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直搗龍城
草原上。
乾燥的風卷著沙礫,像無數細小刀子,割得人臉頰開裂。
馬越舔了舔乾涸的唇角,眯起眼,努力望向遠方。
“前麵就是那龍城嗎?”
在他視野儘頭,在黃沙與枯草交織的地平線上,赫然隆起一片規整土築台壇。城內幾麵繪著蒼狼白鹿的巨大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整座龍城,透著一股原始的蠻荒氣息。
“我...我們......”
旁邊一個老兵聲音哽咽,“我們真的趕到這裡了?!!”
“走出來了!真的走出來!!!”
瞬間,壓抑許久的絕望疲憊儘數爆開,眾人望著那龍城皆是神情恍惚,仿佛置身夢中。
要知道,隊伍一路西行十餘日。
冇有標識,冇有補給。
在這茫茫草原,每個人心底其實早就認定,自己恐怕要毫無意義的化作一具枯骨。
但此刻,那個被全軍上下暗自咒罵無數次的身影,竟真的在冇有任何指引的絕境中,硬生生帶領大家走到這裡。
這一瞬,所有質疑,所有怨懟,都化作他們眼底的狂熱。
所有人目光都追隨著那道挺拔背影,他們不再懷疑,隻堅信跟著衛青,就能活命,就能殺敵,就能建功立業!
而衛青也察覺到四周驟然拔高的士氣。
他微微頷首,視線掃過一張張激動的臉。
冇有慷慨激昂的家國大義,冇有冗長的戰前動員,他聲音沉穩,隻淡淡道,“休整片刻,隨吾衝鋒!!”
“諾!”
眾人應聲道。
此時天色微曦,晨霧籠罩草原,龍城之內一片死寂,匈奴人尚在氈帳中酣眠。
守衛的士兵慵懶倚著木樁,他從未設想過遇到敵人的場景。
也不覺得會有一支漢軍,能像幽靈般橫穿千裡戈壁,神兵天降,出現在這祭天聖地之外。
故而,當箭矢如驟雨般傾瀉而出,低沉的號角聲撕裂寧靜時。
整座龍城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扼住,猛地一滯。
下一秒,這座沉睡的巨獸被徹底驚醒。
氈帳被粗暴掀開,無數匈奴人衣衫不整,驚叫著衝了出來。
一部分人剛從夢中爬起,便被倒在箭雨之下。一部分人赤紅著眼,不顧一切奔向祭天台守護神壇。
更多的人則慌亂跨上戰馬,試圖結陣反撲。
刹那間,劈砍聲、嘶鳴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將整個龍城攪成一鍋沸騰的粥。
馬越緊緊跟隨著大軍,哪怕此刻他的心臟仍在噗通的狂跳。
在他的認知裡,匈奴人就是悍不畏死的代名詞,是野蠻勇武,且不可戰勝的。
所以馬越隻能死死攥緊手中長槍,希望借此能獲得一絲勇氣。
直到他看到一名穿著華貴皮袍的匈奴人,正尖叫著試圖逃跑。幾乎是本能地,馬越挺起長槍,借著前衝的力道,狠狠刺出!
“噗嗤!”
槍尖毫無阻礙的貫穿了對方胸膛,溫熱鮮血濺在他的手上。
‘這麼簡單?!'
馬越愣住了,他看著那匈奴頭人瞪圓眼睛,身體軟軟滑落。他甚至還感知到,長槍刺破皮肉乃至戳到骨骼的滯澀感。
但他仍在心底恍惚道,一個匈奴人......就死在了自己手裡?’
巨大的不真實感籠罩著馬越。
‘也許......我也能建功立業?!!'
他下意識抬頭,目光投向衝鋒在最前方,那道如同山嶽般沉穩的背影。
此刻,祭壇四周那些氈帳,被漢軍拋出的火把點燃。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那些被圈養,用於祭祀的牛羊,也如同此刻的匈奴人一般,瘋狂向四周逃竄。
就在馬越以為,勝利的天平已然傾斜時。
異變陡生!
數道隻在山海經裡記載過的異人,驟然從祭壇的核心地帶衝出。他們形態各異,有的身邊還跟著一頭山海異獸。
“是祭祀們!!!"
“殺!!!”
“殺光那些漢人!!”
絕望中的匈奴士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瘋狂嘶吼著。而原本瀕臨崩潰的防線,也被悍不畏死的匈奴頂住。
漢軍攻勢,被硬生生遏製!
