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天災
長安城街道上,鄒雲徑直朝著城門而去。
如今他已經見到鶉首,自然不會在此地過多逗留。
至於王莽的邀請,鄒雲雖然有所觸動,但在冇有想到該如何應對天命這種延伸嫁接手法的前提下,他暫時還不願介入其中。
片刻後,鄒雲從城門處悄然離去。
“冇有出手嗎?”
他回頭望了一眼長安巍峨的城樓,以及王莽府邸的方向,搖搖頭正準備離去時。
卻忽然注意到,前方灞橋之下彙聚大量人群。
遠遠望去,烏壓壓一片。
城牆上的甲士也十分緊張的看著那群人,人人手握長矛,如臨大敵。
此刻在人群最前方,一個小吏正同那群人中的鄉老說著什麼。鄉老佝僂著身子,語氣哀求,小吏卻連連擺手,滿臉無奈。
鄒雲腳下一頓,便悄然靠近那邊,靜靜觀望。
而灞橋下,望著麵色遲疑的小吏,以及身後無數雙期盼的眼睛。
“撲通——”
“吏君.......求您開一線生路。”
鄉老佝僂著身子,終究還是跪倒在地上。
“青州大旱,百日無雨,田土開裂。近日蝗災驟起,遮天蔽日,田畝寸草不留。再不走,便是死路一條。”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著身後那些或臥,或跪,或奄奄一息的同鄉,聲音抖得不成調。
“聞長安有官舍賑濟,安漢公仁德,曾為貧民築屋,我們隻求入城,尋一口殘羹活命,絕不敢滋擾地方......”
鄉老頓了頓,又顫聲補了一句。
“這些都是良民,肯出力耕,肯修城運土,不求粟米,隻求果腹。”
小吏長歎一聲,上前半步,欲扶又止。
他望著城外那一雙雙無助瞳孔,又望向城內巍峨的城牆,語氣沉重,滿是無力。
“老丈,我非鐵石心腸。隻是城門有禁,戍卒守律,無府君明文,我不敢私放流民入城。”
“而且城內安舍雖有,卻需按籍安置,倉促之間,如何容得下陸續湧來的饑民?”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我即刻回城稟報府丞,申請開倉撥糧,於城外設棚暫安。可往返申報需時,至少......這幾日你們是進不了城的。”
鄉老聽罷,渾身一軟,癱坐於地。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熱風卷過,揚起漫天塵土。
遠處天際,禽鳥群飛,黑壓壓一片,像是蝗蟲的影子還掛在頭頂。
災荒的氣息,已隨著第一批流民,飄到了長安城下。
鄒雲站在不遠處,目光在流民、小吏和城牆之間來回掃視。
他看見那個鄉老空洞的眼神,看見小吏額頭的汗珠,看見那些瘦骨嶙峋的手臂。
沉默良久,他最終還是一步邁出,轉身朝著長安城內走去。
依舊是那個簡陋的靜室。
依舊是麵對麵而坐的局勢,隻是這一次卻是鄒雲率先開口。
“城門處,是你安排的?”
鄒雲沉聲道。也由不得他不懷疑,實在是這一切太過巧合,像是有人刻意讓他看到這一幕。
“並不是。”
王莽搖了搖頭苦笑道,“如果我能左右天災,那絕對不會允許出現這樣的情況。”
他頓了一下,接著又道。
“那些鄉人,是我在得知青州旱情蝗災並發後,有意令沿路的官吏配合他們趕到長安。”
“隻有這樣,才可以不讓青州的官吏,捂住這個蓋子。”
王莽歎息一聲,“閣下,隻是恰巧看到罷了。”
鄒雲深深看了一眼王莽,冇有計較他的話是否有所隱瞞。
他隻知道如果自己袖手旁觀,也許剛才看到的這些麵孔,很快就會變成一批骸骨。
沉默片刻,他開口道,“我可以幫你,但我有幾個條件。”
王莽注視著眼前之人,正色道,“閣下請講!”
“第一,如果王公的誌向改變了,那我隨時會離去,甚至殺死你!”
鄒雲滿臉肅然,語氣透著股殺意。
而王莽卻毫不在意,隻點點頭道,“自然!”
“第二,我需要你無條件支持我。”
這次王莽沉吟片刻後,沉聲道,“如果是為了天下黎庶的前提下,我願意支持閣下,但君也要為我講解緣由。”
說完他直直注視著鄒雲的雙眼,鄒雲也冇有在意,接著開口道。
“第三,便是立刻組織朝堂救援。”
“自然!”
這一點,王莽答應的很爽快。因為這本就他打算,並且已經在做的事情。
“我會以大司馬之職,命太倉令清查長安糧倉,並朝城外鄉人賑災救濟。”
王莽沉聲道。
“不可!”
聞言,鄒雲立刻出言反駁,王莽卻滿臉疑惑的望向他,不解自己的政令哪裡出了錯。
鄒雲望著等待自己解釋的王莽,歎息一聲。
說實話,剛剛聽完他的話,鄒雲瞬間便明白他為什麼會搞到最後,被所有人唾棄。
他的理想太高,手段卻太直,就像一把冇有鞘的刀,鋒利卻容易傷到自己。
“如今一切當以賑災為主,不能再起亂子了。
鄒雲緩緩道。
“王公清查糧倉看似是為了後續的合理安排,但此刻派人去查,隻會激起守糧官吏的反抗,甚至上演一出糧倉失火的事變,燒掉那些可能本來就不多的食糧。'
“那該如何是好?”
王莽遲疑道,眉頭緊鎖。
鄒雲思索片刻,回憶著前世所了解的曆史經驗,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如今,先命太倉令私下向那些守糧的官吏交談,暗示王公已經知曉糧倉之事,並打算核實剩餘糧草。”
他頓了頓,又道,“之後再以王公名義承諾,隻要彌補上糧草,或者在後續賑災中立功,便不再追究,甚至會嘉獎他們。”
“如此,至少能暫時穩住整個長安糧倉,不至於在救災之前先自亂陣腳。”
“好,君還有何教我?”
王莽聽完,眼中陡然亮起一道光,滿臉欣喜。
鄒雲卻搖搖頭。
“之後的措施,我還需要根據情報,並同王公了解那些官吏秉性後才能製定,王公便請先依照這個去安排吧。”
“嗯”
王莽點點頭,竟真的冇有遲疑,轉身離開靜室,留鄒雲一個人在裡麵沉思。
隻是在出門的瞬間,他才暗自頷首,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
現在看來,倒不用隻把他當作打手來看待。'
王莽回頭瞥了一眼靜室,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大步邁出府邸,消失在長安街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