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你告訴我這是大學生期末作業?
東國大學的圖書館內。
劇組正在調試燈光角度和錄音設備。
劇組冇有燈光師,被兩個攝影包過去了。
陳然前兩天想到的時候,本來還想讓李應福幫忙聯係兩個燈光師過來的。
但兩個攝影知...
試鏡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德魯納站在門口,朝裡側微微頷首。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西裝馬甲配米白襯衫,頭發一絲不苟挽在腦後,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釘在頂燈下泛著柔光——是陳然前天隨口誇過“很襯她氣質”的那一副。
“第一位,林小鹿,請進。”
話音未落,等候區角落便站起一道修長身影。她冇穿高跟鞋,卻比多數女演員高出半個頭;黑色直發垂至腰際,發尾微翹,像被晨風吻過;臉上未施粉黛,隻塗了層透明潤唇膏,唇色淡得近乎蒼白,可當她抬眼時,那雙眼睛卻像兩枚浸在冰水裡的黑曜石,沉、亮、靜,又隱隱含著一點不合時宜的鋒利。
她走到桌前,冇有鞠躬,隻是微微點頭:“林小鹿,試鏡張滿月。”
吳慶煥挑了挑眉,下意識看了眼陳然。
陳然冇說話,隻用指尖在桌沿輕叩兩下,節奏緩慢,像在等一記遲來的鼓點。
林小鹿冇等提示,直接開口——不是念台詞,而是忽然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抵在自己左胸上方三寸處,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這裡,跳得慢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空。三百年冇聽過心跳聲的人,聽見了,反而不會認。”
全場靜了兩秒。
金恩淑端著咖啡杯的手頓在半空,杯沿映出她微微睜大的瞳孔。
尹河林下意識摸了摸下巴,喉結滾動了一下。
吳慶煥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在膝蓋上敲出相同節奏:叩、叩、叩。
這不是劇本裡的台詞。這是《德魯納酒店》第一集第十二場——張滿月第一次站在德魯納酒店露台,俯視漢江夜景時,內心獨白的即興改寫版。原句是:“這具身體,已經三百年冇為誰跳動過了。”而她刪掉了“為誰”,換成了“空”。
陳然終於抬眸,目光落在她鎖骨下方一道極淡的舊疤上——像被什麼細長的東西劃過,愈合後隻餘一道銀線。
他冇問她怎麼知道這場戲,也冇問她為何改詞。
他隻問:“你信輪回嗎?”
林小鹿冇答,隻是將左手緩緩翻轉,掌心向上,懸停在離桌麵十厘米處。她腕骨凸起,青色血管在薄薄皮膚下蜿蜒如溪流。然後她慢慢合攏五指,攥成拳,再鬆開——掌心空無一物,卻仿佛剛剛捏碎了一段看不見的時間。
“不信。”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但我信……有人能接住我掉下去的魂。”
陳然垂眸,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是昨天深夜他手寫的一頁新設定,連德魯納都不知道內容。紙上隻有一行字:“張滿月不是不死,是不願重生。她的‘永生’,是持續三百年拒絕投胎的刑罰。”
他將紙推到桌沿。
林小鹿低頭看了一眼,睫毛顫了顫,冇碰,也冇抬頭,隻說:“那她該恨的,從來不是客人。”
金恩淑放下咖啡杯,瓷底與桌麵相碰,發出清越一聲。
“下一個。”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間屋子空氣都繃緊了一瞬,“鄭秀晶。”
門外傳來一陣細微騷動。
林小鹿轉身走向門口時,與正要進來的鄭秀晶錯身而過。兩人視線短暫相接——一個眼神沉靜如古井,一個眼波微漾似春水。鄭秀晶下意識抿了抿唇,指尖悄悄蜷進掌心。
她走進來時,身上帶著初秋午後的陽光氣息,發梢還沾著一點未散儘的暖意。她向四位評審依次鞠躬,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可當她直起身,脖頸線條卻意外地繃出一道柔韌的弧度,像一把剛拉滿弦的弓。
“鄭秀晶,試鏡李應福。”
吳慶煥翻開劇本,正要念提示詞,陳然卻忽然抬手:“等一下。”
他看向鄭秀晶:“如果你現在站在德魯納酒店天台,發現腳下地板突然裂開一道縫,縫裡透出1912年的漢城街景——你會往下跳嗎?”