甚至,在那些異人的分割衝擊下,原本整齊的陣型也被分散開來。
而馬越也眼睜睜看著,一個渾身鱗甲的類似巨牛的異獸四蹄刨地,發出一聲咆哮便硬生生劈開身前的騎兵洪流。
那巨大的犄角,宛如兩柄鋼槍穿刺無數漢軍。
巨牛口鼻噴出白氣,頭顱頭顱隻是隨意一挑,擋在前方的漢軍騎兵連人帶馬,都被輕易撕裂。
霎時間,鮮血四濺,屍塊齊飛。
“啪嗒...”
黏稠血滴如雨般濺落在馬越臉上,冰冷黏膩。
但更可怕的,是在他劇烈收縮的瞳孔中,那兩柄染血鋼槍已經直插眼底,寒氣刺得馬越幾乎睜不開眼。
‘完了!”
死亡的陰影瞬間攫住了他。
這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剛剛湧現的微弱誌向被徹底碾碎。
馬越隻憑借行伍本能,下意識徒勞舉起手上長槍與針鋒相對,可他心底卻冇有半分豪情,有的隻是絕望。
而眼看著,兩者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突然!
“錚——!”
一聲銳響幾乎要刺穿眾人耳膜,那聲音好似馬越心底緊繃的那根弦,被徹底崩斷。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到來。
他猛得睜開眼,隻見那頭肆虐的鱗甲巨牛,此刻竟被一支箭矢,從頭顱正中貫穿。
巨牛甚至連一聲哀鳴都未能發出,便徹底失去生機。
馬越猛得抬頭,循著箭矢飛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隊伍最前方。
一道挺拔身影,穩穩騎在烏黑駿馬之上,手中那張巨大硬弓在微微震顫。
逆光之下,朝陽那金紅色的光芒仿佛有生命般,環繞在他周身流淌。
這一刻,那身影宛如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戰神,披著由霞光和勝利織就的羽衣,神聖而威嚴!
隻一眼,馬越便無比確定————那是衛青!是他們的將軍!
緊接著,衛青那沉穩如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諸將聽令,攔住他們!!!”
話音未落,他已猛夾馬腹,那匹烏騅馬長嘶一聲,化作一道黑色閃電,一馬當先的迎著異人衝殺過去!
他的身影,再次成為所有漢軍士兵心中不倒的旗幟。
而這場廝殺從拂曉持續到辰時,龍城之內的抵抗漸漸平息。
漢軍清點首級,共斬獲匈奴首房七百級,雖然數量不多,但大多是守護聖地的武士與部族頭目,其戰略意義遠勝於普通斬獲。
不過衛青並冇有被這收獲,衝昏頭腦。
他十分清楚,己方孤軍深入,不可久留。
便當即下令焚毀祭壇神纛,搗毀祭祀台基,而後鳴金收兵,整頓隊伍向南回撤。
濃煙再次衝天而起,比之前更加粗壯。
就在大軍踏上歸途之時,馬越回望身後濃煙滾滾的龍城。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這場戰鬥他們贏了,壓抑多年的狂喜終於爆發。
“嬴....贏了!!!"
“是,是啊,我們贏了!!”
“衛將軍!是衛將軍帶領我們贏了!”
多少年了?!!
自高祖白登山之圍以來,多少屈辱,多少血淚,他們還是頭一次取得如此輝煌的勝利。
匈奴屢屢破關劫掠,漢軍隻能依托長城被動挨打。
多少邊關百姓流離失所,多少將士血染黃沙!
從來冇有一支隊伍,能像他們這樣攻入匈奴腹地,踏碎對方的祭天聖地並揚長而去。
士卒們策馬而行,彼此相望,眉眼間皆是揚眉吐氣的振奮。
不少人高舉刀矛,低聲呐喊,崇拜的望著前方那個自始至終都未曾回頭,也未曾炫耀,隻沉默著引領他們走向勝利的身影。
這壓抑數十年,屬於大漢的歡呼,終於衝破束縛。
順著曠野的長風,散入荒原,久久回蕩。
距離此地不遠處的山丘上,一位青衫方士帶著一年紀不大的孩童,如同兩個局外看客,同樣靜靜注視著這一幕。
直到那硝煙逐漸散去,遠方草原隱隱傳來胡笳號角。
鄒雲才收回目光,臉上無悲無喜道,“走吧!”
“好的,先生!"
程垠乖巧的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兩個紙馬,輕輕向前拋出。
紙馬落地,瞬間迎風而長,化作兩匹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載著二人向著漢軍,也向著匈奴大軍截然不同的方向,飄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