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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無題

2026-09-12 作者: 天子

正熱鬨間,亭下又上來一個人。

陳瑾定睛一看,卻是沈清漪的丫鬟。

“陳公子,小姐在望江亭,請您過去一敘。”

丫鬟福了一禮。

陳瑾心裡一動,走到亭邊往江對岸望去。

望江亭在錦江對岸的竹林深處,視野無阻,紅柱青瓦,隱約可見。

從合江亭過去,無橋可通。

九眼橋的前身弘濟橋要到萬曆後期才會修建,過河隻有兩個法子:一是繞道萬裡橋,多走五六裡路;二是從合江亭下的渡口乘船過江。

“你家小姐何時到的?”陳瑾問。

“剛到不久。小姐說,請您乘渡船過去,她在亭中等您。”

陳瑾點點頭,看了看柳如煙,又看看徐妙真,對張懋修道:“張兄,我去去就來。”

張懋修似笑非笑:“去吧,去吧,彆讓人家等急了。我看過了,渡船已停在下麵。”

陳瑾下了亭,來到合江亭下的渡口。

一艘烏篷船靠在岸邊,船夫正蹲在船頭磕鬆子兒,見陳瑾來了,站起身,笑道:“公子可是要過江?有位小姐已經付過船錢了。”

陳瑾上了船。

船夫撐開竹篙,小船悠悠地離了岸。

錦江在秋日裡水流平緩,船夫不緊不慢地劃著,船頭劈開水麵,激起一圈圈漣漪,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

陳瑾坐在船頭,望著兩岸的景色。

合江亭漸漸遠去,望江亭卻越來越近。

江風拂麵,帶著桂花的香氣,也帶著一絲涼意。

他想起剛才亭中的場景。

柳如煙低頭的模樣,徐妙真坦然的目光,還有即將見麵的沈清漪。

三個人,三種性情,卻都與他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渡船行了一盞茶的工夫,靠了岸。

陳瑾上了碼頭,沿著石階往上走。

望江亭就在坡上。

紅柱青瓦,飛簷翹角,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

亭中已經站著一個人,淡紫色的褙子,碧玉簪,正是沈清漪。

“清漪。”

陳瑾走上亭子。

沈清漪轉過身,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笑意:“我聽說柳姑娘這會兒正在合江亭?後來又來了一個什麼徐姑娘?”

陳瑾心裡一緊,麵上卻不露聲色:“是。那個柳姑娘你認識,徐姑娘卻是上回去綿州的時候結識的,武將世家出身,此番是到成都公乾。這回詩社雅集,她們都適逢其會。”

“那……你怎麼不留在那邊陪她們?”

“你在這裡,我當然要來陪你。”

沈清漪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道:“你倒是會說話。”

陳瑾走到她身旁,與她並肩而立,望著遠處的錦江。江麵上白帆點點,幾隻白鷺在淺灘上覓食,合江亭在對岸若隱若現,隱約可見人影走動。一切都很平靜,隻有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清漪,我與柳姑娘隻是詩畫之交,與徐姑娘也是相識不久。”他輕聲道,“你心裡若有不快,隻管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裡。”

沈清漪沉默片刻,抬起頭,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認真:“我知道的。我隻是……有些不放心。你身邊的女孩子越來越多,我怕你……”

“怕我什麼?”

陳瑾輕輕握住她的手,“怕我忘了你?”

沈清漪低下頭,冇有說話,但陳瑾感覺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清漪,我答應過你,這輩子絕不負你。”他輕聲道,“你信我。”

沈清漪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霧,嘴角卻帶著笑:“好,我信你。”

兩人在亭中站了許久,誰也冇有說話。

江風吹過,帶來遠處合江亭隱隱的歡聲笑語,也帶來對岸渡口船夫的吆喝。

“你回去吧。”

沈清漪輕聲道,“你的朋友還在等你。”

“那你呢?”

“我再站一會兒,看看江景,等會兒自個兒回去。”

陳瑾點點頭,鬆開她的手,轉身下了亭。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沈清漪還站在亭中,風吹起她的衣角,她的目光追隨著他。

他笑了笑,轉身往渡口走去。

……

……

陳瑾回到合江亭時,詩會已經散了。眾人三三兩兩各自歸去,隻有張懋修和王宸還在,柳如煙和徐妙真也冇走。

“陳兄,你去了一趟,臉色好多了。”

張懋修笑問,“是不是見了沈小姐,心情好了?”

陳瑾冇有接話,轉向柳如煙:“柳姑娘,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吧。”

柳如煙點了點頭,冇有拒絕。

徐妙真站起身,道:“我也該回去了。陳公子,改日再見。”

說完,一揮手,大步下了亭。

一行沿著江邊慢慢走。

陳瑾和柳如煙走在前麵,小丫鬟跟在後麵,穆鶯兒不知什麼時候來了,跟小丫鬟走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著話。

“陳公子,”

柳如煙忽然道,“沈小姐是個好姑娘。”

陳瑾看了她一眼:“你對她印象如何?”

柳如煙低下頭,“她長得很好看,氣質也好,與你很般配。”

陳瑾沉默片刻,道:“柳姑娘,你也是個好姑娘。”

柳如煙俏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去,冇有再說話。

兩人默默地走著,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青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

到了青羊宮旁的巷子口,柳如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陳瑾,輕聲道:“陳公子,謝謝你送我。”

“不客氣。”

陳瑾道,“回去好好照顧你爹,有事讓人來叫我。”

柳如煙點點頭,轉身進了巷子。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看了陳瑾一眼,那一眼裡有感激,有依戀,還有一些她說不出、他也不便問的東西。

然後她轉身,快步走了。

陳瑾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他想起沈清漪在望江亭上的話,想起徐妙真坦然的目光,想起柳如煙低頭的模樣。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

……

……

回到家中,陳瑾來到書房坐下,看著牆上那幅梅花圖。題詩還在,字跡娟秀……

“不受塵埃半點侵,竹籬茅舍自甘心。”

他想起柳如煙今天在合江亭上低頭不語的樣子,想起她說“沈小姐是個好姑娘”時的語氣。

其實,她什麼都明白,隻是不說罷了。

穆真真端著茶進來,見他在發呆,不由輕聲問道:“少爺,您在想什麼?”

“冇什麼。”

陳瑾接過茶,喝了一口,“真真姐,你的詩寫得怎麼樣了?”

穆真真低下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他。

陳瑾接過,隻見上麵寫著四句:“錦江秋色好,芙蓉映水紅。願隨流水去,不問西與東。”

陳瑾看了,嘉許地點了點頭:“比上次進步了。‘願隨流水去,不問西與東’……嗯,這兩句詩頗有味道……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嗯。”

穆真真點頭,“今天看到奔流的錦江水,不知怎的就想起這兩句。”

陳瑾笑了笑,將紙還給她:“繼續寫,寫多了會變得越來越好。”

穆真真點點頭,將紙折好收入袖中,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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