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華山
‘真是瘋了。
奉常府外,鄒雲望著街道上的人群暗自感慨。
“如何?大師此行,可從那狂徒口中撬出些有用的線索?”
望著從奉常府回來的鄒雲,馮誌學輕笑道。
“勉強算是驗證了一些猜測,但......”
鄒雲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努力將羽人那瘋狂笑聲從腦海中驅散。
“但那家夥,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馮君,恐怕你都猜不到他跟我說了什麼?”
“他說這一切的幕後主使,竟然是嬴政......”
“這樣嗎......”
馮誌學並未立刻反駁,反而收斂笑容,低頭沉思道。
“不是,馮君....如此荒謬的話,你也當真?!!”
見他那副神情,鄒雲有些驚疑。
“倒也不是相信他說的,而是可以確定至少幕後之人,同始皇陛下一定是有所聯係的。”
“而且,鄭君應該不是他口中的那個‘始皇帝’。”
馮誌學抬起頭,語氣平淡道。
聞言,鄒雲若有所思,數道身影在他腦海閃過,會是誰呢?'
二人沉默片刻,卻始終冇有比較確定的人選。
良久,還是馮誌學率先開口。
“目前線索還是太少了,隻能看之後是否可以審問出什麼。”
他搖搖頭,話鋒一轉,“大方師,這批異獸按例即將押解送往華山,君.......要一同前往嗎?!”
“華山...衛叔卿……………
鄒雲低聲重複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
最終他還是抬起頭,看向馮誌學,緩緩頷首,“如此,便有勞馮君安排了。'
“大師言重了。”
馮誌學臉上重新浮現溫和笑意。
‘昔日的少年,如今......會是什麼模樣呢?'
鄒雲回憶起過往,心底也忍不住生出一絲期待。
華山古稱太華,為五嶽之西嶽。
傳說,白帝少昊便執掌此山。
其上奇峰削壁,雲鎖危崖,以山勢險絕冠絕天下。自古就是無數仙真隱士,問道長生之所。
而此刻,正值陰陽交泰之時。
隻見華山某處孤懸危崖之上,奇景頓生。
漫天流火焰光,無聲的在漸暗天幕下輕盈飄蕩,與那滿天霞光爭相輝映。
熔金般的最後一縷餘暉,輕柔灑在衣袂輕揚的飄渺身影上。
恍若謫仙臨凡,即將羽化而去。
“時辰到了!”
突然,那身影猛得睜開雙眼。
滿天焰火隨著他的意念而動,仿佛被賦予生命般瞬間彙聚,化作數條熾熱火龍衝進身前的丹爐之中。
而那不大的丹爐,仿佛另有乾坤,竟然將之全部容納。
爐壁僅泛起一層流轉赤芒,嗡鳴不止。
待火龍全部鑽入丹爐,衛叔卿眼中精光一閃,他十指翻飛,手掐玄奧丹訣,數條火焰凝成的赤紅絲帶憑空而生。
焰火絲帶卷起地上的各色奇珍異材,在他身側靜靜懸浮。
按照火候順序,那些材料依次被送入丹爐。
有時是單一種類,有時是兩種,又有時數種屬性相異的材料被同時放入。
每一次投料,都暗合天地至理,牽動爐內陰陽五行的微妙平衡。
丹材屬性雖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每當有新的丹材被送進爐中後。
“砰!”
丹爐內部都會發生巨大的震顫,爐蓋縫隙間甚至會噴薄出白氣流,以及絲縷耀眼光芒。
仿佛隨時都會炸開,將一切炸為齏粉。
而每到這時,衛叔卿便如淵渟嶽峙,所有意念都緊鎖爐中,靜靜等待丹爐重新恢複平靜。
唯有待爐身震動漸歇,他才繼續往裡送入新的材料。
如此往複,不知經曆多少次震蕩。
直到所有丹材,終於在那神異的爐火熬煉下,去蕪存菁,凝成一團翠綠氣體。
此刻,衛叔卿才將最後一條火帶中的青色雲英,緩緩送入爐內。
望著那青色雲英逐漸靠近丹爐,原本一直氣定神閒的衛叔卿,也將全部心神放在火焰之中。
丹爐內。
那塊青色雲英在爐火的持續灼燒下,並未化為灰燼,而是漸漸熔融。
化作一灘晶瑩液體,懸浮在那青色氣團旁。
在衛叔卿的牽引下,氣團與靈液各自探出一條細絲。
一氣態,一液態,帶著截然不同的屬性,在兩者之間小心交織碰撞,試圖交融為一。
然而,每一次接觸,那氣態細絲與液態細絲都如同虛影般透體而過。
二者涇渭分明,仿佛存在著無形的隔閡。
任憑爐火如何催逼,始終無法真正融合。
時間在無聲的僵持中流逝,爐火越燒越旺,兩團代表著無數心血的半成品丹藥也緩緩縮小。
眼看著,此次煉丹就要失敗。
終於!
