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山海異獸
“這是什麼?!!”
馮誌學瞳孔驟縮,他怔怔望著那驟然顯現的龐然巨影,輕聲喃喃道。
“嬴魚......”
鄭澤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他緊盯著那奇異巨獸,眼神複雜,嘴角掛起一抹苦澀。
“嬴魚,魚身而鳥翼,音如鴛鴦,見則其邑大水。”
鄭澤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背誦一段古老的箴言,又像是陳述眼前的災厄。
“嬴魚?!!怎麼可能?”
馮誌學愕然。
“嗬!看看你手中的長劍,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鄭澤嗤笑。
他再次望向水中攪動風雲的嬴魚,望著它每次扇動羽翼,便卷起呼嘯洪流。
沉默片刻,鄭澤終究歎息一聲,轉身離去。
“已經來不及了。”
仿佛是在印證他的話,滾滾濁水再度衝撞堤口,裂紋蔓延至堤頂,泥水順著裂隙汨汨滲出。
堤壩崩潰,隻在頃刻之間。
“等一下,鄭君!”
馮誌學心頭一緊,朝著鄭澤的背影高聲喊道。
“你還冇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然後這嬴魚又是怎麼回事?這場大水是它引發的嗎?!!"
聽著風雨中,那急切的追問。
鄭澤腳步頓了一下,但他終究冇有回頭,也冇有解釋,隻留下一個淡漠到冷酷的聲音。
“馮君,某勸你還是早點離開這裡吧。”
話音未落,他便再次邁步,準備融入雨幕當中。
而就在此刻————
“咻!”
一道璀璨金光,精準落在鄭澤身前。
“砰!”
泥土翻飛,大地被硬生生劈開一道光滑裂痕,翻飛的泥點濺落在鄭澤衣擺。
“馮君,是要阻攔我嗎?”
鄭澤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無數看不見的透明絲線,在他意念驅動下,自袖口瘋狂蔓延,構築成一道無形壁壘。
風雨被這道壁壘阻擋。
細密的雨絲懸停在空中,形成一片朦朧水幕。
透過這層水霧屏障,鄭澤麵無表情,望向風雨中持劍而立的馮誌學。
“冇錯!”
馮誌學神情肅穆,死死注視著身前之人。
“不講清楚,某是不會讓你離開的。”
伴隨著他的話語,赤霄亦是震顫發出清越龍吟,冰冷劍鋒閃過一道寒光。
二人於即將崩裂的沔水危堤之上,驟然對峙。
空氣凝滯得可怕!!
冰冷殺意與洶湧的洪水一同咆哮著。
誰都冇想到,時隔多年以後,他們的再次相遇,會是以這樣戲劇的形式產生。
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而直到這時,馮誌學才驟然看清。
鄭澤那垂在身側的左臂袖管,似乎空空蕩蕩,細細鮮血正順著左側衣物,無聲滴落。
一滴、兩滴......
血珠濺在腳下泥漿裡,暈開淡淡的痕跡。
“鄭君,你………………”
馮誌學神色微動,臉上的肅殺一掃而空,他下意識開口詢問。
但話還冇說完,便被一聲巨響打斷。
“嚶—嗚——!”
沔水之上,嬴魚破水而出,魚身展翼。
它的聲音如同鴛鴦在互相相和,清婉悠長,聽來柔綿婉轉。然而這柔媚啼鳴之下,卻裹挾著滔天洪水再次衝向堤壩。
嬴魚的悍然現身,瞬間打破二人間的微妙氣氛。
鄭澤率先收回那遍布周身的無形絲線,雨水也再次打濕他的頭發和肩膀。
他望向馮誌學,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決絕。
最終,所有情緒都化作歎息。
“馮君,還是多關心一下身後那畜生吧。”
說完,他再無半分留戀,頭也不回的徑直離去。
而馮誌學雙眸在那逐漸淡去的背影,以及嬴魚不斷逼近的身影中來回徘徊,臉上寫滿糾結。
時間並不充沛,馮誌學也無法仔細思索。
終究,在本能的驅使下,他還是毅然轉身,將所有疑慮和糾結都暫時壓下。
手中赤霄爆發耀眼光芒,直奔那水中肆虐的身影而去。
高後三年,漢水溢,妖孽出。
“之後,臣擊退嬴魚後,便回到朝廷同呂後達成默契。”
馮誌學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悠遠望向窗外。
“臣以異獸作祟為由,替呂後擋下,那些試圖用這場天災來攻擊她的政敵。”
“而作為交換,呂後則支持臣建立專門應對異獸的機構——殄祟府。”
他的話語頓了頓,似乎不願過多回憶那些權謀與妥協,隻接著又道。
“自那場沔水之災後,各地便常常上報有山海異獸出世,殄祟府也一點點形成如今的框架。”
馮誌學的敘述極其簡潔。
那些年的驚心動魄、殫精竭慮、犧牲血淚、權利傾軋.......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輕鬆帶過。
“所以,馮君便懷疑鄭君是一切的幕後黑手?”
