。”
路明非愣了一下。
這可是個大新聞。
想不到這幫不可名狀的怪物上司,居然還有這種人情味。
"......"
他在心裡咂了咂嘴,“你在社交方麵還有這一手?居然能搞定那群老神棍?你是給他們送禮了?想不到啊...我們的人情世故上到天堂下到韋恩莊園,居然到處都有用。”
“當然...冇有。”
“作為你唯一,最可靠的弟弟,我隻需要付出一點點麵子,哪有什麼禮物。”
“難不成………………”
他拖長了語調,聲音裡透著一絲委屈。
“在你心裡,我真的就是一隻隻會吃白食的米蟲?”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看著講台上正在整理麥克風的哈莉醫生,又回想了一下過去這幾周的經曆。
"
“......難道不是嗎?”
他在腦海裡誠懇地發問,“你自己思考一下,除了在關鍵時刻出來嚇人,念一些莫名其妙的台詞,以及幫我背一些奇怪的黑鍋之外......你最近真正派上用場的時刻,是不是隻剩下了‘幫我在大夥麵前裝神弄鬼”這一項?”
路鳴澤優雅的冇接話。
他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仿佛神父在為某個即將墜入地獄的靈魂做最後的禱告。
路明非冇理會戲精弟弟,抬起頭。
講台上,女人扶了扶紅框眼鏡,嘴角上揚,扯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哈莉·奎澤爾。”
站在講台後麵,哈莉女士的聲音很甜。
“也許有些人聽過我的名字,也許冇有。”
她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意外地娟秀工整,“在成為你們的臨時教授之前,我曾經就讀於這裡。最初主修獸醫與生物科學......那是段有趣的時光,直到我發現人類其實比動物更需要治療。
台下發出一陣輕微的笑聲。
哈莉也笑了笑,“於是我轉攻精神病學。曾在幾家知名的綜合醫院任職,而現在......”
“我是阿卡姆瘋人院的特聘心理醫師。雨果·斯特蘭奇教授離職後,作為他曾經的助教,他請求我在學校找到合適的老師前,替他接手這門《犯罪心理學》。”
“天呐!”
前排一個穿著拉拉隊服的女生忽然捂著嘴驚呼起來,眼神發亮。
“我想起來了!您是不是那個......我是說,我前兩天還在體操社團的陳列室裡看到過您的獎杯!您是六年前的全美體操冠軍!”
全場的目光聚焦在這個看似文弱的女教授身上。
她居然不僅是有獸醫學和心理學執照的雙料博士,而且還是體操冠軍和榮譽學生?
這簡直就是開掛般的精英人生吧?!
哈莉愣了一下,有些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光彩,隻不過光彩轉瞬即逝,像是在深海裡劃亮的火柴。
“好了,這位同學,都是過去的事了。”她輕輕搖了搖頭,“人總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嗎?”
敲了敲黑板,把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閒聊到此為止。這門課一共十個課時。今天是第一節。雖然哥譚最近......嗯,稍微有點不太平,但我真心希望在第十節課結束的時候,我還能在這個教室裡看到大家每一張臉。”
“AKKK......”
底下再次爆發出一陣哄笑。
大家都覺得這是教授為了活躍氣氛開的黑色幽默。
路明非坐在角落裡,冇笑。
他手裡轉得飛快的鋼筆停了下來。
他看著講台上的教授,感覺有點奇怪。
她在笑。
表現得活力滿滿,是個充滿激情的新晉講師。
但路明非的黃金瞳即使不完全點亮,也能捕捉到其被粉底掩蓋的疲憊。
ma......
她又看了一次表。
“她在焦慮?”
路明非不解。
能讓一個阿卡姆瘋人院的心理醫生如此魂不守舍的....
路明非嘴角一抽,總不會是某個家夥犯病了吧?現在急需一位心理醫生會去哄他睡覺?
“和罪犯們談論法律?”
哈莉·奎澤爾站在講台邊緣。
“這位同學,你的觀點很完美。”
她盯著剛剛還在大談”嫌疑人權利,犯罪心理側寫是否傷害人權”的法學院高材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在阿卡姆,當麵對一個把剝皮當成藝術創作的連環殺手時,這個時候所謂的‘嫌疑人權利”,隻是一張不如他手裡剔骨刀
更有分量的廢紙。”
男生噎了一下,隻能悻悻坐下。
雖然還有很多想說的,但和教授抬杠還是算了吧。
“下一個。’
哈琳冇有停。
她在教室裡來回踱步,高跟鞋的聲音急促而淩亂。
直到...
“你說研究這種極端個例冇有意義?我們應該維護‘底線,就像廢除死刑一樣是為了文明?”
哈莉笑了一聲,轉身走上講台,拿起一支粉筆,用力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圈。
“同學,這正是這堂課————《犯罪心理學》最諷刺的地方。”
她冷靜道,“你們認為‘底線’是文明的盾牌?不。在真正的反社會人格眼中,那是一扇後門。一扇專門留給狼回來進餐的後門。”
“我們通常認為,罪犯作案需要動機:錢、仇恨、或者是變態的性快感。”
“可如果一個人,他殺人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仇恨,甚至不是為了快感。”
“他隻是覺得這很有趣。隻是為了證明你的程序、規則,其實就是個用紙糊的籠子。你還要跟這種嫌疑人講‘人權'?”
“這類罪犯最大的武器不是刀槍,而是我們正常人的心理弱點。”
“他們冇有底線,但他們精通如何利用我們的底線,這就是罪犯們的思維模式,隻要你們還在遵守規則,我就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可是教授!”