在一次看似徒勞的相撞間,竟驟然爆發出一點瑩瑩微光。
‘就是此刻!’
衛叔卿緊繃的心弦猛地一顫,他沉聲喝道,“合!”
喝聲未落。
下一秒,兩團半成品被他朝中間猛得合攏,無數焰火更是瞬間狂暴,化作一個白囚籠,將之團團圍住。
“嗤——!”
原本炙紅的丹爐,也瞬間冷卻,爐壁甚至凝結出一層薄薄白霜。
時間就此凝滯。
整個山崖也陷入一片死寂。
衛叔卿一動不動,死死注視著丹爐。
而丹爐內卻再無半分聲息傳出,爐壁冰冷始終冇有變化,好似宣告此次煉丹的失敗。
一秒、兩秒、三秒.......
直到最後一抹金輝徹底沉入西山,天空被深邃的灰藍所籠罩。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震蕩聲,自丹爐內幽幽響起,衛叔卿也神色一鬆。
下一秒,爐頂的微小氣孔中,一縷極其淡薄的青煙嫋嫋逸出。
緊接著,有股淡淡的幽香,隨風飄入衛叔卿的鼻中。
丹,成了!
可衛叔卿臉上卻不見喜色,他緩緩攤開手掌,焰火化成的絲帶自爐中攜丹藥飄至其掌心。
待丹藥穩穩落下,火焰又自行鑽入他腰間懸掛的陶瓶內。
衛叔卿隨手拿起木塞,將陶瓶重新封好,這才撚起丹藥仔細觀摩。
丹藥表麵光華流轉,內蘊的生機清晰可知,但......
“果然,還是浪費了許多藥嗎......”
衛叔卿歎息一聲。
其實,當那縷青煙升起,異香飄散的瞬間,他就已經知道結果,現在不過是再次確認罷了。
他目光投向遠方,低聲自語。
“看來還得調整一下配方,火候......也不知道,下一批山海異獸,何時才能抵達。”
言罷,衛叔卿搖搖頭將丹藥收入袖中,轉身便朝著身後茅廬而去。
山道上,車輪轆轆。
如今距離他們離開長安已有數日,車隊一行人正駛往華山。
馮誌學因為需要坐鎮長安,無法與之同行。所以此行除了安修己外,便隻有幾位與他一樣得到晉升的祟邪丞隨行。
“先生,這位衛君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車廂內,小穀穗見鄒雲滿臉期待,忍不住好奇道。
“叔卿啊......”
此時,聽聞小穀穗的疑惑,鄒雲輕笑著搖搖頭,並未立刻給出評價。
“時間過去太久了,某也不知道如今的叔卿變成什麼樣子。”
鄒雲腦海裡閃過數個畫麵,或是少年奮筆疾書,或是其蹦蹦跳跳......讓他忍不住失笑出聲。
“但...想來應該不會太差。”
就在這時,安修己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鄒君,前方便是衛仙人家人的居所了。”
鄒雲和小穀穗應聲望去。
隻見層巒疊嶂的山腳之下,一間素樸屋舍坐落其中。縷縷潔白雲霧自更高處的峰巒飄散而下,將此地襯得不似凡間。
遠遠的,便能看見一道身影佇立在屋舍前方,似乎在迎接著眾人。
‘是叔卿嗎?!”
鄒雲心中一動,目光緊緊鎖定那道身影。
而小穀穗也按捺不住好奇,上下打量著那道模糊的身影。
直到車馬緩緩靠近,眾人才看清,那人是個年輕漢子。
隻見其身著素色衣衫,身上並無繁飾,樣貌亦是平平無奇,唯獨一雙眸子澄澈透亮,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那人不卑不亢,待眾人下車站定,便作揖行禮道。
“衛度世,在此恭候諸位多時了。”
清朗平和的聲音,在山間回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