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三方動態(求追讀)
“啪嗒!”
不知過了多久。
一聲清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驟然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嬴政放下竹筆,仿佛才從繁重的政務中抽離,頭也不抬地淡淡道。
“趙高......”
“汝另外派出的三支甲士,應當不會被發現吧。”
侍立階下的趙高,早已被無形威壓迫得脊背生寒,額角冷汗涔涔,卻連擦拭都不敢。
這一聲問詢,於他而言不啻驚雷,更如赦令。
“回稟陛下!”
趙高如蒙大赦,幾乎是在聲音落下的瞬間便猛地抬起頭,語速極快,字字清晰。
“此三支隊伍,臣早已嚴令其遠遠跟隨,不得進入大方師視線之內,更不得驚擾其行止。”
“且皆由心腹之人統領,行蹤極為隱秘,斷無暴露之虞。”
“陛下儘可安心。”
“嗯,退下吧。”
嬴政目光仍停留在簡牘之上,隻微微頷首輕聲道。
“唯!”
趙高深深叩首,額頭重重觸地,發出沉悶一響。
他這才敢小心翼翼地撐起身,腰身彎得極低,保持著最恭順的姿態,一步一頓,緩緩向殿門倒退。
趙高隻覺得,這後退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臟上。
直到退至殿門口那巨大的蟠龍銅柱陰影下。
直到懸在眉梢的汗珠,狠狠砸進右眼,刺骨酸澀與灼痛同時襲來,趙高才恍然回過神。
熟知嬴政心思的他,又怎會不知,自己方才是從鬼門關前走上一遭。
可來不及慶幸,趙高不敢有絲毫遲疑,迅速轉身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大殿之內,隻剩下嬴政一人。
他緩緩起身,玄色十二章紋的帝袍垂落。嬴政踱步至殿門處,負手而立,望著殿外。
鵝毛大雪正肆意飛舞,天地間一片蒼茫混沌。
嬴政的目光似乎比風雪更冷,更遠,執著投向遙遠的北方。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風雪,穿透時空,看到一切。
“希望鄒師,莫要辜負了朕!”
嬴政低聲自語,聲音從他喉間溢出,微弱得幾乎瞬間被風雪吞冇。
“否則......”
後麵的話語,消散在凜冽風中。
然而,他那張向來威嚴沉靜的臉上,一閃而過的暴戾與殺機。
如同厚重烏雲中乍然撕裂夜幕的雷霆,無聲無息,卻猙獰無比地昭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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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丘——!”
與此同時,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
坐在馬車內閉目養神的鄒雲,突然毫無征兆地打了一個噴嚏,將車內昏昏欲睡的幾人統統驚醒。
“大方師毋恙?”
坐在對麵的馮誌學睡意全無,立刻關切地探身詢問,臉上滿是憂色。
“可是昨夜露宿受了風寒?臣這行橐之中備有乾薑,性溫,食之可溫中散寒,驅除寒氣。”
說著,他便要動手去翻找身旁的行橐。
“不必勞煩馮君。”
鄒雲抬手製止他略顯慌亂的動作,揉了揉鼻子,目光投向車窗外初升的朝陽。
那金色光芒刺破雲層,灑在覆雪的曠野上。
“想來。”
鄒雲望向北方蒼茫的地平線,若有所思,唇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應是有什麼人,在遠方念叨著某吧。”
‘此行前往雲中,必然會經過扶蘇公子所在的上郡,也不知道他在那邊......過得如何?’他暗自思慮道。
說實話,回想起在鹹陽的日子。
與扶蘇相處的時光,大概是鄒雲在那權力漩渦中,難得可以稍微放鬆的時刻。
既不像,跟嬴政相處那樣,緊繃全身,耗費精力去表演好一位深不可測的仙人模樣。
也不像,跟馮、鄭二人相處那般,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他們放在心裡反複揣摩。
與扶蘇相處,更如同前世的朋友那般。
雖然鄒雲的梗,扶蘇這位秦朝的貴公子接不了。
但看他滿臉懵逼,被自己用新奇理論忽悠瘸後,還一臉真誠向自己表達謝意的表情,也甚覺有趣。
一個念頭倏然閃過。
‘這就是君子可欺之以方的感覺嗎?’
“哈哈......”
思慮及此,鄒雲竟不知不覺間輕笑出聲來。
他的腦海中,悄然浮現出一位氣質儒雅的年輕公子身影。
而馮誌學和鄭澤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弄得麵麵相覷。
他們迅速交換一個眼神,無需言語,皆從對方眼中看出這樣一句話。
‘完了,大方師這......怕是又突然發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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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郡府正廳。
此處陳設簡樸剛硬,處處透著邊塞重鎮的粗獷務實,與鹹陽宮室的奢華截然不同。
扶蘇身著深衣,外罩素紗中單,頭戴象征武職的武弁大冠。
端坐於主案之後,身姿端正,一絲不苟。
他麵前攤開的,是上郡工曹剛剛送來的長城徭役計簿,以及蒙恬將軍府發來的戍卒更籍文書。
厚重的簡牘堆疊,承載著邊關無數役卒命運。
此時廳堂門窗緊閉,當值的令史、書吏皆屏息凝神侍立兩側,一片肅然。
依照秦製,主官治事之時,須得戶閉、吏靜。
非有傳召,任何人不得擅入驚擾。
扶蘇正凝神以朱筆點校徭役日程安排。
某亭更卒幾人,某日起夯,某日繕障,某日休沐,皆依徭律逐條勾校,不敢有差。
凡工程逾期、戍卒逃亡、廩食不實,皆須以府書報內史與丞相府。
朱砂鮮紅,在暗黃的簡牘上留下一個個清晰印記。
就在筆鋒即將落定於下一行簡文時——
“報——!”
忽然,堂外當值的門尉高聲傳謁,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工曹令史求見,言有急務。”
“傳。”
扶蘇手中朱筆懸停半空,但並未抬頭,隻沉聲吐出一個字。
少頃,一名身著皂衣的令史急匆匆免冠而入。
他趨行至堂中,未及站穩便伏身下拜,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麵,不敢仰視。
“少君。”
令史的聲音低沉,帶著邊塞特有的粗糲感。
“臣謹告,上郡北塞長城第三工段,有一女子,已接連三日滯留於築牆垣下,不曾歸家。”
“工吏依律令其歸去,彼女卻伏地不起,哀泣不止,堅稱不肯離去,隻日夜守候在版築之側。”
“工尉欲按律將其執拿問罪,可......”
說到此處,令史明顯頓住,可神色猶豫間還是繼續開口道。
“可此舉驚擾役徒,動搖築城工事,故未敢擅斷。特遣臣馳馬急報少君,伏請少君明斷。”
扶蘇手中朱筆驟然一頓。
“嗒。”
一滴飽滿的朱砂墨,凝聚在簡牘的端頭,宛如一粒沉重血珠。
圓潤,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