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上山
‘驚才豔豔!”
鄒雲怔怔望著衛叔卿。
他完全冇有想到,自己當年視作毫無用處的燭火,在衛叔卿手上竟然能開創演化出如此精妙絕倫的用法。
甚至,還以此摸索出一條未知的道路。
鄒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瞬間意識到什麼。
“所以這便是,你為何要以烈火考驗烈焰衛度世的原因?”
“不錯。”
衛叔卿微微頷首,指尖燭火隨之輕輕搖曳。
他遙遙望向宅院方位,歎息道,“若連心中對火焰的本能恐懼都無法克服,那便無法掌握這條雲母玄丹道。”
說完,他微微一頓,接著開口。
“而且......這也是在考驗他的向道之心,若他終究無法踏出那一步,那就此做個富家翁,平安喜樂的度過一生,也未嘗不是幸事。”
衛叔卿的聲音愈發低沉,他望著鄒雲歎息道。
“至少......不會像某一樣,隻能眼睜睜看著親友一個個死在眼前。”
說完,衛叔卿沉默了。
周遭的氣氛也變得低沉,但鄒雲心中的疑惑卻更甚。
他原本以為,衛叔卿是和馮誌學一樣,隻是分化出一縷火焰交給他的兒子。
但聽完之後,鄒雲清楚隻如此,是不可能做到衛叔卿口中的傳道。
所以他忍不住疑惑道。
“那你要如何將這煉丹術,傳授給他呢?”
衛叔卿從沉思中回神,臉上重新浮現淡然笑意。
“大方師還記得,某方才提及的靈之炁與香火願力嗎?”
“自然”
鄒雲眉頭微蹙。
“自從某在這燭火中,感知到那源自人心祈念彙聚而成的‘祀靈之炁時......”
衛叔卿的聲音裡,傳來一絲純粹的喜悅。
“某便開始思索,難道吾等修行者身上,就不曾凝聚過類似的力量嗎?”
他目光悠遠,仿佛穿透層雲,望向更浩瀚的未知。
“因此,某開始以自身所學煉製丹藥,行走世間,濟世救人。日積月累,果然在某自身之上,感知到類似的存在。”
“那便是香火願力。”
衛叔卿緩緩收回目光,落在鄒雲的身上。
“不同於大師所擁有的靈之炁,香火願力其實是一種更拙劣的存在,有著諸多缺陷,甚至……………”
“甚至,長久的使用下,還會使人迷失在虛妄與膨脹之中。”
“最終道心蒙塵,萬劫不複。”
說到此處,衛叔卿漸漸低下頭顱,凝視著那團燭火,聲音也變得低沉凝重。
“但!”
他話音陡然一轉,猛地直視鄒雲。
眼底驟然迸發出如同星辰炸裂般的璀璨光華,那是一種勘破迷霧的激動。
“縱然它有千般缺陷,但其蘊含的那一點源自眾生心念的虛幻,卻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它能作為引信,點燃那通往神通大道的“火種”。”
“讓後來者得以循著前人踏出的模糊方向,邁出那真實不虛的第一步!!”
“借假修真...?"
鄒雲幾乎是下意識的,喃喃道出這四個字。
衛叔卿再一次給了他無與倫比的震撼,這震撼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他完全無法想象,衛叔卿僅憑一團火,便直接探索到了自己係統的本質。
“借假...修真......?"
衛叔卿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咀嚼其中玄妙。
“妙!妙啊!妙極......”
片刻後,他臉上浮現出由衷喜悅,甚至忍不住撫掌輕歎。
“借假修真',此四字真言,簡直一語道破天機,將其中關隘闡述得淋漓儘致。”
衛叔卿眼中光芒大盛。
“某之所為,正是利用這份香火願力,去偽存真,淬煉其核心一點‘真念,最終煉製一枚丹頭。”
“以此丹頭,為我那不成器的逆子,叩開神通之路。”
說著,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鄒雲,沉聲道。
“其實此法,本就是效仿吾等,借由大師的靈之炁,來獲取神通種子的過程。
鄒雲默然!
與此同時,山下,衛度世宅院中。
“鄒君上去這麼久了,還未下來………………”
有人忍不住開口,打破沉寂。
“哎!”
“急死某了,上麵究竟是何情形?”
眾人在焦急中,來回徘徊。
“鄒君,是不是......”
突然,有人遲疑道,他話未說完,但未儘之意已讓眾人心頭一沉。
“休得胡言!”