鄒雲眉頭緊蹙。
“不錯,實在是除了他,臣也想不到第二個人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馮誌學緩緩點頭,隨後又補充道。
“就算這一切不是他弄出的,但臣也相信,異獸的出現與鄭君也必然有著極深聯係。’
鄒雲默然。
其實他比馮誌學更加懷疑鄭澤,畢竟那隻有他才能看見的針線縫合痕跡就說明了一切。
隻是鄒雲不願意相信,鄭澤會變成這樣的人。
所以此刻他才心亂如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車內,兩人相對而坐,卻都默不作聲。
而聽得一臉迷糊的小穀穗,望了望馮誌學,又望了望鄒雲,隻好乖巧低下頭,繼續埋首在那些文字裡麵。
沉默片刻後,鄒雲深吸一口氣。
他抬起頭,望向車外的安修己等人開口道。
“那...他們知道嗎?”
“這些事,臣冇有同他們講過。”
馮誌學搖搖頭,他歎息道,“殄祟府上下,知曉其中內情者,放眼天下,也不過寥寥數人。
“就連當今的陛下...甚至先帝......對此也是毫不知情。”
“是嗎......”
鄒雲低聲重複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枯草。
建元元年,春。
新帝初登九五,大朝甫定,天下肅然。
寬闊的街道上行人稀疏,且大多步履匆匆,坊間也少了高聲吆喝。酒肆茶樓裡,更是聽不見絲竹管弦之樂。
此刻整座長安城,顯得格外沉寂。
“鄒先生,這就是長安嗎?!!”
小穀穗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車窗,她趴在窗戶上,好奇打量著眼前有些肅穆的街道。
這座氣象森嚴的帝都,與她想象中的繁華熱鬨截然不同。
“嗯。”
鄒雲的目光,也落在窗外。
“我也是第一次來到長安。”
他微微搖頭,隻覺得眼前的長安,與記憶中的鹹陽感覺完全不同。
“這都是因為當今陛下新近下詔:禁百戲,絕絲竹,罷市樂。”
馮誌學捋著頜下胡須,對兩人解釋道。
“故而昔日,那些巷陌俚曲、酒肆弦歌、坊曲鼓樂......如今都儘數斂息屏聲。”
“原來如此。”
鄒雲了然,而馮誌學則繼續說道。
“往日,長安還是十分熱鬨的,日常便有絲樂,百戲,歌舞......”
聽著他的講述,小穀穗則眨巴眨巴大眼,似乎在幻想熱鬨的長安是什麼樣子。
馬車行駛在路上,談話間,眾人便接近終點。
馮誌學望著視線中出現的熟悉建築,沉聲道,“大師,吾等到了。”
鄒雲循聲望去。
隻見,兩扇厚重黑漆榆木大門映入眼簾。
木色沉黯,曆經數十年朝露風霜,門板上光亮的漆麵已經產生微微龜裂,透出一種深沉古意。
而門楣之上,高懸一塊黑底木匾。
陰刻著三個筆力遒勁的白漆古篆————奉常府
那字體端嚴方正,一絲不苟,與他熟悉的仙人觀那種出塵縹緲,迥然不同。
大門兩側,矗立著兩方青黛長石闕。
石麵素淨,隻淺淺鑿著規整雲紋,象征承天地之責。
石闕之下,數十披甲銳士分列兩側,他們眼神銳利靜靜注視著四周行人。
整個奉常府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說實話,鄒雲對此地的第一印象,感覺有些怪異。
他隻覺得這不像個學宗廟禮儀、天文星曆、方術祠祀的官署,反倒更像是森冷厲的廷尉府。
‘還真是奇特。”
鄒雲暗歎。
緊接著他們便在兩側甲士的注視下,進入奉常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