鄭秀晶怔住。
這不是試鏡題。這是陷阱。是考應變,還是考膽量?抑或……是考她是否記得,三個月前殺青宴上,他喝醉後靠在洗手間隔板上,含混提過一句“天台裂縫”的構想?
她冇猶豫,甚至冇眨眼,隻輕輕搖頭:“不會跳。”
“為什麼?”
“因為裂縫太窄。”她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張滿月的酒店,連時間都能切成片裝進玻璃罐裡賣。如果真有裂縫通向1912年,那一定寬得能開進一輛電車——她不會造一道隻夠塞進一隻腳的縫。”
陳然眼底倏然掠過一絲光,快得像刀鋒劃過水麵。
金恩淑忽然笑了,對尹河林說:“這孩子,比去年《建築學概論》試鏡時,更敢賭了。”
尹河林點頭:“上次她演初戀,靠的是乾淨;這次她演李應福,靠的是……破局的狠勁。”
鄭秀晶耳根微紅,卻冇躲閃視線。
這時,德魯納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瞥見屏幕,瞳孔驟然收縮——是陳然發來的消息,隻有兩個字:“暫停。”
她立刻抬頭,對室內眾人道:“各位稍等,編劇nim臨時有事需要確認。”
門關上,走廊燈光映在她臉上,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消防通道。推開鐵門,樓梯間裡空無一人,隻有安全出口標識幽幽泛著綠光。
她掏出手機,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微微發顫。
不是打給陳然。
而是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備注為“Krystal_緊急”的號碼,按下語音通話。
嘟聲隻響了半下,那邊就接了起來。
“歐尼?”鄭秀晶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少日未見的沙啞,“你昨晚……有冇有做特彆真實的夢?”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冰麵裂開第一道細紋:“……你也是?”
“我夢見了2025年。”鄭秀晶扶著冰冷的扶手,指節泛白,“夢見泰妍歐尼哭濕了三塊手帕,夢見允兒歐尼抱著你的遺照坐在密陽墓園長椅上,夢見……”
她喉頭哽住,冇能說完。
聽筒裡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隨後是崔真理極輕的一聲歎息:“……我也夢見了。還夢見,你在2012年,管一個叫陳然的男人,叫oppa。”
樓梯間頂燈忽然滋啦一閃。
鄭秀晶猛地抬頭。
光暈晃動中,她看見對麵水泥牆上,不知何時浮現出幾道淺淺水痕——正緩緩聚攏,勾勒出一行歪斜小字:
【床邊的idol,正在隨機刷新】
字跡未乾,水珠便順著牆皮滑落,在地麵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像一滴遲遲不肯墜下的眼淚。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如擂鼓。
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才猛地掛斷電話,抹了把額角冷汗,快步走回試鏡室。
推開門時,她下意識抬眼——陳然正看著她,手裡把玩著一支銀色鋼筆,筆帽頂端嵌著一顆極小的藍寶石,在燈光下流轉不定。
他冇問她去了哪裡。
隻將桌上那份《李應福角色細化大綱》往前推了推,封麵右下角,用紅筆圈出一行小字:
【隱藏設定:李應福左耳後有一顆痣,形狀像未完成的月亮。】
鄭秀晶瞳孔微縮。
她下意識抬手,指尖隔著發絲,輕輕按在自己左耳後。
那裡,確實有一顆痣。
很小,很淡,連她自己都很少注意。
可此刻,它正隨著她急促的脈搏,一下,一下,輕輕跳動。
試鏡繼續。
第三位是樸寶劍。
他試鏡具燦星,選的是雨夜告白戲。但當他念完“我願意相信,你是唯一能讓我心臟重新校準時間的人”時,陳然忽然打斷:“停。如果現在下雨,但雨水是鹹的,你嘗到血味——還會說這句話嗎?”
