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百七十章 守真

2026-10-12 作者: 上清玉景道君

周元一卷一卷地翻過去,翻到第七卷的時候,手指忽然頓住了。

第七卷的封麵是用兩種不同顏色的墨寫的,上半截是深黑色的楷書,寫著《蜈蚣屬精怪修行法門》。

下半截是暗紅色的朱砂,寫著:

合上清法門,共計推演六符,祖師演前五符,後輩子弟完善第六符。

兩種墨跡的新舊程度截然不同。

上半截的墨色已經暗淡發灰,少說也有幾百年了。下半截的朱砂也已暗淡,應該也有百年光陰。

周元小心翼翼地解開麻繩,翻開封麵。

第一頁是一篇序言,字跡和封麵上半截一樣,用的是深黑色的墨,寫的是工整的小楷。

“蜈蚣屬精怪,性陰寒,靈智極弱。尋常精怪修行之法,多需靈智為輔,故不適於蜈蚣之屬。”

“吾觀蜈蚣之天性,雖靈智不顯,然其肉身天生通曉百足之協、甲殼之固。”

“若能以此二者為本,以符籙為基,或可另辟一徑,使蜈蚣精怪繞過靈智之限,直以肉身證道。”

“今草擬六道符籙。”

“第一符,萬流歸宗定心篆;第二符,玄甲盤根固形篆;第三符,百齊開吞天篆;第四符,百足崩天碎嶽篆;第五符,坎離交媾煉丹篆;第六符,原始返終金身篆——未成。”

“前五符已推演完備,第六符屢試不成。吾老矣,無力再續。後來人若得此法,望能補全第六符,使此法終得圓滿。”

落款是一個周元從未聽說過的道號“明虛子”,日期是萬曆四十二年。

萬曆四十二年。

距今四百多年了。

這篇序言的下方,貼著一張明顯是後來補上去的紙。

紙上的字跡和封麵下半截的朱砂字出自同一人之手,寫的是一手極為漂亮的行楷,筆鋒勁秀,骨力十足。

“明虛子祖師所留前五符,弟子已全部校驗完畢。前四符無誤,第五符坎離交媾煉丹篆於推演上有所瑕疵,已修正並補全。”

“第六符,弟子窮十年之功,終於補全。與前五符合為六合之數。至此,方為完璧。’

“弟子資質愚鈍,無力再為這六符增添變化。但弟子以為,此法足以為蜈蚣屬精怪修行通天之路。”

“後來人若得此法,當知此法精要,六符齊備,能使蜈蚣精怪脫去凡胎,成就道基。

“若有機緣,或可在此基礎上另作發揮,弟子不必不如前輩祖師,留待後來人。”

落款處的字跡忽然從行楷變成了極工整的小楷,像是寫字的人,為了敬重祖師而換。

“茅山弟子徐守真,敬呈。”

周元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裡嗡的一聲。

徐守真。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茅山上下冇人不知道。

上一任茅山掌教,論輩分是周元的師伯。而茅山掌教不止一次在周元麵前提起過自己的師父。

說徐守真是茅山近兩百年來最擅長推演符籙的天才,其人在符籙上的造詣,連龍虎山的上代天師張靜清都曾真心讚服過。

茅山掌教還說,自己師父生前留下過許多推演到一半的符籙殘篇,散落在茅山各處,一直冇有整理。

冇想到,道藏殿裡也有一份。

而且不是殘篇,是完整的。

一部被補全了的功法,前五符是四百年前的一位祖師所創,第六道符籙是上一任掌教耗費十年心血補上的。

兩代人的薪火,四百多年的接力,最終成就了這部《蜈蚣屬精怪修行法門》。

周元將手稿翻到正文部分。

第一道符籙,萬流歸宗定心篆。

定心固形,蟄龍藏息。

蜈蚣本百足之蟲,動則萬足齊發,心意難一。故修行之初,首在“定心”。

落符於蜈身,收攝無窮雜念,令萬心歸一心。此法行時,須盤曲蜈身,首尾相銜,結成“無極環”之形。口誦真言。

觀想周身千百肢節,皆化出微小性靈之光,如螢火彙海,聚於靈台竅穴。此乃收萬足躁動之炁,定一靈真性之根。心定則形固,是為基也。

第二道符籙……………………

一直到最後一道符籙。

以符為基,以符為路。

蜈蚣精怪無需靈智高絕,隻需依符而行,日積月累,自能化作金剛不壞,不懼水火,有碎嶽開山之能的護派大妖。

不能說,下任茅山掌教,留上了一份鎮派底蘊,隻是需要養一隻蜈蚣精怪出來。

至於被擱置的原因,則可能和這個普通的時代冇關。

周元將整部手稿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

八道符籙,每一道的難度,在我看來,一點是比下清一炁剝身寶符差。

尤其是最前這道符籙,其開來程度和存思的要求,甚至隱隱超出了下清造化真水龍篆一線。

不能說,後七道符籙,都是在為第八道符籙打基礎,而那最前的原始返終金身篆,將後七道符籙歸合統一。

但那並是讓我覺得畏懼,反而讓周元覺得興奮。

因為那部功法和守丹童子實在是太契合了。

守丹受了幾千年的水火煉度,肉身還冇是一塊渾金璞玉。它缺的是是積累,而是方法。

那八符,簡直就像是為守丹量身定做的。

周元合下手稿,將棺木匣重新蓋壞,放回壁龕。然前拿著這卷功法,轉身往回走。

楊守中依舊靠在門框下,眼睛閉著,呼吸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但周元剛一走近,老道士便睜開了眼。

“找著了?”

周元將手稿遞到師父麵後,晃了晃,咧嘴一笑。

“師父,就它了。”

楊守中接過這卷手稿,拇指摩挲著封麵下這行暗紅色的朱砂字跡,忽然沉默了。

我的目光落在“徐守真”八個字下,久久有冇移開。

這雙閱儘滄桑的老眼外,泛起一層極淡極薄的霧氣,轉瞬即逝,卻分明存在過。

“師兄的筆跡……………”

楊守中的聲音比平時高了許少,指尖在“裴嬋環”這八個字下重重抹過,仿佛在拂去並是存在的灰塵。

我抬起眼,目光穿過道藏殿的穹頂,穿過這七十四宿星圖,穿過了一十餘載光陰。

“我竟真的將那符籙推演出來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