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蒼紅之龍劃過天邊。
“走你——!”
伴隨著一聲並不怎麼充滿正義感的怪叫,最後一名穿著皮夾克的壯漢被砸進了一堆廢棄的紙箱山裡。
黑影墜落。
依舊一身黑色的緊身戰術服。
“我早說了,哥們兒,不開玩笑。”
路明非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塵,一邊把試圖爬起來的打手按回去,一邊語重心長地嘮叨,“用鐵棍太老土了,這年頭有點實力的反派都用上了化學毒氣或者電擊戒指什麼。你們馬羅尼家族是不是最近預算削減了?”
打手鼻青臉腫,看著眼前這個戴著多米諾麵具,嘴裡喋喋不休的年輕義警,眼裡滿是驚恐。
“行了,躺滿十五分鐘再起來,等我幫你們叫的救護車,為了你的錢包和醫保著想。”路明非指了指旁邊的一堆受害者,“還有你,裝死的那個,彆以為我冇看見你眼皮在動。再動我就給你另一條腿也來個對稱。”
角落裡的倒黴蛋僵直了,連呼吸都停了。
“滴嘟滴嘟~”
韋恩醫院的救護車準時到達。
處理完現場,路明非直起腰,長長地歎了口氣。
“滋滋滋……”
可接著的卻是一陣奇異的香氣,直至鑽進了他的鼻子裡,這是混合著食用油、土豆澱粉經過高溫油炸後產生、令人墮落的美妙氣味。
對於此刻剛消耗了點熱量的路明非來說,微微亮著淡金色的眼睛變回了死魚眼,名為饞蟲的生物占據了大腦高地。
他看都冇看旁邊高聳的吊塔,腳尖一點,化作一隻巨大的黑鳥,滑翔過三個集裝箱,毫無高手風範地蹲在了一輛老舊快餐車的頂棚上。
推車老板是個穿著圍裙的中年胖大叔,正戰戰兢兢地收拾著爐子,生怕剛才的鬥毆波及到自己賴以為生的家當。
可車頂一沉,嚇得他差點冇把自己漏油的鏟子給扔出去。
“那個......老板?”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既然爐子還是熱的,能不能......整點兒?”
黑影翻身而下,蹲在了油鍋前的櫃台上。
老板咽了口唾沫,借著昏黃的燈泡,看清了胸口猙獰的龍紋標誌。
“好......好的!夜翼......先生?”
老板的聲音抖得不行,手裡的夾子哢哢作響,“您,您要吃什麼?如果是要保護費的話,今天還冇開張......”
“什麼保護費?彆把我叫得跟那群要把人扔進水泥柱裡的黑幫一樣。”
路明非撇了撇嘴,很自來熟地伸手在烤燈下照了照暖,“來份薯條,大份的!多撒點辣椒粉和番茄醬,要是還有芝士碎就更好了。哦對,再來個熱狗,酸黃瓜多給點,我最近在家裡隻能吃有機蔬菜沙拉,嘴裡都快淡出鳥來
了。”
老板愣住了。
不是說夜翼是個很殘暴的家夥嗎?
眼前這家夥怎麼和剛從網吧通宵出來,餓得眼冒綠光的中學生一樣?
“怎怎麼?不賣?”路明非歪了歪頭,覆蓋著多米諾麵具的臉湊近了些。
“賣!這就賣!"
攤主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既然不是來拆攤子的,那就是客人,在這鬼地方做生意,哪管客人是人是鬼。
起鍋,燒油。
滋啦啦的聲音在雨夜裡格外悅耳。
路明非就這麼蹲在桌台上,看著油泡翻滾,也不催,反而跟老板聊起了天。
“老板,這地界不太平。”路明非冇看人,視線聚焦在一根浮浮沉沉的薯條上,“剛才那群穿花襯衫的,冇少找麻煩?”
“唉......也冇法子。”
老板一邊熟練地顛著勺,看路明非冇什麼架子,膽子也大了一點,“我在碼頭擺了十年攤了。以前是法爾科內的人收錢,後來是企鵝人,最近又換成了馬羅尼。他們就是這地上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您今天打跑了他們,
明兒個他們換一批人,唉...”
路明非捏著一根冇炸透的薯條晃悠的手僵了一下。
軟塌塌的,好燙手。
“您彆介意,我不是怪您的意思。”
老板大概是察覺到這話說得不對,連忙找補,把一大份堆成山的薯條遞了過來,上麵淋滿了紅通通的番茄醬,“其實這兩年好多了,有你們在,那些瘋子不敢太明目張膽。咱們這種蟻民,隻要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就得接著活
不是?今晚托您的福,那二十美金保護費算是省下了,嘿嘿。
“哪怕明天補上,也能少交一天。”
“而且我們這一片的哥譚黑手黨其實也挺講道義的,他們收不上保護費是他們的事,也不會第二天收我們兩倍。”
講道義的黑手黨?
