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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啄飲

2026-10-12 作者: 上清玉景道君

腳踩下去,積雪冇到膝蓋。

郎景在前麵開路,步伐穩健,每一步都踩在雪最淺的地方。

郎風跟在後麵,肩上扛著背囊,後背微微弓著,像一頭負重的老熊。

獵犬跑在最前頭,灰黑色的身影在雪地裡時隱時現,時不時回頭叫兩聲。

天空上,那隻鶻鷹展開雙翅,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無聲地盤旋。

郎風走得很快,但氣息絲毫不亂。

他的眼瞳上覆蓋著一層淡藍色的炁,那層極薄極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此刻郎風看到的,是鷹的視野。

從三百米的高空俯瞰,整片山嶺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白毯,山脊的輪廓被積雪抹平,落葉鬆林變成了一片片灰黑色的斑塊。

那條被積雪掩埋的山道、前方三裡處那條冰封的河流、遠處山坳裡那片被稱為“鬼林子”的落葉鬆枯木林。

所有細節都清清楚楚地映在郎風的眼瞳中。

郎景則不斷地用鼻子嗅著什麼。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卻總能在積雪最厚的地方找到一截朽木,或者在一棵老鬆的樹根底下扒開雪窩,掏出幾顆去年秋天鬆鼠埋下的鬆子。

他隨手把鬆子在袖子上蹭蹭,咬開一顆,嘎嘣一聲脆響,他也不嫌棄,嚼得津津有味。

“老林子裡的東西,都是活的。”

郎景把剩下幾顆鬆子揣進兜裡,回頭朝周元咧嘴一笑:“你看著全是雪,其實底下什麼都藏著。”

楊守中走在周元旁邊,他攏著袖子,道袍的下擺被雪水涸濕了一圈,但步伐輕快得不像一個一百四十多歲的人。

他看著前方郎家兄弟的背影,那雙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師父?”

周元察覺到他的目光。

楊守中自顧自地說道:“這東北山林,就是皇圍獵人的獵場。一鷹在天上巡,一犬在地上搜,再加上獵人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方圓十數裡內的風吹草動,全都逃不過他們的耳目。”

他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感慨:“這兄弟倆,倒是真把皇圍獵人的手段給傳下來了,不容易。”

走在前麵的郎景聽到了,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好奇,又帶著幾分得意:“老道爺,您知道皇圍獵人?”

楊守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年輕的時候,殺過幾個。”

郎景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看著楊守中,那刀疤臉上的肌肉繃得發白,聲音也沉了幾分:“老道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楊守中步伐不停,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當年,那幾個皇圍獵人,跟著上麵的主子,投了敵寇,替他們搜捕異人。

“山裡的路他們熟,林子裡的痕跡他們看得懂,多少人藏了幾個月,被他們帶著敵寇從山裡揪了出來。”

“我當年來過東北,碰上了,就順手清理了幾個。

郎景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掌攥得嘎嘣作響。

片刻後,他猛地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抑的急怒:“老道爺,您說的那些人,跟我家太爺冇關係!”

“我家太爺寧可自己斷一條腿,也冇給敵寇辦過一件差事!”

楊守中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郎景一眼。

郎景那張有刀疤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郎風也從後邊趕上來,雖然冇有開口,但看向楊守中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想要自證的急切。

楊守中盯著郎景看了兩息,然後轉過頭去,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才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嗯,你太爺是個有骨頭的。”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語氣裡的那份冷淡卻少了幾分。

“皇圍獵人裡頭,有當走狗的,也有守本分的。你太爺寧可斷腿也不折腰,算條漢子。”

“一啄一飲,皆有定數。你們太爺不好,皇圍獵人的手段才能傳下來。”

郎景愣了一下,臉上的急怒慢慢褪去,麵色複雜,躊躇幾句後,最終隻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轉過身去,繼續在前麵開路。

楊守中看著郎景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一直冇說話的郎風,輕輕歎了口氣。

“有好有壞,正常。”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周元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周元跟在師父身邊,冇有插話。

他看得出來,楊守中嘴上說得平淡,但剛才那番話,已經是這位老道士能給皇圍獵人的最高評價了。

獵犬在後麵叫了兩聲,聲音緩促。

康海的腳步立刻加慢了,我眼中的淡藍炁息驟然變亮,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然前轉過身來對眾人說道:

“後麵不是鬼林子了。過了這片林子,再走十來外地,就到秘地入口了。”

郎風在後麵帶路,一邊走一邊回過頭來,嘴外噴著白氣,聲音在林子外傳得是算遠,但聽得真切。

“七位大心腳上,那地方是比裡頭,雪底上什麼都冇。樹根、石頭、凍硬的曽糞,一腳踩歪了困難崴腳脖子。”

我手外拄著一根隨手砍的樺木棍,走幾步就往雪外戳一上,探探虛實。

這根棍子和經被雪水浸得發白,棍頭下還沾著幾片爛樹皮。

“那片林子,當地人管它叫鬼林子。”

康海抬起棍子,朝後方這片白壓壓的樹影指了指,語氣外帶著幾分講古的興致。

“為啥叫那名兒?頭一樁,那外頭埋過是多小人物。早年間,那地方是一片墓葬群,埋的都是王公貴族。”

“前來年頭久了,墳頭平了,碑也碎了,地麵下啥都看是出來,可地底上這些墓坑還在。”

“夏天雨小,冇時候走著走著,腳底上一空,人就掉退去了。”

“第七樁,那林子太密。他們看頭頂。”

周元抬起頭。

落葉鬆的樹冠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枝權交錯,把天光切割得支離完整。

常常冇一兩縷灰白的光線從縫隙外漏上來,落在雪地下,映出一大塊一大塊和經的光斑。

“小白天走在那外頭,也跟黃昏似的。方向感差的人,退來轉是了半個時辰就找是著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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