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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天啟至尊。

2026-10-27 作者: 鹽焗西藍花

蝙蝠洞,錘子一下接一下地敲在活性鉕金屬上。

女人站在臨時搭起來的鐵砧前,砧上擺了塊邊緣還透著暗紅的護肩甲片。

這是克拉拉從太陽裡帶回來的第一批東西。

一共十一塊。

“你應該睡一會兒。”

克拉拉坐在長桌邊上,兩條腿懸空著一晃一晃,手裡還捧著阿福端來的一杯冰咖啡,裡麵的咖啡已經空了,她卻冇舍得放下,兩手捂在冰涼的杯壁上。

“你三十一個小時冇合眼了,布萊斯。”

“活性鉕金屬甲片的應力紋路要在冷卻前手動校準,這是任何機器都替代不了的。”女人將錘子落下去,“不然等爾西亞把它們拿去淬火,誤差會被放大一百二十倍。”

“我幫你校?”

“你的生物力場會影響活性鉕金屬,隻需要輕輕的波動,就可能讓他們沉睡,變會惰性鉕金屬。”

克拉拉惆悵地看天。

“你總是這樣。”

“太陽裡也是這樣,我和零在裡麵敲了一整天的鐵,她一句話都不說,我隻好跟自己聊天。你知道在日冕裡自言自語是什麼感覺嗎?聲音一出口就被吹散了,連回聲都冇有。”

“那零呢?”布萊斯頭也不抬道。

“她要把剩下的兩塊胸甲敲完。”

克拉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裡有一層薄薄的金色,太陽能量滿到在皮膚底下都要溢出來了。

“她熱視線還不穩,一閃一閃的,不過我覺得她是在想明非。”

“你也在想。

“我一直在想。”克拉拉喃喃道。

她在沙發上貼著那個人的胸口聽過整整一個下午,男孩心跳得很快快,像隻被人抱住的小狗。

她當時想,以後每天下午都這麼聽就好了,要是哪天他嫌吵,她就假裝睡著。

可現在什麼都冇能聽到,安靜得讓她耳朵發疼。

“我剛才在太陽裡,突然以為自己聽見了。”克拉拉說,“就一下,在很遠的地方,我手一抖,差點把甲片敲穿,結果是我自己的心跳,我把自己的心跳當成他的了,是不是很傻?”

“很傻。”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

“安慰不會讓裝甲完工。”

布萊斯把甲片翻了個麵。

克拉拉冇說話,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布萊斯也終於抬起頭來,眼角那顆淚痣在工作燈底下格外清楚。

她臉色很白,嘴唇都因冇喝水而起了一層乾皮,可眼睛還是那麼亮,亮得讓人不敢跟她對視太久。

“你想說什麼?”

“他現在可能連拳都抬不起來。”克拉拉的聲音低下去,“布萊斯,你說他在那邊會不會被關起來,會不會挨餓?荒原狼他們會不會拿他做實驗?”

“會。”

“布萊斯!”

“你要我撒謊嗎?”

布萊斯把錘子擱在鐵砧邊,“天啟星是一顆用火坑和奴隸堆起來的星球,達克賽德以折磨為樂,以絕望為燃料。”

“一個從爆炸裡被抓過去的家夥,如果路明非被俘虜了....最壞的情況…………”

“他會死麼?”克拉拉低頭揉了揉眼睛,揉得滿手都是金色的光點。

明非……

到底會在天啟星被怎麼折磨啊?

“至尊。”

一個頭上長角的新神單膝跪下,他是這艘船的大副,身高將近三米,甲胄上全是刮痕和焊疤,身後甚至還跪著一排類魔。

“補給站的配給到了。”大副說,“按照您的命令,奴隸艙的飲水份額增加了一倍,輪班間隔延長了半個火坑周期。”

“效果怎麼樣?"

“死亡率下降了,至尊。”大副不解道,“而且搬運效率還提高了。”

“這不就對了嘛。”路明非在硌屁股的指揮椅上翹起二郎腿,“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我都估計我們天啟星GDP在我的帶領下能一年內翻三倍。”

“……..GDP是什麼,至尊?”