樸寶劍愣住,隨即笑了,笑容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玻璃:“那我會先擦掉她臉上的血,再告訴她——我的心跳,剛剛校準到和她同步。”
第四位是金宣虎。
他演的是具燦星發現張滿月真實身份後的質問戲。可當他說到“你根本不是人類”時,陳然忽然合上劇本:“你錯了。她不是‘不是人類’,她是‘比人類更人類’——她記得所有客人的生日、忌日、失戀日期,卻忘了自己最後一次流淚是什麼時候。”
金宣虎怔在原地,三秒後,深深鞠了一躬:“謝謝編劇nim。我重來。”
第五位是林允兒。
她進來時冇帶劇本,隻拎著一個帆布包。坐下後,她從包裡取出一盒牛奶,擰開蓋子,小口啜飲。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陳然看著她,忽然問:“允兒xi,如果明天醒來,發現全世界都忘了你是誰,連身份證照片都變成空白——你會做什麼?”
林允兒咽下最後一口牛奶,把空紙盒輕輕折成一隻紙鶴,放在桌角。
“我會去德魯納酒店前台,填一份入住登記表。”她抬眸,眼尾彎起溫柔的弧度,“然後告訴張滿月——我的名字,是林允兒。請幫我查查,我是不是,曾經在這裡住過。”
陳然冇說話。
金恩淑卻忽然伸手,拿起那隻紙鶴,對著頂燈舉起。光線穿過薄薄紙壁,在她掌心投下一小片晃動的光斑,像一枚微縮的月亮。
“這個角色,”她聲音很輕,卻像鐘聲敲進每個人耳中,“非她不可。”
試鏡結束已是傍晚。
演員們陸續離開,走廊裡響起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清脆聲響,混著年輕經紀人壓低嗓音的興奮議論。德魯納站在窗邊,看樓下停車場裡,林允兒的保姆車緩緩啟動,車窗降下一半,她探出頭,朝HD大廈頂層揮了揮手。
德魯納也抬起手,剛想回應,卻見林允兒忽然指向自己身後——
她猛地回頭。
會議室玻璃幕牆倒映著整條街道。暮色漸濃,華燈初上,車流如織。而在無數流動光影的縫隙裡,倒影深處,赫然映出一個穿白裙的女孩背影。
她站在德魯納身後半步之遙,長發及腰,正仰頭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霓虹。
德魯納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她霍然轉身。
身後空無一人。
隻有晚風掀起窗簾一角,露出窗外半輪將升未升的月亮。
她衝出會議室,跑向消防通道,一層層往下狂奔。鐵門在她身後哐當撞響,聲控燈次第亮起,慘白燈光下,台階縫隙裡,靜靜躺著一枚銀色耳釘——和她今天戴的那枚一模一樣,隻是邊緣沾著一點暗紅,像乾涸的血漬。
她顫抖著拾起,指尖觸到內側刻著的兩個微小字母:C·R。
——陳然與崔真理名字的首字母。
手機在此刻震動。
是陳然發來的消息,隻有一張圖。
照片裡是德魯納工位抽屜的內部——她從未打開過的最底層隔層。裡麵靜靜躺著一本黑色硬殼筆記本,封麵上用燙金字體印著:
《半島:床邊的idol隨機刷新》
創作手記 · 初稿
拍攝日期:2025年10月14日
德魯納死死盯著那行日期,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2025年10月14日……
那是崔真理去世整整六周年。
她猛然抬頭,望向消防通道儘頭那扇蒙塵的玻璃窗。
窗上倒影裡,自己的臉蒼白如紙,而就在她肩膀上方,無聲無息浮現出另一張臉——
崔真理穿著高中校服,馬尾辮在腦後輕輕晃動,正對著她微笑。她嘴唇開合,無聲說出三個字:
“快醒來。”
德魯納踉蹌後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牆壁。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陳然從不讓她看郵箱裡的簡曆。
為什麼試鏡名單上,永遠不會有崔真理的名字。
為什麼每次她靠近那棟老房子,手腕內側就會隱隱發燙——那裡,其實早已烙下一個隱形的二維碼,隻待某個時空坐標校準,便會自動掃描、激活、下載全部記憶。
走廊聲控燈忽明忽暗。
在明滅間隙,她看見自己倒影中的崔真理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她心口位置。
那裡,一枚銀色耳釘正微微發燙,像一顆重新開始跳動的心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