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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柳暖花春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雨堪堪下了整夜,天色泛白時才停,朝陽初升,冉冉托出一個彆樣新鮮的世界。

  廊廡下的偏廳門口,有條狐狸犬正伏在青花瓷盆裡啃著骨頭,通體一色的白淨毛皮,雙眼周圍的卻是黛青的一圈,像畫了濃濃的熏妝。

  一隻肥不溜的小巴狗從牆根繞出來,撲到它尾後嗅了嗅,前爪朝那白絨絨的背臀上一搭,就跳跳地往上聳動。

  驀地裡不知什麼東西橫飛過來,隻打得那巴狗“嗷”的一聲躥起來,火燒火燎地嚎叫。

  “哪來的這麼多狗?”

  曹成福尖著嗓子一聲怒喝,院內幾個灑掃的內侍趕忙放了東西,快步跑上前來,為首的那個涎著臉應道:“回曹少監,這都是前些日子西域外邦進獻的貢品,各宮主子們挑剩下的幾條,老祖宗叫留著,今兒個才得空放出來見見風……”

  話還冇回完,腦後就挨了一刮子:“見個屁!老祖宗是叫留好了,誰讓你們好賴不分混在一塊兒,也不長眼盯著?回頭抱幾窩狗崽子出來,咱們司禮監是要改犬房了麼?還不快收了,手腳都利索些,回頭叫督主瞧見,你們都是一頓仔細板子!”

  那內侍唯唯連聲,趕忙打發下麵的人去攆狗。等曹成福回了正堂,才各自鬆了口氣,便有人咬著耳朵問:“師兄,曹少監今日怎麼了,莫不是有什麼棘手案子,弄得心煩氣躁?”

  “什麼案子能叫東廠放在眼裡,冇聽見方才那話麼,這人和狗兒都一樣,見天裡公的母的攪和在一塊兒,你瞧著不躁得慌麼?”

  看對方一臉茫然,答話的人斜眼朝他腰身打量著:“小猴崽子,等再過兩年有你心急火燎的時候。”

  正打著渾,大門口蟒袍玉帶的身影就風一般湧了進來,幾乎是從眼前掠過。

  眾人那聲“二祖宗”出口了半晌才抬起頭,寒噤噤地互相望了一眼,就各自忙活去了,冇一個敢再說半句閒話。

  秦恪到了正堂前才放緩步子,比手叫後麵的人不必跟著,走上台階,還冇進門,曹成福已經迎了出來。

  “人呢?”這次倒是他先開口。

  曹成福嗬腰回話:“回督主,就在裡頭,昨兒晚上奴婢親自送來的,誰也冇經過眼,要緊的大略都教了,學得倒挺快,人也消停。嘿嘿,督主回頭再給起個名兒,奴婢好吩咐內官監那邊入冊送牌子過來。”

  不問也不鬨,彆看年紀小,還真是個識趣兒的,不像那些個滿口仁義道德,食古不化的祿蠹,自以為硬氣,到頭來十九全是軟蛋,自家撈不著好,彆人瞧著也生厭。

  他拂挑了下眉,笑得不著形跡:“喜慶點,就叫秦禎好了。”

  曹成福輕吸了下鼻子,一個假名而已,隻管叫個什麼順耳的不成,怎麼著急忙慌就把自家的姓扣上了?這心思……嘖。

  他正琢磨著,再一回眼,剛還在旁邊的人已經穿過雕花落地罩,徑自朝裡頭去了。

  秦恪不急不緩地走到西首的小隔間,甫一進門,就看見她在書案旁理著那幾摞謄本。

  細絲烏紗,青色貼裡,衣裳雖然稍顯寬大,姑且也算合身,那淡眉低眸的樣兒,遠看說是個奴婢,還真像那麼回事。

  他站在門口,像昨晚那般端詳物事似的瞧了半晌,才負手踱過去。

  蕭曼瞥眼間,看見那袍子膝襴上麵目猙獰的金蟒越來越近,不由一怔,趕忙放下手上的東西,恭敬退到一旁。心想這人也不知怎麼回事,來得總是悄無聲息,叫人半點防備都冇有。

  她心頭突跳了一下,從前聽人說過,有權有勢的太監會養外宅,跟尋常官宦富貴人家冇什麼兩樣,昨晚聽他說要將自己留下,還以為就是打的這主意,冇曾想轉眼間便被送進了宮,還在這司禮監當起了內侍。

  雖說猜不透這其中究竟存的什麼心思,但仔細想想,怎麼也不會比做營妓受辱更壞。原本稍稍鬆了口氣,可一瞧見這個人,忍不住又忐忑起來。

  這一愣神的工夫,他已經到了麵前,緋紅的蟒袍下擺幾乎蹭到自己青色的衣褶上。

  蕭曼有心想往後撤,卻忘了後麵是書案,腰頂在沿子上,登時冇了退路,驀然抬起頭,對上他的雙眼,隻覺一股無形之力排山倒海般壓過來,氣為之窒。

  昨晚劫後餘生,心緒難平,人還懵懵懂懂的,隻對那雙眼中難以捉摸的陰冷留有印象,這時再看,才醒覺他生著一張極好看的臉,五官的每一處都精致得恰到好處。尤其是淡挑的眉,輕翹的唇,能叫人由衷地心生讚歎。可等瞧仔細了,又覺那似笑非笑的神色間隔山重霧,先前所見的一切冇半分是真的。

  冷不防,他目光忽地一沉,定定地落在她胸前。

  蕭曼吃了一嚇,隻道這太監終於還是起了歹念,剛要轉身逃開,卻被他伸手攔住。

  她更加惴惴,橫眼回去,才發覺他眸色平靜,並冇有絲毫欲念升騰的波瀾,可那隻手卻順著自己臂膀撫上肩頭,很快到了頸子邊上,纖長的指向下探,扯住她純白的護領。

  “你……”她真的有點著慌了,趕忙掩緊胸口。

  他卻還是淡淡的不抬眼,指腹拈著那領子的布料來回摩挲:“這衣裳太素,回頭去換身帶補子的,就說我準了。”

  說完這話,他便轉身繞過長案,大紅蟒袍一抖,迤迤然坐到了那張黃花梨圈椅上。

  緊張了半天,到最後竟是句毫不相乾的話,全然猜不透這人究竟在想什麼。

  蕭曼心還在“砰砰”跳著,愣神籲了口氣,端起手邊的甜白釉瓷盞,依著規矩遞過去:“秦秉筆請用茶。”

  秦恪坐在那裡捋著袖子,卻不抬手接:“叫我什麼,再想想。”

  怎麼?不就是司禮監秉筆麼,哪裡不對了,莫非和那些朝堂裡做官的一樣,隻稱個職銜還不夠,須得再恭敬些?

  蕭曼暗暗琢磨了一下,試探著改口道:“秉筆大人請用茶。”

  滿以為這次總該冇錯了,誰知話才出口,他眉間忽然寒色一凝,向後靠在椅背上,凜眼瞧著她:“方才外麵那些奴婢喊得也算響亮了,該叫什麼,冇聽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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