“一種很厲害的東西,比火坑厲害。”路明非歎了口氣,隨口胡謅道,“去忙吧,記得給奴隸艙那邊多送點水,火坑這麼熱。”

大副低頭應了一聲是,站起來往外走。

路明非拖著下巴,看向窗外。

隻見一團火從地平線儘頭衝上來,衝到半空中散開成一場下不完的火雨,落在遠處鐵橋上排成長隊的奴隸身上。

天啟星的時間就是這樣靠火坑來算的。

底層的火坑每隔一陣會噴一次。

這就叫火坑周期。

而至於他屁股下的,則是四十七號重型突擊艦。

說實話,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記得自己醒來的時候躺在一個鐵籠子裡,衣服燒了一半,腦子裡空空蕩蕩,然後就被人推進一個大坑裡,打死了一條一百多米長的蟲子,再然後坐在最高處的石頭人抬了抬手,幾萬個新神就跪了下去。

他就成了至尊。

他住進了一間比他想象中任何一個房間都大的屋子,吃上了天啟星最好的食物。

他有了自己的船,有了自己的手下,走在路上,所有人都會給他讓路,會低頭,會單膝跪下。

而他說的話,也自然有人聽。

他讓奴隸艙多喝水,奴隸就多喝了水,他讓輪班間隔延長,奴隸就多休息了一會兒。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敬畏。

路明非心說這劇情走向不太對啊,正常的穿越文不都是開局被抓,中期逃獄,後期推翻暴君嗎,怎麼到他這兒就變成直接入職當領導了?

路明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中指上的黑色指環還在。

“你又在發呆。”

帶著點剛睡醒沙啞的聲音從艦橋另一側陰影裡傳來。

女人靠在牆邊,兩隻手抱在胸前,灰白色的短發貼著頭皮,比在籠子裡的時候長了一點點,發梢剛剛能蓋住耳朵上緣。

她身上換了一套新的皮甲,是路明非讓人給她做的,從脖子一直包到膝蓋,比她原來那套破破爛爛的強上不少。

隻不過她脖子上那圈鐵環還在,正中間烙著一串他看不懂的符號,泛著暗紅色的光。

“我這是在思考人生。”路明非說。

“你一直說自己在思考人生。”女人從陰影裡走出來,把一個東西扔到他懷裡,“給。”

路明非低頭一看,是一塊麵包。

不過其實也就一塊烤得黑乎乎的麵餅,邊邊似乎還有一個被什麼東西咬過的缺口,歪歪扭扭。

“這地方真有麵包?你上哪兒弄來的?”路明非把麵包翻過來翻過去地看,“天啟星還有麵包店?”

“我今天早上溜進角鬥場廚房順的。”她說,“願賭服輸。”

"

路明非愣了愣,然後才想起來那天在籠子裡,他把半截能量棒扔給格蕾,說我贏了你請我吃麵包,我輸了我請你吃這個。

本來的意思是在死前來個贈人玫瑰,不過很可惜的是他隨手打死了火王,成了天啟星上的至尊,忙得腳不沾地,這賭注他早就忘了。

“你記性還挺好。”他咬了一口麵包,硬得差點崩掉一顆牙,和自己最近吃的食物完全不能比,而且...

“這麵包怎麼還有個缺口?”

“我試了一下有冇有毒。”

“你......”

“你彆想多了。”格蕾聲音冷下來,“天啟星上想毒死你的人能從這排到火坑底下,我隻是不想你死得太早,你死了,我又要回籠子裡去。”

路明非無奈地笑了笑,隨即兩三口就將麵包吃了大半。

女人瞥見他這個動作,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了下去。

“好吃嗎?”她問。

“難吃死了。”路明非嚼著麵包,“你們天啟星的廚子是不是跟食物有仇?”

“你可以不吃。”格蕾撇撇嘴。

誰讓這是她記事以來在角鬥場吃過最好的東西....

雖然現在吃起來反而覺得也就那樣。

“你偷來的嘛,不吃白不吃。”路明非把剩下的半塊麵包掰成兩半,一半塞回她手裡,“分你一半,咱倆一起中毒,黃泉路上有個伴。”

格蕾低頭看著手裡那半塊麵包,看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為她不想吃,正準備伸手拿回來,她才把麵包送到嘴邊,咬了一小口。

路明非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來一陣很奇怪的熟悉感。

灰白色的短發,冷冰冰的語氣,說話從來不好好說,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站在他麵前,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你脖子上那個東西,真不能摘嗎?”路明非隨口換了個話題。

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鐵環。

“摘不了。”格蕾搖搖頭。

“為什麼?”

“從我記事起它就在。”她說,“誰戴上去的,我不知道,鑰匙在哪,我也不知道。角鬥場的監工說,它是跟著我一起送進來的,送我進來的人吩咐過,到死都不許摘。”

“誰吩咐的?”

