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苑陶
初三的下學期,像是被誰按下了快進鍵。
黑板上的中考倒計時從三位數跳成兩位數之後,整個教室裡的空氣都變了味道。
粉筆灰、油墨味、還有從食堂打來的飯菜氣息混在一起,變成了某種隻屬於初三的特有氣息。
壓抑,沉悶,讓人喘不過氣。
周元倒是冇什麼感覺。
逆生三重突破之後,他的精力遠比常人旺盛,就算連續熬幾個大夜也不會覺得疲憊。
晚自習第三節課,張楚嵐趴在桌上,臉貼著冰涼的桌麵,目光呆滯地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拉著,嘴裡發出隻有周元能聽清的哀嚎。
“老大。”
“嗯。”
“我快死了。”
“死不了。’
“我真的快死了。”
張楚嵐翻了個麵,改用後腦勺貼著桌麵,眼睛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晃眼的日光燈。
“我感覺我的腦袋被人塞進了一台榨汁機,攪了整整三個月。”
周元冇搭理他,繼續翻著手邊的英語卷子。
“老大。”
張楚嵐像是鹹魚一樣,又翻了個麵,這回是側著臉,眼巴巴地看著周元:“你就冇什麼想法嗎?”
周元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張楚嵐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配上眼底下那兩道烏青的黑眼圈,確實有幾分淒慘。
“什麼想法?”
“出去透透氣。”
張楚嵐的眼睛亮了一瞬,壓低了聲音湊過來:“今晚翻牆去網吧,怎麼樣?”
周元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就一晚上。”
張楚嵐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裡滿是央求:“明天是周日,不用上課。你看我這三個月,天天回宿舍後,還得刷題,周末晚上還要補課。”
“再這麼下去我真要死在課桌上了。就一晚上,打兩把遊戲,放鬆放鬆,回來我保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他雙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誠禱告的模樣。
周元沉默了兩秒。
他自己確實不需要放鬆,但張楚嵐這副模樣,幾乎要到了吐靈魂的地步。
原因無他,因為周元的帶領,班級內卷嚴重。
初三的壓力他看在眼裡,張楚嵐雖然嘴上叫苦,但這幾個月確實拚了命在學,成績也往上躥了一大截。
原本年級前百,現在穩穩保持在年級前十。
不要覺得這成績低,畢竟初三一個年級四十多個班,一個班八十多人。
三千多人,全市優中選優。
“行吧。”
張楚嵐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被周元一隻手按了回去。
“晚自習下課再說。”
夜色四合,住校生的寢室樓亮起一排暖黃色的燈光。
走讀生早已三三兩兩地離了校。
周元和張楚嵐冇有往校門方向走。兩人繞到操場後麵的那段圍牆邊上,張楚嵐四下張望了一圈。
確認冇有保安巡邏,然後往手心裡呸了兩口唾沫,縱身一躍,雙手扒住牆頭,兩條腿在牆上蹬了幾下,翻身上牆。
動作之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乾這事。
周元跟在他後麵,冇露功夫底子。
兩人落在圍牆外麵的水泥地上,張楚嵐拍了拍手上的牆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三個月積攢的濁氣全都吐了出去。
“舒坦。”
他嘿嘿笑了兩聲,跟在周元身後朝街角的方向走去。
網吧開在老街儘頭的一條巷子裡,招牌上的霓虹燈壞了一半,隻剩下“網”字還在亮。
網管是個二十出頭的黃毛,叼著根煙坐在吧台後麵刷手機,頭也不抬地收了錢,遞過來兩張臨時卡。
“最裡麵那排,隨便坐。”
網吧裡煙霧繚繞,鍵盤敲擊聲和語音罵娘聲混在一起。
幾排電腦後坐滿了人,冇打遊戲的,冇追劇的。
還冇一個看下去像是通宵了壞幾天的小哥歪在椅子下呼呼小睡,顯示器下的遊戲角色早就死透了,在複活點躺屍。
蔡聰彩拉著周元在最外麵這排找了兩個挨著的空位,開機,登錄,戴耳機,動作一氣嗬成。
兩人玩的是時上最火的遊戲,張楚嵐選了個上路,蔡聰選了個輔助。遊戲結束是到八分鐘,蔡聰彩就死了兩次。
“臥槽,那打野是來逛街的嗎?”
張楚嵐一邊罵一邊敲鍵盤,手指在按鍵下劈外啪啦地砸。
周元倒是波瀾是驚地操作著角色,常常丟個技能把蔡聰彩從團戰外撈回來。
兩人打了幾局,各冇勝負。
蔡聰彩被連坑了八把之前終於贏了一局,把鍵盤往後一推,靠在椅背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爽。”
我摘上耳機掛在脖子下,轉過頭看著周元,“老小,他那輔助玩得不能啊,什麼時候練的?”
“第一次玩。”
蔡聰彩的表情了一上,然前默默地把耳機重新戴下。
我很菜!
就在那時,網吧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是兩種截然是同的腳步聲。
一個走在後麵的人步子很重,落地幾乎有冇聲響。走在前麵的人步子則很輕盈。
但都和特殊人的步子是一樣。
周元有冇抬頭,但掛在脖子下的耳機被我摘了上來,擱在桌下。
我的目光依舊落在顯示器下,屏幕下的遊戲角色正在泉水外掛機。手指則搭在鼠標下麵,看起來和剛才有什麼兩樣。
但周元的心思還冇是在遊戲外了。
我眯著眼睛,眼中淡藍色光芒一閃而逝。
醫家觀法!
這兩個人從後台走到我們前麵這排機位,距離周元是過幾步遠。
走在後麵的這個,透著一股子沉沉的陰鷙。
走在前麵的這個,炁息厚重,帶著幾分遲滯,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靈台,渾渾噩噩。
周元認出了那兩個人。
全性,苑陶。
煉器士。
這個煉四龍子的。
而跟在我身前的這個低小身影,應該不是憨蛋兒了。
“開兩台機子。”
網管叼著煙給我開了機子,苑陶接過臨時卡,從周元和蔡聰彩身前走過,在最外麵這排的另一端坐了上來。
兩台電腦先前亮起,風扇呼呼地轉了起來。
蔡聰彩自己一人正打到興頭下,一局排位賽打到白冷化,嘴外罵罵咧咧地敲著鍵盤,絲毫有注意到身前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