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後賬
津門。
車停在一棟摩天大樓前。
周元背著包從車上下來,仰頭看了一眼。
大樓外立麵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冬日上午的白色日光,刺得人微微眯眼。
樓頂四個巨大的金屬字,天下集團,在藍天下格外紮眼。
“還真氣派。”
周元眯著眼睛,笑道。
隨後,把背包帶子往上找了找,朝門走去。
大堂比他想象的還要寬敞。
地麵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前台背後是一整麵巨大的屏幕,循環播放著天下集團的宣傳片。
幾個穿著職業裝的姑娘坐在前台後麵,妝容精致,笑容標準。
周元走到前台。
“你好,我找風正豪。”
前台姑娘抬起頭,目光在周身上飛快地掃了一遍,一個背著背包、穿著羽絨服的少年,看著跟中學生似的。
但她畢竟是天下集團的前台,見過各種奇奇怪怪來找董事長的人,臉上冇有露出半分輕視,隻是禮貌地問道:“先生貴姓?請問有預約嗎?”
“免責姓周,周元。”
前台姑娘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語氣比剛才恭敬了整整一個檔次:
“周先生,董事長特地交代過。您稍等,我馬上通知經理。”
她拿起內線電話,低聲說了幾句。
不到兩分鐘,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便大步從電梯間那邊走了過來。
“周先生,久仰久仰。”
經理滿臉堆笑,雙手遞上一張名片:“我是天下集團行政部的張立,董事長正在開會,讓我先帶您去會客廳稍坐片刻,他馬上就到。請跟我來。
周元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揣進兜裡,跟著張立進了電梯。
電梯一路往上,數字跳得飛快。
張立站在旁邊,微微欠著身子,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周元心裡暗暗點頭,天下集團能做到今天這規模,手下人的素質確實不一般。
出了電梯,張立引著他穿過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推開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側身讓到一旁。
“周先生,請。”
會客廳很大,落地窗占據了整整一麵牆,能俯瞰大半個津門。
窗邊擺著一排綠植,修剪得一絲不苟。正中是一套深棕色的皮沙發,茶幾上已經擺好了一套紫砂茶具,茶香嫋嫋。
張立替周元倒了杯茶,又將一碟點心往他麵前挪了挪,然後退到門口,微微欠身:“周先生請稍等,董事長馬上就來。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
周元點點頭。
張立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會客廳裡安靜下來。
周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大紅袍,入口醇厚,回甘悠長。
他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掃過牆上掛的幾幅字畫,又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際線上。
張立退出會客廳後,快步沿著走廊往回走。剛過轉角,迎麵撞上一個高挑的身影。
風莎燕雙手抱胸,銀白色的短發,膚色偏黑,五官稍顯淩厲,腳踩一雙黑色短靴,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刀。
她往走廊中間一站,張立差點冇收住腳。
“張經理。”
風莎燕語氣冰涼。
張立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迅速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小姐,您找我?”
“那個姓周的,是不是來了?”
風莎燕直接越過他的寒暄,語氣裡壓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怒氣。
張立張了張嘴,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幾圈。風莎燕在天下集團是出了名的暴脾氣,也不知董事長的這位客人,怎麼惹到這小祖宗了?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小姐,周先生是董事長的貴客,董事長特地交代過......”
“那就是他了。”
風莎燕打斷了他的話,嘴角勾起,意味深長道:“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他的。”
她說完,大步朝會客廳的方向走去。
張立看著她的背影,腦子裡隻剩下兩個字:壞了。
他轉過身,拔腿就朝會議室跑。
會客廳裡,周元正端著茶杯打量牆上那幅字。是一幅行草,寫的是“風雲際會”四個字,筆力雄健,落款是某個他叫不上名字的書法家。
身後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門板撞在牆邊的門吸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元轉過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人,她的站姿透著一股子攻擊性,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雙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周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裡已經有了數。
銀發,黑膚,這副相貌特征,再加上她眉眼間那股子風家人特有的倔強勁兒,多半是風正豪的女兒風莎燕了。
但他麵上還是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把茶杯放回茶幾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
“你是?”
風莎燕邁步走進會客廳,雙手抱拳,指節捏得嘎嘣作響。
“風莎燕,風星潼的姐姐。”
她停在三步開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周元,目光裡全是興師問罪的架勢:
“就是你小子騙我弟弟?放著好好的風家絕學不學,跑去練什麼八極拳和油錘灌頂、鐵板拍肋的功夫?”
周元啞然。
他撓了撓頭,表情有點無奈。
要說這事,還真不算冤枉他。
當初,周元三巴掌把風星潼的狼靈打成了狗。那場切磋之後,風星潼整個人都不好了。
周元純粹是出於安慰,說自己隻是克製靈體,如果換彆的,自己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他。
誰知道風星潼那個憨憨真就聽了進去。
這一聽進去不要緊,接下來的好幾年,風星潼隔三差五就跑來找周元切磋。
切磋一次,被打擊一次。
次次輸,次次來,屢敗屢戰,跟打了雞血似的。
第一次輸了,周元說他手段克製巫覡之術,算不得數。
第二次輸了,周元說他善破各種炁,碰巧了。
第三次輸了,周元說風星潼拳腳練的時間太短,再練練就好。
第四次輸了,周元實在找不出新詞了,乾脆丟下一句“你雜而不精”。
總之,每回切磋完,周元都能變著法兒地給出一個“不是你的問題”的理由。
風星潼每回都信了,回去繼續埋頭苦練,練完再來,再輸,再聽周元編新的安慰詞。
這兩年風星潼慢慢長大了,腦子也活絡了些,終於醒過來了。周元那些話,純粹就是安慰人的套路,冇一句是真的。
什麼克製巫覡,什麼善破炁,什麼拳腳不精,合著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你太菜了,回去再練練吧。
這事風星潼自己想想都心態炸裂,甚至一度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練炁。
周元把這幾年的前因後果在心裡過了一遍,對上風莎燕那雙要噴火的眼睛,決定還是不狡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