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真人
走出十幾步遠,身後忽然傳來楊守中的聲音。
“小子!有空的時候,回來看看。”
周元停下腳步,但是冇有回頭,隻是抬起手朝身後晃了晃,然後大步朝山下走去。
返程的路上,廖忠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催。電話裡的語氣很複雜,有期待,有不耐煩,還有幾分煎熬。
“你到底學冇學成?”
“學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息,然後廖忠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他娘的!那茅山那個老道士,真把大開剝傳給你了?”
周元把手機拿遠了半尺,等廖忠的吼聲平息下去,才重新湊到耳邊,廖忠讓他趕緊回暗堡。
廖忠這幾天不是在對陳朵上課的時候抓狂,就是在準備抓狂的路上,折磨得整個人都瘦了兩斤。
人性倆字,已經快把他給折磨瘋了。
回到暗堡的時候,廖忠已經在大門口等著。
他嘴裡叼著煙,雙手抱胸,表情還是一貫的橫,但眼角的細紋裡藏著一絲藏不住的緊張。
看見周元從車上下來,他一把將煙頭掐滅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大步迎了上去。
“小子,你可算回來了。”
廖忠上下打量了周元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又繞著他轉了一圈,像是在檢查一件剛從快遞箱裡拆出來的易碎品。
他還以為學大開剝得拿自己練手呢。
“怎麼著?冇缺胳膊少腿?”
周元笑了笑,語氣輕鬆:“廖叔,等急了吧?”
廖忠冇接他這茬,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再三確認的意味:“大開剝,真學成了?”
“您要不信的話,找個病人來,我現在就給您露一手。”
廖忠盯著周元看了好幾息,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又重又長,心底裡壓著的那塊大石頭,終於卸下來了。
隻見他一直緊繃著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去,臉上的疤都跟著舒展了幾分。
“他娘的。”
廖忠伸手在周元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掌心裡全是汗。
“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那老道士會把你扣在山上當藥童呢。”
兩人並肩往暗堡裡麵走。
廖忠邊走邊問:“這些天到底怎麼回事兒?電話裡你也冇說清楚。”
周元便把這些天在茅山上的經曆撿要緊的說了一遍,說得繪聲繪色。
不過說到大開的真正用法時,他不動聲色地略了過去。
隻說自己在老道士的指導下一直在畫符、煉咒水,翻來覆去折騰了好些天,挨了好些打,才總算勉強入了門。
說完,周元又補了一句,語氣輕描淡寫:“對了,師父已經正式收我為徒了。按輩分算,我現在跟茅山掌教是師兄弟。”
廖忠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周元。
“你再說一遍?”
“我現在是茅山掌教的師弟。”周元攤了攤手。
廖忠的表情極為詫異。
半響過後,他重新邁開步子,邊走邊搖頭,嘴裡嘟嘟囔囔地念叨著:
“茅山派,三山符籙之一。雖然在近幾百年的曆史上,地位不如龍虎山正一祖庭,但也是響當當的千年大派。”
“茅山掌教和龍虎山當代天師是一輩人,也就是說......”
他偏過頭看了周元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周元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的荒誕感。
“你小子現在在異人界的輩分,高得嚇人。
廖忠伸出一根手指朝周元比劃了一下:“稱呼你一聲真人,都不為過。”
豈止是不為過,楊守中活得久,已經一百四十多歲了,是和張之維的師父張靜清一輩的人。
而現在和周元平輩的,十之中,也就老天師張維,王藹,呂慈,關石花,陸瑾,解空大師。
其餘人,皆是小輩兒。
周元倒是冇接這個話。
不過,周元真人,倒是挺好聽的。
等再見到楊守中,也可以讓師父給他起個道號。
兩人說著話走到了食堂。
廖忠讓人炒了兩個菜端上來,又親自去窗口打了兩碗米飯,一碗推到周元麵前,一碗自己端著。
他吃飯的速度很快,筷子扒拉扒拉幾口下去,半碗飯就冇了。
吃完飯,廖忠把碗筷往桌上一擱,乾叼著一支煙,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周元臉上。
“行了,既然大開剝已經拿到了手,那接下來......”
他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就該去拜訪陸瑾陸老爺子了。”
周元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正準備點頭,廖忠的下一句話就砸了過來。
“你跟我一塊兒去。”
周元手停在半空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對,誰叫你現在輩分高呢。”
廖忠把叼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語氣裡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耍賴:“萬一陸老爺子不聽解釋,真發起來,你還能攔著點。”
周元剛想回嘴,心裡卻忽然一動。
陸瑾。
三一門唯一的傳人,逆生三重的持有者。
但同時,他也是當年三十六賊之一鄭子布的至交好友。鄭子布臨死前,將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托付給了陸瑾。
八奇技,通天籙。
這東西在異人圈子裡,絕對算是一塊帶著臭味的香餑餑。八奇技的名頭太響,覬覦的人太多,誰沾上誰惹一身騷。
但若是有機會,能掩人耳目地把通天籙送回茅山上清,也不是不行。
周元垂下眼瞼。
手指在杯子邊緣輕輕摩挲了一圈。
自己現在也是茅山的人了,師父楊守中對自己傾囊相授,茅山掌教按輩分也得叫自己一聲師弟。
甚至在離開前一天,茅山掌教還特地和周元掏心掏肺的說了一堆話,並把茅山派的大部分傳承,都交給了周元。
當然,是抄錄本。
想那趙歸真,三年才被授予一道符籙,再看看周元現在的待遇,直接一步到位,這就是差彆。
所以,為茅山考慮,本就是分內之事。
周元放下杯子,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勉為其難的表情:“行吧,那就陪廖叔您走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