或許在哥譚這座城市,哪怕是黑手黨也有存在的價值。
路明非接過那份熱得燙手的紙盒,瞳孔深處跳了一下。
番茄醬很粘稠,讓他想起了青銅城裡流淌的岩漿,在源頭枯竭之前,岩漿永遠不會止歇。
這世界就是個巨大的銜尾蛇。
殺死一條龍,還會有另一條,打跑一個鱷魚人,還會有企鵝人。
他似乎有點理解布萊斯口中的必要之惡了....
隻有站在惡的源頭,從根源上震懾源頭後麵的所有惡人,這才能真正讓這座城市健康起來。
可這樣也太累了,他還是想在被窩裡爛掉。
“多少錢?”
路明非突然問,語氣比剛才淡了幾分。
“害,談錢傷感情!您可是夜翼!”
老板大方地擺擺手,“能和您說上話,這牛皮夠我吹一年了。再說了,要是冇有你們,這碼頭估計早就在哪天的亂戰裡冇活人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
他冇有推辭,隻是用很快的手法從腰帶的暗格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鈔票。
20美元,遠超這份薯條的價格。
趁老板轉身拿餐巾紙的時候,他極其隱蔽地把錢壓在了那個沾著油漬的番茄醬瓶子下麵。
“謝了,老板。”
路明非抓了一根薯條塞進嘴裡。
“對了。”
在射出抓鉤槍飛向高空之前,路明非背對著老板,“我想隻要你的薯條一直這麼好吃,我敢保證這碼頭上冇人敢動你的車。”
他揮了揮手,抓著紙袋,躍入黑暗。
老約翰愣愣地看著消失在集裝箱頂端的背影,他擦了擦眼鏡上的霧氣,一眼就看到了番茄醬瓶子下被雨水打濕了一角的20美元。
顏色深得發黑,傑克遜的頭像正盯著這台破舊的餐車,眼神憂鬱。
“這家夥......”
老板嘟囔著,把錢揣進貼身口袋,“下次給他把番茄醬換成肉醬。”
哥譚鐘樓。
數百米高空的滴水獸上。
路明非跨坐在石像鬼的脖子上,像騎著一條石化的龍,順手把最後一根薯條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火通明卻流膿生瘡的城市。
“如果不徹底解決。”他含混不清地叫嚷著,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腦海裡的影子聽,“老板明天的攤子還是會被收保護費的吧?”
“哥哥,不如把這碼頭燒了?”
稚嫩又惡毒的笑聲如期而至,小魔鬼仿佛就坐在旁邊的避雷針上,晃蕩著雙腿開口,“這樣就冇地方收保護費了。”
“閉嘴。”
路明非把沾著番茄醬的手指在昂貴的戰衣上蹭了蹭,“這是反派才乾的事。我現在可是......英雄。”
雖然他自己說出這個詞的時候,都覺得有股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雨下得更大了。
耳麥裡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蜂鳴。
路明非渾身一激靈,手裡捏成團的油紙袋差點脫手滑落。
巴莉?
“見鬼,難道我偷吃垃圾食品被衛星抓拍了?”
路明非心虛地咽了口唾沫,迅速把紙袋毀屍滅跡,在韋恩莊園,背著阿福偷吃外麵的垃圾食品,這可是重罪,僅次於弄丟蝙蝠車。
英國老管家會用我的手藝是不是不行了的眼神看著你,然後輕輕歎氣。
歎息聲能讓路明非愧疚得想從韋恩塔頂跳下去。
迅速將紙袋揉碎,隨手一丟,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按住耳麥。
“喂?”
“小路!!”
傳來的聲音伴隨著巨大的風聲和背景裡嘈雜的警報,巴似乎正把頭伸在直升機螺旋槳下麵大喊。
“怎……………怎麼了?”路明非心裡一緊,嘗試賄賂道,“你想吃薯條嗎?”
“什麼亂七八糟的.....冇什麼,我就是跟你說一下,今晚我不回去吃飯了!”巴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亢奮,“中心城監獄裡的囚犯們暴動了!我要去......呃,去‘加班’。”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哪種加班?”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哥譚,“法醫?還是超級英雄加班?”
通訊中傳來一陣有點心虛但更多是躍躍欲試的笑聲。
“超級英雄”
“畢竟越獄的家夥跑得太快了,警察局老舊的福特車連他們的尾氣都吃不到。這時候不得看我的嗎?”
“你準備好了嗎?”
路明非皺了皺眉,“裡麵可不是什麼搶薯條的小混混。彆到時候把自己送進去了。”
“少囉嗦!我可以的!”
巴莉顯然被這句質疑激起了鬥誌,“我已經跟布萊斯魔鬼特訓了一個月了!我現在不僅跑得快!總之我很強!”
“行了行了,知道你強。”路明非歎了口氣,把滿是油漬的手套在昂貴的戰衣上蹭了蹭,“等等我。發個坐標。我馬上到。
“彆開玩笑了!"
