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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兩符

2026-10-12 作者: 上清玉景道君

老道士捋了捋胡須,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伸手虛虛一招。

芝龍便乖巧地遊回老道士身後,重新盤繞在肩頭,龍首搭在他的肩膀上,龍尾垂在背後,像是一條活著的紫色披帛。

“當年我茅山派一位祖師,遇到那西遊記的作者,兩人談論道,展示了自家手段,才有了車遲國三怪這一章回。”

老道士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在講一個年代久遠的故事。

“你可記得,車遲國王見三怪死後,曾哭過一段?”

不等周元回答,老道士自己便輕聲念了出來。

“人身難得果然難,不遇真傳莫煉丹。空有驅神咒水術,卻無延壽保生丸。”

老道士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意,解釋道:

“那虎力大仙和鹿力大仙,學的不過是皮毛。開腹砍頭,全仗著咒水封住創麵,止住流血,卻不知真正的殺招和妙用在哪裡。”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身後的芝龍。

“反倒是那羊力大仙,真修成了一條護身保命的冷龍。雖然最後被北海龍王收去,冷龍失了效力,落了個慘死的下場,但那隻能說明他根腳不夠深,不能說明這手段不好。”

老道士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大開剝秘術,其實是由兩道符籙結合而來。這兩道符籙,任何一道單獨拿出來,都足以撐起一個門派的傳承。’

“兩相結合,便是咱這使車洞一脈,壓箱底的至寶。”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道,上清一炁剝身寶符。”

老道士先用指尖在空氣中虛虛畫了一道符形。

那道符籙極其繁複,狀若人形,通臟連腑,三丹分明,卻一筆畫就。自帶著一股淩厲的切割之意,仿佛連空氣都要被它剖開。

“剝身寶符,顧名思義,剝離身軀,四肢百骸,儘可拆分。開腹不傷,剖肢不痛,隻是此符最粗淺的用法。”

“往上追溯,剝身寶符其實是由上古時期的一門神通手段簡化而來。”

“就像那斬首飛頭之術,摘去頭顱,拋卻空中,再重新安上,身軀不死,其實也是這門神通的一種表現。”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敬意。

“那門神通,後來輾轉流入茅山,經過曆代祖師的精簡改良,才有了現在這張剝身寶符。它真正的作用,不是剖開皮肉,而是,剝離自身。”

老道士的手指在空氣中一劃。

“剝離先天一炁,剝離精、氣、神三寶。將這些東西從自己的血肉之軀中暫時剝離出來,投入另一道符籙所化的咒水之中。”

周元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剝離自身的三寶,這種思路他在任何醫家典籍上都冇有見過。

這已經不是醫術的範疇了,這是徹頭徹尾的修道秘術。

“第二道。”

老道士又伸出另一根手指,在剝身寶符的符形旁邊,畫了另一道完全不同的符文。

這道符籙要比剝身寶符要簡單許多,但形狀古拙,如龍盤旋,仿若天成,筆畫之間流淌著一種水波般的柔韌之意,層層疊疊,生生不息。

“上清造化真水龍篆。”

老道士的聲音裡多了一層不一樣的鄭重。

“這道符籙,可以追溯到茅山祖師三茅真君的高祖父。”

周元猛地抬起頭,麵露驚詫。

“三茅真君的高祖父?”

茅山三茅真君是茅山派的創派祖師,修道於西漢年間。他們的高祖父,那得追溯到什麼時候?

“不錯。”

老道士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變得莊嚴肅穆。

“那位前輩,是戰國末年的一位練炁修士,姓茅名濛,字初成。”

茅濛。

周元將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茅濛乃鬼穀子門下弟子。”

老道士接著說道:

“《神仙傳》有載,茅濛師從鬼穀先生,修道有成,後乘龍飛升。雖是真假難辨,但茅濛確實留下了一道符籙傳承。”

“那道符籙經過茅山曆代祖師的改良和易變,最終形成了現在這道上清造化真水龍篆。”

老道士指了指空氣中那道水波般的符籙。

“這道符籙隻有一個作用。”

他頓了一下。

“指水成龍,造化萬物。”

周元的目光在那兩道符籙之間來回移動。一道是剝離自身,一道是造化成龍。

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拚湊這兩道符文結合之後會發生什麼。

老道士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經猜到了幾分,便直接說了下去。

“剝身寶符剝離自身三寶,真水龍篆化作咒水成龍。將剝離出來的三寶與先天一炁投入咒水之中,以秘法溫養。”

“便能造就出一條與自身性命一體的護身符龍。’

他伸手撫了撫身後芝龍的龍角。

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慈愛的溫柔。

“水利萬物而不爭。真水符龍煉成之後,便可以吞煉世間奇物,養出千奇百怪的效果。”

“比如貧道這條芝龍,便是采煉了一株數百年的紫芝,以芝性入龍身,養煉出來的。”

“紫芝本是補氣安神、延年益壽的靈藥。煉入符龍之後,芝龍便擁有了紫芝的全部藥性,並且可以借由符龍之體反哺於我。”

“我吐納之間,芝龍便以藥炁養我。尋常修士練炁,日積月累,終究有個極限。”

“但有符龍在身,便等於多了一個日日夜夜不間斷替你溫養三寶、調理氣血的寶物。我活了一百多歲,還能麵如嬰兒,靠的不是什麼養生妙法,就是這條芝龍。”

老道士放下手,目光落在周元臉上,語氣裡多了幾分期許。

“好了,該說的貧道都說了。

老道士拍了拍手,把空氣中那兩道符籙虛影揮散。然後他指了指石室角落的一扇小門。

“旁邊有間靜室,回去歇著吧。今天天色已晚,明天一早,貧道正式傳你大開剝。”

周元鄭重的點了點頭。

他從蒲團上站起來,朝老道士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朝那扇小門走去。剛走出幾步,老道士的聲音又從身後飄了過來。

“周元。”

周元腳步一頓,回過頭。

老道士盤腿坐在石榻上,芝龍盤繞在他肩頭,紫色的龍目半睜半閉,和他一起看著周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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