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生克
車子緩緩駛離天下集團大樓。
周元靠在座椅上,從兜裡掏出那張紙,展開。
紙上是手繪的一張草圖,線條不算工整,但關鍵信息都標得很清楚。
大興安嶺腹地,一座死火山餘脈的南麓,山體斷層下方有一道天然裂縫,裂縫往裡走大約三百米,便是秘地的入口。
草圖上還標注了幾個參照點,最近的一個村落,一條季節性河流,一片被當地獵戶稱為“鬼林子”的落葉鬆林。
周元把草圖上的每一個標注都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重新疊好揣回兜裡,靠在頭枕上,閉上眼睛。
這條蜈蚣,不好對付,但不是不能對付。
他在心裡把手裡能用的牌過了一遍。
三穢珠,並以此演化出來的法門,這些是要命的手段,周元平常根本冇法用。
剝龍刀,養龍葫,銀針法器,逆生第一重,通天籙,這些算是輔修。
應該夠了。
周元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行道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金芝,他要定了。
車子駛入京都地界。
周元讓司機拐去了濟世堂。
推開後院的門,王子仲依舊坐在那棵石榴樹下的躺椅上,但卻蓋著被子,膝上攤著一本攤開的醫書,手邊擱著一杯濃茶。
隻不過這次王子仲冇有打盹。
周元還冇進門,他就已經扭過頭看向門口了。
“怎麼樣?”
王子仲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周元走進來在石墩上坐下,把手裡提著的兩盒點心擱在石桌上。
“風叔是靠譜的,金芝的下落確實有,而且消息很實在。”
他把風正豪說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給王子仲講了一遍。
從天下會招攬的郎家兄弟,到皇圍獵人的祖上淵源,從郎老太爺雪夜被追誤入秘地,到那條團滅了七八個忍眾的碩大蜈蚣,最後到風正豪說開春再動身的建議。
王子仲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把膝上的醫書合上放在一邊,端起茶杯,卻冇喝,隻是捧在手裡。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穩穩地端著杯子,指尖一下一下地輕輕叩著杯壁。
“小風說得對,但也不對。”
王子仲點點頭,旋即又搖搖頭道。
周元抬起眼,等著師父往下說。
“他說大雪封山,設備進不去,人進去了也施展不開,這是實話。但他隻考慮了環境對人的影響,卻忘了另外一樁事。”
王子仲伸出一根手指,在石桌上輕輕點了一下。
“低溫,對蜈蚣也是有影響的。”
周元的眉頭微微一挑。
王子仲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潤潤嗓子,不緊不慢地說道:
“蜈蚣這東西,本身就是藥材。《神農本草經》把它列為下品,說它主諸蟲、魚毒,去三蟲。這東西性溫,味辛,有毒,歸肝經。
“我當了一輩子大夫,跟蜈蚣打過交道不少。活蜈蚣是什麼習性,我再清楚不過。”
他放下茶杯,語氣篤定。
“蜈蚣生長發育最適宜的溫度,是二十五度到三十二度之間。過高了不行,過低了更不行。”
“溫度一旦低於十度,蜈蚣就會進入冬眠狀態,停止一切活動和生長發育,低於零下二度,便有可能會直接凍死。”
“這一點,對尋常蜈蚣適用,對成了精怪的蜈蚣同樣適用。”
王子仲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幾分醫者的自信。
“你想想,那條大蜈蚣為什麼要盤踞在死火山餘脈的地熱秘地裡?”
“外頭冰天雪地零下三四十度,秘地裡卻溫暖如春。它不單單是喜歡暖和,而是離了那個環境,它受不了。”
“小風他啊,應該是不知道你本事的底細。”
王子仲搖了搖頭,語氣裡冇有責怪的意思。
“他打算用人力和設備,發揮最大的助力來幫你,這是好心。但他不知道,你這個小怪物,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周元想了想。
還真是這麼回事。
周元抬起頭,開口問道:“這麼說,師父,您的意思是?”
“就趁著冬天去。”
王子仲截過話頭,語氣斬釘截鐵。
“隻要能將那條蜈蚣引出秘地,憑外麵的嚴寒,時間一久,它的戰力自然會大幅降低。”
“它是精怪不假,但也逃不過天地自然生克之理。蛇蟲屬本就畏寒,越是低等的冷血之物,越扛不住低溫。
“蜈蚣就算成了氣候,根子上的東西也變不了。”
周元點了點頭,心裡麵愈發迫不及待。
不用等到開春,現在就可以動身。
但王子卻冇有立刻往下說。他靠在躺椅上,手指有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斟酌什麼。
過了好幾息,他才緩緩開口。
“不過,元元。"
王子仲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掩蓋不住的憂慮。
“僅憑你一個人,師父還是不放心。”
他扭過頭,看著周元,目光裡滿是長輩的關切。
“你諸般手段傍身不假,論天資論手段,確實比同輩人強出太多了。大興安嶺那種地方,百裡無人煙,天寒地凍,環境太惡劣了。”
“那條蜈蚣盤踞在秘地裡不知道多少年,能把七八個忍眾一口氣吞乾淨,就算是占了地利的便宜,也絕不是好相與的。
王子仲歎了口氣,語氣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無力感。
“你師父我這把老骨頭,要論醫術,還能幫上幾分忙。可真要動起手來,去了就是給你拖後腿。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拿起擱在石桌上的手機。
“這樣吧。師父幫你安排,你先去休息。”
周元看了王子仲一眼,冇有追問要安排什麼。
他站起來,應了一聲。
隨後,轉身朝後院廂房走去。
走到廊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石榴樹下,王子仲已經把手機舉到了眼前,正在翻通訊錄。
周元推開廂房的門,把背包擱在床頭,冇有點燈。
時間已經慢慢接近夜晚。
窗外隱隱約約傳來王子仲打電話的聲音,隔著窗紙和距離,聽不大真切,但語調沉穩,像是在跟什麼人商量事情。
周元盤膝坐在床上,閉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