安修己立刻厲聲打斷,他麵色嚴肅。
“衛君不是說過,仙人會在夜間帶走那些丹材嗎,吾等在此安心等候便是。’
他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暫時澆熄眾人心中不安。
“衛君,你...怎麼說?”
有人將目光投向自山上歸來後,便一直有些恍惚出神的衛度世,期待他能給出一個指引。
“啊...啊?!!”"
衛度世回過神,苦笑道,“某......某也不知。”
此話一出,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又低沉幾分,大家都不再言語,各自思慮著什麼。
而衛度世此刻,滿腦子都是那個決然的背影。
以及無數次在烈火前,躊躇退縮的自己。
‘某,是不是錯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逐漸滋生。
入夜。
衛度世獨自一人,悄然離開家宅。
他手中攥緊一根火燭,微弱火光與天上明月,成為他唯一的陪伴。
衛度世摸索著,再次來到那座令他望而生畏的孤峰。
月光如霜,冷冷灑落灰白岩石上。
他仰頭凝望,那座孤零零矗立在千丈雲壑之上的險峰,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道路。
這一次,冇有遲疑,他毅然踏上石階。
“贈——!”
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
赤紅的烈焰瞬間從石階兩側咆哮著升騰而起,灼熱氣浪裹挾著高溫,狠狠拍打在他臉上。
衣衫瞬間被汗水打濕,皮膚傳來陣陣刺痛。
衛度世的身體猛地一僵。
人類自遠古便刻入骨子裡,對於火焰的恐懼,令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寒意如同無數冰冷的毒蛇,勒得他幾乎窒息。
那恐懼是如此的強大,如此的不可阻擋,幾乎就在瞬間摧毀他剛剛提起的一點勇氣。
衛度世的腳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那烈焰似乎嗅到他的驚慌,變得越發囂張,火舌在他急劇收縮的瞳孔中不斷擴大。
衛度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大腦中也開始出現,無數的聲音,那聲音似乎在勸他放棄。
“算了吧,何必呢.....”
“不錯,反正過幾天父親就會下山,在山下舒舒服服的等他不好嗎?”
“就是就是,你是父親唯一的兒子,難道仙術還會傳給你嗎!!”
“何必這麼拚呢......”
那聲音,是如此的熟悉。
讓衛度世忍不住去仔細聆聽,仔細辨認,仔細思索......自己在什麼地方聽到過。
隨著他的探尋,那聲音,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直到最後,他才恍然,那竟是自己的聲音。
衛度世頓時僵在原地。
時間一秒一秒的在流逝,火焰也逐漸向下蔓延。
一切的一切,都在預示似乎這一次,他依舊還是會退縮。
但!
衛度世動了,他猛得向前踏去。
這一次,他將所有的雜音都死死壓在心底,衛度世牙齒緊咬,嘴唇幾乎要滲出血,但他卻絲毫冇有察覺。
他隻是一步一步,穿行在火焰之中。
衛度也看不清前方,烈焰扭曲空氣,視野裡隻有無邊無際的赤紅火舌在跳躍。
此刻,稍有不慎,便會立刻摔下懸崖。
但他不願回頭,衛度世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盯著腳下石階,艱難向上挪動。
一步、兩步、三步......
烈焰舔舐著他的衣角,高溫灼烤著他的皮膚,濃煙嗆入他的口鼻。
衛度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專注中失去意義,意識在高溫和窒息中開始模糊。
視野裡,隻剩一片赤紅。
就在他感覺身體與意誌,都即將到達崩潰的極限時。
驟然間,眼前火光猛地一空。
一股清涼山風,帶著草木與露水的清新氣息,拂過他的臉頰。
衛度世已然踏上了峰頂。
清冷月光傾瀉而下,將峰頂平台照得一片澄澈空明。
隻見不遠處的石桌旁,他那許久未見的父親衛叔卿,正與那位鄒君相對而坐,舉杯痛飲。
月光流淌在他們身上,衣袂隨風輕揚。
他們姿態是那樣超然灑脫。
仿佛這絕頂之上的清風明月,世間的一切紛擾,都不過是他們杯中玉液。
那份逍遙自在,完美契合衛度世心中,對於‘仙人'二字的所有向往。
此刻,父親似乎感應到他的到來。
停下杯盞,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欣慰,向衛度世招了招手。
就在這一瞬間,所有的痛苦、掙紮、恐懼、迷茫.......
都如同峰頂的雲霧,被山風吹散。
衛度世心中一片澄明,或許此刻便是他距離尋仙問道最近的那一步。
冇有絲毫的猶豫,他將過往一切都拋在腦後,隻一步一步朝著那邊緩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