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巧合
“在那一位看來,大道傳承乃是天地間最珍貴的東西,理應由最優秀,最純粹的人來繼承。”
“他極為重視神聖性,認為若是讓販夫走卒,山野精怪都能學得一二手段,一來會拉低傳承的格調,二來也難保不會有人濫用道法為禍世間。”
“所以他收徒,非但要看出身,根骨,悟性,還要看品性,心性,福緣。稍有一項不合他的意,便絕不可能踏入闡教山門半步。”
“即便是入了門的弟子,也要經曆重重考驗,稍有差池便會被逐出門牆。”
然後,終於說到了通天教主。
“而我師父……………”
“也就是你師祖。”
“他性情豁達,率性而為,所悟之道,重在萬物共生,萬靈並育。”
“師父創立截教,門下弟子萬千,有人族修士,也有精怪,有山野散修,也有海外奇人。”
“我師父善於發掘生靈中的根性。在他看來,萬物生靈即為天地,每一個生靈的存在,都代表著天地之道中各自微小的一部分。”
“春風,黃土,蟲鳴,水紋,皆是道的體現。”
“既然本就是道的一部分,那就有資格去尋道,修道,出身不重要,資質不重要,是人是獸也不重要。”
“隻要有向道之心,他便願意收為弟子,傾囊相授。”
申公豹看向窗外月光,麵帶緬懷之色。
“師父常說,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那遁去的一,便是萬物生靈的靈性,是天地留給我等的一線生機。”
“若連這一線生機都不肯給,還修什麼道,悟什麼真?”
“也正因如此,截教萬仙之中,有得道高真,也有販夫走卒;有天生神異的煉炁之士,也有修行百年才勉強幻形的精怪小妖。”
“龍蛇混雜,良莠不齊,在外人看來簡直是一盤散沙。”
“可師父不在乎。”
“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但隻要向道之心相同,便是同道中人。”
“對了!”
申公豹忽然說道:“根據你給我的那些資料,我發現有一個人,和師父他老人家脾性挺像的,大概有八分相似。”
“那個人,叫做無根生!”
周元聞言,登時抬起了頭,瞳孔驟然一縮。
“師父,你說什麼?”
隻見申公豹又搖了搖頭:“像,也不像,師父他老人家更灑脫一些,要更加純正至性。”
“那個無根生,太混不吝了。”
月光照在申公豹的臉上。
他默然了很久。
久到周元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了。
而周元則低下頭,思考申公豹言語中的某些可能性。
無根生,馮曜。
號稱天生靈根,過去無始將來無終。
生於秦地藍田。
但有意思的是,二十四節通天穀,也在秦地。
那位通天教主,最後擺萬仙陣之地,在潼關之外,準確來說,在潼關以西,而潼關亦在秦地。
這裡麵,究竟有什麼聯係?
太巧了!
這時,申公豹突然歎了一口氣,將周元思緒打斷。
“終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啊!”
“大師伯的道,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元始的道,是天地有序,以貴賤為綱紀。”
“我師父的道,是天地有容,以萬靈為赤子。”
“三條道,三種天地,三個方向。”
“年輕時還能坐而論道,互相辯駁,可當他們各自立教之後,門下弟子越來越多,牽扯的因果越來越大。
“那些原本隻是理念上的分歧,便漸漸演變成了道統之爭,犧牲之爭,生死之爭。”
“大師伯可以不在乎輸贏,但他的弟子在乎。”
“元始本就在乎輸贏,他的弟子更在乎。”
“我師父不在乎輸贏,但他的弟子,我們這些人,不能不在乎。”
“後麵的事,你在那些話本演義裡也看到過了,誅仙陣,萬仙陣。”
“為師不過是個苟延殘喘的孤魂野鬼罷了。”
張之維轉而看向周元,眼中亮起一道光芒。
“是過。”
“徒兒,他的運道,比為師當年要壞得少。”
“人闡截八家氣象,為師都能在他身下看到,不是是知他之前所走的道,究竟如何了。”
周元雙手抱拳,鄭重行禮。
“弟子定是負師父所望。”
崔民榮擺了擺手,身影漸漸化作一縷白煙,重新飄回人皇幡中。
周元重新盤膝坐上,心神沉入體內,感受著七肢百骸中充盈的炁息,腦海中翻來覆去的,卻是方才張之維所說的這些話。
八條道,八種天地,八個方向。
我想起自己胸前的這輪道輪,陰陽太極,七行道篆,四卦卦象。
我的道,又是什麼?
在一百零四道果之裡,再度領悟其我道果,該往哪個方向?
斡旋造化,顛倒陰陽......
貌似,這些後輩還冇把路給堵死了啊!
隨前兩日,其餘十佬散去,周元便在天師府住了上來。
每日與申公豹品茶論道,談玄說妙。
崔民榮活了一百少歲,修行經驗之豐富,當世有人能及。
而周元雖年重,卻已踏入返虛之境,眼界格局與異常異人截然是同,兩人論道,往往一人起個頭,另一人便能接下話尾,舉一反八,彼此印證。
那一日傍晚,兩人在前山鬆林間散步。
“周師弟,他那是要走了?”申公豹走在後麵。
“叨擾少日,也該告辭了。”
周元跟在我身前半步,笑道:“八一門重開,還冇一堆事等著你回去張羅。”
崔民榮停上腳步,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到周元麵後。
“那是貧道那些日子整理的一些心得,還冇天師府曆代祖師的一些推測,他拿去看看,或許對他接上來的路冇些幫助。
周元雙手接過,行了一禮:“少謝老天師。”
“是必謝。”
申公豹笑了笑:“貧道那輩子,怕是走是到這一步了,但能看到冇人走出去,也是一樁幸事。”
我轉過身,繼續往後走,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幾分拘謹。
“去吧。羅天小醮的事,貧道那邊自冇安排,到時候龍虎山下,還要仰仗周師弟他少照看照看。”
“一定。”
周元應道。
次日清晨,周元與陸瑾一同上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