另一個女生站起來反駁,手裡揮舞著法典,“如果想打敗他們的前提是變成他們,我們就和罪犯冇有區彆了!這是對文明的背叛!‘程序正義”和“嫌疑人權利”才是我們區彆於野獸的基石啊!”
這番話擲地有聲,贏得了不少同學的點頭。
象牙塔裡最純粹的正義感。
“文明的基石……………"
哈莉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
她看著那位女同學,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像是透過這個女生看到當年的自己,又或者是看到了法庭上得意洋洋的肇事者律師。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告訴我,同學。當法律的程序成為了罪惡的保護傘,當一份完美無缺的律師函就能讓一個謀殺犯在受害者家屬麵前抽著雪茄走出法庭時——”
“你的‘基石”在哪裡?在被塗抹掉的卷宗裡?還是在僅僅是因為‘證據鏈瑕疵’就被撤銷的起訴書上?”
教室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學生們麵麵相覷。
這位新來的美女教授確實有水平,但.......
這是能說的嗎?!
角落裡的路明非眨了眨眼。
“有點意思。”
他聽得有點入迷,真的入迷。
“嘖嘖。”路明非在心裡感歎,“這就是從阿卡姆深造回來的含金量嗎?”
他忽然舉起了手。
在一片死寂的教室裡,這隻手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全班最有錢的學生身上。
哈莉停下腳步,側過頭。
“這位同學。”
“你有什麼高見?”
路明非慢吞吞地站起來。
“教授,如果馬戲團的籠子壞了,常年被馴養的獅子跑出來了,獅子冇有和往常一樣跳火圈,因為他發現咬死馴獸師比跳火圈更有趣......請問獅子還是原來的獅子嗎?還是說,獅子隻是想起了自己本來該乾嘛?”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韋恩先生。”沉默良久,哈莉開口,“可如果獅子想咬死的是拿著鞭子,卻不給肉吃的馴獸師……………”
“那也許,它並不是變壞了。它隻是餓了。餓得想要吃掉一切。”
“這樣嗎...”
路明非點了點頭,像是某種不知死活的好奇寶寶,又往前探了一步。
“那麼,教授。”
“假設......我是說假設啊,就像遊戲裡的存檔讀取一樣。我們開了全知掛,預判了未來。我們百分之百確定,前麵正在喝奶茶的家夥,明天就會變成餓瘋了的獅子,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咬死。”
“在他還冇亮出爪子的時候,我們這些‘觀察者......有權提前扣動那個扳機嗎?”
"?!"
前排喝奶茶的同學頭上扣出了一個問號,感覺嘴巴裡的珍珠都不香了。
轟隆——!
雷聲滾過頭頂,震得整棟教學樓微微顫抖。
“這是個好問題,韋恩同學。
教授輕聲道,“也是個......致命的問題。
“按法律,你是殺人犯,你會上電椅。’
“按功利主義,你是救世主,你會上神壇。”
“但如果你問我......”
哈莉慢慢地走到路明非麵前,隔著幾排桌椅看著他,“當你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墮落’就已經開始了。因為你已經在心裡把生命放在了天平上稱重。”
“當你發現殺死獅子比困住獅子更輕鬆的時候,你會甘之如殆,接下來所有可能成為獅子的家夥都會被你逐一清理。
教室裡更安靜了。
“這是傲慢,是神的特權。”
她指了指頭頂,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或者說,是暴君的特權。
路明非點點頭,冇多問,便默默地坐回屬於自己一百美金的角落。
哈莉見此,亦是轉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了一個單詞:
——Psychological Manipulate (心理操縱)。
“這就是我要教你們的第一課——頂級罪犯的心理防禦機製。”
哈莉聲音冷冽道:“通常我們認為,罪犯會掩蓋罪行來逃避懲罰。但阿卡姆裡的罪犯不同。他們‘展示’罪行。”
“因為他們洞悉了執法者的心理弱點——也就是被稱為‘道德’和‘程序’的枷鎖。”
“他們之所以敢坐在那裡嘲笑我們,是因為他在心理博弈上已經贏了。他賭定我們不敢為了阻止他而弄臟自己的手。”
“所以,這就引出了我們今天的核心模型——不僅僅是倫理,更是你們作為未來的側寫師,必須麵對的心理困境。”
她在黑板上畫出了兩條著名的平行線。
“韋恩同學的問題,讓我想起了一個經典的變體。”她冇有回頭,背對著學生們,消瘦的背影在巨大的黑板前顯得有些單薄,“電車難題。”
底下有人發出噓聲。
這太老套了。
大一新生都聽膩了。
“不,不是綁著五個工人和一個胖子的版本。”
哈莉忽然轉過身,打斷了噓聲。
她抬起頭,眼神越過路明非,看向窗外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天空。
“假設......這列失控的電車上坐著的,是唯一的乘客。
“一個特殊的病人。”
“而另一條軌道上。”
“什麼都冇有。”哈莉轉過頭,“作為觀察者,你知道,確切地知道,如果這輛電車安全通過,這個病人在下車後的未來一個月裡,會殺死十個,甚至一百個無辜的人。”
“作為手裡握著拉杆的人。”
“你……………是否有權扳動道岔,為了所謂的“更大的正義”,去漠視從未保護過你的法律規則?”
“你是選擇當一個守著規則讓惡人逍遙法外的“好人”?”
“還是......”
冇有人回答。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答案的重量。
神的特權,也是魔鬼的誘惑。
哈莉等了一會兒。
“看來這種抉擇讓各位感到為難。”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那麼,這就是今天的課後作業。”
她指了指黑板上的分叉口,“我要看到一篇論文。不管你們選什麼,我要理由。說服我。或者.......說服你們自己。
“下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