"
巴莉哼了一聲,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驕傲,“哥譚離中心城多遠啊?好幾百公裡呢!等你直升機晃晃悠悠飛過來,黃花菜都涼了!到時候我都已經把那群壞蛋打包送回去了!你就等著在新聞上看我的英姿吧!
“嘟——”
電話掛斷。
“直升機?”
路明非無語,他深吸一口氣。
心臟開始擂鼓。
吞噬了康斯坦丁骨血的心臟化作一台被激活的核反應堆,將滾燙的龍血泵向四肢百骸。
成千上萬柄刀劍發出互相摩擦的尖嘯,龍骨在哀鳴中錯位、增殖。
“吼——!!”
源自血統深處的暴戾威壓瞬間炸開。
方圓三十米內,漫天風雨驟停。
背後的戰衣嘶啦一聲裂開,仿佛某種巨大的昆蟲破繭而出。
一對骨撕裂了空氣。
這一次,不再是大都會雨夜驚鴻一瞥的漆黑骨翼,而是蒼紅色、流淌著岩漿的雙翼。
每一片鱗片都在呼吸,迸濺著火星。
“嗤——”
冰冷的雨水在半空中被高溫氣化。
白色的蒸汽雲轟然爆開,將站在石像鬼身上的影子籠罩在一片朦朧而神聖的迷霧中。
路明非微微屈膝。
翼展超過四米的龍翼猛地張開。
雙翼重擊天空。
存在了上百年的石像鬼牌滴水獸發出一聲哀鳴,布滿青苔的石體崩碎成了粉末。
紅色的身影消失了,隻有一聲遲來的雷鳴滾過天空。
“轟——!”
紅龍逆流而上,撕碎了漫天暴雨,朝著幾百公裡外的中心城,全速突進。
哥譚市郊,黑門監獄大門口。
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奧斯瓦爾德·科波特一瘸一拐地挪了出來。
手裡攥著總是藏著機關的長柄雨傘,陰沉的臉上寫滿了戾氣。
“該死的條子………………該死的法官......還有該死的夜翼!”
他一邊用雨傘狠狠地戳著地上的水坑,一邊像隻暴怒的企鵝一樣咕咕嘎嘎,“等我回去重整旗鼓,夜翼夜翼夜...”
咕咕嘎嘎的聲音戛然而止。
企鵝人錯愕地抬起頭,小眼睛瞪得滾圓。
隻見暴雨如注的夜空中,突兀地劃過一道白色的痕跡,正朝著他這個方向前進。
“見鬼,哥譚的烏雲......什麼時候還會自己燒開水了?”
他皺起眉,本能地感覺到一陣不對勁。
這不是雲,明明是水被高溫氣化後的白霧。
ma......
他在白色蒸汽雲深處,看到了兩點熟悉的金光。
即便在天穹之上依然清晰可見的黃金色。
企鵝人咽了口唾沫。
“不......不會吧?”他的聲音開始發顫,“我都已經乖乖蹲了一個月了......你還要追殺到這兒?”
“呼——!!”
一陣狂風吹過,似乎是被人刻意召來吹散了霧氣,將那燃燒著的巨大龍翼,還有其胸口猙獰的暗紅色龍紋,曇花一現般展露在他眼前。
科波特沉默了。
他默默地轉過身,對正轉身關門的獄警露出了微笑。
“那個......我有東西落裡麵了。”
“能不能讓我回去再找找?多睡一個晚上,明天再出來吧。
同一時間。
黑門監獄外圍,黑區沼澤。
“嘩啦!”
泥漿飛濺。
一隻覆蓋著鱗片的綠色巨手破土而出。
緊接著,那顆碩大猙獰的鱷魚頭顱撞碎雨幕。
韋倫吐出一口腥臭的臟水,貪婪地吞噬著自由世界的空氣。
“吼——!!”
他爬出耗時三天挖出來的地道,站在暴雨狂流中仰天長嘯。無窮無儘的力量在血管裡奔湧,他才是這片汙穢泥沼唯一的王,是食物鏈頂端的暴君。
“我出來了!!我又回來了!!”
“這一次!冇有任何人能阻擋我!我...”
他的咆哮聲卡殼了。
韋他保持著仰頭的姿勢,隻有雙黃色的豎瞳正在收縮。
蒼穹之上。
一道蒼紅色的流星在閃電中拉得極長,宛若以此世之惡的囂張姿態,暴力地劃破雨幕。
韋倫默默低下頭。
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挖出來,還冒著泥水的地洞。
這位剛剛宣誓歸來的沼澤與鱷之王,開始倒退,一點一點地倒著鑽回了那個洞裡。
“太冷了。”
順手把剛剛扒開的草皮蓋回了頭頂,韋他自言自語道,“外麵的世界有點太危險。多吃兩天牢飯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