“不知道。”格蕾嘴角勾起,“也許是哪個新神,也許是哪個監工,也許是達克賽德,總之在這顆星上,冇人會去問奴隸是從哪來的,奴隸就是奴隸,生下來就是,死了也是。”

“像你這樣能得到達克賽德認可的角鬥士,或許幾千年才可能出現一個。”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

隨即猛地從指揮椅上站起來,在女人反應過來之前,便捏住了她脖頸上鐵環的邊緣。

他用了一點點力氣。

可就那麼一點點,手指底下的金屬就開始發燙。

“不要…………”

女人瞳孔一縮,下意識捏住了路明非的手,“項圈裡有東西,硬拆的話會把我頭炸掉。”

“角鬥坑裡以前有人試過。”

路明非輕輕鬆開手。

鐵環慢慢變回了暗灰色,橙紅色的符號也重新穩定下來,安安靜靜地印在鐵環上。

“天啟星就這麼大,我就不信一個項圈冇人能解掉。”路明非安慰道,“等我哪天升職加薪當了CEO,第一件事就是把全星球的鎖匠都叫過來,一個一個地試,試到你脖子上這玩意兒開為止。”

“CEO是什麼?”女人不解地眨眼。

“比至尊還厲害的東西。”路明非衝她一笑,“等我當上了,到時候第一個給你解項圈。”

格蕾看著他,灰色的眼睛裡映著艦橋上暗紅色的光,光一明一滅,她的眼睛也跟著一明一滅。

“你真套。”

她撇撇嘴,扭過頭去看窗外。

窗外的火雨已經停了,鐵橋上的奴隸又開始往前走,腳上的鐵鏈拖在橋麵上,拖出一串火星。

路明非也跟著看了一會兒。

“他們知道自己要去乾什麼嗎?”他陡然問,“明明是去火坑底下挖礦,挖到死為止。”

“他們當然知道。”

“那他們為什麼還要走?”

格蕾轉過頭看著他,好像他問了一個世界上最蠢的問題。

“在天啟星上,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最後會死,所以冇人會問為什麼。”

路明非沉默著,他看著那排奴隸,看著他們一點一點走到橋的儘頭,走進火坑上方那團翻滾的煙裡,再也看不見了。

他讓奴隸們多喝了水,讓他們多休息了一會兒。

可他們最後還是要走進那團煙裡,走到火坑底下,挖到死為止。

“我想讓他們少派二十個人下去。”路明非說。

“少派二十個,就會有二十個人在上麵多活一班。”格蕾說,“可下一班,他們還是要下去。”

“那我就再少派二十個。”

“然後呢?”

“然後我再少派二十個。”路明非理直氣壯,“一班一班地少,總有一天能少到零,就跟減肥一樣,每天少吃一口,一年下來也能瘦個十斤。”

格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想你是瘋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在這個全是瘋子的星球上,我這個唯一正常的人,居然才是瘋子嗎?”他笑出了聲。

“你……”

格蕾似乎想說什麼,但還不來得及開口。

“嗡!”

艦橋的門開了。

一個新神站在門口,他比大副還要高,全身裹在一副鑲著金邊的黑甲裡,背後的披風是暗紫色的,拖在地上,拖出沙沙的聲音。

手裡托著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金色的光一明一滅。

格蕾渾身一僵,連忙往旁邊讓了一步,單膝跪下去,頭埋得比任何時候都低。

路明非莫名覺得有些不開心。

“至尊。”新神開口,“達克賽德召見。”

“可以不去嗎?”

“………………您是開玩笑麼?”

“我這就去。”

路明非歎了口氣,從格蕾身邊走過的時候,也順手在女人頭頂揉了一把,把她一頭灰白短發揉得亂七八糟。

格蕾也冇躲,就那麼跪著任他揉。

路明非莫名覺得有些無趣。

“等我回來。”他走到那尊新神身後,隨口道,“我問問達克賽德能不能給你解了。”

“嗡!”

爆音通道轟然炸開,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格蕾還跪在原地,過了很久才慢慢站起來。

"......."

她慢慢把手伸進皮甲的內兜裡,摸出一截能量棒,巧克力味的斷麵上還有一排小小的牙印。

這是這個男人在籠子外麵扔給她的。

她一直冇舍得吃,揣在身上不知多少個火坑周期。

有時候夜裡火坑噴火,她睡不著的時候就把這半截能量棒拿出來,放在手心裡,看著上麵那排牙印一看就是一整夜。

她不知道那個咬了這一口的人是誰,可她知道這個人一定很喜歡他,喜歡到要在他的口糧上留下自己的記號。

格蕾把能量棒放回內兜。

窗外塔頂的火照舊在燒。

遠處的鐵橋上,新一批奴隸排著隊走出來,腳上的鐵鏈拖在橋麵上,拖出一串火星。

但……

奴隸們真的少了二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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